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把周澄调走就能解决一切。”
周唯没停,扶着楼梯扶手:“你想的到美,我不可能为这么个小事浪费交情,你自己看着办。”
“把他调走,调得越远越好,你想让我多乖我就多乖。”
低沉的嗓音为这句话添了不少吸引力。
周唯一顿,但不过多久,她转头,一笑,眼里溢出些光彩:“可以。你不是最想进情报处,如果你在01校表现优异,成绩前列,我可以给你打点。你要是再出现一次类似的事,这辈子都别想进情报处,其他部门也不会有你的位置。”
楼梯上,周唯瞧着仰视自己的弟弟,心情舒畅了不少。
周刺猬虽然答应了条件,但周唯知道他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狗改不了吃屎,刺猬再怎么也扎人,能改早就改了,她对弟弟的承诺看得比空气还淡。
但至少能乖一阵子,周唯能省心好久了。
不过周行以前可不会为了进情报处签这种他眼中的“霸王条款”的,甚至还可能踢这踢那砸个痛快,怎么今天答应得干脆?
算了,懒得再想周行在想什么,一段时间不惹事她就烧香拜佛了。
然而周唯刚走没几步,就又停了下来。
果然情绪误人,差点忘了正事。她冲楼下的人说道:“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倒拾干净来我书房,我只等20分钟。”
沈从使了点法子,让机器人带他去了周行的房间,过程没怎么费力。估计周行在周家所有生物眼里都是霸王的存在,早就对他做的事没有反应了,哪怕不怎么合理。
打开门,沈从被透进来的太阳光晃了眼。
房间里很干净,东西收拾得整齐。屋子里整体也是方方正正,颜色以淡蓝和深蓝为主,白色起个过渡作用。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唯一显眼的是,房间卧室里,正面对床的墙上,刻着一句话:
我姓周,风雨同舟,不到巅峰不罢休。
我姓周,春夏秋冬,万里河山脚下收。
我姓周,越过山丘,展翅翱翔的海鸥。
我姓周,高枕无忧,恩与怨我一笔勾!
“……”
周行原来还喜欢喊麦。
沈从是卡着20分钟的点到书房的。
一进去,里面三个人都是站着的。周唯示意他把门关上:“本来想你们自己在学校认识的,但是刚好松溪有事,顺路来拜访,你们先见一面吧。”
“周、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一字一顿喊着。
男人微笑着,整个人都很温和。眼睛有些钝圆,显得人更友好无害了。但瘦削立体的脸补上了些高智感,像是温文尔雅待人有礼的大哥哥。
“你好,我是杜松溪。”杜松溪伸出手。
杜松溪身旁还站着个女生,岁数应该不大,穿着偏正式但不严肃,看着挺乖巧懂事。
杜松溪很快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杜希苗,01校高中部三级生,以后很可能是你的学妹。”
学妹?
不是说不允许没毕业的小辈互相认识?
第117章 殉道者
“本来你们应该在学校见的, 既然今天松溪来了,就提前打个招呼吧。”
周唯拉开椅子,稳当坐在茶台前。杜松溪顺势坐到侧边, 杜希苗紧挨着哥哥坐下。
和杜松溪简单聊了聊,沈从就被周唯赶着哪凉快哪呆着了。本来杜松溪还想让沈从带着杜希苗转转,他和周唯有事要谈, 想着杜希苗可能会无聊。
但杜希苗不愿意, 拉着杜松溪的手臂死死不动弹, 杜松溪只好作罢。周唯也松了口气, 杜希苗要是愿意,她还要花费功夫劝人别讨不开心,周行不是个正常的主。
但这妹妹着实有些太黏杜松溪了。从周唯见到他们到现在, 杜希苗就没离他哥超过一米, 磁铁似的粘着。杜松溪以为杜希苗是害羞,也没刻意保持距离,偶尔会拍拍妹妹的肩膀安抚一下。
目光从杜松溪手上滑过,周唯说道:“不是去91区了, 怎么回来了?”
“下周有我的课,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周唯扯了下嘴角:“准备好怎么忽悠人去91区?”
杜松溪笑笑, 只问:“我听说01校招了个普通区的学生?”
“嗯, 好像是6区的, 说是绘图很厉害, 对数字很敏感, 写了几个有用的编程。估计毕业会直接纳进研究院。”
“哼。这就是新社会, 这种程度就是天才了。”杜松溪的语气有些嘲讽, 但他到底没多说, 话题被转移得很快, “下次下区实践倒是可以优先排在6区。”
似是知道杜松溪会说什么,周唯没什么反应,递给杜希苗一杯茶,给杜松溪的那杯却只是推到他手边:“随便,不要带上周行。”
杜松溪不计较这些礼不礼节的,还挺开心,端起茶喝了口,匆忙咽下就开始夸茶:“这……”
沈从正听杜松溪说话,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蓄着长发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黑眼圈发紫。刘海杂乱地垂在额前,穿衣风格也挺杂。衣帽下的背微微佝偻,一副萎靡不振、阴盛阳虚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里面有什么好风景?”周幸扒着沈从,想透过门缝往里望。
门缝已经被周幸推开了一些,再大点就可能被里面的人发现。沈从把他拉开,随口一编:“好事,别打扰他们。”
“好事?”周幸眼一眯,两个大拇指对着点了点,压着激动,“这个好事?”
沈从点头。
“我就知……”
周幸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沈从下意识掐住他的脖子,让人被迫闭嘴。
周幸眼一瞪,扯着嗓子又想喊,沈从只好用了点力,把人拉离门口。
临走时,沈从习惯性想关门。手都已经摸到门,沈从又放开把手,拖着周幸走了。
杜松溪还是注意到了奇怪的动静。他往门口望去,只看到没关严实的门。
“有人?”
周唯扫了一眼,见怪不怪:“周行没关门。”
“啊。”杜松溪和周行是第一次见面,对于周行的霸王做派,在这之前都是停留在有所耳闻的程度。以他的家教家风,着实想不到周行竟然连随手关门都做不到。
杜松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笑笑。
周唯面无表情:“祈祷他学会随手关门就像祈祷你能放下不必要的幻想,不如做梦。”
杜松溪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损我。”
“你个好小子,才在01校待几天翅膀就硬成金刚石了,二叔你说掐就掐啊!我差点噎死!二叔要是就这么死了,会给这个世界造成巨大损失的你知不知道,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伟大诗人你知不知道含金量啊。”
“知道,我不是怕你打扰他们嘛。是我的错。”沈从顺着周幸回道。
“哼。”周幸骄傲昂头,“你二叔疼你,不跟你计较,但是下次不许再犯了啊。”
周霸王在周家谁都不服,嘴和手没一刻不染鹤顶红。但对于这个有些病态的二叔,周行的态度还不错。
两人狼狈为奸臭味相投,没事就喜欢这逛逛那转转,嘴上功夫一个比一个强,遇到不爽的就开喷,连打架都是周幸哐哐炒氛围,周行哐哐舞棍棒,配合度高达99%。
是和周行很熟悉的人。但是熟悉就意味着他扮演出错的概率增大。
目光刚从游戏给的人物提示上移开,沈从就对上了周幸有些猥琐的视线。
“你姐是不是和杜家那小子在书房里……”周幸意味颇深地抖了抖眉毛。
“没有。”
“真没有?那你在看什么?”
“无聊看着玩。”
沈从本想着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听到点周行的信息,免得后面露馅。结果重点没听到,还因为周幸被打断了。
“哼。”周幸瘪瘪嘴,“就算这次没有,也会有一次有。我看啊,快了。你姐看着没什么意思,但是杜家那个主动会来事,有礼貌有学识,重点是格外尊重我,我对他很满意。你姐是个人才,也就松溪能配一下……”
周幸一说下去就没完,等到机器人来告诉他们准备吃饭时,周幸都没说尽兴。
沈从站在一旁,挑了句不出错的话:“你说吧,我走了。”
“诶。”周幸拉住他,“吃完饭来找我,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吃饭的时候沈从没看见杜松溪兄妹,估计是走了。
桌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有人从不同地方走来。几个小孩互相抱着不愿意走,结果被大人推着上桌。
看这人口密度,感觉整个周家的人都来了。难道是过节团圆?
沈从掂量着拉开一张椅子。
周唯坐在主位,见到沈从没什么表情,只说:“下周杜松溪就会去01校,跟着他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其他话听了就过,不许记。”
看来没坐错。
对于周唯嘴里的“其他话”,沈从没有概念,故意问道:“其他话是什么话?”
“不合适的话。”
“比如?”
“比如乖弟弟不会问这么多,只要听姐姐的话就可以。”周唯看着他,意有所指。
“……”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沈从才回:“行吧。”
周唯的脸色缓和了点:“我知道你不傻,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你能分清。”
吃饭的人虽然多,但周家不愧是大家族,食不言的规矩深入每个人的心中。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人说话,唠唠家长里短,连小孩都坐得乖巧。
沈从正舀汤,突然听到一阵动静,“噗呲噗呲”的,像是从嘴里发出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周幸冒了个头在栏杆上,可能是怕被其他人发现,周幸“噗呲”一下就躲一下,“噗呲”一下就躲一下。然而雕花栏杆间的缝隙将周幸一起一伏的身体展示得淋漓尽致,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见吸引了沈从的注意,周幸抬手一摇又一指,是在提醒他别忘了去看好东西的事。
周唯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幸手指房间的一幕,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眉:“周行,少跟那疯子玩。”
疯子?
栏杆边没了人的身影,周幸已经跑了。
沈从:“你把二叔叫成疯子?”
“不是你,是我们。”周唯放下筷子擦了下嘴,“身为长辈不为家族谋利益,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社会,几十年没有任何贡献,老了就在家做寄生虫靠别人养,一辈子都在做诗人梦,整天人不人鬼不鬼,不是疯子是什么?我没赶他去普通区,没把他交给刑院就已经很念感情了。”
沈从冷哼一声:“诗人怎么了?”
“现在这个社会,诗人没用,诗没用,无痛呻吟只会深陷情绪害人害己,对发展来说就是恶心的蛆虫,只有社会坏了蛆虫才会出现。”
周唯起身,正好看到周幸又蹲到了栏杆边上,想要冒头喊周行。她“啧”了声,还没做出什么动作,周幸就悻悻一笑,先一步跑了。
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沈从不确定周幸最后有没有看他。
周唯回身看着沈从:“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是为了前途,你们该拉开距离。”
桌上的咀嚼声更小了,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沈从看过去,刚好和一些人对上视线,他们的目光中有害怕,有躲闪,也有不满、轻蔑。
擦了嘴正要下桌的几个兄弟见状,也跟着说教,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幸的不屑,作为兄长,他们不希望周行跟这种人接触太多。
但周行的脾气他们也知道,生怕说着说着周行就发飙打人闹事一条龙,简单说一句尽了下兄长义务就不再管。
沈从还是去见了周幸。
然而他刚打开门,就听到周幸正站在窗边,声情并茂、有声有色地朗诵诗歌。
窗外的风把周幸的衣角吹飞,头发狂舞。他整个人站在烈烈风中,背依旧佝着,但萎靡不振的状态已然消失,像是慷慨奔赴的殉道者。
但这诗歌……沈从越听越熟悉,拼起来是这样的。
我,姓——周,衣食无忧,风风火火——闯、九、州
我,姓——周,万里千秋,越过海洋——和、山、丘
周!男儿站天地
周!威名鬼神泣
周!赞美与鼓励
周!春风又得意
周!江山脚下踏
周!问你——怕不怕!
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
原来喜欢喊麦的不止周行。
沈从选择走出房间。
可惜时机不巧,周幸一个潇洒挥手,转身遇到爱。
“来啦,快过来,给你看看二叔的新作。”
沈从刚踏出去的脚只好又踏回来。
“你看。”周幸潇洒地扔给沈从一张纸,“这是我新写的词,我给它取名叫《周赋》,怎么样,帅不帅?是不是被我的才气折服了。”
词和赋是一个东西?
没过多纠结,沈从扫了眼手上的东西,然后把纸放到桌上:“写得好。你不是要给我看好东西?”
“这就是好东西啊。”周幸又把纸拿起来怼到沈从面前,“你房间刻的那个都几个月了,该换了,这个是升级版,更符合我们的逼格。
可惜了啊,就是不能拿出去展示,不能让大家都拜读我的大作,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大诗人作了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周赋,时代之悲,时代之悲啊。”
周幸揉了揉眼睛:“反正这个你拿着,找个时间我们一起把先前那个漆平了,把这个重新刻上去。”
“到时候再说。”沈从扯过纸张把它拍到桌上,“有没有更符合我们气质的,这个主题已经用过了不新鲜了。”
“是吗?”周幸对这首词很满意,兴致正高,并不觉得有什么过时不新鲜的,甚至还在脑中想好了第三版。
但沈从这么说了,他也就采纳了,唯一说得上话的好侄子总不会害他。
“有啊。你这几天去上学不知道,我那叫一个文思泉涌妙笔生花笔下生辉,刷刷刷又写了好几首诗,古体近代都有……嗐,二叔我啊,还是太全面了。”
周幸说着说着又开始自夸起来,嘴上和手上都不停。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四四方方有些陈旧,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沓纸,都保存得很好,没有翘角,没有卷边,离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笔墨味。
“怎么样?”
沈从看了眼兴奋求夸的周幸,又瞧了眼纸上的几行字:潜龙在渊,飞龙在天,有志终有为……
沈从还没看完,周幸又塞给他一张纸:“还有这个,我最满意的。”
“蛆虫啃食太阳
菌丝拉下夜色
蜣螂推赶粪球
鬣狗追逐腐尸
弯钩月亮所照
一切有为
而我?
我是伏于板下的床虱
是不见天光的蛾蠓”
……
沈从来不及细看,周幸就献宝似的一张一张给,像是要把所有心血都倾注给他。
周幸的诗写得浅显,并不难懂。但沈从天生就没有鉴赏力。
他大概能知道表达的是什么主体,但让沈从分析为什么有什么怎么样?他是万万分析不出来的。在他眼里,那些惊为天人的文字组合就和平淡的白开水一样无味。沈从不理解学会鉴赏这些有什么实际用处。
歌只听个节奏,舞只看个颜色。
就算是最为大众称道的歌舞,沈从也感受不到其中的所谓意蕴,所谓美感,过眼云烟似的飘过就过了。
连许前川都曾经惊讶过,一个毫无鉴赏力的人竟然会在摄影上取得不错的成就。
但她很快又想通,正是因为没有鉴赏的概念,才不会被规定、专业束缚,随心而为,想拍就拍,打动人的,只是当下那一刻无法复刻的心境,反而会呈现出更惊奇的美。
这么多作品看过去,沈从只分析出八个字:周幸更适合近代诗。
周幸还在眼巴巴望着沈从给回复。
沈从把手中的纸按顺序重新叠好,竖了个拇指:“大作。”
“那必须的!”周幸一扬刘海,“我这种作诗天才,那是百十年难得一见……就是生不逢时,这是个当诗人会饿死的时代,没有人会看到我的作品,没有人会知道我。”
高昂的嗓音瞬间低落下来,过长的刘海又遮住了一半眉眼。
“我知道。”沈从把纸拍到周幸身上。
周幸看看胸中的纸堆,又看看沈从,眼睛一眨,勾了下嘴角:“哼,其实我以前还想着让你姐帮忙给我宣传宣传的,民宣能干的事大着呢,不说其他的,就光给诗人正名,给诗歌赋光就绝对能行。
但是我最后想了想,还是别麻烦你姐了,二叔总不能老给侄女拖后腿。”
周幸又揉了下眼睛,极其珍惜地抚摸着纸,然后极其宝贝地把它们放回了原位。
盒子缓缓盖上,直到再多的亮光也照不进去。
“其实我还给你姐专门写了首词的。”周幸把盒子放回柜子里,声音有些沙,“你爸死得早,二叔又没本事,你姐年纪轻轻就扛了太多。
但二叔不能一辈子都没本事吧,我想着等她结婚了我就在她婚礼上念,念它个百八十遍,让你姐好好感受一下二叔的爱。呵……你姐肯定不喜欢,她讨厌死这些了,我要是真念了,她能把我赶到天边去。”
“不会赶到天边,她只会把你赶到普通区当铆钉。”
“……”周幸的背似乎佝得更低了。
“也有可能把你赶到刑院。”沈从又加了句。
“……”周幸愤然转身,“你个小子你干嘛呢!没看到二叔我正抒情吗?好好的气氛被你给打断了,你懂不懂作诗就是要投入感情燃烧灵魂的啊!我灵感都要到了!”
沈从:“……”看来写《周赋》的时候不是一般的开心。
“那再来一次?我配合你。”
“哎,不需要了。”周幸挥手,把自己栽进沙发,“不说这些了,下午我们去……”
话正说着,周幸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响起来。
沈从这才想起,吃饭的时候全程都没看到周幸。联想到其他人的态度,沈从换了个问法:“你不吃饭?”
“不吃,我修仙的。”周幸赌气似的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喜欢看到我。”
“哎呀,不说这些了,陪二叔我下去找点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去医院了,停更几天,14号再更
第118章 有诈
“去哪找?”一句话还没问出来, 沈从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视频,自动放了一分钟。主人公很眼熟,是江海生。
果然很快就被怀疑了。
沈从没怎么意外, 和周幸一同往外走。
好笑的是,沈从迈一步,脑中的视频就刷新一次;迈两步就刷新两次, 节奏配合得严丝合缝, 主人公的脸去了又来去了又来。
流水的视频, 铁打的江海生。
能在同一时间被怀疑五次, 江海生是闯了玩家窝了?
“你在干什么?这是我的糖,还给我。”
“你的糖?哼,我看不像, 你能证明这是你的糖吗?”
“我……我为什么要证明, 这也不是你的糖,既然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该拿,还不把它放下。”
“谁说这不是我的糖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我的糖?”
“……那你也不能证明这是你的糖,你赶紧放下, 不然小心我告诉二叔你偷东西。”
“你怎么证明我偷东西了,我才要告诉三叔你随便造谣, 该把你带去刑院走一圈。”
“……啊!你有病你去死!”
面前的两个争糖小孩不胖不瘦, 面色红润, 骨肉匀称, 身高适中, 一看就是认真养着的。但两小孩看着都不到十岁, 说着说着就推搡起来, 你一下我一下的, 实在挡路。
沈从正打算让他们让让, 就见更白更高一点的那个说:“按照《公民名誉尊严法》第一章 第三条第二例,你不仅无端造谣我,还散播我有病咒我去死,数罪并罚,你会被……”高个男孩顿了顿,“额,什么刑我忘了,但是你肯定活不了的。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不举报你,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
矮个男孩瞪圆了眼,显然没反应过来高个男孩在说些什么。但被高个男孩捏在手中的糖实在美味,他捏紧拳头,大声一喊:“啊!我不管我就要糖,你把糖给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说着,矮个男孩和高个纠缠起来,高个不想打架,但架不住矮个想拼命,被激着还了两拳。
矮个眼睛一阵刺痛,“啪”一下摔到了地上。
眼见矮个已经流出几滴眼泪,嘴张着就要嚎。周幸赶紧上前把人抱起来:“哎呀,好了好了,别哭别哭,乖侄孙跟二爷走,二爷有好多糖,啊。”
然而矮个根本没听进去。
在周幸的头发扫到矮个的眼睛的时候,矮个就一个激灵往后一退,又因为不稳,“啪”一下又摔到地上了。不过这回矮个没哭,他厌恶又害怕地盯着周幸,在周幸又想抱他的时候,一骨碌爬起来抓着高个就跑了。
边跑还边喊:“啊——周疯子,周疯子来了,我被周疯子摸到了!救命救……”
“救命”没喊完,矮个撞到了个人。周行的三哥——周显。矮个顺势抓着周显的裤腿爬到人怀里,抓着周显的耳朵大喊:“爸爸,我被周疯子摸了,我的糖也被偷了,你帮我打他们。”
周幸收回落空的手,退回到沈从旁边,状似不满地撞了下他的肩膀:“周显这小孩可吵,整天咋咋呼呼,我真烦死了。”
周显的视线挨个扫过周幸和沈从,又从高个身上滑倒矮个脸上,语气还挺平静:“怎么回事?”
矮个正要抱怨,周显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看向高个:“元元说。”
高个,也就是元元平淡地把所有事都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你先自己去学习。”
元元点头,攥着糖走了。
周显又看向沈从,眼神警告:“周行,大姐说过什么你别忘了,被逐成铆钉不好看,周家也不好看。”
说完,不管沈从的回应,周显把矮个放下:“自己走。周焦,我不是说过你已经六岁了,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了,不就是一颗糖,不管这糖到底是不是你的,你都不该控制不了情绪打人,只有废物才会被情绪控制,老师教的你都忘了?”
周焦低着头:“可是那是我的糖……”
“啧,重点在糖吗?你好好反省一下,如果不是你控制不了情绪为了一颗糖动手,你就不会被打到眼睛,不会被那个谁碰到,更不会在这边被我教育。
“你但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刚才的事就根本不会发生,你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这些时间够你看一本书了。等会儿自己去房间反思。”
“……知道了,对不起,爸爸。”
看着两人愈走愈远的背影,沈从脑中不合时宜地自动放起一个视频。
看来江海生还没脱险。
周幸揽过沈从的肩膀:“都是那个王学仁的事。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人性生来就是如此,想让人完全摒除杂念哪有那么简单,真以为个个都是机器能随意安排呢。
“你看,六岁的小孩都不放过。其实那个糖还真不是一般时候能吃到的。小孩嘛,都不定性,只能用引诱的手段教导,做得好了就给颗糖,做得不好就连饭都没有。哼,他们否定人性本能,却只能利用人性本能达到目的。”
“怎么了?”
周幸突然停住脚步,沈从只好回头看他。
只见周幸一撩刘海,眼里迸射出激光:“诶,这句好!你听到没有,一语双关奇辞奥旨,真乃神句啊!不吃饭了,走走走,陪我写诗去。”.
周一。
沈从刚到寝室,就被江海生的哀嚎糊了满脸。
“行行啊,我的命好苦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这么过来的,我差点死了啊,呜呜呜……”
“啊啊啊,特别是就算到了学校也有周澄,我要怎么逃啊,呜呜呜呜……”
和门外好奇探头的成净对上视线,沈从倨傲地抬了下头,砰地把门关了。
“周澄被调走了,小心点你就不会死。”
“呜呜呜,谁被调走都没用啊,我、谁?你说谁?”正为自己哭丧的江海生反应过来,扒拉着沈从让人说清楚。
“周澄被我姐调走了,你在外面的时候小心点就没事。”沈从重复了一遍。
“那意思是我安全了?”
“只要你不作。”
“哎,那也行,经过这几天的历练我已经很成熟了,一定学会克制两个字怎么写。”江海生放松地瘫在沙发上,“你别说虽然这三天过得很刺激,但是我发现啊,这三天都没死人,连视频都没有。”
沈从看他一眼。
确实,除了最开始死的那五个,除了江海生,三天时间,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死亡、或者被举报,甚至连因扮演出问题而引发的视频放送都没有,气氛平静得可怕。
“都是老玩家。”沈从说道。
“这么刺激,全明星阵容啊,把我和你们放在一起合适吗?我靠,我不会栽在这吧?”江海生抓了把头发,嘴上又栽又合适的,脸上却没什么焦急的表情。相反,江海生的语气甚至还有点……兴奋?
估计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沈从选择损一把:“怎么会,万事通能被怀疑这么多次还长青不死,也是一种本事。”
“……你是在内涵我吧。”
周澄走了,404就空了个位置。01校估计有强迫症,缺的再怎么也得补上,新室友一个小时后风尘仆仆地打开了门,提前收到消息的成净还没准备好给新室友的惊喜,手上还抓着不知哪来的气球,嘴角沾了点胶。
新室友长得很帅。一双桃花眼水润有神,却不给人迷人魅惑的感觉,反而透着股鞭辟入里般的机警清醒。
成净很快反应过来,微笑握手自我介绍,丝滑连招一并用上。
新室友也很热情,和成净手握得紧紧的:“你好,我是蒋穆平,我家都是情报处的,毕业后我……”
新的一周,课程大体没什么变化,只多了一节思辨课,看样子是用来培养思辨能力的。课表上显示的主讲有两位,一位是袁笙,02校毕业的,大学三年在校表现都不算很亮眼,但也算中上水平。
袁笙的嘴是出了名的毒,有的能说没,错的能说对,和她吵过的人没一个争得过她,常常不管是精神还是嘴上都讨不到便宜。毕业后因为没什么成绩,中央区留不得她,在快要被贬成铆钉的那天,不知为何袁笙的贬令被撤回,再一看竟然就成了01校的老师了。
而另一个主讲就是杜松溪,01校毕业,在校时无论哪方面的成绩都是top,人际也很厉害,身边从不缺好友,直到现在校内都仍流传着不少他的传说。
毕业后,杜松溪就进了研究院,偶尔会回01校讲讲课。
“不是,为什么思辨要安排两个老师,我们听谁讲?”江海生本来没想说出来,但不知怎的,顺嘴就……他刷地往后一看,企图通过成净的表情判断他听没听到,结果就和成净疑惑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要不还是找补一下吧。江海生实在是怕了,哪怕知道成净不是玩家,他也不想冒险。到时候总不能满学校逃命吧。
江海生正纠结着,成净说话了:“我也很疑惑,之前不管01校还是其他学校都没有思辨课的,我们都觉得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虽然有一定益处.
“但是你也知道,辩论容易上头,稍微不克制就会爆发冲突,反而不利于论题本身的讨论,可能还会影响同窗间的关系,拉帮结派互相使绊子,导致心思不在正务。上之类的。
“所以倒不如没有,反正前人都已经把路探好了,我们的任务更多是维持,思辨的作用就更不大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01校今年竟然开设这堂课了。开设就算了,却只开一节,跟体验课一样。有点意思啊,我也好奇他们要怎么教。”
说着话,众人就已经到了思辨堂。
思辨堂外观和其他的所有建筑一样,但里面却大有乾坤。
方正地板的中间,有一个白色圆台。圆台上面,矗立着一个有点像操作台的长方体。长方体上面,有一个仿真人。
仿真人一比一复制人体,全身透明像在发光,离得再远,都可以清晰看见错综复杂的血管、神经以及脏器。透过透明的身体,心脏正有力规律地收缩舒张,血液被吸入压出,流向人体全身,最后又回到心室。
红色的血液鲜亮得有些刺眼,这么一轮流下来,无论谁都会为这一场面所震撼。
“原来这里能容忍红色的存在啊,我还以为用暖色系的人都进刑院了。”江海生靠近沈从。
不怪江海生这样说,实在是这个世界的风格太统一,格外钟爱绿色和白色。上次有人擅自染了件粉色衣服,还没走两步呢立马就被抓住判刑了。
队伍从圆台一边拾级而下,下面的空间很大,被白绿两色瓜分成两半,桌椅呈半圆形展开,并呈阶梯式逐级摆着,整个教室的布置像是圆形剧场。
杜松溪一伸手,半空中出现一个蓝屏。屏幕上只有一排字:新社会论。
不过多解释,杜松溪扶了下眼镜,微笑道:“同学们好,我是这门课的老师杜松溪,这位是袁笙,袁老师。”杜松溪伸手,五指并在一起指了下对面的人,“这节课的论题我先不说,我和袁老师分别代表两个观点,大家凭感觉选择一方,选择好后选择我们背后的位置坐好就行。”
凭感觉?
这么新鲜的词,除了被耳提面命教导的时候,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老师嘴里听到。
认真的?不会有诈吧?
第119章 是谁!
队伍里传来阵阵骚动。
不一会儿, 就有人高举着手:“杜老师,凭感觉是什么意思?你不给出更多信息,我们根本选不了啊。”
“是啊, 论题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位的观点又是什么?只有知道了我们才知道站哪边啊,凭感觉站错了怎么办。”
“辩论没有对错,如果按照辩题来站立场, 那我们这节课将毫无意义。”杜松溪看着门口这群面露疑惑的学生们, “凭感觉的意思就是, 按照你们的心走, 你可以因为看谁顺眼,可以因为哪边的桌子你更喜欢,或者因为你的朋友而选择坐哪边, 不需要思考其他的一切, 只要跟着自己走就可以。”
又是一阵骚动。
众人小声讨论着,头前后左右地转,身体却始终不会大幅度地动,一直保持着队伍的整齐。杜松溪看在眼里, 单薄镜片下的眸光暗了暗。
唐慎举手:“杜老师,要不您还是直说吧, 没有观点我们真的不知道站哪边啊, 万一站错了那一节课的时间都耽误了。”
“是啊, 老师您就告诉我们吧, 绕弯子多浪费时间, 感觉这种东西最不可靠了, 没有更多信息支撑我们分析的话, 我们都不会选的。”有人附和道。
“他说的对。老师您提前告诉我们辩题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最大程度节约课堂时间, 并且高效率地完成这节课程。等我们坐下再公布辩题我们还要浪费时间思考,没必要啊。”
杜松溪摇头:“不会浪费时间,等你们都坐好辩论就开始,考验的是你们紧急处理问题的能力。”
“意思是让我们即兴?”
杜松溪点头。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但众人只是讨论着,依旧没有动作,站在队伍里跟木头似的。
杜松溪和袁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感受到一丝沉重。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杜松溪只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听老师的,你们先去选位置坐下,难道要怀疑我吗?”
“老师,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那人没说下去。多年的新社会式教育早就让他不知道什么叫凭感觉走了?现在突然让众人行不可为之事,众人都有些淡淡的恐惧,不愿迈出那一步。
见状,杜松溪无奈,只好严肃说道:“三分钟内,不配合我的扣分处理。”
还是这句话比较管用,杜松溪才说完不到半秒,就有人已经做好了选择。然而脚都抬了一半,唐慎又不得不收回来:“老师,就直接去吗?应该要排队的吧,我们按什么顺序?”
“不用排队,直接坐。”
“啊?这样不就一点秩序都没……”眼角余光看到杜松溪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唐慎闭了嘴,自动迈步走向杜松溪背后。
成净看向江海生:“你们去哪?要不一起去杜老师那边。”
江海生没回话,看向沈从。
沈从:“我选袁笙。”
说完沈从就走了,江海生丢下一句“我跟他一样,你要不跟我们走吧”就跟上了沈从。
成净在原地踌躇片刻,目光在杜松溪和袁笙身上逡巡片刻后,跟在了江海生后面。
“为什么选袁笙?”江海生问道。
他知道,其他人可能会靠感觉,但沈从绝对是有理由的。
果不其然,他听到沈从淡淡回答:“方便观察杜松溪。”
近三百人就这么被分开。但秩序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们骨子里,走着走着,两拨人就自动排成了一条,后面的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依次入座。
杜松溪微叹了口气,抵着眼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杜松溪才开口:“想必大家都看到外面的仿真人了,我们这次采用一种新颖的辩论形式——假定。
“假定我们现在分成了两派,我和我身后的同学属人文派,袁老师和她身后的同学属新社会派,大家坐而论道,辩辩看哪一派更好。”
什么意思?
众人对人文派并不陌生,但他们不懂辩这个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说新社会的不好吗?就算能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新社会深入人心,可对于人文派他们并不熟悉,根本不知道从哪方面论啊。
所谓人文派,其实还要说到三十年前。那时王学仁的观点大受欣赏,全国上下都在以他的观点为原则重新运行,铆钉理念被大肆宣扬,很多人都受到了影响。但由于当时厌世悲观风潮的影响,绝大多数人欣然接受所有情况的发生,改变的全程都没爆发什么冲突。
直到有一天,天空中突然落下很多纸,数不尽的纸。它们落到房顶、落到街角、落到树杈,落到每个人的眼中。自此,名不见经传的人文派出现在大众视线里。
他们全盘否定王学仁的新社会主义,觉得他通篇鬼扯,心思实坏。如果世界是机器,如果一切都可预测,那么是不是每个人现在说的话做的事,甚至下一句话,下一件事都是被安排好的,都是可以预测的,那么问题来了,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为什么而存在?大型木偶戏舞台吗?
对于王学仁把情绪视作糟粕的行为,人文派更是不屑一顾槽多无口。情绪是自由意志的表达,是我为我的证明,让所有人都理智至上平淡如水怎么不去研究复制人?
于是,顺利的全国大改变在这里拐了个角。但人文派毕竟人少力量少,大多数的沉默和漠然给不了任何助力,没过多久,人文派就偃旗息鼓再也没消息了。
杜松溪何必要在这个时候重提?
家里有跟蒋穆平交代过,他一来就主动和沈从交流,这次选位置也是跟着沈从走的。
沈从选的位置不错,在第四排,高度足以看到全部教室,对面杜松溪的一举一动不会被挡住,亦不会因为离得过远看不清。
蒋穆平跟着观察杜松溪。
杜松溪面色如常,除了辩题有些让人意外,他的行为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但蒋穆平敏感的神经隐隐跳动,直觉告诉他不太正常。联想到杜松溪之前的种种行为,蒋穆平抿唇,打算先看下去再说。
等讨论声稍小,杜松溪才解释道:“当然,我设置这个辩题并没有其他意思。大家对人文派都很陌生,但对他们的理念应该是有所耳闻的。这次辩论主要也是考验大家的信息检索能力和总结运用、临时发挥的能力。
“接下来我会说明这场辩论的规则,趁此时间,大家可以开始检索相关信息。”
话音刚落,杜松溪的背后就传来一阵悉索声。
杜松溪和对面的袁笙对视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看向袁笙身后的学生们:“我们采用自由辩论的方式,由我和袁老师详细阐述了各自观点后,大家可以根据选择的观点自由辩论,举手即可说话,不限次数,不限时长,禁止人身攻击,禁止使用暴力,友谊第一。我和袁老师将根据每位同学的表现给大家打课堂分。”
“现在——”杜松溪一敲实木桌子,蓝屏如烟雾般飘散,“辩论开始。”
“等下。”唐慎突然举手,“老师,您不该先教我们辩论的来源作用用途,教教我们一些辩论的技巧方法再开始辩论吗?直接开始会不会效果不好,毕竟我们以前也没系统接触过辩论。”
“不需要,大家能进01校就已经证明了大家的能力不俗,效果好不好的辩一辩不就清楚了。”杜松溪的语气温和,听着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
“可这不符合惯例吧,也不是正规流程。”脑中浮起这句话,但唐慎没再说,提出问题和回怼老师是不一样的概念,他并不想被扣分。
蒋穆平撑着下巴,视线划过唐慎,最后垂着眸不知在看哪。
辩论总算正式开始。
首先由杜松溪阐述观点。
他托了下眼镜,对着袁笙和她背后的众学生点了下头,才说:“相信大家都知道兰西奥多的科学主义。对于科学主义来说,‘出现’是错误的,甚至我们的思想和感觉都是错误的,不过是组成完整机器的微不足道的极小一部分。不仅没什么用,有些时候还可能起反作用。
“而王学仁对比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王学仁如此贬低思想,贬低个人情感,不过是认为思想容易主观,情感易陷疯狂,于发展,于进步,都是无用的,都是应该被摒弃的。
“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情感的表达,我们的世界才得以丰富多彩,我们才得以感受到世间真情,能哭能笑能愤怒能选择,而不是像被操控的傀儡,从出生起就被强制调成最被希望的样子。”
“以上所有,我不赞同。”袁笙接道,“历史上有多少因为个人情绪误了大事的例子,我不一一举例。我只说一句,情绪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情绪依附于感觉,而感觉并不能百分百正确,还会扰乱思想,最终造成无可挽回的错误。对于群体来说,情绪就更是害人不浅。坏情绪的辐射力和影响力会破坏掉整个群体的生活。”
略微尖锐的声音铿锵落地,思辨堂里一片安静。
轮到学生们发挥了,但没人举手说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也因为这种辩题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没用辩论的必要。唐慎尤其这么觉得,都新社会了,为什么还要讨论过去的是非。人应该向前看,思考如何最大化自己的价值,沉湎过去有什么用。
莫名生出股时间被浪费的愤怒,唐慎开始思考课后要不要举报杜松溪了。但他还没思考出个结果,余光瞥见有人举手了。
顾薇就坐在沈从正下面:“我赞成袁老师的观点。能完美做到情绪自控的人是极少数,多的是不能自控的疯子。各种形式的网暴、争吵和报复群体的行为,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对情绪的无法控制,任由自己被情绪带着走,完全丧失理性,像个未开化的野兽,给集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因此,为了集体利益,与其祈祷他们学会自控,不如所有人都严格管制,摒弃一切情绪,为了和平为了进步,这点牺牲显然算不上什么。”
回应顾薇的是一片细小杂碎的讨论声。
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场没用意义的辩论上。况且有些话不是能说的。
特别是运气不好选了杜松溪的人,更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点,就被有心之人利用“美化”成散播不当言论。
毕竟狼多肉少,进01校的那么多,能提供的岗位却少,大家看着关系好,一旦碰上职业规划终点一样的,绝对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
但显然有头铁的。
唐慎旁边就有一个,叫杨文丽,说的话也十分大胆。
她说:“你说的这些只是极端个例,完全是在以偏概全。情感不等同于情绪,更不等同于坏情绪,你不能否定它的正面影响。就像百年前的世界战争,你能说那些举全国之力拼死抵抗的国家最后胜利是因为管制得好吗?
“本质上还不是因为爱国、抗争等等等等的情感在支撑。而这种情感还有另一个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字——信仰。人一旦有了信仰,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它能让你无惧火焰,无惧死亡,无惧任何痛苦,奋勇向前。非要用你的话说,哼,这显然比当一个无时无刻需要输入指令才能运作的机器人要对集体有用得多。”
杨文丽说话的时候杜松溪一直半侧着身看着她。估计是家教使然,顾薇说话的时候他也看着人,倾听得很认真,目光也很温和。
但唐慎觉得不一样。
杨文丽说话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杜松溪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满意的笑。话说,唐慎好像对杨文丽没什么印象,之前一直没看到过这号人来着。
唐慎的目光在杨文丽和杜松溪两人之间来回转着,最后还是没往深了想。01校加上二级、三级生,总共有几千人,他不可能每个都认识,每个都有印象。
顾薇几乎没怎么思考,举手得很坚定,气势这块是没得说的。
“呵,信仰。”顾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第一,你说我以偏概全,我看你也不遑多让。为了反驳我给自己安个这么好的名头。就算是信仰,那也只能在特定时期发挥作用,否则就是走火入魔害人害己,想必那么多所谓有信仰的组织使用暴力聚众自燃的事例大家不会不知道。
“第二,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会有人信?盲目相信怎样怎样会成功,什么什么最有道理不是很可笑嘛,世界上那么多人求神拜佛,听信些似是而非的说辞,愿望真正应验了的有几个?与其相信这种东西,不如多提升自己相信科学,至少科学是能给你准确答案的。”
顾薇气势太盛,杨文丽无意识皱了眉:“信仰来源于人类意志,重点不在于最终结果,而在于在达到结果的过程中给予我们的向前的能量,这才是最可贵的。你仅仅因为结果不尽人意就否定的信仰不叫信仰,而是一种功利性的索求。
“如果人人都这样,那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变得功利,只计后果不计手段,你觉得这对于集体来说是有利还是有弊呢?”
“强词夺理。如果做一件事之前还要先给自己找个信仰,找个情感上的安慰,那我只能说这样的人心理素质太差,就是废物一个,活着也没有意义,不如躺平当咸鱼,还少惹些麻烦。”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凭什么苛求所有人都要有强硬的心理素质?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一个努力做事的人是废物?不是我多嘴,你对他人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为什么?是情感控制了你吗?是控制不了的占有欲让你说出了这番话吗?”
两人的气势一个比一个强,话语里的攻击性简直要具象成利刃直取对方首级。
唐慎的眼神又开始在杨文丽和顾薇身上转。杨文丽这番话是很明显的下套,就看顾薇选择怎么回了。
顾薇显然不会如她的意,举着的手就没放下过:“所以你又凭什么苛求我不苛求别人?你又为什么要来干涉我?我就是觉得这种人软弱,觉得这种人活着没用意义。
“各位,前进者就是最好的例子,情感导向的人往往会做出什么事是很难预测的,而带来的后果也是无法估量的,我们真的要容忍这种随时会降下来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存在吗?”
看了眼杜松溪的方向,杨文丽舔了舔嘴唇,等气氛稍微缓和了点才说:“先不说存不存在的事。对于你的上一个观点,我想先问一下,你觉得什么才算有意义?”
“有用就有意义。”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有用?”
“……”顾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能带来利益,能惠及群体,能对人类发展带来进步的,就是有用。”
“是吗,可是你的有用不会太大了吗?世界上多的是普通人,大多人活着都已经拼尽了努力,他们没有惠及群体,没有给发展带来进步,难道他们就是没用的人吗?你能说我们恪尽职守、各司其职的铆钉们没用吗?”
“……”这话不好回,毕竟顾薇自己就是铆钉出身,她不得不停下片刻。
而就在顾薇思考的时间,杨文丽继续进攻:“不是的,每个人都是有用的。在我看来,有用、或者有意义没有评判的标准。
“只要没有做坏事,那就是有用的。只要我们感到开心,那就是有意义的。我们不需要有那么宏大的理想,人生短短几十年,活得开心就已经很有意义了。而让我们能真切感受到开心的,是情感……”
偌大的圆形剧场里只剩下杨文丽的声音,回音去了又来,敲在每个人心里。
成净努了努嘴:“这个杨文丽是谁?之前好像没见过啊。”
江海生正用手机偷偷录下这一幕:“管她是谁呢,她口才不错,说的我热血沸腾的。但是我总感觉她好像偏题了又好像没偏?”
“你什么?你热血沸腾?你在腾什么?像杨文丽这种自私自利,不顾大爱的人说的话你也能沸腾!老盛,在让人意外这方面你真的很有天赋!”成净震惊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回炉重造吧,好不好,回炉重造吧。”
江海生……江海生不敢再说话了。
顾薇冷嗤一声,表情变得有些癫狂:“开心?你这种想法又天真又自私。不说其他的,普通人谁活在这世上能真正的开心?这个社会只认钱,开心了能活下去吗?那么多东西拖着,连自由都要贷款。”
杨文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你在说什么?只认什么?”
成净又被震惊到了:“虽然我和顾薇站在一边,但是她在说什么?难道这就是铆钉的思维?怎么会活不下去,哪来的贷款?伴侣工作住房,国家不是都一手包了,什么东西能拖着她?”
“什么东西拖着她我不知道,但是——”江海生撞了下沈从,对着他挤眉弄眼,“——但是听这么久我发现,顾薇和你一样nl不分耶。”
沈从:“……”
可能是小时候上课没认真听,错过了语文老师的倾情教授,沈从一直都nl不分,人能说成棱,热能说成乐。
但这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消息是沈从自己听不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发音没有问题,直到六年级的时候在老师面前背书,他一个人背了快半小时。
当然,不是课文不会背,是老师一直在纠正他的“人”和“能”的发音。
沈从当时小,还做不到如今的心如止水。老师嗓门又大,坐在前排的同学一直在笑,臊得沈从耳朵红了一片,偏又不能尽快结束这种凌迟般的折磨,体面碎了一地,差点没红了眼睛。
后来沈从奋发图强,自己研究发音研究了好久,拿着录音一直听。虽然还是发不出n的音,但至少平时常用的几个字可以正常的发出来了。
江海生想到这个就想笑,但笑又不好,硬是咬着嘴憋,憋出几个连续的“噗”音,惹得好几个人侧目。
沈从把他拍开:“要上厕所就举手。”
江海生:“……”
凭顾薇和杨文丽的战斗力,两人已经结束了一轮对话。但顾薇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整个人都透着股疯狂,就扯着开心那一点不放。
“难道不是吗?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想活得好就不可能开心。要结婚要买房要买车要出人头地要扬眉吐气,一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可你只是一个学习没有天赋没有人带路,连长相都挑不出一点优点的普通人,你告诉我要怎么开心?开心了家人怎么办?倒不如现实一点……”
顾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沈从的脑中出现了一个视频,玩家视频。
不止是沈从,还有江海生。
顾薇是玩家。
就顾薇刚才说的话,明眼人确实能一眼看出她的身份,只是吓人的是,首先怀疑顾薇让她的视频被放出的不是沈从,也不是江海生。
那个人,他,或者她,坐在哪里?
第120章 吵架了
“是谁?在哪?这么凶?”江海生左右张望着, 想要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沈从按住动作越来越大的江海生:“别乱动。”
江海生这才安生下来,但眼睛依旧在上下左右转。
他压着嗓子:“顾薇是吴昭啊,诶, 吴昭我知道,我有两轮游戏都跟她匹配到一起了,她这个人特别……”
江海生突然不说话了, 沈从看向他, 示意他继续说。
江海生龇牙一笑:“嘿嘿, 忘了, 这游戏机制有点太强了。”
沈从转头不再看他。
教室里陷入一阵奇怪的气氛里。
杨文丽等半天也没等到顾薇的后文,她也没敢再说,顾薇突然变得怪怪的, 她怕顾薇失控。到时候场面不可收拾招来巡机警就不好了。
隔着快十米的距离, 杜松溪和袁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杜松溪拍了拍桌子:“同学们,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在这里分享给大家。‘世界上没有一件乐器能复制出自然界真正的声音,因为无论什么乐器, 在某个点都会携带上我们自己的意识。’
“剩下的时间我希望同学们可以仔细想想,想想这句话, 想想今天的辩题, 尝试着自己和自己对话辩论, 有结果或者有其他疑问的同学可以校全通联系我。”
江海生摸着下巴眯着眼, 小声道:“他肯定话里有话, 你说他不会就是那个藏起来的玩家吧?专门开这一堂课钓鱼。”
沈从:“那他挺无聊的。”
他观察过, 杜松溪全程目光都很少在顾薇身上停留, 倒是颇满意地看着杨文丽, 不像是玩家, 至少不像怀疑顾薇的那个玩家。
开课钓鱼就更不可能,从上次杜松溪和周唯的对话里就能推测出来,这门课早就安排了,不存在临时开课的问题。
再说按照01校的校风也不会接受临时开课的安排。
顾薇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偷偷溜出了教室,背影都带着股急切。
袁笙往她离开的方向瞥了眼。
“她要躲起来了。”江海生目送顾薇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
沈从的重点不在这,而是在旁边人身上。
蒋穆平在杜松溪说完结语后就开始鼓捣起了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个不停。屏幕开了防窥,看不清他在干嘛,但看动作像是在和人聊天。
沈从不理自己,江海生也不恼,头一偏就找成净解闷去了。
成净正和唐慎聊天。
“老唐,你知道那个杨文丽什么来头不?有点猛啊。”
“不知道,没印象。不过她敢说这些话挺牛的。”
“诶,估计家里兄弟姐妹多,不容易继承位置,想给杜老师留个好印象多加点分吧”
“可能吧。”
……
下课铃总算响起,随着杜松溪一声“下课”,众人自觉从上至下依次走出座位,在门口又按照顺序排好队。
正要前往下一个教室。沈从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杜松溪正向他走来:“周行,你留下我跟你说点事,已经在校全通上帮你申请好了。”
然而沈从刚想好怎么应声比较符合人设,半空中,天花板下,无端亮起了一个巨大的蓝屏。
严肃庄严的声音响起:“91区陆长水,于公元2182年8月16日午14点32分,在本区学校、医院、公园等多个地方散播不和言论,非法挑拨公众关系。
违反《公民言论规章》第一款第十条所述,经审理,判陆长水死刑,于公元2182年8月20日执行,以此警示。”
这回没立即执行,蓝屏关得很快。
沈从看向杜松溪,却发现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一直维持的微扬嘴角也变得平直。
沈从听到他说:“算了,周行你先去教师休息区坐会儿吧,等下次排队再去上课”
杜松溪离开的步伐有些急,没走多远就按了几下脸上的眼镜框,像在给谁打电话.
下午下课后。
“下周的下区实践地点在6区。”一进宿舍大门,队伍自动打散,蒋穆平快走几步站到沈从身边。
旁边的成净率先回应:“真的?还是情报处的好啊,什么都第一时间知道。”
蒋穆平自动过滤成净的话,继续说:“而且去6区还是杜老师提议的。”
江海生挠挠脑袋:“下区实践要干嘛?”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成净跟着挠脑袋,他看向蒋穆平,“我看整个区都挺重视这个事的,具体都要做些什么?”
下区实践的课外项目一直都有,但仅限中央区大学部学生,且每学期只有一次。成净是听着“下区实践”四个字长大的,但他还从没切身体验过。
不愧出身情报处,蒋穆平的理论经验很丰富。
“没什么特别的,主要就是亲身体验几天铆钉的生活,走进群众嘛。实践之后还要参与人员通过这几天的见闻写感想、提建议、论不足,学校会通过上交的感想多维度分析学生的综合能力并且打分,分越高说明能力越强,以后想进部门或者继承长辈职务都会有更多便利。
“不过具体的实践内容还是要看领队老师怎么安排,每次都会有些不一样的。我们这次的领队就是杜老师。”
“杜老师啊……”成净偏头想了想,“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有理由推测他定的实践内容会很不一样。”
江海生的眉眼扬了扬:“我觉得他挺好的啊,上课模式蛮新颖的,比其他课有趣多了。”
江海生又肯定似的点点头:“嗯,他不错,做领队我同意。”
成净笑了笑,正要接话,眼前的光就被阴影挡住。
连成排的四个人同时抬头。
周澄鬼一样一脸阴鸷地盯着江海生和沈从。
“啊啊啊,我的妈啊!”
江海生眼一蹬,心跳开始飙升,“噌”地弹跳起来躲在沈从背后。
沈从:“……跑,你觉得我能挡住快两米的眼睛?”
游戏的举报条件看似严苛,其实也挺刁钻。举报者必须要被举报者在视线范围内才能举报。但这个视线范围内包括能看到被举报者的一根头发,一根手指。
“啊啊啊啊,你快锁定他到底是谁啊!”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的话音逐渐弥散在空气里,江海生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男人从来不回头,也不睁眼。
江海生胡乱跑着,手上抓着个布料就喊“救命啊!”,撞着个人就叫“谋杀同窗了!”。喊的功夫还不耽误他拿人挡周澄的视线,看到个高大点的就苟着腰往人背后绕。
然而人多地方大也抵不住一眼尽收的空旷,哪怕是自由度最高的宿舍,01校也不会允许多余的东西存在。江海生根本逃不开周澄的目光。
在原地欣赏了会儿江海生的小丑行为后,周澄开口:“我举报……”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海生死这。
但沈从也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谁知道除了周澄,和自己待在同一空间的还有几个玩家。
但话又说回来,江海生毕竟真的把他当朋友,虽然总是不靠谱但对他很好,他总不好太过绝情。
沈从是个很计较公平的人,一报还一报,有来有往,你不付出就休想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哪怕举手之劳;当然,你给我的,我也会同等价值的还给你。
犹豫片刻,沈从有了选择。
自从进了这个游戏,沈从的裤包里就不会缺利器。
他把小刀捏在手心,已经做好了打起来的准备。
不过周澄到底块头太大,看身段姿态绝对也是个练家子,真和他打沈从不一定能讨到便宜。
沈从打算先口头干扰周澄:“你……”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沈从仅仅说了一个字,周澄就反应过激地转过头看他,脚下微动,像是准备着离开。
可他明明还没说什么。
周澄理解成了什么?“你”还是“李”……
就是这一个小动作,沈从就想出了更好的应对方式。
“我、举、报……”
一字一顿,稍微用点心思就能发现是在故意拖。
但关乎生死,周澄根本没那时间仔细分析心理博弈,他只能确定如果自己举报了江海生,那下一个被举报的绝对就是他。周澄当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进了隔壁的房间。
看来真的姓李。
沈从敲了下耳钉,蓝屏展现出来。他在上面点了几下,备忘录里的文字就浮现出来。刀疤脸又姓李的只有一个人。
确认了周澄是谁,沈从并没有乘胜追击。
01校的寝室门都是人脸识别的,外人不提前申请根本进不去。进去举报周澄麻烦又没有必要,不如留在手里当个把柄。
江海生见危险解除,一溜烟就往房间跑,关门反锁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几秒前四处逃窜的狼狈。
被挡在门外的另外三位室友:“……”
不过这事还是被巡机警知道了,江海生和周澄被带去喝了半天茶。
好在沈从提前给江海生想了个托词,江海生照葫芦画瓢,成功让周澄因为恐吓威慑同学被赶回了家,之后还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江海生回寝室和沈从分享的时候,只觉得01校的制度简直可以用离奇来形容。
同窗发生矛盾了竟然只听一遍双方的解释,通过态度评判谁更占理,监控都走流程似的看一遍就过。完全不会询问目击证人,或者更深入探索下周澄为什么要恐吓江海生,是不是江海生首先做了什么?
彷佛01校不是为了维护公平和谐,维护同窗情谊,只是想通过严厉地走过场和严重的处罚告诉所有人:遵守规则,别惹事。
没了周澄的影响,江海生这几天是过得顺风又顺水,连沈从都觉得时间变快了。
一眨眼,就又该回家了。
沈从站进熟悉的位置。
江海生看着眼前的长龙,靠着墙壁嘿嘿一笑:“我前两天就申请了留校。哼,这次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怀疑我。嘿嘿,这三天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哎呀,从哥你说这事,早知道我就提醒你一声了。嗐,这次只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龙潭虎穴了,你可要——保重啊。”
说着,江海生还翘着嘴角拘了两把惋惜泪。
贱贱的。
沈从扫他一眼。
01校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培养人才的时间。留校的可不会放假,依旧要做个精致自律的男生女生,对于江海生这种“原谅我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来说,也算得上大劫了。
“希望明天你能成功早起。”
临走前,沈从只留下一句话,成功让江海生在后面无能跳脚.
“妈呀!是谁!”
“都是意外,意外。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啊,二叔不是那种人。”
周幸一手捂住沈从的嘴,一手抱着他往后拖。而让周幸使尽浑身力气拖人远离的目标,是墙上的一个小圆洞。
周幸人不是很高,一米七几的样子,但是手格外大。鼻子嘴不分地全给沈从一捂,刹那间沈从的世界里就只剩笔墨味了。
沈从稳住身体,同时反向一掰周幸的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幸吃痛收手:“啊啊啊!周行!你小子真是上了大学不一样了,对二叔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啊!”
沈从揉了下鼻子,拉动着嘴角肌肉到了个十分阴阳怪气的弧度:“二叔也差点把我捂死了呢。”
周幸揉手的动作一滞:“嘿,这不还是你,走路声音都没有的,我吓都要被吓死了,手下重了点多正常啊。”
看沈从没说话,周幸一拍他的背:“诶,行了奥,二叔心胸广不计较,就当咱俩扯平了。”
沈从走了几步,舒舒服服坐到沙发上:“你看什么呢?”
“……能看什么。”周幸的眼神飘忽,飘着飘着就飘到了沈从正坐着的沙发旁的圆洞上。
这事还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沈从刚回家就听机器人说周幸找他。
周幸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的最边上。沈从要过去就势必要穿过书房,穿过休闲室,穿过……没时间穿过另一个房间,沈从在休闲室前停住了。
只见休闲室的门大开,周幸一脚跪在沙发上,一脚踩在地上,手扶着腿,眼睛杵着墙上的洞,屁股撅着,看洞里的东西看得很入迷。
沈从没打扰他,走进去轻轻把门关上了。
他一步步靠近周幸,然而周幸的刘海太长,挡住了周幸的视线,周幸一偏头正要打理刘海,余光里就多出了个人影。
周幸吓得一个激灵,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把洞补上,并对沈从发动了攻势,手都舞出了残影。
“里面有什么?”说着,沈从就要拿开补着洞口的圆柱体。
周幸赶紧凑上前制止他:“没什么啦,还不是上次你说你姐会把我赶去刑院,我就想着挖个洞时刻注意下她的动静,好提前做准备嘛。”
这个休闲室本来是用来给家里人休闲娱乐的,面积大,有台球、棋牌,更里面还有影音室。在新社会之前和正在步入新社会的那几年,周家人都喜欢在这里面放松放松,和兄弟姐妹聊点闲天。
可自从步入新社会后,就少有人踏入休闲室了,直到现在除了家务机器人就再无人在意。
但休闲室的地理位置优越,紧靠书房背面,又鲜少有人会走到这里,简直是挖洞偷窥的风水宝地。
周幸这么一合计,大手这么一拍,欣然决定就是这里了。
“那你看到什么了?”
“哼。”周幸一撩头发,自信一笑,“就你二叔的实力,嘿,看出了不少。”
周幸坐到沈从对面,二郎腿高高翘起。
“首先,这个杜松溪绝对对唯唯有心思,一回中央区就天天往我们这跑。特别是一遇到我们这些长辈,那嘴甜的啊,肯定存着心思。啧,就是——”
周幸皱了眉头,“就是他妹妹有点太粘人了,一出学校就直奔我们家找哥哥。她一个高中生,哪是能说来就来的啊,要是被发现了不是落人口舌。唯唯就是太心软,看在杜松溪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
“不行,等下找个时间我要敲打下这个杜松溪,不能让他再容着他妹妹乱来了。”
沈从:“就看到了这些?”
“嗯,还吵架了。为你吵起来了。”
沈从“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唯唯觉得杜松溪要害你,但是杜松溪觉得你会喜欢,两个人意见不统一就吵起来了。”
——“随便,不要带上周行。”
周唯的话突然浮现在脑中。沈从直觉这事和下区实践有关,他问道:“怎么吵的?”
“怎么吵的?”
周幸的目光又放在了圆洞上。
其实严格来说那不算吵,毕竟两人的态度都很冷静,除了说话急了点,更像是一场冰冷的争执。
周唯不是喜欢拖拉的人。杜松溪一关上门,她就开门见山:“谁让你把周行调到你队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