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日我将她娶回府里,必定护佑她一生……
因为小姐要出嫁, 姜府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廊檐下挂着灯笼,照得院内亮如白昼。大红喜字高高贴在雕花门扉上,连后院的紫藤花架都遮上了红绸。
府里的管事下人在院子里来来去去, 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反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偶尔有几句管事的叮嘱声传来。
“小心点,那些嫁妆箱子轻拿轻放, 都挂上红结……”
“地上一溜铺好红毡, 抻平摆好了, 别出差错, 姑爷迎亲的时候要从红毡上走过来!”
“拦门的人呢?对,小少爷来,到时候您想要办法为难一下姑爷, 别让姑爷那么轻易进门……”
姜念汐听了几耳朵, 揉了揉睡意朦胧双眸,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
现在卯时未至,离天色大亮还早得很,她本可以多睡一会儿——要知道, 成亲这一天也很累的,需得补足精神才好。
但外头的动静不容忽视。
她起身下榻, 套上软鞋, 坐到妆台前, 发了一会儿呆。
别的新娘子成婚时兴许既羞涩又期盼, 还会出府之前掉泪哭嫁之类的, 但她的情绪却有些复杂——其中茫然居多。
毕竟几个月前还在相亲, 转眼间就这么稀里糊涂要嫁给裴铎了。
不过, 要成亲了, 新娘子自然得好好装扮。
秋月听到小姐起床的动静, 一脸高兴地走了进来。
昨天余雪菡进府,专门指点了一番怎么给她家小姐装扮,秋月认真记在了心里,给自己暗暗定了个目标,今日一定要大显身手,非得把她家小姐装扮成全京都最美的新娘子才行!
菱花镜中,映着一张即便不经装饰,依然绝美的脸蛋。
那双还有些朦胧的瞳眸含着一汪纯澈的清潭,随意转首间,眼波无端悄然流动,惹人怜爱,夺人心魄。
秋月忍住不嘴角咧到了耳根。
“小姐,今日要好好上妆……”
姜念汐看出秋月跃跃欲试的心思,点头轻笑。
“好……”
木梳梳过如瀑似的乌黑长发,秋月没忘了跟她家小姐唠叨。
“小姐,按照规矩,你今日嫁过去,我还不能随同,你到了姑爷府上,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姜念汐抿唇点了点头:“嗯。”
裴府人生地不熟的,对她来说,还真是个小小的挑战。
“小姐,等你回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可不想离开你。”
说到这儿,秋月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姜念汐轻声安慰:“我不在府里,你要替我盯着少爷,要是他不好好读书,就跟老爷告状……等过段日子,我就把你接过去。”
想到自己肩负这个重任,秋月才勉强破涕为笑,不过,提到老爷,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姐,老爷好像一早就去书房呆着,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呢……”
姜念汐愣了下。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吩咐道:“秋月,等会儿妆扮,我先去趟书房……”
书房的墙面,挂上了一副平时轻易不舍得拿出来的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眉眼温柔,唇边噙笑,姜念汐的模样与她像极了。
姜怀远背对着房门,负手而立,抬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亡妻的画像,
果然不出她所料——因为她要出嫁,她爹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娘。
姜念汐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姜怀远转首过来。
他捋须温和地笑了笑,道:“汐儿,你来得正好,爹方才已经说了不少话,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你娘一定知道你今日要成亲了……给你娘上柱香吧。”
姜念汐点燃了一柱香,放到香炉里。
袅袅轻烟随着气流轻柔地旋转上升,眼前朦胧起来,连墙上的画像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清晰。
姜念汐下意识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娘走得早,其实关于她的很多记忆,姜念汐已经十分模糊了。
只偶尔记起一些零星的片段。
她娘会在她入睡前,唱几句轻柔婉转的小调——那调子听起来很复杂,她娘每唱一会儿,便像是忘了词,又转而给她讲起了故事。
夏夜的时候,她爹如果下值早,她娘便会笑吟吟地挽着她爹的胳膊,再牵着她和姜少筠的手,去街边的摊位上买糖人。姐弟俩明明一人一个,但姜少筠吃完了,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还想要……
想到这儿,姜念汐的心头忍不住有些酸涩。
“娘,我要嫁人了……”
眸底闪烁着细碎的亮光,她轻声哽咽着说了一句。
看不得女儿掉眼泪,姜怀远摆了摆手,沉声道:“汐儿,你嫁个好夫家,爹娘高兴都来不及,哭什么……”
没多久,姜念汐便被她爹找借口打发回了闺房中。
天色将近破晓,得在迎亲的队伍赶来前装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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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裴府上下一早就忙碌起来。
阖府前后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府门上的大红“囍”字分外引人注目。
一位身材纤细挽着芙蓉髻的女子,虽年近不惑,却依然花颜月貌,正沉声吩咐府里的下人在窗棂处挂上大红喜结绸缎。
她身旁站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面色肃然,负手而立,一直在默默俯身倾听女子说话。
身着新郎吉服的裴铎大步迈了过来。
他笑了一声,朗声道:“爹,娘,时辰快到了,我该去迎亲了。”
裴岳转首过来,捋了捋胡须,沉声吩咐:“行事稳重些,不可失了礼数!”
江茹婵则唇角弯起,温柔地笑了笑:“去吧。”
抛下一句“知道了”,裴铎理了理衣襟,抬脚便向外走。
随着新郎官跨出府门,鞭炮声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裴府的管事赶紧抬手示意准备出发——早已等候在外的迎亲队伍看到管事的手势,便开始敲锣打鼓地奏起喜乐来。
迎亲的队伍非同寻常。
放眼望去,个个都是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武骧卫的兵卫知道指挥使今日要成亲,都争先恐后得来凑热闹。
甚至还有屈昂带的巡检司的人。
总之场面比较壮观。
因为迎亲队伍气势太足,前来好奇围观亲事的人,只敢聚在几十丈远的地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其实现在还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新娘子还没迎回来。
不过新郎官也挺惹眼。
当初裴铎平匪回京,率队游街时,不少人被他身着铠甲的凛然气度折服,但他今日穿着新郎吉服,又与往常的气度截然不同。
大红圆领通袖婚袍裁剪精良,趁得他身姿更加高大挺拔,星目熠熠生辉,唇边带笑,锋利骄矜被遮掩,反倒多了几分温和,而且那张白皙的俊脸,因为心情愉悦的加持,此时愈发显得俊美至极。
站在远处悄悄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莫名羞红了脸。
低低的议论声悄然飘来。
“怪不得听说那位玉姝郡主一心扑在裴大人身上,就光这副模样,哪个女人能不心动啊……”
“连郡主都不娶?那也太可惜了……不知道裴大人要迎娶的那位姜家小姐相貌如何?”
“说到姜家小姐,嗨,我倒是见过一次,那可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啊!要是我有这等福气,光凭相貌,我也会选那位姜家小姐……”
“去去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迎亲队伍中,一个虎目圆眼络腮胡子的青年男子听到声音,双眼一瞪,冷冷扫了过来。
那唬人的气势,活脱脱跟个土匪似的。
周边的人顿时噤了声。
有这样的迎亲队伍开道,不用说,他们一路异常顺利地到达姜府门外。
裴铎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
姜府的管事早已经在府门外等候。
裴铎恭敬地拱了拱手,还没等管事使眼色,姜少筠已经从门后闪身跳了出来。
他今日按照管家的安排守着门口,本意是为了为难一番他姐夫。但待真看到了裴铎,姜少筠嘿嘿笑了几声,立刻亲热道:“姐夫!”
没有一点原则。
裴铎挑了挑剑眉,侧眸看了眼周边围观的人,低声道:“就这么简单让我进府?”
姜少筠笃定地点头:“对,姐夫,你快点把我姐接走吧!”
裴铎:“???”
他随意道:“她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我姐对我挺好的……”姜少筠说到这儿,压低声音,话锋一转,“姐夫,我姐嫁到你府上,我也能跟着去吗?我怕我爹又揍我,我姐不在,就没人拦他了……”
裴铎:“……”
他拍了拍姜少筠的肩膀,低笑道:“偶尔到裴府来住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不过,读书的事还得上心。”
说完,裴铎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候在迎亲队伍里平眉细眼的男子大步走近,将身后背负的一把长剑递了过来。
裴铎勾唇笑了笑,对姜少筠道:“这是把好剑,我求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好久才要过来的,特意送你。”
姜少筠:“!!!”
他爱不释手地抱紧了那把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宝剑,激动道:“姐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夫!”
裴铎:“……”
姜念汐已经被盛妆打扮了一番。
她本就生得极好,经过妆点后,玉白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柔软的唇瓣晶莹欲滴,那双灵动的瞳眸更是顾盼生辉,简直美得摄人心魄。
秋月捏着描眉的黛笔,不禁怔在了原地,双眼炯炯发亮,喃喃道:“小姐,你今天就像仙女下凡……”
姜念汐复杂的心绪还在持续,听到秋月的话,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望了镜子一眼。
嗯,秋月的妆扮水准确实提高了不少。
“是不错……给我换上嫁衣吧。”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姜怀远站在房外,沉默不语地捋了捋胡须。
那双一贯清明的眼睛此时却悄然红了。
本来觉得女儿到了年龄,自然要嫁出府去,但真到了这一时刻,他心中却酸涩难言。
还在想着,裴铎已经十分熟稔地走到了这里。
看到岳丈大人在前,他当即撩起袍摆,双膝稳稳落地,依照规矩开始恭恭敬敬地叩首。
“岳父,小婿来娶亲了。”
情绪本还在纠结心酸之中,这一道有力的嗓音瞬间将姜怀远的思绪扯回。
他回过神来,看到女婿正认真叩首,赶忙上前一步,温声阻拦:“境安,赶快起来……”
裴铎一连磕过三个头,才站起身来,声调铿锵有力道:“岳丈大人养育念汐不易,今日我将她娶回府里,必定护佑她一生,请岳父大人放心!”
在房内换过嫁衣盖上盖头的姜念汐:“……”
为什么她有种错觉——裴铎每次见到她爹都像变了个人似的,那张嘴好像越来越能说会道?
他一定是刻意隐藏了他以前的那种阴阳怪气。
胡乱腹诽间,秋月牵着她的手,跨过了门槛。
虽然隔着红纱盖头视线不清,她还是模糊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铎。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正垂眸向这边看过来,唇边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姜念汐稍稍侧首,便看到负手站在一旁的姜怀远。
一想到嫁出去后便不能时常回府照顾她爹,她的眼眶又悄悄红了。
出府之前,还要多叮嘱几句。
她轻声道:“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公事再繁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觉得乏累时让厨房熬碗参汤补补身子,要是外出公务一定要收拾妥当行李。还有,我不在府里时,要是弟弟不听话,别真的下手打……”
“爹都记得,哪次斥责少筠不过是吓唬他几句了事,何曾真的打过?倒是你,到了夫家,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俩人低声絮絮叨叨了一通。
嘱咐的话说完,姜念汐的手便被移交到了裴铎的手中。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匀净白皙,掌心触感温暖。
白皙若玉的纤指下意识轻捏住他的手掌,姜念汐慢慢随着他向外走去。
裴铎垂眸看了眼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他脚步未停,但此时的情绪一时也十分复杂。
竟然真得稀里糊涂和姜大小姐成亲了。
她的手就握在他的大手中。
这进展确实有点快,但……这种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快要走到姜府的大门口,裴铎低声提醒了一句。
“姜大小姐,小心脚下。”
姜念汐还在缓步往前走,听到他带着点笑意的懒散嗓音,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道:“地上有什么?”
“门槛,已经到了姜府的门口……”
姜念汐小心翼翼跨了过去。
刚跨出府门,便听到外面一阵热烈的高呼声。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身着大红广袖嫁衣,金线绣凤,红玉为扣,腰封描银,霞帔上垂着丝络珠玉,裙摆拖曳及地。
这身嫁衣看上去虽然价值不菲,但众人的眼神还是落在新娘子的身姿上——这量身定做的嫁衣显然做工极为精细,将她窈窕玲珑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新娘子出来了……”
“新娘子的嫁衣好漂亮……”
“这是百绣阁做的嫁衣吗?我以后也要定做这样的嫁衣……”
姜念汐:“……”
所以,这也算是间接为百绣阁做了一波宣传吗?
不过,还有人不够满意,起哄道:“新娘子把盖头拿下来,让我们看看……”
随之更多的人开始嚷嚷。
“把盖头拿下来,让我们看看……”
姜念汐脚步稍顿,低声道:“这么多看热闹的吗?”
新娘子出府,当然更受关注,等着观看亲事的百姓早就不惧迎亲队伍的威势,热烈兴奋地围了过来。
裴铎环视一圈,点点头:“里三圈外三圈,还有爬在墙头、趴在树上的……”
姜念汐:“……”
得亏她现在盖着盖头,不然这么多人围观,她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姜念汐顶着一大波好奇的视线,握着裴铎的手,继续缓步往前走。
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通道来,凭空处却突然吹来了一阵风。
新娘子的盖头被遽然掀起——虽然裴铎眼疾手快将盖头重新盖了回去,但她下意识转眸看了一眼风来处。
刹那间,女子的仙姿玉容几乎悉数落入到了对面围观人群的眼中。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姜念汐紧张道:“又怎么了?”
裴铎迅速牵着她往花轿的方向走,随口说了句:“被你的绝世容颜折服了。”
姜念汐:“……”
她现在没心思听他开玩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忐忑不安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盖头被风掀了起来?听说这样会不吉利……”
裴铎将她牵到了花轿旁,哼笑一声,飞快打断她的话:“这些话你也信?成亲吉利不吉利跟这有关系么?”
姜念汐忍不住回敬:“我只是担心而已。”
裴铎毫不在意道:“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辈子安稳顺遂,白头偕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盖头掀开一百次也影响不了。”
姜念汐:“???”
“我没想那么多……”
“姜大小姐,我替你想了。现在不要纠结这些小事,前面就是花轿了……”
轿夫压下轿门,裴铎以手挡在轿门处,将她扶上了花轿。
待姜念汐刚在轿内坐稳,裴铎又掀开帘子探身过来,低声道:“待会我们回府,要绕一段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要是累的话,就在轿子里闭目养神歇会儿。”
他说姜念汐会累,其实一点也没说错。
虽然她坐在花轿里不用走动,但头上戴着的这顶凤冠沉甸甸的,实在累得慌。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略带疑惑的小声道:“为什么要绕路?不能直接去裴府吗?”
裴铎挑了挑眉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姜念汐:“???”
“这么着急嫁过去吗?”他慢悠悠拖长语调,“要是你早有这心思,应该在济州时就剖白心迹,说不定我当时就可以考虑……”
姜念汐:“……”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这种莫名的玩笑?
她把盖头掀开一点,露出一对灵动的瞳眸盯着他,忍无可忍道:“裴少爷,你还走不走?万一耽误了吉时怎么办?”
看来,她果真对成亲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裴铎笑着挑了挑眉,低声道:“绕远路是为了避开长公主府,你不想成亲的日子还添堵吧?”
姜念汐:“???”
话说,她与裴铎今日都要成亲了,玉姝郡主总不会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裴铎将轿帘放下,对身旁的人低声吩咐了一句。
锣鼓声得到号令,立即开始吹吹打打,在热闹异常的喜音和周围惊叹的议论声中,迎亲队伍开始缓缓向裴府走去。
因为迎亲队伍后面有姜念汐的嫁妆车队——除了裴家丰厚的聘礼被原封不动装了若干车带过去外,他爹还另外为她添置了不少,小到她喜欢用的茶盏漱杯,大到各色状箱,为了给她多添嫁妆,她爹甚至还预支了不少俸银。
总之,这些装嫁妆的马车跟在队伍后列,浩浩荡荡,足足绵延了几里。
裴大人娶妻,姜侍郎嫁女,声势实在太过浩大,因为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众多,迎亲队伍走的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虽然离得远,但这敲锣打鼓的喜庆乐声也足以让公主府的人听到。
玉姝郡主站在长公主府内的三层高阁上向下眺望。
待她看清了远处那列长长的迎亲队伍,为首是骑在高头白马上的裴铎,他看上去意气风发,潇洒俊美极了!
赵玉姝眼里的泪珠立刻滚落了下来。
身后的侍女战战兢兢请示:“郡主,裴大人的迎亲队伍绕道了,咱们的计划……”
赵玉姝本来已经想好,只要裴铎从这里经过,她便会冲出府门——府里的护卫虽然得到她娘的命令不准她出去,但只要她拿刀抵在脖子上,那些护卫也不会敢怎么阻拦她。
只要出了府门,拦住迎亲的队伍,她就会亲口大声告诉裴铎,他今天要是非得成亲,她就当场死给他看!什么赐不赐婚,她决定豁出去了,才不管别人的眼光!
谁知道队伍压根没从这边走!
赵玉姝越想越气,她转过身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侍女的脸上,咬牙骂道:“都绕道了,你说怎么执行计划!”
侍女捂住登时红肿的脸庞,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赵玉姝眼睁睁看着迎亲队伍往裴府的方向走去,眼神越来越哀怨,裴铎今日就要成亲,她如今是半点机会也没了。
她娘还想要她嫁给恒王表兄,说她那位皇舅想立恒王为太子,她以后就是太子妃,等恒王登基了,她就可以做皇后。
赵玉姝恨恨跺了跺脚,当皇后有什么好的,看看如今那位避居深宫的皇后……
不待她多想,便看到长公主沉着脸带着一众侍女快步走了过来。
赵玉姝鲜少看到她娘这样动怒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长公主便斥责道:“你往日那样骄纵跋扈也就算了,今日这样子成何体统!难不成为了嫁给裴指挥使,还在想什么丢脸的招数?”
赵玉姝被戳中心事,鼻子一酸,眼泪哗哗落下来,哽咽道:“娘……”
长公主丝毫没有心软,她不容置疑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把郡主带回房里,让她好好给我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房门!”
与此同时,无名药堂的阁楼上。
轻风拂过广袖长袍,衣角遽然扬起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鼓乐之声穿透人群,越过阻隔,清晰传入耳中。
凌乱不清的光影下,沈瑾负手而立,眉眼微凝。
他定定望着长街上的娶亲队伍,良久一动未动。
不远的暗处,有声音传来。
“公子,现在那边正是人心动荡不稳之时,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回去?错过这个良机,恐怕再难……”
沈瑾缓缓收回视线,淡声道:“我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暗处的声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公子……是和那姑娘有关系吗?”
沈瑾转眸扫了一眼对方。
片刻后,他心事重重地轻叹一口气。
“不是。”
汐汐嫁了自己喜欢的夫婿,他做为阿兄,只能尽力按捺住内心的悸动,除非……除非是她需要他的时候。
“公子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沈瑾沉默了一瞬。
“不必问这么多,听我吩咐即可。”
~~~~~
迎亲的队伍总算缓慢走到了裴府。
轿子被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在轿子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实在是无聊极了。
外头没什么动静传来,姜念汐百无聊赖地揭开盖头,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凤冠真得很重,她的脖子都酸了。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总该到裴府了吧?
要不偷偷看一眼?
纤指放在帘子上,姜念汐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裴铎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突地拉开了轿帘。
两人的视线蓦然相撞。
姜念汐:“…… ”
她赶紧挺直脊背坐了回去,弱弱解释:“我看看到了哪里……”
裴铎挑了挑眉,随口道:“人家说洞房当晚才会揭开新娘子的盖头,你这倒好,第二次了吧?”
姜念汐:“???”
她压低声音:“第一次是风吹开的,又不是我故意的,你方才不是说一百次也没事的吗?”
裴铎将她的盖头重新盖严实,随口道:“我那只是为了宽慰你……再说,第二次总是你自己掀开的吧?”
那他为什么不宽慰到底?
姜念汐不肯认输,反正她现在也觉得随意掀盖头这种事不会影响什么。
她回敬道:“谁知道你会正好打开轿帘,我本来打算看一下就盖回去的,坐在轿子里也太无聊了……”
裴铎:“那麻烦姜大小姐再忍耐一下,等会该进喜堂拜天地了。”
姜念汐:“……”
她一下了花轿,裴铎便塞到她手里一根红绸。
他抓着红绸的一端,慢慢引领她向喜堂的方向走。
鞭炮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伴随着众人热烈的议论声。
即便顶着红盖头,姜念汐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
这些视线与姜府门口的人还不太一样——那边毕竟是百姓居多,而这里的视线很多来自京都四大卫所的武官和兵卫贡献的,尤其以武骧卫最多——没错,没有成功加入迎亲队伍的,现在早已在府内外占好了位置,看他们上司如何娶亲。
想想那些武官和兵卫个个冷面粗糙的模样,姜念汐抓着红绸的手不自觉有点紧张。
裴铎觉得红绸抖了抖。
他看了眼姜念汐小心翼翼迈动的步伐,恍然大悟。
看来是用这红绸引路,她走起来不大方便。
他两三步走近,干脆将红绸收起,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往布置好的喜堂走。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起哄声和嘻笑声。
“裴大人,好样的!”
“用绸子牵着不行,还得牵媳妇的手来?”
“大人,不用心急,晚上就洞房哩……”
那些武官兵卫什么出身都有,言语听起来有些粗鄙。
姜念汐:“……”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用红绸,合礼数吗?”
裴铎毫不在意道:“什么礼不礼数?要按照礼数,就你那小碎步,半天也挪不到喜堂去。”
姜念汐:“……”
裴铎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提起方才的事:“要说到礼数,我还没见过下花轿前,自己掀开盖头的!”
姜念汐随口道:“那是你见识的少,我还听说过有些外族人士成婚,女子和男人共乘一骑,根本不用盖盖头呢。”
裴铎脚步未停,随意道:“你说得是北齐,西番也有……不过,你要是想这样成婚,也未尝不可。”
姜念汐:“……”
还是算了吧。
两人跨过门槛,走到了裴府的主院。
喜堂布置在主院的正房内。
一对新人缓步往里面走,外面突然响起了响亮的通传声。
“裕王殿下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写这么多~~~明天再更~~~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明天见,鞠躬~~~
第32章 那我现在开始亲了……
听到通传的声音, 姜念汐下意识攥紧了裴铎的手。
萧暮言为什么会来?
一想到他那种冷戾压迫的眼神,她便觉得有点心慌。
她低声道:“裕王来干什么?”
裴铎安慰似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皇上赐婚,御驾不能亲至, 皇子来代为庆贺,寻常礼节,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
姜念汐轻舒了口气。
没多久, 萧暮言缓步而来。
因为裕王殿下驾到, 裴府内外早就跪了一群人见礼。
在众人面前, 萧暮言的神色看上去依然儒雅温和。
暗沉的眸子环视一周后, 他温声道:“都起身,裴指挥使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说完, 他的视线直接略过裴铎, 沉沉落在了姜念汐的身上。
她身上的嫁衣珠玉垂坠、精致奢华,显然是精心定做的,嫁衣下纤细的腰身简直不盈一握,如玉似的指尖被裴铎的大手握在掌心中……
萧暮言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一瞬, 眉头骤然下压。
眸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右手难耐似地转了转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虽然盖着盖头, 姜念汐莫名觉察到萧暮言审视打量的眼神。
她微抿了抿唇, 下意识往裴铎身边挪了挪。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萧暮言的眼中——他眉头蓦然蹙起, 本就暗沉的眸子霎时变得阴沉若雨, 眼底聚集的风暴似乎转眼便会呼啸而来。
裴铎适时地向前跨出一步。
西北疫情的案子, 户部何郎何骞已经被关进大狱, 他可是萧暮言的亲表兄。
怎么, 失去了这么一位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还有心思到婚宴上来给人添不痛快?
“裕王殿下事务繁忙, 还能抽空来参加臣的婚宴,臣实在感激,”他将姜念汐虚虚挡在身后,直视对方晦暗的眸子,唇边噙着嗤笑,“我从西北回来得急,没来得及宴请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这其中暗藏的机锋只有两人才懂。
眼底的风暴转瞬之间消散于无形,萧暮言勉强动唇笑了笑。
敛财的重臣竟然会折在裴铎手上,这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要养暗兵的计划,此时却不得不一推再推。
现在他才发现,眼前这位裴指挥使,可不容小觑。
萧暮言下意识转动几下扳指,神色又晦暗起来。
沉默片刻,他面色恢复如初,淡声道:“为了恭贺两位新婚大喜,本王特备了一份贺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侍从便将几大箱贺礼抬了进来。
姜念汐的手心都要出汗了,她轻轻捏了下裴铎的指尖,无声问:“不是寻常礼节吗?送完贺礼,他什么时候走?”
裴铎在她掌心里暗暗划了几笔,提醒她:“怕他做什么……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姜念汐:“???”
果然,萧暮言刚命人将贺礼放下,外边又传来响亮的通传声。
“恒王殿下到!”
姜念汐:“???”
捏了捏裴铎的指尖,姜念汐飞快在他掌心画了几笔。
“恒王来做什么?也是礼节吗?”
裴铎言简意赅写道:“为了拉拢。”
姜念汐:“???”
这么说,他们的婚宴,转眼间便会变成两位殿下较量的场所吗?
不多时,萧绍玹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绣四爪龙纹月白锦袍,发束玉冠,双手负在身后,表情还是那种眼高于顶、用下巴看人的骄横模样。
不过,今日裴指挥使成亲,他之所以亲自来送贺礼,是因为父皇特意对他提过。
“裴铎身为武骧卫指挥使,为人机敏有才,虽然父皇曾因为你表兄的事找借口罚了他几个月的俸银,但那不过是敲打敲打他……以后你要多亲近他才是。”
父皇用意良苦,暗示他要将裴铎拉拢到自己麾下。
虽然赵玉姝心悦裴铎的事曾惹他不悦,但他并不在意,反正他又不是特别喜欢她,以后等他被立为太子,登上皇位,不过给她个名分罢了。
甫一走到正院,萧绍玹便看到了站在一对新人对面的他那位皇兄。
而不出意料的,萧暮言也已经转首看了过去。
萧绍玹甚至来不及跟新郎官打招呼,眉头立刻挑起,高声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萧暮言冷漠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吗?”
萧绍玹诧异地质问:“你是为了给裴指挥使送贺礼?”
萧暮言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冷冷道:“不然呢?”
话音刚落,萧绍玹当即觉得他皇兄也是为了拉拢裴铎。
他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吩咐身后的人:“把我送给裴指挥使的贺礼抬过来!”
片刻后,院子里堆满了两位皇子送的贺礼。
萧暮言显然不愿与恒王进行这样幼稚的较量,也不愿再久呆下去。
他简短道:“本王还有事,要先行回府了。”
裴铎暗勾了勾唇,拱手客气行礼:“若殿下有意,改日微臣再请殿下吃酒。”
萧暮言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在姜念汐身上停留一瞬,他暗暗不耐地转动几下扳指,收回审视玩味的视线,转身率人走了出去。
眼看皇兄已经走远,萧绍玹轻舒一口气,才终于有功夫说:“裴指挥使,恭贺新婚大喜。”
姜念汐:“……”
这位殿下总算回归正题,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经过这一段插曲,婚礼终于按照原来的进程继续进行。
两位新人进入喜堂拜堂行礼。
坐在上位的是裴铎的父母。
姜念汐隔着盖头看过去,她的公婆看上去还都很年轻——尤其裴铎的母亲,当真温婉柔美极了。
她转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裴铎此前曾声称自己喜欢得是温婉贤淑的女子。
她悄悄垂下眸子。
其实她还是能担当得起这几个字的,不过是性情偶尔强硬犯倔了些,但大部分时候还都是温婉的。
胡思乱想间,三拜已过。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婚礼流程总算快到了结尾。
裴铎还得去招待参宴的宾客,姜念汐扶着喜娘的手,要先到洞房等他。
两人暂别前,姜念汐轻声道:“你别招待太久,晚上早点到洞房来。”
裴铎:“!!!”
他耳根突地一热,嘀咕道:“姜大小姐,你……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姜念汐:“???”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对你们裴府又不熟,”姜念汐极小声道,“折腾一天,现在又累又饿……”
她是个新娘子,初到裴府第一天,怎么也得注意规矩才好。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裴铎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讪讪道:“我知道了,待会先让人给你送些吃食。”
姜念汐抬了抬秀眉,轻声道:“不是要两人一起吃饺子之类的吗?新娘不能一个人先吃……”
裴铎:“……那我待会早点从宴席上回来。”
裴铎说从宴席上早点回来,但姜念汐在新房里等了不知多久,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影。
直到深夜时分,她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一定是那群宾客实在太过热情,不把裴指挥使灌醉誓不罢休。
她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即便是再矜持的新娘子,也绝不能饿坏肚子。
她一把扯开红盖头,又将头上那顶凤冠小心翼翼从发髻上卸了下来——虽然样式是好看,但戴着它实在太重了。
凤冠拿下,脑袋霎时轻松了不少。
姜念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做得太久有些发僵的胳膊腰腿,开始在新房里寻觅吃食。
这新房虽然布置得十分精致考究,楠木铺地,软烟罗糊窗,圆桌上摆放的青瓷花瓶是御窑新品,连脚凳都是檀木做的,但,却没有放任何吃的东西。
姜念汐的目光落在圆桌上的喜秤和酒壶酒杯上,又飞快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确定没放什么吃食。
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真是一阵无语。
谁知道当个新娘子,还得挨饿……
房外有等待服侍的丫鬟,但做为一个新娘子,她总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饿了,要先吃点东西吧?
听起来似乎十分不懂规矩。
姜念汐的视线落在那张喜床上。
成婚之前,她曾与余雪菡讨论过成亲当天要注意什么。
余雪菡郑重地跟她说,新娘子一定要矜持,给夫家留个好印象。
她还曾不经意提了一句,喜床铺被下还会放下花生桂圆,睡觉的时候要记得拿开。
姜念汐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喜被掀开,果然在底下发现了一捧大枣、花生之类的东西。
她心头顿时一喜。
先吃几颗花生垫垫肚子。
把繁复的嫁衣裙摆理好,她轻轻脱掉绣鞋坐在床沿上,拣过来几枚花生放在手中。
花生得需要剥壳。
所以,裴铎推开房门进去的时候,展现在眼前的情景便是,他的那位新娘子,已经拿下了盖头,正盘腿坐在床边,垂下长睫,认认真真地在剥什么东西。
裴铎:“……”
姜念汐想要吃花生的心情太过迫切,偏生那花生的红衣不太好除去,她太过投入,甚至没觉察到裴铎已经站在她身旁,也忽略了他身上的淡淡酒气。
待她打算把那只白白胖胖的花生送到口里时,终于被裴铎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忍不住道:“姜大小姐,你在干什么?”
姜念汐:“???”
她本想垫一垫肚子,再将凤冠和盖头盖回去,谁知道裴铎会偏偏这个时候进来?
她长睫轻眨,诚恳道:“我饿了,你不是说要早点回来的吗?”
裴铎这才看出来她手里拿的是花生。
他是记得两人暂别前说过的话,但没办法,那群武骧卫的武官实在太能喝,他根本走不开身,要不是她娘找了个借口把他拽了回来,他估计还得喝上一个时辰。
松开她的手腕,裴铎皱起眉头:“你就不能让她们送点吃的吗?”
姜念汐恋恋不舍得把花生放到一旁——既然裴铎回来了,她还是按照婚礼的习俗,和他一起吃点东西再说。
没等她回答,裴铎已经大步走到门边,吩咐道:“我肚子饿了,煮碗热汤面来。”
姜念汐眨了眨长睫,忍不住道:“不是要先吃饺子之类的吗?”
裴铎意味深长地挑起长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厨房很快送来了热汤面。
一看到热乎乎的金丝面,姜念汐觉得更饿了。
她也没再矜持,坐在圆桌旁垂首慢慢吃了起来。
期间还有服侍的人送了饺子过来。
裴铎将饺子放到一旁。
虽然饿极了,但姜念汐的吃相倒是很优雅,长睫微垂,一副很认真在埋头苦吃的模样。
裴铎唇角勾起,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又拎起酒壶,慢悠悠倒了两盏酒。
姜念汐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抬起眸子,才发现裴铎正支着下颌眼神略带调侃地看着她。
姜念汐:“……”
难道是在等她一起吃饺子?
她俏脸一红,目光落在那盘圆圆胖胖的饺子上,不好意思道:“那个,要不……我们现在吃饺子?”
裴铎含糊地“嗯”了一声。
虽是答应下来,但他却迟迟未动筷子。
姜念汐催促道:“裴少爷,怎么不吃啊?”
裴铎支起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大小姐,你先吃……”
莫非是有新娘子要先吃饺子的讲究吗?
姜念汐满头雾水地“哦”了一声。
她夹起一只饺子,放在口中嚼了一会儿,微蹙起眉头。
“裴少爷,这饺子好像没煮熟?”
裴铎暗笑了一声,确认道:“没煮熟?”
姜念汐点点头,抬眸看着他,肯定道:“生的!”
裴铎意味深长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姜念汐:“???”
她挑起眉头,重声道:“真是生的!”
裴铎莫名笑了一声,随口道:“生不生的无所谓……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
姜念汐:“???”
为什么他笑得不太对劲?
她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亲婚夜新娘子吃生饺子,寓意多多生子……
怪不得刚才裴铎是那种反应!他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念汐耳根蓦然一热。
她一点都没有提醒她,分明是想看她有没有明白过来!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笨?
姜念汐气鼓鼓地看着裴铎。
裴铎十分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姜念汐:“你分明是故意的!”
裴铎挑了挑眉,坦诚道:“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我以为你知道。”
姜府没什么年长的女眷,这些事自然没人提点过她,还是余雪菡嘀嘀咕咕给她说了一堆要注意的东西。
姜念汐十分郁闷:“我忘了……不说了,夜已经深了,我们早点睡下吧。”
裴铎把倒好的酒推了过来,低笑道:“盖头不让我挑,合卺酒总不能不喝吧?”
姜念汐:“……”
她是故意不让他挑盖头的吗?
但是新婚夜,新郎官不挑盖头,似乎有那么点说不过去。
她轻咳一声,转眸看向裴铎,轻声商量:“要不你再挑一次盖头?”
裴铎随意道:“还有这个必要吗?这么晚了……”
但新婚夜总得有点仪式感吧?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姜念汐坚持道:“有必要,你先出去一下……”
裴铎舒展长腿坐在旁边,慢悠悠道:“姜大小姐,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其实也没有太大必要,还不如早点睡下……”
姜念汐莫名对这件事十分坚持。
她不想再跟他讨价还价,这件事应当得听她的,她轻轻推了裴铎一把,低声吩咐:“让你出去就出去,快点……”
待裴铎从房外进来——期间还因为他在外等了太久,服侍的人一脸惊慌,险些以为他新婚之夜被新娘子赶了出来。
总之,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念汐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了床榻上。
新房里的红烛燃烧得异常明亮。
裴铎星目微垂,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念汐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形一动未动,正在耐心地等待他挑起盖头。
绣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虽然掩住了她的面容,但那双纤细白皙的玉手从袖底伸出,轻柔地放在膝上,看上去当真温婉极了。
细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裴铎的思绪被悄然拉回。
他大步走到桌前,将喜秤捏在掌心,顿了一下,又大步向姜念汐走了过去。
姜念汐从盖头的下方悄悄看过去。
裴铎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新郎吉服的袍摆荡出一圈波纹又缓缓静止。
那杆喜秤在她面前犹疑了几下。
最后,裴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慢慢挑起了盖头一角。
姜念汐的心却突然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虽然说这只是为了仪式感补充的环节,与裴铎也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相见——而且两人先前还是经常针锋相对的状态——但这个时候,她不知为什么,就是难以控制的紧张起来。
还有些微的羞涩。
想来新娘在新婚之夜第一次与新郎见面时,都会是这种感觉吧。
盖头被喜秤一下挑开。
新娘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姜念汐下意识轻柔地眨了眨灵动的瞳眸,唇角弯起弧度,对裴铎毫无防备地莞尔一笑。
裴铎的神情怔了怔。
女子头戴凤冠,正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他。
她葳蕤的长睫轻盈颤动,樱桃似的柔唇弯起月牙般的弧度。
那双含着清澈秋水绝美至极的眸子几乎令人沉醉,玉白瓷净的脸庞还弥漫着笑意……
裴铎脑中有根弦突然被莫名拨动了一下。
他迟钝地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围观看新娘子的人,会被她的美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话说,以前天天阴阳怪气她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她这样好看……
姜念汐还在等他说些什么。
但裴铎只是呆呆站在那里,一双星眸失魂落魄似地垂眸看着她,完全不像以往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模样。
姜念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刚才为了补些口脂,把脸弄花了?
不会吧?!
她明明特意照过了铜镜,连凤冠都是非常仔细戴上的。
姜念汐默了一会儿,疑惑道:“裴少爷,你怎么了?”
听到她轻灵婉转的声音,裴铎恍然回过神来。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没什么……不过,你说得对,挑盖头这个步骤确实不能省略……”
姜念汐:“???”
刚才不还说没什么必要呢吗?
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酒盏上,随口道:“我们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桌案上放着裴铎先前倒好的两盏酒。
裴铎顿了顿:“先不急,等我会儿。”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
姜念汐:“???”
他又要做什么?
没多久,下人用木托盘盛了一对用红线连着的卺瓜瓢过来。
姜念汐好奇地视线落在瓜瓢上。
“要用这个盛酒吗?”
裴铎:“对,我突然觉得,还是用传统的法子比较好……你别动,我来倒。”
醇香的酒液汩汩流下,瓜瓢几乎被盛满了。
姜念汐盯着瓜瓢里的酒看了会儿,狐疑道:“这酒是不是有点多?”
裴铎:“???”
这才多少?不过几口的事。
“这酒不烈,只喝几口没关系……”他只好又把姜念汐的那份酒倒给自己一些,示意道,“可以了吗?”
看上去似乎一口就能喝完。
姜念汐点点头。
裴铎咳了一声,沉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气氛莫名正经起来。
姜念汐哦了一声,端起瓜瓢,犹豫道:“还有没有什么仪式,比如说点吉利话之类的?”
裴铎:“不用说吉利话。”
姜念汐总觉得似乎忘了点什么。
不过既然裴铎说不用,那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她正打算闭上眸子将瓜瓢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却被蓦然抓住了手腕。
裴铎提醒道:“姜大小姐,你是不是又忘了点什么?”
姜念汐:“???”
说话间,没等她再开口,裴铎已经把长臂伸了过来。
姜念汐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这合卺酒有讲究,得两人交杯饮下才行。
她柔唇微抿,盯着他的长臂,耳根蓦然一热。
裴铎挑起长眉,示意她快点把手臂伸过来。
姜念汐小心翼翼将手臂勾了过去。
她微抿了抿唇——两人手臂勾起,虽然动作看起来很亲密,但其实感觉怪怪的。
裴铎心情也稍微有点复杂。
所以,两人都没再多言,只这样默契地垂头开始喝合卺酒。
那酒水入口微辣,直冲喉头,为了不破坏当下的气氛,姜念汐只好强忍着辣意喝完了。
不过待将手臂放开,她眸子里却泛出了水光,瞬间感觉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裴铎不自觉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那双瞳眸水光潋滟,脸颊泛着红晕,柔软的唇瓣上还有几滴酒,看上去晶莹欲滴。
他突然想起那个身心愉悦的夜晚——她面色潮红,眉眼艳丽,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一滚,裴铎垂下眸子,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了点,想将她唇瓣的酒水拭去……
姜念汐突然侧过脸去。
她将瓜瓢放在桌上,终于忍不住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裴铎蓦然回过神来,靠近她身旁的动作及时停住,
他疑惑地揉了揉眉心。
一定是今天饮了太多酒,喝昏了头了。
姜念汐在旁边咳嗽了一阵总算缓过劲来。
她蹙起眉头,有几分郁闷。
“你不是说这酒不烈的吗?”
裴铎表情看上去很无辜:“我一向把酒当水喝的,哪知道你这么娇气,才喝几口就咳成这样……”
姜念汐:“这和娇气有关系吗?谁会像你一样,把酒当水喝。”
“好好,我的错……”裴铎罕见得痛快道歉,又倒了盏茶递过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喝完大半盏茶,方才那点辛辣不适总算消失不见。
姜念汐随口问他:“所以你今晚招待宾客,喝了很多酒也没事吗?”
是不是意有所指?
裴铎怔了怔,随即道:“没事,我精神很好,还能做许多事……”
姜念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疑心这人没听懂她说的什么。
不过,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她已经疲累极了。
裴铎看她像只小猫似地打了个哈欠,唇角莫名勾起,道:“姜大小姐,太晚了,我们休息吧。”
姜念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两人开始准备沐浴睡觉。
姜念汐坐在梳妆台前,将凤冠取了下来,又对着铜镜开始将釵环一一拆下。
不过,从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裴铎此时也没闲着。
他正在脱他那身新郎官的吉服。
姜念汐拔釵环的动作一顿,微微转过头去看他。
裴铎已经拉开了外袍的腰带,看到她正抿起唇角往这边看过来,不由停下动作,挑眉道:“姜大小姐,怎么了?”
姜念汐慌忙转回头,飞快否认:“没什么。”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了,但对方就这样在她面前脱衣服,她总觉得……有点难以适应。
裴铎的动作很快。
转眼间他已经脱下吉服的外袍。
他随手将外袍挂在衣架上,又一把扯下了中衣。
中衣落下,光裸的上身便袒露出来。
他的身体修长匀称,胸腹上有明显的块状腹肌,背部线条自然流畅,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虽然已经脱掉中衣,裴铎的动作依然未停——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放在腰间,正打算将中裤解开。
姜念汐默然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旁,简直立刻僵住了。
她看了眼铜镜,飞快地低下了头,用那双白皙纤细的双手捂住眼睛,十分局促地小声道:“你,你不要在这里脱干净……”
裴铎:“???”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胸腹……
他一个人大大咧咧习惯了,险些忘了还要注意这点。
两人虽然已经成婚,现在还处于十分微妙的状态——大概类似于比陌生人熟悉一点,但比熟人又陌生一点的状态吧,虽然有过亲密接触,但那不算数。
还是应当循序渐进逐步习惯对方的存在才好。
他将中衣搭在肩膀上,不自然道:“我一时忘了,那我去浴室。”
姜念汐:“……”
待对方沉稳的脚步声向浴室方向走去——浴室与新房相通,中间只有道门相隔,服侍的人早就放好了沐浴用的热水。
姜念汐才把手从眼睛旁拿了下来。
她摸摸发烫的脸颊,总算从方才的震惊无措中回过神来,开始继续将盘起的发髻解开。
浴室中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姜念汐犹豫了一会儿,打算趁裴铎还未回来,先将繁复的嫁衣脱下。
不过这嫁衣虽然精致奢华——但穿上的时候步骤就异常复杂,脱下的时候也同样费劲。
外罩的广袖绣凤拖地衣袍还算好脱,扯开那道镶玉石大红腰封,便能顺利脱下。
不过,里面还有一件贴身大红长裙。
长裙胸前的镶红宝石盘扣也算容易解开,但背后有几粒盘扣,不管她怎么用力,总是够不到。
姜念汐的额头能快急出汗了。
裴铎换上寝衣,从浴室走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姜念汐正手忙脚乱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在摩挲自己的后背。
裴铎:“???”
他脚步不停地走了过来,浓眉挑起,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姜念汐瞬间怔在了原地。
她脸颊一红,不好意思道:“后面的扣子解不开……”
裴铎“哦”了一声。
他走近她身旁,垂下眼睫看过去——那是绣坊为了让嫁衣更好凸显新娘子的身姿,在后背处特意缝了三颗精巧的玉扣。
裴铎自告奋勇:“这不简单吗?我来帮你。”
姜念汐的表情有几分古怪。
但眼下也没什么好的法子。
她微抿了抿唇,垂下眸子,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裴铎的大手便毫不见外地伸了过去。
盘扣缝制得颇为巧妙,金线为纽,玉石为扣,两者牢牢贴合在一起。
裴铎本以为这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他的长指触碰到扣子,才发现,对他来说并非那么简单。
不过,话都已经说了出去……
他轻啧一声,垂下头,开始专心对付那三枚盘扣。
片刻后,姜念汐轻声问:“好了吗?”
裴铎低咳一声:“……快了。”
姜念汐:“……”
她只觉得对方的手指似乎并不利索地在摸索那三枚扣子。
过了会儿,裴铎又往前靠近了一些,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因为离得太近,他刚沐浴完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微凉的发丝落在她的颈侧,触感微痒。
不知怎地,姜念汐的心跳悄然快了两拍。
稍顷后,裴铎皱起眉头,突然问:“这衣服你明日不会再穿了吧?”
姜念汐回过神来,莫名其妙道:“当然了,嫁衣只有成亲的时候才穿,为什么问这个?”
她话音刚落,便觉得裴铎捏住盘扣的两端,指尖在她背上稍一用力。
三枚盘扣连同周边的衣料被他生生用手扯开。
与此同时,衣裙失去了盘扣和衣料的支撑,领口处蓦然松开,女子胸前背后的风景几乎一览无余……
姜念汐:“!!!”
她飞快捂住胸口,转过身来,秀眉高挑,咬唇道:“你……你是故意的吗?”
裴铎瞬间僵住,怔在原地。
他长眉小心翼翼抬起,底气不足道:“……不是,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姜念汐咬了咬唇,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相信地质问:“可是,你方才都差点在房内脱光,现在又这样……”
裴铎:“……”
她还在因为他在卧房内脱衣袍而计较?
他不服气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光着膀子,怎么能叫脱光?再说了,我就算脱了中衣,还有亵裤呢!而且,我刚刚沐浴完还特意穿了寝衣,要是以前,我穿条亵裤就会走出来……”
听到亵裤两个字,姜念汐简直想立刻捂住耳朵!
不过,她不能,因为她的双手还在捂着胸口……
她脸面飞起红云,嗔怒道:“你能不能别提刚才那件事了?以后只要在卧房内,反正,你不能光着身子!”
裴铎:“……”
他挠了挠头,蹙眉叹道:“姜大小姐,你要求可真多……”
姜念汐气鼓鼓看了他一眼。
裴铎适时退让一步:“行,行,听你的。”
说完,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胸前,轻咳一声,不自在道:“那个,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那扣子太难弄开,我一着急,就……”
姜念汐轻轻哼了一声。
既然裴铎已经解释了,她也不好再跟他计较什么,只是她颇为心疼这嫁衣。
她将胸前的衣襟小心拢起,蹙眉问:“这衣裙,绣坊还能缝回原样么?”
裴铎:“???”
这么喜欢这嫁衣?
他唇角勾起,低笑道:“你要是喜欢,再做一件不就行了?”
姜念汐:“???”
这嫁衣得值多少银子,他是不是太败家了?
她不由道:“以后又不会再穿,哪有必要再做一件?我只是打算把嫁衣收藏起来,留作纪念……”
裴铎哦了一声,“那明天让绣坊的人带回去缝好。”
姜念汐轻轻嗯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情形——那裙子岌岌可危地垂在肩上,显然不适合再说下去。
她反应过来,耳根蓦然一热,匆匆抛下一句“我去沐浴”,便拢着裙子向浴室慢慢走去。
看她走开,裴铎不自在地摩挲几下下巴,也径直去了床榻躺下。
不过,躺在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大红撒花帐顶,却没有丝毫睡意。
而且,片刻后,脑中还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那副画面。
衣裙扯开的瞬间,女子胸前饱满挺拔的弧度和光洁纤薄的后背悉数落入他的眼中。
肌如白雪,腰如束素……
那饱满弧度的手感,在前不久还曾领略过,现在还记忆犹新……
偏偏此时,浴室里隐约传来轻柔的水流声,应该是姜念汐正在撩起水流轻轻擦洗身体……
裴铎回神过来,狠狠拍了一下额头!
真是奇了怪了!
为什么自从两人不得不成亲以后,关系竟然发生了这样急剧的变化?!
而且,更令他震惊的是,他好像在肖想她的身子……
意识到这一点,裴铎立刻从床上起身。
他长腿屈起,手肘搁在膝盖上,以拳抵唇,蹙起眉头,做深思状。
这情形绝对有问题!
要知道,他从来不是贪图美色的人!要娶姜念汐,完全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不得不付起的责任!在他心中,温婉贤淑温柔可人的那种女子应该才是合适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裴铎浓眉拧起,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姜念汐要嫁给他也是不得已——她以前喜欢的可是那些温雅有礼的狗屁文人士子!
想到这儿,裴铎下意识捏起拳头,莫名冷哼了几声!
除非,姜念汐表现得非他不可,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否则,他才不会轻易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就在他唇角勾起,刚刚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时,姜念汐轻轻走了进来。
她刚刚沐浴完,穿着轻薄的寝衣,手中还拿着帕子用力擦那头如瀑的长发。
室内烛火未熄,裴铎下意识展眸向她看了过来。
姜念汐微微挑起秀眉,讶异道:“你一直在等我吗?”
她刚才沐浴的时间有点久,而且这房内听起来安静异常——她还以为裴铎忙碌一日疲累不堪,早就已经睡下了。
裴铎挑了挑眉,懒散倚在床头,漫不经心道:“一时睡不着,你现在睡么?”
姜念汐摸了摸乌发,发丝微湿,还未干透。
她想了想,走近床边,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你……是不是等太急了?我的头发还没全干,你帮我擦一下……”
以往都是秋月帮她用几条干帕子吸干长发的水分,但今日实在太晚了,她擦头发的手臂几乎都酸了。
裴铎没说什么。
他接过姜念汐递来的帕子,又让她坐在床沿上,开始默不作声地给她擦头发。
姜念汐轻眨了眨眸子。
平时他话不是挺多的吗?
怎么这会儿反倒安静下来了?
她看看窗外,夜色深沉,已经到了三更天的时辰。
裴铎闭口不言,还能有什么原因?一定是今日太过劳累。
片刻后,裴铎三下五除二帮她把头发擦干,面无表情道:“好了。”
姜念汐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也十分困倦。
她打了个哈欠,柔声道:“太晚了,早些睡吧。”
裴铎十分淡漠的嗯了一声。
姜念汐把烛火一一吹熄,只留了一盏如豆夜灯,然后小心翼翼爬上了床。
床上早已经铺好了喜被,因为裴铎此前占住了床榻靠外的位置,姜念汐便自然而然打算睡在里面。
待她钻进被窝,将自己严严实实围起来时,才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裴铎本已经十分困倦,但他强撑着未睡,还分外耐心温柔地给自己擦头发,但她方才说了什么?
劝他早点睡!
他刚才明明应该是在等待什么吧?!
虽说两人之前确实从没想过会成亲,还曾针锋相对过,但现下已经成了正经夫妻……
成亲之前,余雪菡还曾悄悄跟她咬过耳朵,神神秘秘说了些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应该做的事。
其实,她不好意思告诉余雪菡,她已经和裴铎有过夫妻之实。
现在想起来,那晚,似乎嘴唇被亲的发麻,身体也有些酸痛,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她已经大约知道应该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姜念汐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角,思忖了一会儿,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耳旁传来裴铎清冷的声音,他言简意赅说了一个字:“没。”
姜念汐轻轻咬住了唇,转过头去看他。
光线朦胧。
裴铎将被子随意盖在腰间,长臂枕在脑后,他微抿着唇,下颌线紧绷,脸色似乎分外清冷。
姜念汐默了一瞬,思忖道,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难道是他在默默等她有所表示?
毕竟,那次,也是她先亲的他……
姜念汐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想到可能要做的事,有些紧张道:“裴铎,今晚,我们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
裴铎:“!!!”
难道她想洞房花烛夜行夫妻之礼?
他侧眸看过来,挑起浓眉,忍不住确认:“你想让我做什么?”
姜念汐:“……”
听到他这样说,姜念汐更加忐忑不安。
她越精神紧绷,说出的话便越不受控制,她顿了顿,不由小声道:“你……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裴铎霍然坐起身来。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似乎冷笑着道:“姜大小姐,你在质疑我什么?我什么都能做,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姜念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果真没有猜错!
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果真有那样的想法!
她下意识将被子扯到胸前,微微抬起瞳眸看他。
其实,裴铎一旦神色清冷的时候,便显得气势十足。
尤其是此时他蓄意靠近她身侧,微垂着头看她,嘴唇抿起,下颌线紧绷,愈发显得压迫力十足。
姜念汐不由得想起他那一晚来——像头第一次吃到美味的野狼,亲她的时候野蛮万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避开对方灼热的气息,微咬着唇,声音轻软到几乎低不可闻:“……那你能轻点吗?”
裴铎:“!!!”
他恍然回过神来!
刚才他都胡言乱语了什么,让她口不择言把这话都说了出来!
裴铎懊恼地揉了揉额角。
看她一脸恐慌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模样,分明是不愿意洞房的!
一定是又记起她想嫁的那种稳重谦和的男人了!
裴铎眉头骤然压下,心中一阵强烈的怒意翻涌上来。
别说她不愿意了,就算是她十分愿意,也得看他是不是有这个念头!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只贪图她美貌的无耻好色的人吗?!
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她,何时被她的容貌迷惑过?
裴铎重重吐出一口气,撤回身来,一把将被子盖在头上,闷声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睡吧!”
姜念汐:“……”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让他亲的轻一点,难道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想想上一次,他简直把她的唇瓣都要亲破了!
她越想越郁闷。
新婚第一天,难道两人就这样闹别扭,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要是那种温润知礼的男人,即便不用她提醒,想必对方也会温柔体贴。
想到这儿,姜念汐莫名觉得,两人的婚姻前途一片黯淡无望。
她垂下长睫,凝视了一会儿盖着被子似乎已经睡着的裴铎,心中越发委屈起来。
人一委屈,心头就发酸,转眼间,眼泪啪嗒啪嗒大颗滚落下来。
裴铎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
他迅速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不由紧张道:“你怎么哭了?”
姜念汐闻言更加难过。
她索性转过身去,趴在枕头上小声呜呜哭了起来。
裴铎:“……”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两人刚才说过的话,总算发现,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
姜念汐说让他轻一点,那不就是意味着她已经暗中心悦他,还想和他……
她是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自然不太好意思,所以才会又羞涩又恐慌……
想想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裴铎越想越自责,他赶紧俯身过去,低声下气道:“姜大小姐,都是我不好,别生气,别哭了。”
姜念汐趴在枕头上,抽抽噎噎道:“你错哪儿了?”
裴铎忙道:“哪儿都错了,没一点对的地方……”
姜念汐擦了把泪,趴在软枕上忿忿道:“你这样说,分明是没认识到自己哪里有错。”
裴铎:“……”
他最受不了女人哭了,先让她止住眼泪再说!
他忍气吞声道:“最不对的一点,就是我刚才回答错了,我应该毫不犹豫答应你的话!”
姜念汐抬起头来,轻咬着唇,问:“……答应什么?”
裴铎毫不犹豫保证道:“行夫妻之礼的时候,我会轻一点。”
姜念汐:“!!!”
她的脸简直红透了!
他的脸皮为什么这么厚?竟然直接毫无遮掩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登时扭过身子,用被子盖住头,在里面轻声纠正道:“……我说的是亲吻!”
裴铎:“???”
他随口道:“……只亲吗?”
姜念汐:“!!!”
那他还想怎么样?莫非他还想那样……
虽说夫妻之礼似乎天经地义,但两人的状态……
她总觉得这中间的转变似乎太快了点,她还一时接受不了,但如果他非要那样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
在她沉默无语的瞬间,裴铎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两人现在的状态,虽说是成亲了,但还是一种不怎么亲近的状态。
裴铎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你嫁给我……有没有什么不愿意?比如,还记挂着章编修之类的……”
姜念汐:“!!!”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面对面看着裴铎,有几分恼怒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还会想着别人……嫁给你就是嫁给你了!”
裴铎闻言唇角勾了勾。
他不由暗笑道:“生什么气呢?这么容易恼?一点都不温婉……”
这事能怨她吗?谁让他胡说八道的?
越想便越生气,姜念汐伸出手来毫不留情地锤了他一下。
裴铎顺势抓住她的纤指,随口道:“姜大小姐,我们之前是有一些误会和矛盾,既然已经成亲了,我们不妨先放下各自的偏见,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重新认识一下对方……”
他的提议不无道理,姜念汐深以为然。
她轻声问:“那……怎么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