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妈呕!”
余满坐在地上, 胃部一阵翻腾,却没吐出来什么东西。此时她穿着凉鞋的左脚上,一根连着木板块的长钉子正深深扎进她的脚心, 边缘渗出一点血迹。
正是大中午所有人都在家的时候,余满刚从学校放学,她嫌太晒, 今天鬼使神差地走了工地边上的一条小道, 那里常年堆着垃圾, 也有不少用不上的废弃建材。
其实小道和大道没什么区别, 也不会比大道近多少,但余满很喜欢走小道,她总觉得这样快点。虽然父母并不让她去那里, 余满也听话得没走过几次。
但今天就偏偏踩到钉子了。
嚎了半天都没人发现她, 余满心里满是害怕,突然觉得自己会死在这。
她哭着伸出手,想要自己把钉子拔出来。然而刚动了下,余满就被钻心的疼痛逼得缩回手。
余满缓了会儿, 擦干眼泪,她要勇敢, 她要坚持!这是她妈妈常说的话。
余满深吸了口气, 她看着锈迹斑斑的钉子再次伸出手, 嘴里忍不住喃喃:“坚持!”
“坚持。”
“坚持。”
“坚持!”
“呲”的一声, 钉子被拔出, 鲜血一下全飙了出来。原本满是锈的钉子上现在沾着的是脚里的碎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冒了出来。
余满坚持不下去了。
她手一软, 又是一阵干呕。可是光呕没办法, 没人会来帮她。余满尝试着想自己站起来, 可眼睛却离不开脚上的血洞,越看全身上下就越软。
余满再次哭了出来,她大声喊着妈妈。不知过了多久,余满感觉自己都要晕过去了,才听到一丝熟悉的回应。
她立马来了精神,大声嚎道:“妈妈!”
妈妈终于找到了一直没回来的余满.
“妈妈,为什么要给他们喂奶?”
“不喂奶让他们饿死啊。”
余满没说话了,她看着妈妈手上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
又黑又小,像老鼠。
而这样的“老鼠”还有一盆。是的,一盆。
她妈就喜欢捡小动物养,但她没能力养。好在工地老板刚好想要养几条狗看门,她妈刚好当时被安排的工作是守大门,比较清闲。养狗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妈的身上。
老板会出钱买狗粮,但并不怎么关心这些狗,只是来巡查工地的时候偶尔看上一眼。
但她妈是个善良的人,把小狗养得很好,还会拿自己的钱给小狗买猪肺买奶来吃,过得比人都好。
对于这事她爸是很不同意的,哪有拿辛苦挣来的钱养狗的?她爸为此和她妈吵过无数次架,但余满很多时候都看到她爸拿着猪肺拌饭喂小狗,在别人面前也颇骄傲有狗养的事,虽然嘴上总在嫌弃。
这些小狗很给力,不久就生下了一窝小小狗,她妈养得更细致了。
小小狗一身难闻的味道,余满没看多久就去玩了。然而没玩多久,她妈就说有事让她看着狗。
看就看吧,反正她也没事干。
余满答应了。
余满仔细看了一分钟狗。
余满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一个小孩吸引了。
小孩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但看起来却比她好很多。精致的小裙子,头上戴着好看的发卡,肩上斜挎着一个粉色小包。小孩哼着歌,蹦蹦跳跳了一路。
余满看到她从粉色小包里拿出了一堆零食,还有揉成一团的钱。
东西有些多,小孩捏不住,一根棒棒糖掉到地上了。然而小孩只是看了眼,不在意的走了。
那根糖却还在地上。
余满盯着糖看了半天,她摸摸自己身上不知是她妈从哪捡来的衣服,又左右望望,最后咂了咂嘴。
反正她不要了,她捡起来也没什么的吧。
盯着那颗糖,余满仿佛闻到了香气,勾引得口水都出来。
余满犹豫了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就要跑过去捡糖。
然而她刚走没几步,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开过来要进工地。刹车声刺啦响起的同时,余满听到了几声无力的呜咽。
那辆车把那盆小狗轧死了!
余满愣在原地如遭雷轰,她转头,看到她妈正满嘴怒骂着跑过来.
“……等量代换,所以这个x等于……”
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字讲得认真,余满却有些昏昏欲睡。
头上的风扇兹拉兹拉地响,窗外蝉鸣争先恐后地闯进来,余满的睡意更深了。
她实在搞不懂,她一不玩手机二没电视看,除了写作业头有些低,她怎么就近视了呢?如果不坐在前面几排,余满根本看不清黑板上的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就听不明白,久而久之余满就不怎么听课了,必要的时候拿同桌的眼镜也能撑撑,虽然因为度数不合适,看起来依旧有些模糊。
后来同桌实在受不了了,明说让余满自己去配副眼镜。然而余满却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恐惧感。
配眼镜是要花钱的,而且要花很多钱!她连自己近视了都没敢跟父母说,连感冒上诊所都胆战心惊怕被骂花钱,她哪敢拿钱去配眼镜!
这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但后来余满近视的事还是被父母知道了。如她所料的挨了骂受了打,但还是被带着在周六把眼镜配好了。
只是余满依旧惧怕戴眼镜,说不上来的害怕。
眼镜被她故意搁置在课桌角落,余满依旧坚持“瞎眼”上课,因此错误理解了很多知识,考试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父母不知道她考得差的原因,知道成绩后对余满骂得更多,满嘴都是不争气。
余满默默承受着,眼镜的位子从桌上到了书包最底下,再也没被余满拿出来过。
说来好笑,余满数学不好,偏偏中考的时候数学卷子少了一部分,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缺失的部分,余满却苦于坐在最后一排又没戴眼镜,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也不敢问,就这样丧失了一道大题的分。
其实如果这道题题目完整,余满是会做的。
那一刻,余满满脑子都是“完了,只能去职高了,她要被打死了”。
擦掉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余满默念着“坚持”,抖着手把卷子翻了一面。
后来成绩出来,余满运气不错,分刚好比录取线高了一分,成功上了高中.
但在高中余满适应得并不好。
不是近视的问题,她初中的时候就不怎么发育了,近视度数倒也幸运的没怎么增。
问题是,迟来的叛逆期找上余满了。
高一余满尚且能压着性子认真听讲,想着考个好大学惊艳所有人。但高二一切都变了。
老师安排位置实在是有一手,余满前后左右都是寡言少语的人,同桌还是个抑郁症患者。
余满就这样亲眼看着同桌想请假就请假,想干嘛就干嘛,就算上课捣乱玩手机也没人敢管,甚至敢在上课时间出去乱跑,老师还要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哄着她,余满原本就浮躁的心有些躁动了。
恰巧那时抑郁症在网上渐渐有了话题,余满只要一上网就能刷到什么抑郁症休学在家的日子,什么怎样判断自己有抑郁症。甚至还刷到什么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高中辍学之后也能过得很好的视频。
当时vlog大火,谁都开始拍这个,赛道渐渐挤起来,想出头的人却太多。于是,vlog的内容也从单纯的分享变得越来越精致美好,宛如梦中世界。
余满的目光被吸引。她渐渐了解了抑郁症,渐渐沉迷于不上学的美好日子,渐渐被里面的各色观点带跑。
躁动的心开始怦怦跳动。
每天晚上,余满都会借着写作业的名义偷偷刷视频刷到很晚。她已经被短视频带偏,满脑子抑郁症、休学、辍学。
如果……她抑郁了呢?
脱离了学校的管制,或许……她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可以成为世界中心,她甚至可以也拍个抑郁休学vlog挣个几十万。
余满开始向往。她开始酝酿,酝酿怎么把自己得了抑郁症要休学的事说出口。
是的,她要假装抑郁了。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了晚自习的晚上,余满突然来了勇气,她默念了一句“坚持”,在她妈给她烧好洗脚水时开了口。
余满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她妈妈没听说过抑郁症,也不懂什么心理问题,当即就被吓到了,以为余满得了绝症,两个人的哭声瞬间在夜间炸响。
第二天,她妈就匆匆请了假带余满去医院。余满早就了解过很多,她知道要做题,知道要和医生聊天。
她很聪明,早早就做了准备。
余满几周前就逼着自己晚睡甚至熬夜营造出失眠的假象,没有获得充足休息的结果是状态萎靡,上课走神下课趴着。余满自觉效果很不错,进一步在老师面前拿出尺子划自己的手。
到了医生面前,余满也丝毫不慌,她真真假假地编了一大段过往,眼泪流得像关不住闸的水龙头,却依旧克制着不哭出声。
但情到浓时,余满的脑中突然想起了那根没捡起的糖,想起了以往没能捡起的所有东西,想起了每次因为感冒被骂败家子的时候,她没忍住,泣音还是冒了出来。
医生态度温和地给余满递了纸,后面排着的人太多,她根本没有心思和余满细聊,安慰了几句后就开了几张检查给余满做。
那时候余满才发现,她还有心理素质强这个优点。
做检查余满是更不怕的,她太聪明了,在网上做自测题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题的漏洞。
太简单了。
对,就是太简单了。
每个选项的倾向都很明显,题目又浅显,有些问题甚至和做题人当时的状态相关,想要作假简直没有难度。
但余满控制着没填太严重,她不想住院。
后来看到医生开药的时候,余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幸好她戴了口罩。
看着缴费单上的一串串黑字,余满刻意忽略了吓人的价格,刻意不看母亲皱着的苦脸,她只看到了已经在向她招手的好日子。
第207章 猪头
“啊啊啊!”
尖叫声突兀响起。
余满倏然睁开双眼。
大脑还在重复播放梦境内容, 余满只感觉一阵头疼。她捏了下鼻梁,最近梦到以前的事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怎么了?”江砚秋听出来是叙舟在叫,他站起身, 往叙舟那边走。
叙舟就跟被放在锅里炒的蚂蚁一样,从笼子角落跳到笼门边,又从笼门边跳到笼子里面, 原地来了一场踢踏舞。
最后, 随着尖叫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叙舟双手双脚并用爬到了铁栏杆上。
沈遂吹了个口哨:“怎么回事啊?”
“操, 有老鼠!你们没看到吗?”
“老鼠没看到,就看到你到处跳了。”
江砚秋这才放心:“你没被咬到吧?”
“没有,江哥你晚上睡觉可要小心点, 谁知道晚上还会跳出什么牛鬼蛇神!服了, 这什么鬼监狱,老鼠比猫都大,吃激素长大的啊!那些狱警的油水都喂老鼠了吧!”
叙舟抱着栏杆喋喋不休,沈遂一句句耍着宝。
余满没心思听, 闭着眼睛又要睡。
然而这次她是真的睡不着了。她只要一放空,大脑里就会自动播放起以前的事, 她从来不敢回想的事, 她从来羞于承认的事。
成功确诊轻度抑郁中度焦虑后, 余满哭了一天, 顺势提出了休学的要求。父母拗不过, 生怕余满真出什么事, 苦着脸同意了。
休学之后, 余满果然成了霸王。父母都小心翼翼对她, 不会再让她做不想做的事, 不会催着她看书,甚至花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只要她闹一闹哭一哭,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原来生次大病就能得到这么多。
余满有些飘飘然了,她再次沉迷在了短视频营造出的美好假象里。她开始疯狂买书,各种方面的书,她企图用短短几个月把自己打造成博学多识的全才,就像马甲文里的大女主一样。
余满买书桌买衣服买电脑,全然不在意几千几千花出去的钱,不在意父母越来越焦虑的脸。
但最终余满没学成全才,她甚至没开始学。短视频的魅力太大了,余满沉醉在里面,别说看书,拿一下书都不愿意。
直到大半年后,余满终于玩腻了手机,开始觉得人生无聊起来,她终于翻开了有些泛黄的书页。
但余满已经看不进书了。
她的大脑早就被快节奏的时代调性捕获,早就不能认真思考一件事,不能花长一点时间做一件事。她甚至不能接受除了短平快之外的任何东西!
更别说枯燥的书籍。
她已经失去了“慢”的能力。
躺在蜜糖霜里,余满突然升起了挫败感。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目光落到因为胡吃海喝大了不少的肚子上。
牙床隐隐作痛,余满终于翻身下床,第一次拿出自己的一堆病例单和每隔一个月就会多出一张的缴费单。余满一行一行看过去,惊觉这才多久,她就已经花了十多万!因为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病!
实打实花钱做的检查是假的,吃的药也是假的——余满害怕副作用,她从来没吃过药,每晚抠下一粒都扔下水道了。
余满的头开始作痛。
她都干了些什么!她都浪费了什么!父母挣一个十万要用多久?她本来可以用十万做多少有意义的事?
“你怎么了?”母亲不知何时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眼里满是担忧和疲惫。
余满终于发现,母亲不过才四十,脸上已经满是生活的痕迹了,头发白了一多半,佝偻的背上仿佛压着沉重的山。
她好像从来都没懂事过,她总是让人操心。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余满终于醒悟过来,她开始整日整夜的看书,每节上课她都会很认真听,下课问题回家搜题。
余满变得越来越急躁,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堕落成谁都不认识的样子,她急于证明自己做的事不是发疯,至少是可以挽回的,尽管她不知道像谁证明。
可惜最后余满考得并不算好,她心太急,太想凭一次努力抵消所有的错误,出错太多了。
好在分数勉强够上了普通一本的分数线,至少还有学上,至少她还是个走在正常道路上的人。余满的父母高兴了好一阵,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没有人再提生病的事,余满自己也不再说,连常挂在嘴边的坚持也被她抛弃。
但其实每天晚上余满都会想到这些事,折磨得她不敢停下来。
一段疯了头的过去,足够成为一辈子的梦魇。
哪怕上了大学,余满也毫不松懈,上课认真听,下课就泡图书馆,社团只加了一个容易挣学分的。
余满从不出去玩,连在学校周边走走都很少,她用了全身力气让自己不浪费每一分钟,但心不静做什么都没用。书里的专业术语就像是蠕动的虫子,排列组合成成百上千句嘲笑,余满又想到自己做过的傻事。
不过这样整天泡图书馆的学习方式确实有用,余满期末考得很好,有望拿到二等奖学金。
然而她发现,几个室友也分别拿了二三等奖学金,哪怕她们从来不听课,逃课更是数不过来,只是在最后一周背了背重点。
余满这才理解了大学的含义,可是已经晚了。常常泡在图书馆的结果之一是——被边缘化。
余满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室友们也把她当空气,有事不会跟她商量,只会发一个商品价格截图默认A钱。
余满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她总是在不适合的时候做不适合的事。
如果她不走那条小道,如果她不去捡糖,如果她戴了眼镜,如果她没有假装生病,那她的人生会不会不再这么糟糕……
余满在床上躺了很久,她面上无悲无喜,脑子里却自残似的无数遍回忆起那些让人后悔的事。
她真的很没用。
她真的很迷茫。
她真的想挽回。
余满疯狂了一年。
这一年,余满发了疯似的玩,她开始跟人交流,开始努力融入人群,开始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逃课请假点外卖一觉睡到大中午,周末又疯狂兼职。
真美好的生活啊。
大三开始后,余满开始准备考研考公,她甚至还打算在保证兼职时间的同时考教资。
如果她总是做不适合的事,那么跟着人们一起走上一条默认的正常的路,她的人生会不会好起来?
不管会不会好起来,余满都这样做了。事实早就证明,不适合只会带来后悔。
余满揉着阵阵胀痛的脑袋。她连轻轻撞头都不敢,她怕被别人知道自己在干嘛,她怕被别人窥探到哪怕一点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睡意了无。
余满的目光透过铁笼,定格在蜘蛛攀附的铁栏杆上。
说实话,考公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那段时间余满整个人都正派了很多,她也很少想这些事了。
直到今天,熟悉的东西引起尘封的记忆。
·
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亮。
其实狱房是全封闭的,根本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知道天亮了是因为狱警来敲门了。
“都起床了!出来活动!”
众人瞬间转醒,然后同时看向贺鸣璋。
起来活动?怎么昨天没说过这茬!
贺鸣璋扯了下嘴角,率先打开笼门站到了过道上。
其他人立马纷纷效仿。
狱警没再说话,随意转了一圈就走了。吱呀响的大门砰地关上。
叙舟睡眼朦胧:“不是要出去转转吗?怎么走了?”
“没有什么出去转转,只是来叫醒我们并且让我们出铁笼而已。”贺鸣璋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
“谁知道,人家电影就是这样演的。”贺鸣璋打了个哈欠,走到洗手台边洗了洗手。
“那我们背后的数字什么时候刷新?”宋近歌问道。
“等狱警第二次来之后。”
“为什么要等他们第二次来之后?”
“不知道,电影就这样拍的。”
行吧,问不出什么了。宋近歌四处看了看,干脆又回笼子里坐着了,不过门没关。钟雨顺势走进去。
临春在原地徘徊了会儿,脚往宋近歌的方向一转,打算也进她的笼子。在门口遇到郑晓云时,临春还向她点了下头,示意郑晓云先进。郑晓云又笑又感谢。
叙舟拉拉江砚秋的袖子,感慨宋近歌这人真厉害,才多久就那么多人围着她了,沈从那里也才三个。
不对,其实准确来说只有一个半,另外一个和其中一个王不见王,眼睛时刻往这边盯,却始终不靠近。剩下半个又时刻会出去撩骚交友,跟进了相亲角一样。
江砚秋并不在意这些,他一用不着那么多人,二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他扫了眼叙舟的背后,俩人一起回笼子里坐着了。
贺鸣璋把水龙头关掉,他微微回头一扫,见没人注意他,甩手的幅度慢了些。慢慢地,贺鸣璋的肩膀一歪,身体侧向洗手台。
小小的洗手台面,倒映出了贺鸣璋的动作.
就这么等过了不知道多久,反正体感得有一辈子了,两位新面孔狱警才慢悠悠晃过来。
徐成竹再次让余满看了眼自己的背后,确定数字没变后才放人回自己的笼子。其他人也一一回到对应笼子里。
这次的声音有了变化。除去脚步声外,还多了轮子的声音。轮子的质量不好,滑了一段就开始呲呲呲响。
狱警似乎有些烦躁,梆一声敲到了什么东西上,听声音力气挺大。
沈从往外探了探,看到了一只黑光油亮的鞋。再往上,是一眼劣质的警服,胯骨的位置还被故意似的缝了个红色的猪头,猪头的舌头长长地吐出来,非常让人不适。
毛发旺盛生长的手往上一抬,沈从看到了其中一位狱警的脸。依旧毛发旺盛,胡子连到了鬓角,又把整个下巴一起包圆,看着不像脸上长了毛发,而是一堆毛发里生出了个歪歪斜斜的五官。
钟雨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她最受不了一个人身上毛太多,看着跟原始人一样。狱警越往里走,钟雨就仿佛越闻到一股浓烈的体味。
她遮住嘴呕了下,最后干脆屏息闭眼。
第208章 死而复生
“梆梆!”
毛发旺盛的狱警敲了下铁栏杆:“都按数字过来排好队领早餐。”
叙舟立马弹跳起立。
原来还有吃的!这监狱还挺人性化哈。
沈从是第一个, 他站在快要散架的餐车面前,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狱警看了他两眼,把白布一掀, 露出里面的……馒头。
只有馒头。
每个人只有两个馒头。
叙舟两眼一黑,感觉最后自己会被饿死。
宋近歌在后面扶了他一把,对叙舟的绝望颇有同感, 两个人挤眉弄眼了好一阵。
“拿好就回笼子里去, 等所有人都吃完才可以自由活动。”毛发旺盛的狱警厉声说道。
这很好理解, 怕他们这群犯人因为吃的闹起来。
沈从咬了口馒头, 咀嚼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这馒头,看着软软的,吃着却一股科技的味道, 咬在嘴里放佛含了一嘴的聚酯纤维, 很塑料的口感,哪怕沈从对吃的再没要求都有些难以下咽。
沈遂倒是接受良好,几口吃完两个后,沈遂把恶狼似的目光放到了沈从……的馒头上。
“从哥, 你不吃吗?不吃给我呗。”
沈从看他一会儿,把馒头拿远了点:“给你了我吃什么?”
“你吃?你饿一会儿呗, 肯定很快就有午饭送过来了。”
“那你等午饭。”
“诶——”沈遂轻啧了下,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然后一屁股移到铁笼边缘, 和沈从的距离只有一根栏杆那么粗。他向沈从招了招手。
沈从学着他的样子也左右望了望, 移到了沈遂身边。
俩人的膝盖碰了一下。
沈遂又往沈从这边靠了下, 小声道:“那我用这个跟你换。”说着, 沈遂的手按上沈从小臂, 有什么硬东西硌在中间。
沈从手腕一动, 抵着沈遂的手接过了那个硬东西。
是一颗糖。
沈从合上手,往狱警的方向看了眼:“你哪来的?”
沈遂用手遮着嘴,爱心刘海随着动作落到了眼睛里,沈遂眨了下眼:“从那个狱警裤兜里顺的,我早看到他那个猪头里有东西了。”
“吟游诗人还是个惯偷?”
“嗨,出门在外哪能不学点技能?都是生活所迫嘛。”
沈从把馒头递给沈遂,往远移了点:“那你还会什么?”
“呦,这么好奇我的事。从哥,你不会对我……”沈遂恢复到正常音量,以手支头的动作像个非主流,“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刚好路过听到这句话的俞凤林:“……”他眼一眯,意味深长,“哇哦,谁迷恋谁?你们俩在搞什么鬼?”
向光行耳朵一竖,终于被他抓到机会,当即回道:“姓俞的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说什么了,要这么闲去找狱警单挑去。”
俞凤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狱警,他们正推着车往回走,聊天聊得很投入,没听到向光行的话。
俞凤林一哂:“我看你的嘴也要520涮涮了。”
“520?”叙舟把脸杵到栏杆外面,眼睛斜出一股猥琐味,“你们俩又在搞什么鬼?”
俞凤林一脸懵:“什么什么鬼?”
“还装。”叙舟意味深长地目光开始在俞凤林和向光行身上打转,“怪不得老吵架呢,原来是情深——啊!俞凤林!”
俞凤林又敲了叙舟一下,非常邪恶地扯了个笑:“再乱说话让你也尝尝502的味道,我不就说错了名字,你什么反应?”
宋近歌盯着俞凤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他好像确实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她说道:“你不知道520的含义吗?”
“有什么含义?”俞凤林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但脸上还是一片茫然,“不就是说错了吗,我还经常把海底捞和水果捞说反呢。”
沈遂也跟着点头:“对啊,520不就是一串数字,你们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叙舟一惊:“你也不知道520的含义?”
“不知道啊。”
狱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宋近歌说道:“大家都是老玩家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我们碰到的很多人有时候都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向光行灵光一闪,脑中突然飘过许多张脸,他想起了秦翛岁所谓的“响水湾”。
临春点了下头:“确实,我早就对这个有过猜测,就算再不发达的地方,也不应该差别很大。除非只有一个原因……”
江砚秋眼神一凝:“我们不是来自一个世界。”
不是来自一个世界!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游戏里总有那么多人了。”宋近歌揉了下鼻头,眼睛看向沈从。之前沈从和她说的不多,根本没提这点,宋近歌当时也问过,只得到一个不清楚的答案。
“哇哦。”叙舟直愣愣盯着掉漆的墙面,嘴却不受控制打开,“太魔幻了吧,那我岂不是也算半个穿越者了?这么刺激的吗。”
“而且我还有个猜测。”宋近歌顿了顿说道,“我们在游戏里经历的这些世界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又是一道惊雷。
但没人反驳宋近歌的话。
毕竟他们自己也或多或少猜测过,不过没明着说出来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可以控制这么多世界的人来配合我们游戏?”叙舟直愣愣的目光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宋近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迄今为止我也得出这两个结论。多的……应该可以问下头玩?”
“刷!”
众人的目光落到徐成竹身上。
徐成竹正擦着眼镜上的灰,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倒不怎么慌张,不紧不慢地戴上眼镜,徐成竹笑了笑:“我说了头玩只是一个称号而已,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如果我知道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我何苦还在游戏里面跑来跑去?”
说得也对。
众人的目光有些游离。
徐成竹又说道:“不过头玩其实不是只有一个人,和我同期的头玩还有一位,你们可以问问她。”
叙舟一亮眼睛,追问道:“是谁?”
徐成竹回道:“郑阿姨和我是同期头玩,当初我差点死在她手上,她比我厉害得多,知道的说不定也更多。”
郑晓云暗暗呕了下,这是拉她下场了。
众人看过来时,郑晓云的眉毛苦苦皱着,因为胶原蛋白流失而垂下的眼皮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只从眼角皱纹流露出些许苦涩。
“我哪里厉害,当初也是因为一个小姑娘救了我,只不过恰好我活着她死了。那个小姑娘就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原本我还打算回去给她介绍我女儿,两个人一起做个朋友什么的,谁知道……
“哎,我是头玩没错,但是我知道的也有限,就跟徐先生说的一样,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苦涩好像填满了整个狱房,郑晓云就像个一生老实勤恳却一遭逢难的朴素妇女,众人不好再追问什么,目光又开始游离起来。
就在这时,贺鸣璋出声了:“其实要问的话,有个人或许才是知道得很多。”
沈遂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问道:“还有头玩?”
贺鸣璋摇头:“不是头玩,是一个玩家,曾经在一轮游戏里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可他现在竟然活过来了。”
“这么厉害!”叙舟双眼一瞪,“真的假的?是谁救的他?”
“那就要问一下他本人了。”贺鸣璋的眼神穿过众人,放到了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李舜?”
贺鸣璋提起李舜沈从并不意外,当时指南上确实出现了贺鸣璋的名字,李舜的处刑过程又是大屏公放的,他知道李舜死而复生很正常。
李舜抬眼,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没说话。
“你确定吗?”死而复生什么的也太吓人了,叙舟禁不住问道。
“我可以作证,那轮游戏我也在。”徐成竹说道,“不止我在,沈从也在。”
“是吗?”
沈从看了眼李舜,点头。
徐成竹补充道:“当时是一场扮演游戏,由于那个游戏世界比较特殊,李舜扮演出错被处刑的过程被放在大屏上放出来了,每个人都能看到。说起来……李舜出错前,还疯了一样找过沈从,像是要和沈从说什么话。”
沈从的视线和徐成竹撞上,平整镜片后的眼里满是笑意。那一刹那,沈从懂了徐成竹的意思。
硬要把他也拉下场,是在提醒他要在最终局里站边徐成竹的承诺。
“说什么话?”沈遂仗着距离近,撞了下沈从。
沈从收回目光:“不知道,话还没说李舜就死了,你不如问他本人。”
于是李舜再次得到了众人的目光洗礼。
李舜冷哼一声,眼神落在虚空不看任何人。
明摆着不合作。
打量了一下李舜的体格,又顺着疤痕的纹路看到李舜的眼睛上,众人一秒得出结论——还是不逼问比较安全。
宋近歌打着哈哈:“算了,反正知道了这个对我们也没好处,先放眼当下吧。”
“对对对,诶,我们背后的数字应该已经更新了,都看看吧。”叙舟附和道。
众人这才各自动起来。
徐成竹往贺鸣璋的方向看了眼,不期然和他的视线对上。徐成竹温和一笑,看了余满一眼。
于是俩人一起往贺鸣璋的方向走去。
“从哥,我们互相看吧。来来来别客气,我先给你看。” 沈遂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吃完,双手伸出栏杆按住沈从的肩膀就是一转,成功把人转成背对他。
沈从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膀。
沈遂的力气比他预估的大。沈从不由得想起当初和沈遂在研究院里打的一架,他是完全被压制的状态。
沈遂说道:“23到25,从哥你可以啊,对角线式移动,还挺好玩。”
数字是24,确实是对角线了。
沈从没说话,给沈遂也看了眼。然而下一秒,沈从顿住了。
“怎么了?”
“23到25。”
“怎么会?你没骗我?”沈遂也有些震惊,扒拉着衣服想要自己看。
“没什么问题,电影里也出现过数字一样的情况,你们俩待在一个笼子里就行了。”
抬眼看去,说话的是过来换笼子的贺鸣璋,他旁边是徐成竹。
“这样啊。”沈遂跟贺鸣璋道了谢,追着沈从出去了。
一把揽过沈从的肩,沈遂轻松地绕着额前刘海:“从哥,咱俩真有缘分,竟然还被分到一个笼子了。你说——这能说明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沈从脚步一顿。
第209章 他的歌,他听到了
沈遂又出去social了。
在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
正和宋近歌聊天的沈遂注意到沈从的视线, 他扬起一抹笑,满是坦率。
沈从不再思考沈遂的问题,因为徐成竹走过来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说着, 徐成竹自然坐到沈从身边。
“可能跟你过来是一个理由。”
徐成竹保持着笑意:“我不过是过来聊聊天……”
正要继续说话,叙舟突然大叫一声。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只黑乎乎的大老鼠咬住了叙舟的裤脚。
在旁边的江砚秋想把老鼠踢开, 却没想到老鼠下盘稳如沾了胶, 硬是一动不动。
“啊啊啊!江哥!这是什么鬼东西?哪有老鼠不怕人的!为什么光逮着我一个人咬啊!”
沈遂双手抱胸看着热闹:“可能你身上比较臭, 它喜欢你很正常。”
“……”叙舟停止嚎叫, 脚艰难一抬就冲着沈遂:“去,去咬他,咬他!”
然而老鼠不为所动, 一双黑乎乎的眼睛一眨, 竟然嘴又往前咬了一截。
“啊啊啊!操!好恶心!”叙舟瘸着腿,一把跳到江砚秋身上。
“没事。”江砚秋拍拍他脑袋。
俞凤林走过来好奇看了几眼,伸腿踩着老鼠的尾巴。老鼠看了他一眼,依旧不为所动。
俞凤林哼笑道:“你找到宝了, 这老鼠不怕人又不怕痛,一看就是有灵性的, 你就从了它吧。晚上抱着它好好睡一觉, 别把嫂子冷落了。”
“……”叙舟一脸菜色。
向光行冷嗤一声:“既然你这么喜欢它不如你抱回去睡一晚。”
“我倒想啊, 没看它只喜欢叙舟吗。”
“谢谢, 你抱回去我不会说什么的, 要我把你供起来每天烧三炷香也可以。”叙舟抖了抖裤脚, 企图这只老鼠能听懂他们的话主动去咬俞凤林。
然而事实让他失望, 这老鼠往前一跳, 直接咬上了叙舟的脚踝。
“啊啊啊!把它拿走拿走!”
这下是痛苦地叫了。
这老鼠看着像是经常钻下水道的, 身上一股味,众人都嫌弃,连用脚踢踢都觉得恶心,竟然一时没人上前帮忙。
江砚秋本想帮忙,但奈何叙舟死死抓着他,他完全动弹不了。
“我来了!”宋近歌抄着拖把姗姗来迟,怼着老鼠的屁股把它往远了推。可老鼠依旧不松口,连带着叙舟被咬的肉都拉长了一寸。宋近歌瞬间不敢再推了。
“我去了,宋姐,您能不能直接把它打走!我要痛死了!靠靠靠!他在咬他在咬!”
“我们看到了。” 沈遂歪着头看得认真。
“不是、不是这个咬!是它在……咀嚼!”
叙舟的脸彻底白了,他的脚被迫翘起来一半,甚至能够感觉到老鼠咀嚼时湿滑的舌头在到处转。
“呕……”叙舟干呕了好一阵,头昏眼花间终于想起来一个人,“二哥!二哥救我!”
徐成竹看向沈从:“他在叫你吗?”
沈从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摇头:“不认识。”
说是这么说,但沈从还是站起来了。
“二哥!”叙舟还在嚎。
等不到沈从出手,贺鸣璋先受不了了,把手上剩下的馒头扔了过去。
随着馒头落地,老鼠细小的瞳仁一闪,竟然放开了叙舟的脚,叼着馒头一溜烟跑了。
叙舟赶紧抬脚看了看,伤口处留着个深深的牙印,边缘渗了点血。
“我不会被感染吧?”
俞凤林好笑回问:“感染什么?变异细胞?”
“……细菌!”
江砚秋拍拍叙舟的脑袋:“应该不会,实在担心我带你去洗手池冲冲。”
“江哥,还是你最好了。”叙舟一把抱住江砚秋,嚎得非常让人心痛。
宋近歌揉了下鼻子,看看自己的手还是打算先把拖把放回去。
临春却一脸严肃,她盯着老鼠离开的方向,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老鼠?它在电影里有什么含义?”
钟雨不太理解:“监狱里有老鼠多正常,为什么这样问?”
“监狱里有老鼠很正常,但是有这么大还三番两次要咬人的老鼠应该不多见吧?”
宋近歌点头附和:“而且那是在电影里。我不怎么懂艺术,但是一般像这种……意象,应该都会有一定的含义吧?或者警告?”
话音落下,众人一同看向贺鸣璋。
贺鸣璋往栏杆上一靠:“在电影里,老鼠的出现是在催促,催促该死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电影本身就是以血腥暴力为噱头的,死人很正常。但是总有人不愿意杀人,所以电影里就有了老鼠,如果不死人,那就让老鼠吃人,吃到有人去死。”
宋近歌眉头蹙起:“所以我们必须杀人?”
“电影里是这样,游戏里我不确定会不会有变化。不过老鼠吃人是没有规律的,谁都有可能被咬到。”
叙舟下巴都被惊掉了:“所以你为什么要看这么重口味的电影?你的爱好这么个性的吗。”
贺鸣璋瞪着他:“本身要看的就不是……算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贺鸣璋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
不知是不是沈从的错觉,贺鸣璋转身时,往自己这里扫了一眼。
沈从看向徐成竹,却见他起身,说了句:“记得时刻注意你背后的数字。”
徐成竹说完就走了。
沈从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脑海中思绪翻腾。片刻后,沈从跨出笼子,走到了洗手台前。
洗手台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但水渍影响不了台面本身的干净透亮,沈从动了动,台面立马倒映出沈从的动作。
有点模糊,但大体能看出是什么。
沈从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着他的手指。
他知道了.
贺鸣璋的话让所有人都没有了谈天说地的心思,沈遂早早就回到了笼子里。
“嗒、嗒、嗒。”
是老鼠啃食馒头的声音。尽管谁都不知道一只老鼠是怎么啃得这么有节奏感。
沈遂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拉着旁边的人说话,这次的幸运观众是俞凤林。
“凤林哥?”
乍一听到熟悉的称呼,俞凤林愣了会儿:“干什么?”
沈遂歪头一笑:“凤林哥跟我讲讲乐队的故事呗。”
“没什么好讲的,不如诗人触景生情吟诗一首活跃下气氛。”
“你就讲讲呗,你们是搞摇滚还是走抒情的路子啊?”
都不是。
俞凤林望着地面,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
其实进乐队是偶然,俞凤林从小喜欢音乐,也学过不少乐器,但他从没有打算以音乐为生过。
只是后来在一次旅行时,他遇到了一个街头歌手。
歌手穿着邋遢,头发散乱,寒冬腊月里只穿着一件单衣,裸露出来的皮肤不是红肿就是长着个大大的冻疮。
但他并没有唱时下正热的大火歌曲,也没自怨自艾唱苦得人眼睛都能掉的歌,他唱的是一首民谣。
一首俞凤林从来没听过的民谣。
民谣的旋律舒缓悠扬,曲调选用质朴简单,连唱法都没有什么称得上难度的技巧。他就用他那副沧桑的嗓子,缓缓唱出短词。
在嘈杂的大街上,歌手的卖艺实在没什么新意,偶尔有人停下听了几句,更多是匆匆扫一眼就过的行人,和在音响边转着跑的小孩。
但俞凤林听到了。
如果歌手在前面摆了个煽情至极的板子,写上一个个煽情至极的字,俞凤林或许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偏偏,他就只是唱,就着一个滋滋响的音响,让俞凤林看得心热。
于是俞凤林走上前,和他搭了话。
俩人就这么认识了。俞凤林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何唱。
何唱是个为音乐而活的人,原本自己组了个乐队,但因为一次争吵,乐队解散了。
他说,市面上太多歌,表达爱,表达自由,表达个性,或激烈或苦涩,或讽刺或歌颂,却很少有纯粹的,能安抚到人们心灵的治愈歌曲。
他已经哭够了,也已经燃够了,他只想平淡地表达希望。
“这个世界太喧闹,我们匆匆来匆匆去,每天要处理各种情绪,却从来没有被情绪安抚过,我想让大家开心点。就算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我希望有人能从我的歌里获得希望。”
说这话时,何唱身上仿佛飘着一圈佛光。
不开玩笑。
俞凤林当时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头脑一热,当即加入了何唱的乐队,只有两个人的乐队。
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这个乐队存在不了多少时间。
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他们能写歌是一回事,有没有人听就是另一回事了。不是所有才华都会被看到,明珠蒙尘的事太多。
但俞凤林和何唱还是坚持下去了。
不温不火也挺好的。
看着何唱对着灯光反复改稿的样子,俞凤林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至少他的歌他听到了.
“梆——”
一声脆响,把俞凤林拉出了回忆。
听声音,是狱警来了。众人立马正襟危坐。
想到徐成竹的话,沈从让沈遂又看了次自己背后的数字。
意外地,沈遂没有多说没耍宝,乖乖报出数字。
数字没变。
这次只来了一个狱警,毛发旺盛的那个。警棍被别在他的腰间,走动时,感觉整个地板都在跟着他的动作震动。
沈遂被狱警吸引了注意力。沈从看了他几眼,目光也落到狱警身上。
“哈欠!”
狱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在徐成竹的笼子前停下了。
“你,出来。”
众人心脏同时一跳,怎么了?
第210章 亲一下吧
“出来。”
狱警敲了下栏杆。
徐成竹显然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 他转头看了眼众人,在狱警的逼视下拉开铁门。
让徐成竹好好站在门口后,狱警再次往里走。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所幸走过一圈后, 狱警没再说什么话,扯着徐成竹的胳膊走了。
然而就在徐成竹转身之后,众人的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他们知道为什么徐成竹会被带走了!
数字。
徐成竹背后的数字变了!
那么多人都看到徐成竹的数字是1, 可就在刚才,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徐成竹背后的数字变了!
那他们的呢?
众人下意识扒拉衣服想要看看数字, 却又在想起贺鸣璋说的不能自己看数字的话后停下。
徐成竹倒是冷静,他完全没有挣扎,跟在狱警身后走了。
等到狱警的身影完全消失, 宋近歌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数字会突然变?”
贺鸣璋紧皱着眉:“我想想, 我记的不是很清楚了。”
叙舟瑟瑟发抖:“贺哥你快想啊,我们的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贺鸣璋没说话,显然想得很痛苦。
“吱吱。”
未见其鼠先闻鼠声。
“妈呀!”叙舟大叫一声,一脚踢开铁门跑到江砚秋的笼子死死把人抱着了。
沈遂踩着老鼠尾巴碾来碾去:“你怕什么, 老鼠在我们这,离你老远。”
“你懂什么, 我这是紧急避险先发制人。”
“哇塞, 那你好厉害哦。”
看着趴着地上眼泛红光的老鼠, 宋近歌突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为什么数字会变了。”
“为什么?”俞凤林靠在墙上, 嘴贫道, “设置悬念引出下文吸引读者兴趣?”
向光行“啧”一声:“姓俞的你闭嘴没人觉得你死了。”
“你不说话是一样的效果。”
忽略又开始打嘴炮的俩人, 宋近歌看着贺鸣璋继续说道:“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警告, 因为没死人, 所以会用数字变化的方式让我们被狱警抓住从而死掉?”
贺鸣璋看她一眼, 表情瞬间变得茅塞顿开:“对,是这样。”
临春撑着下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都很危险,它数字变化的时候有规律吗?比如说从哪个笼子先开始什么的。”
“这个……电影里倒是没说明。不过你们不需要过度担心,数字变化是催死人,但是徐成竹已经被带走了,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变了。”
“那变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是在狱警来之前变吗?”宋近歌又问道。
“是狱警来的时候突然变,但是具体是狱警第几次来就不知道了。电影里其实死人很快,这个点很少用到。”
“电影里要求每天死多少人?”
这次问的是沈从。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贺鸣璋顿了下,才回:“至少死一个。”
这样的话,明天他们就必须刀刃相向了,不管是被老鼠咬还是变数字,没人想遇到这些的是自己。
气氛一下凝固起来,众人眼里染上丝警惕。
贺鸣璋走向洗手台:“有个事我要说一下,电影里,直接伤人是不被允许的,伤人的那个人会被狱警制裁。只能用数字、笼子来对付其他人。”
沈遂终于放过了可怜的老鼠尾巴,好整以暇道:“你怎么老是洗手?”
贺鸣璋连个顿都没打,直说道:“我有洁癖。”
2号笼里,临春由坐改站,无他,老鼠跑到她这来了。
临春靠在墙上,认真看着老鼠上蹿下跳,长长的尾巴一扬一落,就出现在了另一个铁笼里。
镜片后的眼里满是探究。说实话,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临春真想把这只过于有活力的老鼠抓来研究研究。
“嗒、嗒、嗒。”老鼠又抱着拖把上的秽物啃了。
“嗒、嗒——”
沈从默数着秒,在数到1800的时候,长廊尽头果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狱警又来了。
众人同时看向长廊,盯着狱警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郑晓云眼皮一跳。
她就在4号笼,就在临春专注看狱警的时候,郑晓云看到,临春背后的数字变了!
电光火石间,郑晓云眼皮一垂,脚步微微一转,身影和临春重合,刚好挡住临春的背。其余玩家视线被挡,没看到临春背后的危机。
狱警很快停到临春面前。
“你,出来。”
临春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她一动不动,想着有什么能不出去的办法。
然而这位狱警显然耐心不足,见临春不动,当即踹开笼门,走进去拽着临春的胳膊把人扯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看到,临春背后的数字从2变成了13!
怎么会这样?
把临春重重摔到栏杆上,狱警继续往里走,把其他人一一都看了,他才说了句“表现不错”,然后拽着临春走了。
临春一路挣扎,却被狱警一警棍抽到腿上,整个人都跪倒在地上。
宋近歌呼喊出声:“临春!”
临春回头看了眼,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有眉紧紧皱着。
“走!”狱警毫不怜香惜玉,粗暴把临春拎起来,薅着人后领子走了。
“怎么会这样?”宋近歌走出铁笼,追到长廊处时,眼前的景象却变成一片黑雾,想也知道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贺鸣璋想了会儿,说道:“我也不清楚。按理来说,徐成竹已经死了,至少今天数字应该不会再变化才对。”
钟雨眼神带上了些怀疑:“你确定被狱警带走一定会死?”
“绝对会死。”贺鸣璋皱着眉,又说,“至少电影里是这样。”
叙舟又跑到江砚秋的笼子里求安全感,他无措抓着头发:“那为什么临春的数字变了?”
“也有可能徐成竹没有死。”说话的是郑晓云,“其实成为头玩后游戏会给头玩一个福利,每个头玩的福利都不一样,可能徐成竹的就是多一条命之类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就能说通了。”宋近歌又问道,“那郑阿姨,你的能力方便说一下吗?头玩都有哪些福利?”
“可以说。我的能力是可以知道最终局游戏的全部规则。还有没有其他福利我不是很清楚,我只见过徐成竹一个头玩,其他头玩一般也不会主动说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江砚秋问:“我想再问一下,这个最终局和头号玩家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是最后一局游戏。游戏进行到后面就不会再进新玩家,而剩下的玩家会被集中在一轮游戏里,包围圈逐渐缩小,直到最后一局。
“我们现在就是最终局,最终局活着的人会成为头号玩家,但只是个名头而已,后面还是要进入游戏,但是最终局之后游戏会再次吸纳新玩家。”
宋近歌:“那最终局会活多少人?头玩可以有多少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向光行问道:“你说的知道最终局的全部规则是怎么回事?”
郑晓云回道:“就是说不管是之前的电梯战神还是现在的背后密码,如果没人知道它的规则,那么我就可以使用这个能力知道它们的规则,但是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全部规则。
沈从可没听说过头玩福利里有这一条。郑晓云说的太具体,比起怀疑徐成竹撒谎,沈从更愿意相信郑晓云说这些是在为自己兜底。
叙舟的下巴已经要惊到脱臼了:“哇,那你这个能力也太厉害了吧。”
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
郑晓云微微笑道:“可惜只能用一次,只能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了。”
沈遂当即一惊:“那阿姨你必须活着啊!万一死的人和下局游戏的规则有关系,我们也不至于一头雾水了。”
叙舟连连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临春和下一局有没有关系,要是只有她知道规则结果她却死了,那不是可惨了。还好有郑阿姨,郑阿姨你可千万不能死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郑晓云带着笑,却好像承受不起似的耸了下肩:“别这么说,我肯定是希望这个能力用不上的,最好不要再死人了,大家都是好孩子啊。”
沈遂却说道:“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让那些已经和规则产生了关系的人死啊,就算他们死了也不会影响我们后面了。”
很轻快的语气,状似随意提起,却饱含杀机。
照他这么说,接下来该祭天的就是余满和贺鸣璋。
余满往铁笼深处退了一步。
贺鸣璋眼神变狠:“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和后面的游戏没关系了?你能肯定我们一定是一次性的?呵,说不定下一局的游戏规则依旧只有我知道。”
“但是我们有郑……”
“先别吵。”宋近歌抬手制止道,“我有个问题,既然现在我们不得不死人,就是说我们的游戏过程一定是要贴合电影走向的,并不是什么不说假话就不会死人,就游戏不跟电影一样。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完全通过电影剧情知道死多少人才能结束这局游戏了。”
贺鸣璋:“那就是死到只剩一个。”
叙舟眼一瞪:“不是吧。”
“……”宋近歌有些不死心,“进监狱的总共有多少人?说不定是按比例……”
贺鸣璋:“监狱里有四个人,死了三个。”
“……”半晌,宋近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可能只要我们死三个就能结束。”
“非常理想的状态下。”沈遂补充道。
一片沉默。
众人坐在地上,没了说话的欲望。
贺鸣璋站在洗手台旁,并没有回笼子。
沈从扫了眼其他人,和贺鸣璋的视线对上。他站起身,走到贺鸣璋身边时,才借着水流声耳语一句——你撒谎了。
贺鸣璋看他一眼,没有言语。下水道里,老鼠又在勤奋地嗒来嗒去,像是时钟摆动。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扭曲起来,面庞被电视光照亮,贺鸣璋似乎又听到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贺鸣璋,亲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