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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咱们还要让山地一年每亩产300斤的大豆啊。”在众人希望萌发的时候突然有人插了这么一嘴。

对啊,这是山地啊,还没开垦过的山地,能不能种出东西来还不知道呢,现在还要一亩三百斤?

元香也知道,她的假设是非常理想的情况,而且在这种状况下,有些人家的口粮是够的,有的还有一点缺口,而且越是家里人口多的,成年男子多的,这缺口就越大。

她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一个,一年内土地亩产至少三百斤。”

她又在地上写了三百这两个字。

众人面上露出难色。

元香笑了笑,又道:“咱们再把亩产300斤的目标分拆,开垦山地比起普通种地来说肯定要更难,必定是要集中大家的力量,不浪费每一寸土地,让它尽可能的产出该有的粮食。

首先,每家每户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家劳力多,而有些人家几乎没劳力,那没劳力的人家他们的地就闲在那儿了吗?”

元香说的这种情况在他们的八户人家里还不少,像是自己家,像是金凤家,还有何寡妇家。

他们也听懂了元香说的是哪几家,宋同良这时喊了一声:“我大山哥家的地我帮着种了,这有啥的,不就几亩地么?”

宋同良也就是宋阿伯的二儿子,他跟宋大山的关系自小就不错,他说的帮大山家种地也是真心实意的。

站他边上的周氏一听丈夫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帮人家种地的话,立马斜了他一眼,同时不满地哼了一声。

宋同良被媳妇这眼神这么一瞥,心里一紧,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宋善全也就是宋阿伯,他知道元香的话肯定还没说完,对小儿子这么随意插话打断很不满,就皱着眉张口斥了一声,

“听人把话说完不行?你有话就上来讲,别在那儿乱插话!”

又对元香道:“元香你继续。”

宋同良说的话元香相信他是真心的,只不过

她点点头,又问:“帮一次是还好,要是帮两次、三次甚至是一辈子呢?”

“那还有其他人家,谁要来帮呢?”

何寡妇心里一颤,她是寡妇,很多事情都要避嫌,要是有人一直帮她家种地,肯定要被说闲话

“是啊,这哪能帮人家一辈子啊?”

宋善全也点了点头,“元香说得对,是要分清楚,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这才走得长远。”

元香拿着木柴在方形的土地上划了划,“所以为了发挥每一块土地的出产,并且秉着一切公平的原则,单就种地这件事,咱们现在就是一个大的生产队,每个人付出的劳动都要量化打分。

这个分数呢,就叫工分。

首先咱们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基础的工分,有几亩地就是几公分,像我家,能种的地有5亩,那就是5工分,谁家能种的地有20亩,那就是20工分。

到年底的时候,比如咱们一共收了10000斤的粮食,再按工分数分配获得的粮食,工分越多,得到的粮食也就越多。

还有一个情况是,为集体干的活那也能得到工分,比如修水渠建水库,这些是不是整个集体大家共用的?那么干了这些活的人也能额外记上工分。

再比如,你帮别人家种地了,他自己的工分就要分给你,不过给你几分要看你是全部地都种了呢,还是只种了一半,这种到时候再看情况分。”

大家明白元香的意思是,地越多,干得活越多,那分到的粮食也越多,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没啥毛病。

要紧的是额外干的活儿还能额外获得那个工分,也就是粮食,一时间大家都觉得很公平。

特别是家里劳力多的口粮又不够的,觉得再公平不过了。

何寡妇听了心里是一提一落,落下是因为这样别人来种她家的地也没啥了,反正是为了挣工分,提起的心是担心到时候自己家得给出几公分呢?

她得好好算算,至少得把全家需要的口粮给种出来。

宋善全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他也觉得这办法好,这算是把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子,冲着一个目标干,多干的人有额外的报酬,算是都兼顾到了。

“这个办法好,我赞成!”宋根苗喊了一声,他家劳动力多,完全可以去帮别人家种地,另外什么集体的活儿也能干,挣工分,挣粮食!

宋善全这时当着大家面问了一声,“你们还有其他想法没?”

他眼神扫了一圈见没人说话,拍了下大腿就把事情定下了,“行,就照这么办!”

元香又补充了几句,“咱们这生产队的法子先试行一年,中间有什么问题的再及时开会调整。”

“另外,”她看了宋阿伯一眼,又道:“咱们既然现在是一个生产队了,那这个生产队得有一个队长,同时也是记分员,我推选宋阿伯来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善全叔来当队长!”

宋善全摆摆手示意听他说几句,吵嚷的人立时安静了,

“我可以来这个队长,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咱们现在开始,说严重点,真的是拴着脑袋过日子,没有什么别的退路了,所有的人都要冲着一个目标一条心,可不能让人看扁了。

如果有要回头的人,提早说出来。”

见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宋善全点点头,

“好,我现在可是给你们说话的机会了,以后丧气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谁要是在背后嚼碎嘴子,提早滚蛋!”

第37章

设立目标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落实的事儿了。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大家伙儿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春种。

春种之前还得开垦山地,单这一项要做的事儿就很多,比如单是清除山地里的灌木、荆棘、杂草、山石等,这就是一项大工程了。

特别是有些野草的根系扎得又深,要清干净很不容易,但如果不清干净的话到时候没过多久地里又要长满杂草。

所以大家都说开荒难。

另外还有挖排水沟、蓄水池的事儿,这些都是另外能得工分的活儿,宋善全提了一嘴后不少汉子都很踊跃参与要干这活儿,尤其是宋根苗家的。

等事情都差不多安排完了,宋善全也觉得如释重负,朝着大家道:“今天回去大家就先好好休息,咱们明天带上你们的家伙什就去山上开荒!”

“行!”大伙儿齐声答应。

开荒的事儿一落定,大家着急忙慌的心也就放到了肚子里,比起一开始跟无头苍蝇乱撞一般,现在既然有数了也就安定了,以后按部就班地干活就行。

元香跟宋阿伯打了招呼后就带着二果三喜还有阿允回家去了。

金凤跑来准备跟元香一起回,她想着屋子后头的陶器活还没干完呢。

元香道:“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干重体力活儿呢,前两日准备的差不多够这次咱们俩卖的了。”

虽然现在劳动力少的家里可以让别人来帮忙,收成的时候可以拿工分抵,不过元香知道按金凤的性子,肯定是能自己干的都要自己干,实在不行了才喊人来帮忙。

元香既然这么说了,金凤便答应了,跟赵阿婆一起扶着大山回家去。

宋善全看着元香回去的背影,一时沉默着不知道在想啥。

大儿子宋同方凑过来,他知道他爹的想法,其实自己跟爹有同样的疑问,现在家里也没啥别的外人,就直接问了出来,

“爹,你说这元香咋懂这么多的?什么生产队,又什么工分的,嘴里念出来的尽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词儿。”

还没等宋善全开口呢,听见他们说话的大媳妇陈氏插了一嘴道:

“有啥稀奇的?元香她娘不就是读过书的么?听说她还教元香认字呢!”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陈氏自然是知道元香她娘的,当年元香她娘刚到他们这儿的时候,她也嫁过来好几年了,头一回见面她就觉得这人跟村子里其他的媳妇不一样。

身上少了点烟火气,多了份书卷气。

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脸上总是带着点笑,也从没见她生过气。

不过听陈氏这样冷不丁地谈起已经故去的人,让爷俩心里没来由得一阵怅惘。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水灾里,他们家也失去了不少亲人,还有宋同方的大姐至今还没消息呢。

想到大女儿至今生死未明,宋善全叹了一声。

转而又想到元香在那么点时间里,就帮大家规划好了一年内关乎全家生计的大事儿,由衷地说:“还是要读书啊。”

听公爹这么一说,陈氏想到了家里的孙辈们,她生了一儿一女,弟媳妇周氏生了一个儿子,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家条件在村子里是很可以的,家里养了牛,手里的地也不少,等孩子到年纪了是准备送学堂识字读书的,但现在

陈氏摇了摇头,决定不想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

宋元香一行人回到家,眼尖的二果立马发现门口堆着一堆东西,忙跑了几步过去看,发现是两个滚圆的布袋子,又伸手捏了捏,这才捏出来这么一大袋子里面全是米粮。

“阿姐,你快过来看!”他激动地立马招手。

元香看到那两袋子心里也有数,猜到是宋良贵家拿过来的,她提了提,估了下重量,差不多正是她要的三斗粮。

一共两麻袋呢,满满当当又鼓鼓囊囊的,三喜见了欢喜地用手拍了下,米粮袋子结实得硬梆梆,她一下子都拍不下去。

她兴奋地双手环抱着米袋喊:“好多米啊!吃不完啦!”

边喊还咯咯笑个不停。

二果看着她这傻乐的样子也笑。

原主那个大伯宋良贵,这人给她的感觉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还有那个贪婪爱占便宜的二伯母。

这对夫妻现在成了那位钱老爷的佃农,这样离他们远远地也好。

如果今天在宋阿伯家,元香提出的那个生产队、大集体概念里还包括宋良贵他们俩,不说原主了,她自己都觉得膈应人。

这样的人在一个集体里,她还怕他们俩人坏事呢。

不过她那个歹竹里出好笋的堂姐宋阿蓉,也要跟着一起做佃户么?

元香不免为她有点担忧。

开了门进了屋子,她这才想起有件东西应该要还给阿允。

在屋子里找到自己的背篓,她抽出那把短刀然后递了过去。

话说这把刀在她这里真是干了不少活儿了,砍柴火、切野菜、削泥巴总之很好使,干活干脆又利落。

“这把刀……是你的。”元香道。

跟在元香身后的阿允有些诧异地看着元香。

“一开始没给你是觉得拿着这东西有些危险,现在我看你”元香笑着歪头看了看他,想起今天他擒住宋良贵的样子,还有他听她话松手的样子,都让她觉得把这短刀现在交给他应该不会有事了。

而且她还想着这毕竟是他以前随身带着的东西,他现在见了或许对他的恢复有好处呢?

“我的?”阿允带着丝迟疑,接过短刀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只感觉手里这东西熟悉又陌生。

元香点点头,刚想提醒他小心点,这毕竟是把刀,被划伤了就不好了。

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唰”的一声,刀刃已然离鞘,仿佛某种本能被唤醒,他手腕翻飞下短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灵活轻盈地在他手掌跟手背间游走。

随着刀锋最后一旋,刀柄又稳稳回到他的掌心。

阿允的手修长而有力,握住刀柄时指节微微收紧,线条清晰流畅,明明是看着极危险的动作,在他做来又显得那么轻巧自然。

元香静静地看着他,拿刀的他身上自有一股凌厉的气质。

二果和三喜都看呆了,他俩是第一次看到还有人这么耍刀的,忍不住低声惊叹:“哇”

停下来的阿允手抚过刀面,然后又把短刀插回刀鞘,朝着元香笑,“我很喜欢。”

元香摆摆手,心道你的东西你当然喜欢啦。

这个时间点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一大清早地就开始忙,又是跟宋良贵斗智斗勇地把救济粮要了回来,又是跟大家伙儿一起抽签分地开会规划后面的山地开荒之路,元香觉得这一上午过得实在太充实了点。

不过二果跟三喜他们还精神得很,眼神炯炯地看着阿允。

三喜直接上手拽着他的衣角晃啊晃的,仰着头看他,“阿允哥哥,刚刚那个,可以再来一次吗?”

二果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期盼。

元香实在是已经没精力陪他们玩了,交代了两句注意安全的话后就进了内间,几乎是沾到床她就睡着了。

听到床榻软陷下去的声音后,阿允目光收回,抬手将食指抵在唇边,朝着还在兴奋吵嚷的三喜“嘘”了一声。

三喜瞬间屏住呼吸,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学着阿允的样子,同时也“嘘”了一声。

二果看着他俩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对着嘘的样子一时有些无语。

然后阿允将他们带到了院子里。

迷迷糊糊间元香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叽里咕噜小声说话的声音。

元香听出是二果在说话,没管他们继续睡过去了。

然后是一阵好眠。

迷迷朦朦睁开眼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回家的时候日头明明还高,但现在已经接近黄昏时刻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纸洒进屋内,染得地面上金红一片。

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屋子就在山脚下,这时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鸣悠悠在山间回荡,让人觉得静谧悠长。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如果不是肚子太饿,元香觉得自己还能睡下去。

但令人奇怪的是,屋子里此时极静,一点声响也没。

她慢慢坐起身,试探着喊了一声,过了好久也没人回她,俩孩子跟阿允也不知道哪去了。

“人呢?”她嘟囔了一句后翻身下床。

元香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太阳已然偏西,远眺过去,落日余晖让整个山野都蒙上一层温柔的霞辉。

这个时间点,不少人家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草木香气与山间清风交织在一起沁入鼻腔,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她闲闲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略带凌乱的头发,又随意地重新扎好。

前院屋后都没找着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着不管了,先准备做饭,到了饭点不信他们不回来。

到了院子里刚把灶台下的火升起时,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的脚步声,那脚步轻快感觉要飞起来了。

“阿姐,阿姐,你快来看,我们抓到什么了?”还没进院子,三喜就已经喊上了。

她小脸红扑扑的,两条小胳膊高高举着,使劲晃了晃用草藤串起的鱼。

那鱼在她手里还在扑腾,大概意识到自己末日将近,用尽浑身力气“啪”地一下猛甩尾巴,溅起的水珠全甩三喜脸上了。

三喜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呆愣在那儿。

二果跟元香也愣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哈哈哈哈”

这时抹了一把脸的三喜已经开始生气了,气呼呼地朝着手里的鱼边跺脚边威胁,“哼,马上就把你给炖了!”

元香笑着过来问了句:“哪里抓到的鱼?”

“是阿允哥哥扎的!在山谷里的那条大河里!”

“阿允哥哥好厉害,唰唰两下,这一下,那一下,刀就把刺中鱼了!”

“还一下子刺了两条!”

二果跟三喜手里各提了一条,是两条大草鱼,鱼都快有他们的胳膊长了,用草藤串着。

二果见灶台下面已经点上火了,立马跑过去,“阿姐,我来烧火!今晚我们吃鱼吧!”

“行啊。”元香回了声。

这时候跟在后面的阿允也进了院子,元香转过身好奇地问他,“阿允还会抓鱼?”

阿允点点头,“我以前好像这样子抓过。”

元香想,既然会抓鱼的话,那肯定应该也会处理吧。

两条大草鱼已经放进了陶盆里,二果去了它们嘴间的草藤,然后用水冲洗了一遍。

元香朝朝阿允招招手,她捞起一条鱼放在石块上,蹲着身子期待地问了句,“那你会刮鱼鳞吗?”

见阿允顿在那儿,她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把这个鱼最外面一层的鳞片刮掉,你会吗?”

阿允抬眸看看元香,又低头看着石板上的鱼,没说什么,蹲下身就把腰间的短刀取下,只见他的刀刃斜斜贴着鱼身,鱼鳞便一片片翻起,一刀下去就能从鱼尾刮到鱼头,动作灵活又轻巧。

元香在边上托腮看着,心想他这刀工很不错嘛。

片刻后,陶锅已经热好,锅底加姜片、野葱头,再放入处理好的鱼头、鱼身,慢慢煎得两面金黄,倒入开水浸没鱼肉,让它在大火里滚煮。

水滚了两刻钟后元香再揭开盖子,迅速地撒一把新鲜脆嫩的春菜进去,水蒸气携着鱼汤的浓郁鲜味缭绕升腾而起,轻轻一嗅就让人口舌生津。

俩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下午又出去疯玩,他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春菜很快烫熟,四个人手里一人一碗米饭,围坐在陶锅边上准备开吃。

食材都是最新鲜的,真是怎么做都好吃。

热腾腾的鱼汤鲜香浓郁,汤色奶白,鱼肉好嫩,嫩得就跟在吃嫩豆腐似的,鱼汤烫过出来的春菜口感爽脆清香。

二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醇香入喉,他立马舒服又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一锅鱼肉很快被分拆吃完,米饭倒还剩下不少,元香直接让他们用鱼汤泡饭,四个人呼噜呼噜又是一大碗。

夜幕已然低垂,山间清风微拂,初春的晚上这时候让人感觉到有些微凉。

元香往灶口烧着的火堆那儿坐近了一些,又往阿允那边移了移,她总觉得阿允边上好像要暖一点。

阿允察觉到身旁的气息近了一些,他没说话,只是顺势微微侧过身,用半个身子挡在了夜风的风口处——

作者有话说:收藏,收藏,狠狠地收藏!

第38章

再说江翠娥那边,听了丈夫的话她不情不愿地回了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元香她娘的首饰盒,又归整了家里还剩着的粮食,却发现怎么也凑不齐三斗。

都过了有段日子了,自家也吃了不少了。

阿蓉跟壮实两个人在家,壮实一见她娘就嚷着要阿娘抱,江翠娥现在没功夫搭理小儿子,冲着大女儿不耐道:

“没看见我有事么?你带壮实出去玩去。”

阿蓉见她娘一个人火急火燎地回到家闷头就开始找东西,还把家里的米粮跟元香娘的东西给翻了出来,她的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她没想到元香动作这么快,而且不知道她是怎么让爹娘主动还东西的?

阿蓉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牵着壮实就往外走。

江翠娥这时候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她突然想通了,她得好好宣扬宣扬元香做的事儿,不然自己家这个蠢笨的女儿,元香说啥她就信啥,见天地以为自己欺负元香呢。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捋了下因为急忙赶回家而凌乱的头发,叫住了宋阿蓉:

“哎?你知道我把这东西找出来是为啥么?咱家的粮现在要给别人了!

就是因为那个元香,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咱们家偷她家的粮!还闹着要去报官!”

这些话在回来的路上就想找人说了,现在跟倒豆子一样吐出来人却没变得更畅快些,反而越说越火大,她把今天的一切不顺的遭遇都归咎给了元香,开始在家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白眼狼,要是没咱们家她带着俩拖油瓶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也不知道找的哪的靠山?

现在好了,找到了姘头自己腰板子也硬起来了,对着自己家大伯喊打喊杀来了,这么没良心的人我是看透了,我就看着这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骂完了,还不忘叮嘱自家大女儿,“我跟你说,你最好离她远点,以后少来往,听到没?”

壮实从听见自家的粮要给别人家了就开始闹了,一把甩开阿蓉的手,指着地上的东西,嘴里喊着:“这是我家的!我家的!不许给别人!”

阿蓉被她娘话给吓到了,元香她真的要报官?

报官?阿蓉的人生里还从没听过见过这件事。

不过听她娘这么骂元香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小声反驳道:

“娘,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现在还给人家也没什么不对。”

江翠娥听了大女儿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更来气,“什么她的我的?没我们家她”

她忽然眉间一皱,狐疑地看着宋阿蓉,“这件事不会是你跟元香说的吧?”

阿蓉心里一跳,她没想到自己极力想隐瞒的事情就这么被揭开来了,但她又不会撒谎,尤其是要跟自己亲娘撒谎。

所以现在她只能心虚地盯着地面,眼神闪躲着不看江翠娥,也没回答她。

自己亲生女儿作出这幅样子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难怪呢,元香这丫头片子突然就变得这么精明了,一上去就喊着要报官,原来是为了诈他们呢!

亏宋良贵这个傻子还自己屁颠屁颠地上去承认了是他代领的粮!

江翠娥一想到他们夫妻俩今早受那么多罪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大女儿告的宻,当下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气得她在家里乱转,眼里找到把能用的扫把就作势要去打她,嘴里骂着,

“你个死丫头,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

壮实原本还闹呢,突然见她娘要打她姐了,当场愣在那儿。

宋阿蓉愣在那儿一会儿就挨了一下,她娘并没有下狠劲儿,身上不是很疼但到底心里委屈,一时她眼里全是泪。

江翠娥还没解气,作势还要打。

这时屋子外正好传来有人走过的声音,江翠娥看了眼外头,就怕宋良贵这时候回来了,她把手里的扫帚一扔,没好气地瞪着阿蓉道:

“这事儿我知道就行,别告诉你爹,要是被他知道,看到时候不打死你。”

又对着壮实怒气冲冲道,“你小子听见没?”

壮实见阿娘这次是真的生气,都开始打人了,脖子一缩,小声嗫嚅道:“知道了。”

依宋良贵的脾气,要是被他知道这次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人还要赔出去这些东西是因为自己女儿,气性上来了不打死她才怪!

屋子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仔细听才知道是那叫卖的货郎。

那货郎今日也觉得奇怪呢,往日里村子东边虽然生意成得少吧,但他一来还是蛮热闹的,今日怎得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人?

正准备转头回去呢,却见一妇人边理着衣服跟头发边板着脸朝他过来了。

江翠娥也没办法啊,家里的粮不够,想问人借吧,但现下大家伙都去里长家开会分地去了,这会儿哪还有人?只好肉疼得拿出八十文钱问那货郎买了一斗谷子。

她把东西一路送到元香家,就这么直接丢在了她家门口,然后转头就走。

她现在可不想对上元香,这小丫头嘴皮子恁得厉害,现在她占了理,见了面说不准还要被她刺上几句,

等她辛苦一趟回来,在家等到宋良贵后又被自家男人告知了晴天霹雳的事儿。

“什么?咱家怎么就成佃农了?我走前不是说好分地的么?你到底干啥了啊?”江翠娥声音里满是错愕,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再得知赁的田要交七成的租子更是气得要晕了过去。

江翠娥的声音又尖又利,被自家婆娘这么一质问,宋良贵脸色沉得也像锅底。

他已经跟着钱文寿去看过田地了,如钱文寿所说,良田是实在的良田,靠水渠近,灌溉方便,只不过田地的位置不在许家村,他这以后一来一回在路上都要耽误好一会儿功夫。

“吵什么,你真以为跟着他们开荒,就万事大吉了?”宋良贵不耐道。

江翠娥以为是分地的时候大家跟县里来的人谈崩了,才有了这个结果,又问了句:“那还有谁家跟咱们一起去做佃农的?”

宋良贵扭过头,抿嘴不语。

“就咱家一家?你是疯了吧?”江翠娥“蹭”地一下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惊讶尽数转成怒气,

“你给我重新去跟里长说去,咱还是要分地,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跟着大家走呢?”

宋良贵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纸,“啪”得一声甩在桌上,“毁约肯定是不成的,都签了契,今天钱老爷就要到县里公证去了。”

江翠娥一听都签了契没法反悔了,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下来,没再继续言语,心里只念着自己命苦,咋的一转眼自己家就成了佃农了?

宋良贵懒得再看女人这幅脸色,这才跟她细细道来:

“我想过了,咱们跟着钱老爷干,他赁给我们的是良田,咱现在赁了十亩地,一年下来自己能剩下千百来斤粮食肯定是有的,今天就缩紧裤腰带过了,等到了明年,再跟钱老爷好好谈谈这地租的事情,争取再往上调一点。

我说的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打实能有的,不像他们,嘴里喊着开荒开荒,最后啥都落不着都说不准。”

江翠娥抹了抹眼角的泪,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她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以后呢?就一直做佃农了?”

宋良贵烦躁得摆摆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宋阿蓉在一边也听到了她爹娘的话,对做佃户还是开荒地的事情倒不是很在意,但是她有些落寞地想,那以后跟大家伙儿不一起干活的话,是不是就很少机会见到元香了?

******

一大早,按照昨日约定好的,宋家的这伙人扛着各自的家伙什儿充满干劲地往昨日分到的那两个山头那儿去。

元香带着二果三喜出门,阿允也跟在后头,但今天不知怎的,她走两步就有人跟她打招呼,要不就是夸跟着她的俩孩子。

二果三喜后面也跟着一批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儿,他们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了。

“元香,早啊。”

元香:早。

“元香,今日气色不错啊。”

元香:您也不错。

“这俩娃长得真好,一看就一幅聪明相。”

元香:谢谢您,您家的娃也好。

甚至连阿允也没落下。

“嘿,这小伙子真结实哈。”

阿允:不说话。

元香眨眨眼,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只能尴尬得干笑两声。

这些人语气也是莫名的热络。

她总觉得这些人今天的态度太不寻常了,说实话,这里面有不少人的脸在她的记忆里很是模糊,大概知道他是哪家的,但具体的名字就不是很清楚,全因原主之前都不咋出门,自己村子里的人都认不全。

大家对她应该也不很熟络才对啊。

对这突然而来的社交,她很迷惑。

金凤笑着过来跟她解释,“昨天回去的路上你不在,他们啊都在夸你一个小姑娘有见识有本事,还让家里的孩子多跟你学呢。”

元香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她觉得自己真没干什么,干得还都是动嘴皮子的事儿。

其实能相信她的话的他们自己也是举足轻重的,不然她就是说上天了也没啥用。

一行人来到目的地,元香找到自己的壹号地所在的位置,蹲下身子从地里抠了些泥出来。

她顺手捏了捏,有些意外的是,她这块地的土比起昨日那汉子给大家伙儿看的要好上许多。

她记得昨日那人手里的土干得都板结在一块了,但此时她手里的土摸着却还有微微的湿意。

不同位置的山地的土壤的含水量还不一样?

元香往上瞧了瞧,虽然暂时没瞧见泉眼的位置,倒是能听见水流细小的潺潺声,这么看来这块地离水源的位置应该不是很远。

金凤家的地就在她隔壁,元香顺道也扣了一把她家地里的土,如自己预想的一般,金凤家地里的土比自己家的还要湿一点。

金凤跟赵阿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们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都是常年种地的人,当然知道地太干了不是好事,但要是地太湿了,也不是啥好事啊。

首先你这秧苗种下去就活不了,根部就得烂掉。

她又去别人家的山地里瞧了瞧,越往西边走,这山地里的泥就开始越干了。

大家伙儿虽然不知道元香在附近走来走去地在干嘛,看她时不时地还要弯腰捏一下地里的土,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

但当下都没人上前去打扰她。

元香肯定在琢磨跟他们有关的大事儿呢,大家伙儿都这么想着。

等元香几乎每户人家的地都看过一回后,宋阿伯也过来了。

他现在有啥事儿都得跟元香先商量一下心里才安定。

“元香啊,这挖蓄水池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一共挑了三个地方,确保每户人家的地离蓄水池都不远,这样大家伙儿以后种地,要用水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元香听完点点头。

首先蓄水池肯定是要挖的。

蓄水池可以储存雨水或者其他的水源,来应对土地日常所需的灌溉需求,要是以后运气背碰上干旱的天气,那它就起上大作用了。

不过现在元香有了另外的想法。

她对着宋阿伯道:“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从两条路出发?”

宋善全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两条路?”

元香点头,“既然咱们的地在山里,山里又有泉水,何不把泉水直接引到蓄水池里呢?”

宋善全其实想过这个引渠灌溉这个方法,但是吧,仔细琢磨过后又放弃了。

首先把山上泉眼里的水引到下面特定的地方,这个工程量可大呢,后期还要时不时得维护。

现在直接挖个蓄水的地方,碰到下雨啥的,这池子里不是也有水么?何必一定要把山上的水引下来呢?

宋善全将自己的想法跟顾虑给说了出来。

“那我跟宋阿伯您说一个必须这样干的理由。”

她带着宋阿伯一起又走遍了八户人家的山地,每到一户人家就让他捏一下地里的土,然后将自己的发现一并跟他说了。

山地不是平原,这每块地的水分含量竟然差这么多,这可不是小事,对以后他们怎么种庄稼都有影响。

“这可如何是好?”宋善全以前也没开过山地啊,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其实这情况说简单也简单,既然造成这样子的原因是山里流下来的泉水,那咱们就”少女抬起下巴,眉眼弯弯,举起一只手往山顶上指了指,声音离充满毫不掩饰的自信笃定,

“给它改改道,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第39章

元香跟宋阿伯在这边讲着话,阿伯还一脸沉思为难的样子,边上的其他人担心地以为这是又出什么新状况了,不少人忙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凑到他们这边来瞧瞧。

见聚拢过来听她和宋阿伯讲话的人越来越多,元香就从头到尾把前因后果跟他们详细地说了一遍。

“咱们现在每块土地的湿度差距很大,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山上的泉水冲刷灌溉的原因,田地附近有水源,这是好事,但我们得人为干预平衡一下,不能这块地特别干巴,那块地又被泡得能洇出水来。”

“从源头出发,找到这附近的泉眼,一条路是用引水槽把泉水引到蓄水池里面,另一条路就是调整泉水的流向,尽量让这两个山的每块山地的土壤含水量在一个平衡状态。”

元香一说完,大家伙儿互相看了看,特别是宋善全,皱着眉低头琢磨,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有几家人家在听懂了元香说要调整泉水的流向来改善土质的方法之后,心里更是喜不自胜,他们一早就看出自家山地里的土不对劲,刚刚心里还发愁呢。

现在既然元香提出解决办法,他们自然全力支持。

“嗯……我觉得这法子行得通。”

“我也觉得元香说的可行。”

“要不,就照着这个法子干?”有人试探着问。

宋善全沉默片刻,心里想的是元香说的这法子虽然前期要做的事情复杂了一些,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不得不做的,不然就要影响土地之后的收成了。

而且后面的事情就可以一劳永逸了,既改善了土壤的土质,挖好的蓄水池也有了额外的水源,大家用水也方便。

想通了这些以后,宋善全点了点头,脸上透着笃定,“行!就这么干吧!”

见大家都统一了意见,元香也很高兴。

“元香,你说吧,该怎么做,咱们照着做就是了。”宋阿来高声问道。

十来岁的少年有的是力气。

元香继续道:“关于这个泉水改向的事情,咱们现在分两拨人,一拨人去砍粗一点的树枝还有毛竹,作为做引水槽的材料。

另一拨人呢就去找泉眼,找到之后观察泉水的流向,在水流向每一处改道的位置先做上一个标记,然后咱们再总体看看怎么调整。”

宋善全听完就开始找人干活,

“行,那这样,同良、阿来、阿开,你们仨去砍树枝跟毛竹,然后”他又快速指了四个人,“你们四个按照元香说的去找泉眼还有流向的位置。”

“活干完了通通都可以加工分!”

话音一落,被提到的人立时响起一阵应和声:

“好嘞!”

“明白!”

“咱们这就去!”

剩下的人见活被安排完了,就回自己的地里继续开荒了。

元香也得回去看看,刚刚她走的时候给家里的三个人布置了任务,三喜除地上的杂草,二果拿着镰刀割掉各种藤条荆棘,然后阿允跟在后面用锄头翻地松土。

家里虽然只有五亩地,但能干活的人也少,她想着后面少不了得找其他人来帮忙。

快走回到自家的地块的时候,却看见自家地里头这时多了一个人。

元香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她?宋春娇?

宋春娇是族人宋向德家的女儿,比元香大个三四岁,圆圆的脸蛋,小麦色的肌肤,身量看着也比元香要高。

此时这姑娘双手环胸,站在一凸起的小土坡上,伸着手这里指指,那里指指,嘴角带笑正不停地说着什么。

元香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哎?你不能这么干,你这锄头挥得太深了,一锄头下去这土块都压在一块了,可不好翻起哩,而且你还得看好,这土里还有石块呢,锄头要是一直敲上石头,这么敲下去都要被敲坏了。”

被春娇这么一说,阿允停了下来,他看看锄头,又去看他刚翻的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毫不在意,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春娇又踮起脚探头看了一眼,见面前这男人这次锄地将她刚刚讲的问题全都改正了过来,她满意又十分得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使蛮力可不行,翻地也要讲究巧劲儿。”

她刚还想说些其他的,就见元香从西边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春娇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着笑,再开口故意提高了点声音,

“咦?白皮鸭?你终于回了?我刚教他锄地呢!”

这一嗓子引得不少周边正干活的人抬起头朝她们这儿看。

阿允也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到元香的时候显然很疑惑,边上这人说的“白皮鸭”跟她有什么关系。

元香终于明白这股怪异的感觉是为啥了,原来是原主跟宋春娇自小就不对付。

原主自小就肤白,相反的,宋春娇肤色自小就黑,两人因为都是女孩年岁又相差得不多,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来着,村里人见了就拿这件事调侃她们,喊她们一个白姑娘,一个黑姑娘。

就突然有一天,宋春娇给原主起了一个外号叫“白皮鸭”,说她既然长得白,然后平时动作又慢吞吞的,就跟自己家里养的鸭子一样。

宋春娇在一起玩的孩子里面是大孩子,也算是“孩子王”的存在,既然她都这么喊了,那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的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地喊她“白皮鸭”,“白皮鸭”。

即便原主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这个外号了,但好像都没什么用。

后来原主也就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了解了这些之后,元香嗤笑一声,她没有想到,小时候的这些招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竟然还在用?这么幼稚?

而且对于爱吃鸭子且觉得鸭子很可爱的她来说也没明白这外号的攻击力在哪?

所以元香理都没理她。

割了一圈藤条回来的二果正好听到春娇这么喊他阿姐,他是知道阿姐非常不喜欢这个外号的,不爽地跟春娇说:

“不许这样喊我阿姐!”

宋春娇睨了一眼二果,没把这小孩放眼里。

不过她现在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心里却犯嘀咕,原本之前自己这样喊元香的时候,每次都能欣赏到她难堪跟慌乱的神情。

但偏偏这次

元香好像没听见一般,眼神冷静而淡漠,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

被忽视了的春娇微愣了一下,但仍旧还不死心,这次她直接冲着阿允高声说话,

“哎?我跟你说,‘白皮鸭’就是元香的”

宋春娇正洋洋得意地准备再重复一遍她帮元香取的外号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粗糙有力的手就直接拍在了她的后脑上。

“要死啦!臭丫头你喊谁呢?”春娇她娘徐氏泼辣又愤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春娇被打得当下都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下去。

她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疼的直吸气,脸涨得通红,大声道:“娘,你干啥啊!”

徐氏见自家女儿还敢回嘴,怒从心生,直接揪起她的耳朵,

“找你大半天了,你到这儿躲懒来了是吧?跟我回去!”

春娇耳朵被她娘这么拽着,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她娘走,“娘,你轻点!疼死了!”

徐氏听女儿喊疼也没松手,走之前还没忘跟元香说了一声,

“元香,不好意思啊,是春娇这孩子不懂事儿,乱说话,你别放心上哈。”

元香见宋春娇被她娘骂得灰头土脸,她摆摆手,不跟这人计较了。

春娇被自家娘这么一路拉着,脸上实在挂不住,只好求饶,“娘,别拽我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娘刚正在气头上,现在也意识到动静闹这么大有些不妥来着,倒是不扯春娇耳朵了,只是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说:

“你这嘴啥时候能改改?能不能懂点事?昨天要不是元香说的办法,大家都一股脑儿地去当佃农了,今天哪还有自己的地种?

你昨天不是也在?听听人家是怎么说话的?咱这么多人,连大老爷们都服她,再看看你,没轻没重的,好好跟元香学学,多大人了,你以为还是几岁的娃儿呢。”

春娇心里自然是不服气,昨天分地的时候她当然也在场,元香是出尽了风头,回家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在议论呢,啥元香有见识,元香人聪明这么快就帮大家伙儿想好了路子,最后还夸起了她那个读过书的娘。

嘁,有啥了不起的,不就读过两天书吗?

她也不懂为啥大家都会听傻愣愣的元香的话,以前她追着自己玩,都不稀得带她的。

春娇这些想法自然是不能跟她娘说的,一说了肯定要把她娘给惹毛,耳朵现在还疼呢,她也不敢跟她娘再犟了,撇着眼小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

不过春娇她娘的话显然还没说完,拿指头戳了戳她脑门,“你别以为我没看见,这么大姑娘了,有说有笑的站那男人边上干啥呢?”

宋春娇听她娘提到这茬才有些心虚,绞着手指小声解释,“没啊,就是那人不太会锄地,我教教他呢。”

“用得着你教?”徐氏瞪眼。

虽然吧,他们现在逃难过来都是些破落户了,没那么多讲究的,一大家子的人都住一个屋子里,但是姑娘家的名声还是要顾及,以后日子好起来要嫁人呢,哪能看到个陌生男人就往前凑?

“行吧,我以后不去就是了。”春娇继续服软。

见她娘脸色缓和了一点,春娇趁机问了一嘴,“娘,他们都说那人是个傻的,我咋觉得这不挺正常的么?”

长了这么个大高个,身体瞧着也挺壮实,让他干活他就老老实实地干,跟他说了锄地的方式不对就立马改了,她咋感觉人挺聪明的呢?

而且昨天出手还帮元香教训了她大伯,看着还会些拳脚。

最重要的是,春娇还从没见过脸长这么俊的人!

都说他是傻子,但这人跟春娇见过的傻子差别可太大了,哪有傻子还下地干活的?傻子不是都整天乐呵呵地混玩么?

不过说话是真的不爱说话,刚刚自己在边上说了那么久,他一句都没理她。

徐氏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当娘的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春娇快二十了,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

她叹了口气,不过语气依旧严厉,“别管这人是不是傻的,就算是个正常的,你也别想,来历都不清不楚呢,你别脑子一热就贴上去!”

突然被自己娘戳穿了心里未说出口的想法,春娇脸腾地红了,瞪大眼睛,“娘,我只是好奇问一嘴,你想啥呢!”

第40章

宋春娇就这么被她娘给拎走后,二果怕他姐被宋春娇这么一搅和心里不开心,就主动过来跟她报告自己干活的进度,他站在坡上招手:

“阿姐,你快来看!我把这一片地的藤蔓、荆棘都割干净了!”

元香微微一笑,“行,我来看看。”

二果见元香真的过来了,趁着她上坡的时间又返回去继续干活。

这块山地山腰以下的坡度并不是很大,人靠着双脚就能往上爬。

元香刚往上抬脚准备跨过一块突起的土堆时,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身子顺势猛地往前一扑。

“哎呀!”眼看就要摔倒,元香立马捂住脸和口鼻,准备最大化地减少跟泥脚下土堆的亲密接触。

一只手此时稳稳地抱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一带,紧接着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还没回过神,就听到阿允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小心。”

她双脚触地已经站稳,回过头的时候,见阿允还在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透露着担心。

“真是多谢你了。”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提起的心也渐渐放下,刚刚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摔个狗吃屎了。

她才发先两个人这个时候的身体贴得太近,让她有些不自在,挣了挣,“阿允,你放开我吧,我现在没事了”

阿允没有松手,眼神在她跟不远的上坡处转了转,然后两只手绕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往上轻轻一提,就跟提起一只小猫咪一样。

他大步往上跨了几步就将她举到了山坡上,然后又轻轻放好。

元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脱离地面再到落地的过程又太短暂,都没给她惊呼出声的机会。

都没反应过来,差不多一息的时间她就被换了个位置。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等意识到阿允做了什么之后,她脸上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耳根,耳朵已然红了一大片。

等站稳后立马拨开他的手,声音慌乱,“那个阿允你不能在外面这样抱我。”

说完元香还迅速往左右两边看了看,二果趁着等她的时间哼次哼次地又多割了好几条藤条,三喜则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在铲地上的野草野花。

至于其他的人,都低着头忙着在自家地里干活呢。

好像没人发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元香庆幸地舒了一口气,好在刚刚她没咋咋呼呼地尖叫所以闹出的动静不大。

转念间她又开始鄙夷自己的心态,不对啊,她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被阿允抱了一下么?

大大方方的哈,大大方方的,她在心里默念。

她又想着阿允毕竟是男子,而她是女子,男女有别这件事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不懂,但她得跟他讲明白了。

要是以后在外面的时候对其他姑娘也这样了可怎么办?

正当她纠结地想着该怎么跟他说的时候,对面的阿允倒跟个没事人一般,依旧那副闲闲的样子。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面前人的变化,红透了的脸跟飘忽不定的眼神,自他醒来之后眼前女子很少有这样的情绪。

他好奇地低头凑近她,疑惑不解地向她发问:“为什么不能?”

他是真的不明白,刚刚他第一次扶住她的时候,明明她还是很高兴的,还跟自己道谢来着,为什么他第二次做的时候就不行了?

正纠结着的元香抬眼看他,面前男子的身量很高,低头看自己的时候阳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层浅浅的光晕,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跟坦然,清澈地不带一丝杂念。

她忽然不纠结了,对啊,阿允不懂这些,跟他讲明白就好了嘛。

心态既然摆正了,她再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平常地如同教学一般,

“其实人跟人之间社交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她退了半步,离他大概有了半臂远,然后来回比划了一下,“像这个距离得是非常亲密的人,比如夫妻、恋人或者家人之间才可以。”

她又道:“但我们不是这里面的三种关系,所以你不能靠我这么近,当然像刚刚我要摔倒了这样的危险情况,你是为了救我,这算是破例,社交距离被打破一下是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指出了刚刚的情况,“但是后面我自己可以上去了,你再抱我就不对了。”

阿允听完这番话,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口里还念叨着:“夫妻、亲人、家人”

元香说完后就看着他,她其实心里也没指望阿允能一下子明白,“对,因为这些是亲密关系,所以”

“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有些困惑,但又忍不住追问。

“我们?”元香还是头一次被人追问这个,心里冒出来的答案其实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感觉有些伤人,瞧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不忍心。

“朋友,我们是朋友。”她笑着点点头,好像很满意自己说的这个答案。

“朋友?”阿允歪头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片刻后,他又走进了半步,略带迟疑,“那朋友可以离得有多近?”

元香不明白这人怎么又过来了,而且她觉得今天阿允的问题好多啊,平时他明明都不怎么说话的。

不过为了给他演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又后退了整一步,两手又比划了下,“大概这么远。”

阿允看着两人之间一臂多长的距离,他轻轻“哦”了一声,表情看着还算满意,又说了句,“知道了。”

元香见这么快他就懂了,很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于是也回以浅浅一笑。

二果这边还在等着元香,抬头就看见阿姐还在跟阿允说话,立时就喊了一道:“阿姐,你快来啊。”

元香应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去找二果。

阿允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元香越来越远的背影,眉间开始皱起,垂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怎么才能成为那样的亲密关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

元香看着眼前脚底下的这片清理得差不多的空地,地上还堆着不少砍下来的野生藤条。

“姐,这一片原来全是刺藤,都被我清理干净了!一镰刀下去就能砍断十几根!”二果脸上都是汗,还混了不少灰扑扑的泥,瞧着有点脏。

他兴奋地跟元香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神里全是“快夸我快夸我的”的期待。

原本蹲在另一边的三喜也蹬蹬蹬地跑过来,喊元香看她铲了好多好多的草,她还连着根挖到了不少野菜。

天气慢慢暖了,不少野菜都长出来了,野菜的生命力极强,连根挖然后移植到家里的菜地里,浇点水就能重新长出来。

这样他们家就有更多种类的菜吃了。

元香看了看三喜挖的野菜,除了以前她们常挖的,还有不少野豌豆苗、紫花地丁、蕨菜

她笑着揉了揉他俩乱糟糟的脑袋,心里是好笑又心疼,尤其是看到这俩娃手上被这些刺藤、枝条划了不少口子的时候。

二果自然也注意到了,不甚在意地挠了挠头,“没事儿,干活嘛,都是难免的。”

他又想到以前阿爹干活的时候,一幅骄傲又怀念的样子,“阿爹才厉害呢,他手上的茧又厚又多,根本都不怕这些刺的。”

“我也要长茧!我也要跟阿爹一样!”三喜一听可以不被这些讨厌的东西给划伤了,仰起头激动地喊。

“干活多了就能长。”二果跟她解释。

元香却有些意外二果能像现在这么坦然地提起他爹娘的事情,不过盼着手上长茧可不是什么好想法。

她想着还是得给大家做双手套,不然干活也太费手了,然后又想到了三喜采的一堆野菜里正好有紫花地丁,这东西既能做菜也能入药,捣碎了外敷还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一边想着等今天干完活了再让他们敷药,元香也加入了山地的开垦。

她跟着阿允后头一起拿着锄头翻地,刚挥了没几下锄头,她就知道为啥很少有人愿意开荒这里的山地了。

因为实在是太费力了!

首先地势不平是一个问题,而且地里不仅野草多,这些野草的根系还很深,泥土里还夹有不少石块,要翻干净一块地简直是地狱难度。

费了好一番功夫,锄头抡得手都酸了,元香才翻了一小块地出来,差不多一平米的样子,杂草跟石块倒是已经堆了好大一堆。

再去看阿允,他站在地头上,整个人跟不知道累似的,背脊崩得笔直,干净利落地一锄头又一锄头下去,土块就被翻出来了,每一下都砸得稳、准、狠。

他每次还会特意避开土里的石块,不让锄刃直接撞上去。

春娇那人虽然有点讨厌,教阿允锄地的方法倒是很可行。

元香看着他不声不响地干活,现在自家已经翻好的地几乎全是阿允干的,她也没想到现在的阿允都成了自家的主力劳动力了。

她敲了敲自己发酸的腰背,正准备继续抡锄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过来喊她,说是刚刚出去的两拨人已经回来了。

元香停了手下的动作,另外喊他们仨先喝点水休息会儿,都干了好一会儿了,二果顺便采了些野果子分给他们来解解渴。

她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正好看到了地上堆着的高高的毛竹和树枝干。

“元香,你看。”宋善全也在,然后往山上面指了指。

她抬头,山顶上的泉眼已经被找到,他们扎了一把红色的野花插在那儿作标记,阳光照耀下红艳艳的特别显眼。

然后从泉眼出发的位置继续往下看,每处水流的转折跟分叉的地方插着一把红色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红花在大片的绿意之间跳跃,乍看着还有几分野趣。

元香后退了几大步,才将山上的标记尽收眼底。

她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将山上面的标记都给誊了下来,然后在标记之间画线连起,又将大家伙儿的山地位置在底下给画好。

然后,就跟小时候玩那种管道益智小游戏似的,只需要改动游戏中的几根管道,让最顶端的小球,现在是山上的泉水,能够相对均衡地进入下面的各块山地里。

边上的几个还等着宋善全给他们派活的汉子们,就看着元香这小姑娘蹲在地上不停地写写画画,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写完了又擦掉,这样来来回回很多次之后。

就听她整个人兴奋地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满脸笑容地拍手,“成了!”

大家伙儿也跟着一起激动,纷纷围拢上来,看着元香刚刚在泥地里写写画画的“大作”。

“这法子真行得通?哎呦,我的天呐!”

“咱一上午不是白忙活!这回有盼头了!”

大家伙儿一听元香说这办法能成,还没听她说到底怎么落实呢,就觉得肯定能成了。

要是搁以前,说这些大老爷们种地都要听一个小女娃的话,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但现在呢,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这种没来由的信任。

只要元香发话,他们就跟着走。

宋善全也高兴啊,这是真看到希望了啊。

元香已经理清了思路,对着围拢过来的人讲起了她的计划。

她拿着根树枝条比比画画,一点一点地给他们讲清楚,

“这些点就是大家做好的山上的标记,下面的就是每户人家的田地,咱们先来看这块贰号地,这是泉水主脉的必经之地,常年累月地被山泉冲刷,而西面的柒号、捌号这两块地,却是根本沾不到一点的山泉水。”

被元香提到的几块地的人家也在,他们往前面挤了挤,想听得更清楚些。

贰号地就是金凤家的,她满心欢喜又近乎崇拜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元香。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泉水的流向改道,在这几个点的位置上架上引水槽,”她特意指了指地上的几个位置。

她已经将需要改道的地方特意标注了出来,现在大家只要按她画的去假引水槽就行了。

一圈人围着听着,也没人出声打断,只是时不时地点头。

元香说完,不少人就着地上的这副图也看懂了个大概。

大家心里激动地很,不知谁起了个头喊了一声。

“要是咱们真能翻身,靠的就是元香的脑子啊!”

“哎?宋队长?这办法好啊,得给元香记工分啊!”

“就是就是,这可是大功一件!”

自从上次元香说他们先是是一个生产队,而宋善全是生产队的队长以后,不少人就开始喊他宋队长。

每次听到的时候宋善全都觉得不好意思,摆手让大家照着以前叫就行。

但此刻宋善全倒是完全没那种难为情的感觉了,只是乐呵呵地笑,还重重地点头,“记,当然要记!”

元香被大家围在中间,她心里也高兴,但被这么多人当面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候三喜一路小跑过来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只见她喊:

“阿姐,阿姐,你快来看,阿允哥哥抓到一只野鸡!好大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