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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星不知是因震惊,还是被这过于强烈的感官冲击剥夺了思考能力,她没有反应。

甚至在他的攻势下,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近乎任他予取予求的姿态。

这种全然由他掌控的感觉,让白尘烬从头顶到神经末梢都掠过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他内心深处根本不信她那句喜欢,固执地认为她另有所图,一遍遍告诫自己保持警惕,可身体却先于理智投降了。

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沈染星整个人几乎完全靠腰间他手掌的支撑下,才勉强站稳。

反应过来后,心脏这时才开始疯狂擂鼓,双腿发软,她下意识就想后退一步。

白尘烬也更进一步,膝盖强势地抵进她的双膝之间。

她身后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白尘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凝视着仰着头的她,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抵进来。

沈染星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坚实的肩头。

白尘烬松开她的眼,扣住她手腕,直接举过头顶,牢牢按在了墙上。

亲吻的动作陡然加重,愈发深入,用力吮吸着她的舌尖,强势得近乎野蛮。

一阵混乱而急促的厮磨,唇齿交缠间热度攀升,情形几乎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染星觉得一阵眩晕,以为接下来会发生更失控的事情。

腰间那只滚烫的手却突然撤去了。

与此同时,她一直攥在手中,被揉成皱巴巴的信纸也被轻轻抽走。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冰冷的清醒。

沈染星茫然地睁开眼,对上的是白尘烬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眸。

“信,”白尘烬哑声道:“我拿走了。”

说完,他便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染星靠在墙壁上,许久也没想明白。

他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自己凑上来了?

天瑶庄少东家李瑶光是个行动派,不过两日过去,便前来拜访。

天气晴好,他被乔阿盈引着步入前厅时,沈染星已候在那里。

李瑶光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腰系玉带,貌若好女,眉眼含笑,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沈染星见到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与她想象中的形象差距甚大。

李瑶光乍一看,不像是个执掌庞大妖庄,手段凌厉的少东家,反倒更像是个家境优渥年轻公子。

他言行举止处处合礼,谈吐文雅,对沈染星这位晚辈也表现得十分客气。

若非沈染星早已深知其底细,恐怕真会被他这温文尔雅的表象所迷惑。

越是如此,她心中警惕越高。

毕竟,传说中那些被天瑶庄吞并的妖院,可没几个是好聚好散的,这位秀美少东家,绝对是位心狠手辣的主。

寒暄过后,李瑶光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妖院的经营之道,言语间流露出对共生苑的浓厚兴趣。

沈染星也笑得非常职业,与他聊得有来有回。

李瑶光话头一转,想要到后院看看。

沈染星知道,以天瑶庄的势力,真想打探,自己这院子里的情况恐怕早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他想去看,也无大碍。

于是,沈染星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李瑶光一向认为妖性难管,不相信会有未驯服便可使唤的妖,认为她这里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而且是连他也没能查出来的事。

他想不到沈染星居然答应得这样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善如流地笑道:“有劳沈东家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向后院。

一路上,李瑶光跟在沈染星身侧,随意点评着景致,目光偶尔扫过在阳光下或嬉戏,或修炼,或昏睡的小妖。

他看到几只猴妖为了争夺一颗果子追打嬉闹,毫无规矩可言,甚至还有几个明显道行尚浅的小妖,居然敢大着胆子好奇地打量他……

李瑶光讲究等级秩序,这一切,在他看来,都透着一股散漫,落后,甚至有些不成体统的作派。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与不喜。

心想这新起之秀,也不过如此。

李瑶光正与沈染星说着话,思绪一顿。

他居然觉得自在。

不过才一刻钟不到,他便习惯了这里的氛围。

这里的妖物虽然形态各异,却大多眼神清亮,精神饱满,与天瑶庄严谨肃杀不同,反而有种……

从内而外迸发出来的勃勃生机与某种奇异的和谐感。

一种淡淡的危机感攀上了心头。

这种欣欣向荣的气势,并非靠强权压制而来,更像是一种自发凝聚的活力。

这在他管理的那些或死气沉沉,或规矩僵化的妖院里,是从未见过的。

李瑶光轻轻摇头,禁止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少东家,怎么了?”沈染星在一旁问道。

李瑶光温和笑道:“没事。”

他压下这点危机感。

她的成功,不过是一时侥幸,加上些妇人之仁罢了。

李瑶光迅速在心中下了论断。

一介女流,能将这些脾性各异的妖物聚拢起来已属不易,但格局有限,手段温吞,终究难成气候。

这共生苑,上限也就如此了。

这么一想,他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危机感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笃定。

就在李瑶光心中暗自评判时,后院一角突然起了骚动。

原来是两只性情三冠公鸡不知因何故撑起了攻击姿态,互骂起来,火星四溅,啼叫声顿时打破了之前的和谐景象。

平日里来后院的客人不多,沈染星对院中妖物管束并不严苛,讲究个张弛有度。

小妖们有些小摩擦,吵吵闹闹也是常事,通常自己吵几句也就散了。

但这一次,矛盾似乎不小。

两只妖越打越凶,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真正的斗法。

连一旁的李瑶光都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眉头轻蹙看着它们。

沈染星见状,对李瑶光歉然一笑:“让少东家见笑了,还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李瑶光微微颔首。

沈染星快步走过去,却并未施以惩戒,甚至不立刻厉声喝止,而是先分开了两只吵得眼红的妖。

然后蹲下身去。

李瑶光有些不喜。

在他看来,妖物便是下属、是工具,岂能如此放纵。

发生争斗,东家就该以绝对权威立刻呵斥镇压,彰显威严,手段哪能这样柔和,简直……

儿戏!

李瑶光眉头紧皱。

沈染星耐着性子听两只妖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是在分辨是非曲直,如同街坊里正调解邻里纠纷。

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

李瑶光几乎忍不住要喝止她。

随后一顿,眼神逐渐幽深。

她……听得懂它们的话?

是妖能者?

沈染星很快便调解好了两妖,回到李瑶光身侧。

李瑶光开门见山:“你能听得懂它们的话?”

风吹过,树上叶子沙沙地响,地上光斑微微晃动。

“那怎么可能,”沈染星面色没有任何异常,睁眼说瞎话,“我就是瞎糊弄,和稀泥,它们心性单纯,看反应就大概猜到想法了。”

沈染星经常与小妖接触,对这个问题早已见怪不怪。

见她实在从容,又想着不会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暴露能力,李瑶光信了,不继续深问。

沈染星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很纯真甜美,他却觉得有些阴寒。

他一直认为女子无才,优柔寡断。

沈染星有今日,全靠秦昭的照拂,她不过是秦昭一时兴起,养在这里的女子。

可她的眼神让他不由得认真了几分,升起了试探之意。

“秦堂主年轻有为,待人接物更是如沐春风,对你很不错吧。”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闲聊。

沈染星不知为何突然提起秦昭,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客套,便也客气回应:“秦堂主为人的确仗义。”

李瑶光点头称是,接着又道:“你与他年纪相仿,又兴致相投,那么平日交流起来,是不是十分投缘?“

沈染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李瑶光一眼。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但这话里的意味,细细品来,就有些不对了。

他似乎不是在泛泛而谈,而是在刻意地将她和秦昭捆绑在一起议论。

真是奇怪。

他查到白尘烬不喜她靠近秦昭,所以在离间她和白尘烬?

女主道:“少东家说笑了,秦堂主公务繁忙,我只是寻常商户,不过与他有合作,谈不上什么投缘交流。”

然而,李瑶光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在又拐过一个回廊后,他阴阳怪气感叹:“说起来,秦堂主似乎对你这共生苑格外青睐?前些日子还经常见他的座驾在附近出现过,有这般强援在侧,真是令人羡慕啊。”

闻言,沈染星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就说的……怎么听起来醋意满满。

难道不是离间,而是上门警告——

她和秦昭不要走太近?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不该多问的,可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把话说了出去。

“你喜欢,啊不是,你爱慕秦昭?”

话音刚落,风停,万籁俱静。

世人皆知,李瑶光生平有三大忌:一恨被人说相貌阴柔似女子,二恨被传有男子对他倾心,而最最恨的,便是被人臆测他如女子那般,爱慕男子。

第44章 爱慕他的人不是她

李瑶光活了这么多年, 在商海沉浮中,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可沈染星这句直戳心窝子的反问,配上她那副“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眼神, 就像一根点着的火柴, 扔进了他憋了满肚子的火药桶里。

“你……”

他一张俊逸的玉面瞬间涨得通红, 气血上涌,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地位尊贵,向来受人追捧, 何曾受过这等臆测和……羞辱!

更何况, 还是被一个他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妇道人家。

可偏偏这是在别人的地盘, 周围还有来往的雇工。

他自诩一位如玉君子,若是当场发作,与一位女子在此事上争论,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李瑶光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才勉强将那股邪火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蹙起眉头, 道:“沈东家……慎言, 我只是就事论事, 没有其他意思。”

他声音听起来平稳,不过细听之下,还是有些气血上涌的不稳气息。

沈染星一看他这反应,眼睛都亮了。

脸红了,说话都结巴了, 这不是害羞是什么?

她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心中那点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反而觉得这老狐狸还……

怪纯情的。

看破不说破, 她自认还是很善良的。

于是,她非常好心地附和道:“是是是,李东家不必解释,我明白的。”

别不好意思,我都理解,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李瑶光看着她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怒气又窜上来,他怀疑自己和她八字不合,否则她怎会总能如此精准地冒犯到他。

李瑶光强忍着怒气,语气生硬,再次强调:“沈东家怕是误会了,我对秦堂主只有同道之谊,绝无任何不可告人之心。”

“嗯嗯,同道之谊,我懂的。”沈染星从善如流地点头。

李瑶光压着怒火:“你懂什么了?”

“你和秦堂主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瑶光听着这话,觉得别扭,不过也勉强可以接受。

这个话题翻篇,二人不过又聊了几句,沈染星一个不小心,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李瑶光:“你什么意思?”

沈染星:“我是说,秦堂主确实风姿出众,为人又正直,有人欣赏再正常不过了。”

李瑶光气息一滞。

看着她笑得甜美又无害的脸。

他看出来了,这女子根本就没信他的解释,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和秦昭关系算不上好,偶有龃龉,对方也常常找由头这般气自己。

秦昭与他棋逢对手,也罢了。

这个他根本看不起,依附于他人的女子,怎么敢……

简直让他憋屈得想要杀人。

沈染星看个秦昭一张脸又白转红,再转黑,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暗自思忖,看来……

他爱得真的很深。

不然,只是她只是随口提一句,他怎么嫉妒成这样?

几天后,市井都在传言,有人爱慕清风堂堂主秦昭。

各种事迹众说纷纭,无外乎一个意思:那人用情至深。

只是那人的身份一直不明,秦昭又是万千少女倾慕的对象,把人的胃口吊得十足。

沈染星只是大致了解下,院里事务繁忙,她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又过了几日,她察觉乔阿盈有些不对劲,做事总心不在焉,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乔阿盈坐在院中石桌前,再一次用那奇怪的眼神看过来时,沈染星干脆朝乔阿盈走过去。

问个明白。

“阿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阿盈不敢直视她,支吾了半天,才小声道:“东家……你听没听说外面那个传言?”

“哪个传言?”

沈染星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阿盈道:“就是有人说……有人爱慕秦昭秦堂主的事。”

沈染星道:“嗯,听说爱慕秦昭的那人,在镇上的名望也是极高的。”

乔阿盈抬眼直视沈染星,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是谁了。”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什么不该听的人听了去。

沈染星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她先是怔愣一瞬,随即恍然。

知道这丫头的市井消息灵通,可不知这般灵通,居然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人士,就是李瑶光了。

本以为两人可以聊聊八卦,可没想到,乔阿盈的反应异常激烈。

乔阿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东家,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乔阿盈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还如此理直气壮。

沈染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懵了,觉得十分冤枉。

“我怎样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这事不是我说出去的啊。”

是李瑶光自己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吧。

“不是说不说出去的问题,”乔阿盈急得跺脚,“是白大哥他……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挺恐怖的……”

沈染星见她越说越过分,吓得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心惊胆战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白尘烬不在,才送了口气。

她压低声音:“阿盈,今天吃错药了?敢在背后这么编排他。”

乔阿盈平时见到白尘烬跟鹌鹑似的,今天怎么胆子这么肥。

乔阿盈用力扯开沈染星的手,有些不满:“东家,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的。”

沈染星:“把我当亲姐姐,也不能随便涨工钱的。”

乔阿盈一愣:“怎么就不能涨了?”

沈染星冷漠无情:“就是不能。”

乔阿盈正欲争论,才发现跑偏了,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不是说这个,我意思是,白大哥外表冷漠,内里却是个善良的人……”

沈染星奇怪得看着乔阿盈。

善良的白尘烬……多么诡异又小众的词语。

“……可他对你的在意,院里谁看不出来,你也一直跟他形影不离的,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呢?”

沈染星越听越糊涂,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你还装糊涂,”乔阿盈道,“我都听说了,说你脚踏两条船,一面跟白大哥恩爱不清,一面又爱慕着秦昭秦堂主,靠着那种关系上位,用身体换取便利和好处。”

“什么?!”沈染星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什么时候爱慕秦昭了,这都哪跟哪啊。”

乔阿盈被她吼得一缩:“我得到的信息,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能撑起这院子,全靠秦堂主在背后支持。”

她越说越委屈:“我自是不信的,还和那些人吵起来了,甚至差点打起来……想不到你自己承认了,居然是真的。”

沈染星按下心中的震惊,深吸了好几口气,冷静下来。

她再次确认:“所以说,你收到的最新消息,传言中爱慕秦昭的人,其实是……我?”

乔阿盈用力点头。

沈染星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搞错了,全都搞错了,爱慕秦昭的,明明是天瑶庄的李瑶光啊。”

“李瑶光?!”乔阿盈有些傻眼,喃喃道:“可这天瑶庄少东家,不是男子吗?”

“你没听说过男子也会喜欢男子吗?”

“有是有,可是……”

“别可是了,快快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阿盈分明记得,那天瑶庄少东家最是记恨别人说他容貌阴柔似女,更别说,说他像个女子般,爱上其他男子……

不过,这倒是一个惊天大消息。

沈染星和乔阿盈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

随后二人凑在一起,将李瑶光来访那天的情形,还有如今这迅速传开的谣言,仔细串联起来琢磨了一番。

他们得出了一个极其接近真相的猜测。

李瑶光爱慕秦昭的事,被沈染星当面戳穿后,他恼羞成怒,又担心这个把柄被沈染星泄露出去,影响他堂堂天瑶庄东家的声誉。

于是,他干脆先下手为强,恶人先告状,利用自己的势力散布谣言,把“爱慕秦昭”、“靠身体上位”的脏水泼到沈染星身上。

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样既能报复沈染星让他难堪,又能完美地把自己隐藏起来,用沈染星当了他的烟雾弹。

想通了这一切,沈染星气得牙痒痒。

好他个李瑶光,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这样利用她,亏她还守口如瓶,看这事态,直接想毁了她的名声和生计。

既然他李瑶光不仁,就休怪她不义了!

想让她当这个挡箭牌?门都没有!

沈染星轻哼一声,双手交叉抱臂,“阿盈,你过来一下。”

乔阿盈凑了过去。

沈染星与乔阿盈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转身打算回书房继续处理事务。

谁知,她的脚停在书房门前,书房那扇虚掩着的门竟无声无息地自己打开了。

一只手从门内阴影中倏地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书房里。

沈染星轻轻惊呼一声。

会用这种冷不丁的方式把她拉到身边的,除了白尘烬,不会有第二个人。

与最初相识时那种近乎粗暴的拉扯相比,他现在的动作虽然依旧强势,力道却已然收敛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完全不顾她是否会疼痛的蛮横。

饶是如此,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她心尖微微一颤。

书房光线略显昏暗。

沈染星抬头,视线渐渐适应光线,看清眼前这张脸庞,棱角分明,笼罩着寒霜。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唇角一弯,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了?”

白尘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眸盯着她,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压抑,仿佛寒冬深夜凝结的雾凇,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能将人血液都冻结的森然寒意,连书房里流动的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变得粘稠滞涩。

沈染星被他这低气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还以为他也听见传言了,所以吃醋了,来质问的。

现下把她拉进来,又一言不发,就这么冷飕飕地盯着她……

这架势,该不会是在等着她主动交代什么吧。

她眨巴着眼睛,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软了几分:“……你也听说,有人爱慕秦昭的事了?”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其实,那个人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预想中的质问或冷嘲没有到来。

相反,白尘烬手臂一收,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然后……将头深深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鼻梁抵在她的颈侧,冰得她轻轻一颤。

此时的他,似乎与寻常时候不太一样。

沈染星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45章 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白尘烬并未立即回答, 只是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淡淡的暖香。

今日,听闻她心悦秦昭,他说不准自己是何种心情。

其实他并不担心她会离开他, 甚至即便她有这个心思, 他不放手, 她也离不开。

可是他发现,困得住她的人,却困不住她的心。

他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侧。

许多时候, 她做了什么, 想了什么, 他根本无从得知。

白尘烬高挺的鼻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染星的颈窝。

这是一种无声的依赖和寻求安慰的姿态,与他平日阴冷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染星呼吸紊乱了一瞬,头微微侧向另一侧。

白尘烬更深地埋了进去。

她对他总是纵容的,会因他的动作而起反应,这让他感到安宁。

然而, 这份短暂的慰藉之下, 是暗流汹涌的不安与偏执。

她可以对他笑, 也可以对别人笑, 她可以依赖他,也可能……去依赖别人。

像这次关于秦昭的谣言,哪怕明知是假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涉及她与旁人的关联,都会让他瞬间如临大敌。

那个谣言对她名声影响极大, 她却反应平平,不在意……

不在意那些人会把她和秦昭放在一起讨论,臆想他们发生亲密的事, 用那种眼神看待她……

不在意别人将她与秦昭看作一对。

想到这里,白尘烬浑身血液几乎灼烧,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来。

不可能,不会的,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尘烬大脑一阵眩晕,回过神来时,已经张口咬住了沈染星的脖颈。

力道不重,她没有丝毫抗拒,只是轻哼一声。

甚至顺势抬手轻轻放在了他头上,头微仰着,给予了他更多的索取空间。

白尘烬的唇游离在她脖颈间,汲取着她肌肤的温度,渐渐往下……

他一直是别人不相信的那个。

永远是被放弃,被推出去顶罪的那个。

过往的岁月里,并非没有人真心待他,甚至关心他的人并不少。

可他们根本也无法阻止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无法把他留在身边,无法保护他。

甚至连相信他,也做不到。

他习惯了被戒备,被畏惧,被当作异类。

所以,即便此刻她温顺地在他怀中,耐心地向他解释,任由他索取,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她,总觉得眼前这份温暖与靠近,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有一日,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某种原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或许是因为一个更正常、更光明的选择,比如秦昭。

或许是因为无法忍受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与潜藏的危险。

或许就在她得手,达到了目的的那一日……

这一念头狠狠刺伤了他。

白尘烬迅速松开她,重重呼吸着,猛地后退几步。

沈染星本来轻轻揪着他的头发,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气氛正好,不知为何他突然停下了,还盯着她的脖颈看了又看,只是每过几息, 就会迅速移开,随即又控制不住地滑落到脖颈上。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 他的眼神冷淡,目光扫过之处却灼热。

沈染星呼吸急促:“你怎么停下来了?”

白尘烬似乎从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依赖中抽离了出来。

她心中莞尔,更加确信他这番亲昵举动,一定是醋海生波,被她与秦昭的谣言刺激到了。

白尘烬平日里阴冷疏离,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被逼得流露出真实情绪,甚至主动靠近。

看来,适当地让他吃点小醋,果然是促进关系的良方。

眼见时机正好,她决定趁热打铁,故意旧事重提,声音放得软糯,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秦昭的确与我们往来愈发紧密,合作也……”

白尘烬道:“我们不需要他。”

沈染星道:“因为有他助力,许多事情更顺利了,他对于我而言,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那你的意思,是对这个谣言很满意?”

白尘烬眼神冷,语气也冷,她非但不惧,故意歪着头,眨着眼反问:“那你觉得……我该立刻去澄清这个谣言吗?”

她分明早已安排乔阿盈去处理,此刻却偏要摆出一副征求他意见的模样。

分明是想要逗弄他。

“那是你的事。”白尘烬顿了顿,视线划过她纤细的锁骨,又落在她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上,“如果你宁愿毁了名声,也要同他捆绑在一起,我还能说什么?”

如果在相识之初,沈染星绝不敢这般挑衅,那时他盛怒之下是真会掐她脖子的。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白尘烬的眼神,欲望压过了纯粹的怒火。

于是,她故意后退一步,作势妥协:“好吧,听你的,我这就把阿盈叫回来,让她先停下我刚刚吩咐她去澄清谣言的那些安排。”

话音刚落,白尘烬眉头一压,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扣住她手腕那只手的力道也加重了。

沈染星见他真的动了怒,知道再逗下去,玩笑就开过了火,见好就收。

她立刻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软了下来:“好啦,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她走上前,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没有他,我不过是路子走得慢一点,可没有你,我早就寸步难行,死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白尘烬垂眸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没有开口。

沈染星抬起眼,望入他眸中,认真看着他。

还没等她借着这缓和的气氛更进一步,他抽离了手,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面前,沈染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她跟头驴有什么区别,眼前吊着一根鲜嫩欲滴的胡萝卜,看得见,却总差那么一点点够不着。

更憋屈的是,这根胡萝卜,还随时可能被别人拿走。

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毕竟,这胡萝卜,只有真正吃进嘴里,牢牢握在手中,才算是自己的-

夕阳将云层染成暖金色。

沈染星在院中寻找乔阿盈,最终在靠西边的围墙下发现了她。

那丫头正抱膝坐在高高的墙头上,出神地望着远方。

“阿盈!”沈染星在底下唤了一声。

乔阿盈回过神,低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东家。”

沈染星也不叫人搬梯子,自己利落地攀着靠在墙边的竹梯,三下两下也爬了上去,拂了拂裙摆,在乔阿盈身边坐下。

墙头视野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蜿蜒的土路在田野与屋舍间延伸,越远越细,最终在天地交接处,化作模糊不清的一个小点,没入朦胧暮色之中。

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个人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沈染星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乔阿盈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就是……看看风景。”

沈染星侧头瞧见她眉宇间那点藏不住的怅惘,心下了然,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哦——看风景啊,我还以为……”

“东家!”乔阿盈打断她,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沈染星没放过她:“……以为咱们阿盈是在这儿盼夫归呢。”

乔阿盈羞得伸手就要来捂沈染星的嘴:“你别取笑我了!”

沈染星格挡开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

乔阿盈自打认识石多磊以来,便与他形影不离,小情侣感情也是极好的。

这是石多磊第一次要外出近一个月的时间,她自然担心。

这一次的外出,要从那大鹏妖说起。

大鹏妖的伤将养了半个月,前些日子觉着它好些了,便试着想放它出笼活动。

谁知它的性情反倒变得愈发不稳定,躁怒异常,甚至还抓伤了一个前去喂食的雇工。

正一筹莫展之际,石多磊打听到数百里外的青石镇,似乎有一只合适的鹰妖。

这鹰妖血脉虽不及大鹏稀罕,却性情忠诚,擅于传讯。

他当即便动身前去考察了。

这一去,眨眼已过了两日。

路途辗转,交涉考察,还需些时日才能回来。

沈染星看着乔阿盈绯红的脸颊和眼底那抹真实的思念,带着几分认真,劝慰道:“想念自己喜爱的人,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真的想了,那就大方地想,不用遮遮掩掩。”

乔阿盈转头看她。

她望着天边那最后一点暖光,声音轻轻的:“若是你实在想念得近,我准你过去寻他。”

闻言,乔阿盈心中一热,连带着眼眶也泛热,正欲表陈忠诚与感激,又听她继续道:

“不过,路费你自己出……”

乔阿盈怔住。

“还有,请假按天数扣工钱。”

乔阿盈的心一瞬冷得邦邦硬。

她说呢!这抠门东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方了。

“东家,你还能再抠门一点吗?”

“可以的,就是……”

乔阿盈震惊地瞪大双眼。

沈染星见她呆滞的表情,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合着是在故意逗她!

乔阿盈咬着后槽牙看她,抓住她的肩头,以防她把自己笑得掉下去。

“东家,我打算等石大哥这次回来,就跟他把婚事办了。”

乔阿盈的声音很轻,混在沈染星的笑声中,也不管她听没听见,说完,便抬头看向了夕阳。

沈染星正沉浸在自己的恶作剧中,笑得不可自拔,大脑处理了好半晌,才理解了乔阿盈的话。

她最后的一声笑陡然升高,几乎变成一声鹅叫。

“什么?!”她猛地扭过头,看向乔阿盈。

乔阿盈脸上的红晕未退,眼中更添了几分坚定。

沈染星道:“其实,你逗我,也没必要开那么大的玩笑……”

“我们是认真的。”

闻言,沈染星惊得差点从墙头上滑下去,眼睛瞪得溜圆,“结婚?你才多大啊?”

她下意识觉得乔阿盈还是个半大孩子。

乔阿盈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答:“我……二十又三了。”

“二十三?”沈染星又是一声惊呼。

她上下打量着乔阿盈,身板纤细,圆脸还带着稚气,“不可能,我看你顶多十六七。”

她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也才二十二,这丫头居然比自己还大一岁。

不可能。

她一直把她当作半大孩子来看,到头来居然是比自己年长的人……

多奇怪啊。

乔阿盈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个子生得比较小,脸也长得比较玲珑,所以看起来年纪小。”

沈染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缓了足足一刻钟,这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世界,按她的年纪,的确是该谈婚论嫁了。

沈染星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好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这进度条拉得可比她和那块冰疙瘩快多了……

她仔细端详着乔阿盈,见她眼中满是期待和忐忑,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近、最能做主的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沈染星心里一软。

“你想清楚了?”沈染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石多磊那家伙,虽然有时候莽撞了点,但人品是可靠的,对乔阿盈也是真心实意,她自然是支持的。

乔阿盈用力点头。

“行!”沈染星一拍大腿,豪气干云,“既然你决定了,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此刻俨然一副娘家人的架势。

乔阿盈闻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此刻的乔阿盈并未理解其意。

在这之后,共生苑遭遇一次近乎毁灭性的重大打击,那时,她看着沈染星黑亮的眼眸,才恍觉她诺言的重量。

半个月后,云老先生再次登门。

沈染星将他迎入客厅,奉上香茗,心下却有些诧异。

她笑着问道:“云老先生,您看,我们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如今才过了不到两个月,您怎么提前来了?”

云老先生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饮用,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沈东家,老夫时间紧迫,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声音不似往常那般从容,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深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沈染星心里暗叫不妙,面上不动声色:“老先生,您的要求特殊,合适的传讯妖确实难找,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完全符合的。”

“哦?”云老先生放下茶杯,看向沈染星,“可我听说,贵院前些日子,不是收留了一只受伤的大鹏妖吗,此等血脉天赋,正是上佳的传讯之选。”

消息可真灵通。

沈染星道:“确实有过一只大鹏妖,但是它伤势很重,而且……性情方面有些问题,恐怕很难胜任您托付的重任,所以我们没有将其列入考量。”

云老先生却不肯罢休:“沈东家,莫非是有了更好的买主,便想将老夫预定的妖物转手他人?做生意,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和蔼的表情,但话语间的步步紧逼,却让沈染星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眼前的云老先生,似乎失去了往日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会不会,”沈染星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老先生您是我们最先接洽的,如果真有合适的,肯定先紧着您的需求来。”

云老先生正欲接话,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忽然越过沈染星,直直地投向厅外。

沈染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白尘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的回廊下。

阳光明媚,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他并未穿着劲装,而是一身深色常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一股清冷矜贵气场。

此时的他站在那里,不像闻之色变的煞神,倒更像哪位世家门第里走出来的清贵公子,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沈染星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她收回视线,却发现云老先生依旧怔怔地看着门外。

云老先生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惊愕,以及几不可察的……

忌惮?

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沈染星心中疑窦丛生,试探性地开口:“云老先生,您……认识门外那位?”

云老先生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垂下眼睑:“不认识,只是见那位公子气度不凡,多看了两眼。”

云老先生先前那微微的急躁消失了,变回了从前熟悉的平稳从容。

沈染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心想,糟糕,他认识。

不仅认识,似乎还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