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雪狼此刻就贴在她眼前,凝视着她。
诸多想象,一一在脑海里闪过,但无论如何,季映然都不敢睁开眼睛,她怕一睁眼就面临雪狼的獠牙利齿。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至近距离被注视的感觉逐渐消散。
季映然犹疑着,缓慢睁开一只眼。
漫天的风雪中,她看到那头体型巨大的雪狼,正逐步走远,只余留下一个模糊背影。
季映然另一只眼睛也睁开,提着的心,落地。
走了啊……看来老天也还是眷顾她的,最起码不必被吃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长长舒了一口气,伴随着白雾,在这种冰天雪地里,确认了冻死的命运不可避免时,她竟还放松了下来。
只是心中仍有些不甘,有些遗憾。
家里养的三只猫一只狗,答应了它们尽早回家,看来得食言了,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想她这个主人。
花园里种的花草,没了她的精心打理,也不知道会不会全数枯萎。
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该难过了,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自己从小循规蹈矩,结果临近三十,迟到的叛逆期来了,非要跑北极来探险,结果一探还把命给探没了。
她的妈妈欧女士,是个特爱哭鼻子的人,时常还需要她这个小辈来哄,也不知道欧女士听到女儿的死讯……
想到此处,季映然鼻子发酸,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好多好多,全部都是她放不下的事物和人,可再怎么放不下,此刻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伴随着诸多不甘和不舍,最终沉入无边黑暗,再无半分意识。
*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回家了,正对着客厅里挂着的雪山仙境古画图。
古画残缺了一角,是欧女士工作时意外所得,在季映然很小时,古画就挂在了客厅中央。
小小的季映然时常站在古画前,猜测着古画残缺的那一角,原本绘画的是什么。
猜测着,思索着,梦醒了。
睁眼时,眼前不再是漫天的风雪,而是黑洞洞一片。
这是哪?自己还活着吗?
季映然撑着身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所处的环境。
光线太过昏暗,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这里似乎是个山洞。
手按在洞壁上,很干燥,能感觉到冰凉且凹凸不平的石块。
她沿着洞壁一路摸索,山洞并不大,一个拐弯的功夫就来到了狭长的甬道中。
甬道尽头,一抹亮光晃人眼。
季映然停下所有动作,定定看向甬道尽头的光亮,看来前面就是出口。
不清楚眼前情况,她不敢贸然靠近,蹙眉犹豫一番,最终一咬牙,寻光而去。
甬道并不算长,行进十来秒便来到了光源尽头,她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刺目的白,让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从黑暗的环境过渡到光亮处,让她眼睛微微泛疼,睁不开,短暂的失明。
稍稍适应过后,放下遮挡的手,眯着眼睛视物。
漫天的白,连绵的峰峦,所见之处,全是山也全是白雪。
季映然回头看了眼甬道狭长的山洞,又看了看外间的白芒,心中升起疑惑。
四周根本没人,是谁把她弄进山洞的?
难道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幻想自己找到了暂时可躲避风雪的山洞?
就在她疑惑不解之际,不远处,一块厚重凸起的白雪,动了。
季映然本能往后退了一步,面露警惕。
“谁?”季映然盯着那块耸动的白雪。
雪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还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厚雪底下埋着什么东西,正要冒头……
季映然手握拳,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
下一瞬,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一下自雪里冒了出来。
是一头狼!
雪狼伸展前肢,慵懒地抖了抖,又甩了甩头。
随着甩动,雪粒自它雪白蓬松的毛发上滚落,如同下坠的碎钻。
风雪已停,阳光正好,雪狼处在光影之下,虚虚幻幻。
季映然神情微怔,莫名联想到了客厅里挂着的,那副残缺一角的古画。
她曾无数次猜测,那么美的仙境古画图,残缺的一角究竟会画上什么内容呢。
是一条神话故事里才有的麒麟吗,亦或者貔貅、龙、凤凰等等。
诸多奇幻的猜测,直至此刻,在看到眼前的雪狼后,所有猜测都被推翻。
残缺的那一角,是雪狼,一只美得只有仙境才会存在的雪狼。
美到季映然觉得,她可能已经死在了风雪里,现下的一切都是死前的臆想。
与此同时,雪狼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抖身体甩雪的动作,扭头看来。
一人一狼,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