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对于爹娘的话懵懵懂懂,如今的他明白姬长老等人又何尝不是牺牲品。

优柔寡断也好，悲天怜人也好,他若离开，大概会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中。

挣扎纠结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下定决心，方瑜回到大树所在的位置,找到姬衍秋：“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事后,你们得答应……”

“可以。”不等他说完，姬衍秋便出声答应了。

方瑜讶异道：“不怕我的要求是让你们手刃自己的亲人？”

“可以，最好不过。”姬衍秋甚至可以即刻出发，哪怕拼上性命，他会向对方证明他与曾经的云渊界人关系绝无缓和的可能。

“合作愉快。”方瑜朝姬衍秋微笑，“不过,进秘境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姬长老见两人迅速达成共识，既担忧又期盼着，她走不了没关系，只要孩子们能走，她就没有遗憾了。

方瑜所说的准备，是与天剑派的人报平安。

他先是取出留影石和铲子，勘察过地形最后选定一片没开垦过的荒地，检查过土壤适合种植，又询问姬衍秋确定这片荒地能挖，理所当然的指使姬衍秋挖地。

姬衍秋对于他的要求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铲子，任劳任怨开始挖地。

医修以外的修士耕起地来，就是快。

姬衍秋使用控术一次控制多把铲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开拓出平整的田地，还贴心的留出方便走动的田埂。接着他又根据方瑜的指示，在不同方位挖出两米多深的洞，埋入灵晶重新回填。

半天下来，一块新鲜出炉灵气充裕的灵田就完工了。

方瑜站在田埂上视察，满意点头，抛出一袋准备好的种子给等他下一步指令的姬衍秋。

“都种下去。”

姬衍秋从他答应帮忙，彻底没了脾气，一切指令任劳任怨。

播完种，姬衍秋再次回到方瑜身边，问他：“下一步做什么？”

还会主动开口要活，彻底被他奴化了？方瑜挑眉，摆摆手道：“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他避开地里的种子来到灵田中心，感知丹田内的灵力尚且充裕，避免意外，他拿出补灵丹备用。

做好准备，方瑜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向埋在地下的种子输送灵力。

细小孱弱的幼芽钻出土地，全力汲取灵力，茁壮成长，原先荒废的土地转瞬满是绿意盎然的植物。

姬衍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的身影，有一瞬几乎要将对方视作神灵。

催熟这些灵植，耗空方瑜丹田的灵力和他提前拿出来的丹药。

灵力耗空，疲惫涌上来，方瑜就地坐下调息，经由他培育长大的灵植，与他身份调转，开始反哺。

一刻钟过去，方瑜睁眼，感受体内充盈的灵力，表情欣慰。

成功了，尽管杯水车薪，但假以时日这片区域的植物繁衍开，应该能为此方世界的延续做贡献。

世界得以延续，支撑到他出秘境的希望就更大。

方瑜回到田边，拿起开工前放置的留影石，查看内容收录完全，取出空的乾坤袋放进去，换一颗新的。

第二份留影，他选择去找柔柔这群小孩子。

这次没有特殊的要求，只是让姬衍秋录下他陪孩子玩耍的画面。

姬沅自姬长老那里听闻他答应帮忙，也过来听使唤。

方瑜带着一群孩子玩游戏，是真的玩耍那种。这些未离开过云渊界的孩子，初次遇上孩子王，直接玩疯，到最后，一个个体力不支，与方瑜一同倒在草地上。

身边是玩累昏睡过去的孩子，方瑜躺在中心位，天色接近黄昏，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歇息片刻，他举起手朝边上的两人招了招，两人走近，将手中的留影石还给他。

方瑜接过，对着玉石开口：“哥师姐各位长辈同门，我在云渊界，这里挺好的，有免费的劳动力使唤，还有人陪玩。我答应了人家留下一段时间，尝试唤醒界灵，所以放心，我不会有危险，等我回来。”

说罢，方瑜结束留影，将手中的留影石放入先前备好的乾坤袋，递给负责送货的姬沅。

“怎么都看着我，我那么说是不想我的家人友人担心，该记的仇我还是会记的。”

等姬沅妥帖收好，方瑜想了想给出建议：“沅叔叔，你去到修真界，最好找人代为送去天剑派，不然……”

“不要叫我叔叔！”姬沅咬牙切齿的纠正，“不然什么，不就送个东西。”

“不然你死无全尸，落得个客死他乡的结局。”方瑜轻笑，提醒道：“别忘了你们在天剑派眼里是绑架犯。”

“对了，这个时候，姐姐应该知道我失踪的消息了。姐姐是赤砂界的宁家小姐，就是你们想的那位。然后幽州界与纵横界交易没达成前，也会尽全力协助寻找我的下落。袋子里的留影石还有你，可要藏好了。”

“祝你好运。”

“我谢谢你。”姬沅和姬衍秋实施绑架前就调查过他的身份，想到未来脑袋上都悬着一把刀，就发怵。

目送姬沅沉着脸离开，方瑜浑身散发愉悦气息，对姬衍秋说：“我困了，明天再去秘境。”

方瑜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俯身抱起柔柔和另一个孩子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姬衍秋的脚步声，又停了下来，转头与姬衍秋对视。

“愣着干嘛，带路，我前几天选的地方睡得不舒服，带我换个地方休息。还有这些孩子，你打算让他们睡在野外？”

姬衍秋一声不吭地调头离开，片刻拉回一辆小推车，把地面的孩子挨个抱到车上，越过方瑜，给他带路。

休息的地方是几排低矮的木屋，岁月久远，很多区域无人维护，已经杂草丛生。

方瑜猜屋子的主人大概就是姬长老口中因为良心留下，或死或逃的那些人吧。

中间的五六间屋子能看出维护的痕迹，是孩子们住的地方，屋里屋外都打理得干净舒适。

方瑜发现他送给柔柔的粉色花株，每间木屋的花瓶都放了一朵，愣神过后他无声笑了笑，笑意染上眉眼，来到此方世界后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足以感染人心，可惜没有可以分享心情的人。

懂事的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安置好孩子们，方瑜走进姬衍秋安排的客房，安静的坐在床边。

白天答应帮忙时，他心中仍旧有一丝不甘，现在却没有了。就当他自欺欺人一次，他不是要拯救什么仇人后代，他是在救助弱小的幼崽们——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67章

一夜无眠,天色微亮勉强能看清屋子外的环境，方瑜起身开门走出木屋。

他沿着木屋周边散步，刻意加重的脚步与他的呼吸声是屋舍间不多的声响。

方瑜走过孩子们休息的屋子,来到昨晚看到的几排杂乱木屋前，为蔫蔫的野植输送些许灵力。

野植恢复成精神抖擞的样子,衬托周围愈加败破。

方瑜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强迫症发作，肢体比脑子迅速。他掏出各类灵植种子,催生种下，反反复复丝毫不觉得厌烦。

到天色大亮，姬衍秋带领孩子们走出来,居住区大变样。

不能说一模一样,基本是毫不相干。

与方瑜情况相似,姬衍秋也没睡。方瑜起床离开房间的时候，姬衍秋便放出神识跟随。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早安。”方瑜抬头打了声招呼，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灵植。

“早安。”孩子们拖长尾音，笑嘻嘻地撒娇，“哥哥,今天还玩游戏吗？”

方瑜放好最后一株灵植，站起身拂去身上尘土,弯腰挨个摸了摸身前的小家伙的头，“今天不行，哥哥有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吗？”柔柔两手举高按住他抚过的头顶，小脸笑成一朵花。

“嗯。”方瑜柔声应道。

“好吧，瑜瑜哥哥要快点回来。”柔柔仰着脸朝他笑。

真像以安啊，心要融化了,方瑜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再待下去恐怕会舍不得走。

方瑜强行收回手，不去看这些像棉花糖似的小家伙，视线一转对上姬衍秋的脸，好了，冷静下来了，“走吧。”

姬衍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稍稍迟钝了一下。

“不走？改变主意不需要我了？”方瑜环住手臂，面上漫不经心。

“瑜瑜哥哥，衍秋哥哥，你们要去哪？”柔柔仰着小脑袋疑惑问道。

“哥哥要去消灭大坏蛋，等下次见面带你们去哥哥的家乡玩好不好？”与小孩子对话，方瑜习惯性放轻声音。

“好，哥哥加油。”

“哥哥再见。”

争相道别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见。”方瑜微笑应道，再出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何种模样，他真切的希望还有再见的机会。

姬衍秋静静看着他们，心情有些沉重。

告别孩子们后，两人走出小萝卜头们的视线，来到姬长老化身的大树旁。

姬长老没作声，事实上她有点后悔，尽管她希望孩子们得到自由，尽管对方代表着希望，可他们不能，也不该拖非本界的无关人员下水。

无法保证安危的行径，万不可取。

“前辈，醒醒。”方瑜走到树旁，用手叩响树干。

敲了半晌，姬长老依旧不回应，方瑜停下敲击的动作，扭头问姬衍秋：“只有你们长老知道秘境位置吗？”

姬衍秋掏空脑袋，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人，尴尬地摇头。

“印象里像的地方也没有？界灵秘境一般出现在世界原先就存在的恶劣环境中。”这是方瑜根据前面与界灵见面的地方推论出的个人经验。

但世界之多，他不能保证他的经验一定适配其他世界。

听到他的话，姬长老知道瞒不下去了，想来也是，天命之子会变成灵，灵知道灵的藏身地，并非难事。

方瑜感知到树的情绪变化，用肯定的语气对姬衍秋说：“可以确定秘境位于死气侵染前已存在的恶劣地段，你想想看，有没有这种地方。”

姬衍秋努力回忆，有是有，姬长老曾经提起过的就有好几处。

在他还小的时候，姬长老为了哄他们睡觉，把早年间外出历练的经历编成睡前故事。

要说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姬衍秋思索过后脱口而出：“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是云渊界埋葬先祖的地方，只有为云渊界做出重大贡献的修士方可在埋骨之地长眠。

选择那里埋葬先祖还有一个原因，那里布满雷云，且雷落下的时间毫无规律。想盗墓的人都得仔细斟酌自己能不能有命花盗来到不义之财。

毕竟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有去无回，骨灰都不剩。

树冠沙沙作响，方瑜心说姬长老还真藏不住事，以前大概是个性子纯良的人，不纯良也做不出以身替灵的事。

“走，带我去埋骨之地。”得到准确地点，方瑜出声示意姬衍秋带路。

“等等。”姬长老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两人，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衍秋，你去我屋内，撬开床板，底下有暗格，里面的东西拿过来。”

“好的，长老。”姬衍秋听令前去取东西。

找借口支走人，姬长老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认真问道：“孩子，你确定要掺和进来吗？”

“我早就非自愿掺和进去了。”方瑜目光穿透树木外壳，与姬长老的灵魂对视，忽然他笑了起来：“而且，我是个好人。”

有人性，有道德枷锁的人，就无法坐视不管。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直戳姬长老内心，引起了深深的感触。

还在用人自称的灵吗？

长年累月，由于云渊界默认天命之子是最接近天道的灵。逐渐被神化的天命之子缺失关于人性的基本教导，导致最后连天命之子自身都认为自己不是人，而是神灵。

也许，这才是天命之子不再降生于云渊界的原因吧。无法与生灵共情失去人性的灵，只能被称为怪物。

“长老，东西取回来了。”姬衍秋把找到的那包东西呈到姬长老面前。

姬长老回过神，道：“打开，你们两人各取一件穿上。”

方瑜接过姬衍秋递过来的黑色衣物，套在他原来的衣服外面，穿好后暗自与穿得一模一样的姬衍秋对比。

可恶，这家伙身材比他好。

只不过，怎么感觉，好像送葬服？

“埋骨之地遍布雷云，需穿特制的防御衣物进去。秘境在埋骨之地的中心，是雷云最密集的地方，你们务必小心。”姬长老满是担忧的交代，这位异界的天命之子只有元婴修为，以往此等修为的人是不允许踏足祖墓的。

“安心吧，等我好消息。”这里没有剑修带他，方瑜需要自己操控代步法器。

云渊界太穷了，姬沅带走唯一的浮空船，他不指望他们有别的代步坐骑，所以只能用自己的。

“长老，保重。”姬衍秋行礼，带着方瑜离开。

有法器相助，方瑜轻松跟上姬衍秋的速度，虽然他知道不排除对方故意放慢速度等他的可能。

两人朝着危机四伏的埋骨之地前进。

木屋附近方瑜随手种下的灵植也开始了它们的使命，吸收根部埋着的灵晶，为此方世界源源不断创造更多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68章

埋骨之地距离姬衍秋他们生活的据点有万里远,姬衍秋独自全速前往，也需一日方可到达。

方瑜的代步法器是林知礼给准备的，经过墨漠与铸器山庄合作改良的影船。

由于林知礼想着他短时间内不会用上,采购的时候只考虑最好的，而最好的影船也确实能跟上地仙境界修士的行动速度,但需要驾驶修士体格与专注力足够强大。

短时间内大部分修士尚可坚持,如若长时间驾船，修士会出现精神颓靡,变得昏昏欲睡疲惫不堪。

例如方瑜现在的样子。

一夜没睡，加之催生灵植消耗了不少灵力，尽管方瑜服用丹药,又用灵晶辅助,仍旧跟不上船耗能速度。

驾船飞行不到两个时辰,方瑜开始犯困，哈欠连天。

连绵不断的哈欠声传入耳中,姬衍秋只好再次放慢速度，和身后影船保持不变的间距。

方瑜困得不行，用尽全力掐了大腿一把，痛得龇牙咧嘴都没喊出声来,好在疼痛换来了清醒。

他苦中作乐地想，要是天剑派的人见到肯定会纷纷称奇,日常想念兄长牌全自动飞剑坐骑，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好物。

大腿隐隐作痛，不用掀开衣物看都知道发青了，灵力用来维持船的运行，没办法分出来治疗淤伤，方瑜只好通过搓揉来缓解疼痛。

一直揉到痛感消失,方瑜取出灵晶服下，补充灵根内即将枯竭的灵力。

初初知道他能吃灵晶的时候，还有些接受无能。不过在发现内服比外用吸收得更好，灵力补充得更快后，方瑜换了一副嘴脸，一点排斥表现都没有了。

“你实在困，可以收起船，我背你去。”姬衍秋目睹他整套操作，尝试提出帮忙的想法。

方瑜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坚定摇头说：“不用，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背！你带路就行，不用管我。”

“行，实在坚持不住你喊我。”姬衍秋不放心道。

“知道知道，你怎么跟个小男人似的。”方瑜看向姬衍秋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小男人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类似小白脸，拿我们世界所处时代的话来说，就是粉面郎。”方瑜也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姬衍秋经历过他的话唠程度洗礼，练就一身面无改色右耳进左耳出的本事，一心只想带好路。

方瑜自言自语半天，感觉一直说话他就不会犯困。为了转移对疲惫的身体感官的注意力，他背起了灵丹配方。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怪异，姬衍秋忍不住回头。

嗬，鬼都没有他可怕。

强大的自制力让姬衍秋遏制住将近脱口的惊叫，保住面子。

此时姬衍秋眼里的方瑜，双目放空无神，嘴里念念叨叨，极速消耗又极速补充灵力导致面色憔悴蜡黄，活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半死之人。

元婴期的医修能坚持这么久已然很不错，姬衍秋挺佩服他这股韧劲的。

但是再持续下去，还没到目的地，方瑜估计就不行了。

问出口肯定又会拒绝，姬衍秋在半空中停下，使用控术控住无视他继续前进的船，连人带船扛了起来。

负重前行反而比单纯的带路更快些，姬衍秋加快速度，追赶前面耗费的时间，希望尽量压缩路程。

精神气严重不足的方瑜缓过来后，察觉飞行的速度有所加快，他看看离开控制机关的手，又看看两边快速掠过的风景，探出头往船底瞧。

姬衍秋正扛着船在飞。

方瑜纠结了一下，终是败给自己的自知之明，能力不足还是不要添乱了，于是便心安理得收回视线，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倒。

穿得像送葬的人，扛着一艘通体漆黑的船，船上躺着一具穿黑衣的“尸体”，画风的融洽度极度舒适。

得力于姬衍秋疯狂压榨他自身的能力，两人赶在一天内到达埋骨之地外围。

方瑜躺着休息了几个时辰，精神恢复至饱满，体力恢复了七成左右。

“谢谢啦。”方瑜朝姬衍秋道了声谢，跳下地收好船，仰起头观察前方的路况，密布的乌云，震耳欲聋的雷声，他深深怀疑，真的能穿过去吗？

“跟好我，里面只能用走的。”姬衍秋示意他靠近自己。

“稍等，很快。”方瑜为自己付上防御结界，捏了几道防御符在手中，顺便问姬衍秋要不要，遭到拒绝后也就不管他，专心为自身的防守添砖加瓦。

直到将身体包裹得像堡垒一样，他才安心踏入雷电区。

两人身上的衣物自他们踏进去开始，附在上面的符咒自动起作用，原本处于两人头顶处的雷云，硬生生换位置，一些劈了一半的雷甚至中途劈叉腰折。

现在的埋骨之地已经无法担起它的原名，遍地坑坑洼洼的痕迹，明显是移坟后留下的。

宁愿带死人的尸骨走，都不愿带活生生的人走吗？生机族的三观震惊方瑜。

越往里走，遇到的移坟后留下的坑就越多，平整的路几乎没有，有也是断断续续的。

翻山越岭千辛万苦来到中心地段，方瑜一眼便看穿秘境入口的所在。

想看不出来都不行，漂浮的镜面漩涡，甚至没有一丝伪装，直白的开放。可能因为界灵的沉睡，入口显得灰蒙蒙，一派死寂。

方瑜歪头问身旁的人：“你们这个秘境有没有什么限制，例如非要亲兄弟一起进啥的奇奇怪怪的要求？”

姬衍秋回道：“没有，长老没说，便是没有。”他对姬长老坚信不疑。

行吧，没有记载书籍也只能相信他了。

方瑜靠近秘境入口，抬起双手五指张开，放在入口上，闭眼等待秘境拉他进去。

姬衍秋紧跟上去，守在一旁警惕着，一旦发现稍有不对，立即上去救人。

“进入方法不一样啊。”无事发生，方瑜表情苦恼地放下手，该不会还是有奇奇怪怪的条件，而姬长老不知道吧。

没有确切的办法，他选择乱来，抬手敲了敲入口说：“你好，请问有灵在吗？我是你隔壁二姨家的亲戚灵，我来探亲了。”

“开门，查电表！”

“小灵儿乖乖，把门儿开开，我要进来。”

“界灵前辈，开门呢，你家界民快死完了。”

“开门呢开门呢，你有本事不出声，你有本事开门呢！”

姬衍秋沉默了许久，正要出声提议回去问姬长老，就发现方瑜有了新的动作。

“难道太有礼貌不行？”方瑜停下敲入口的手，后退几大步，助跑撞向秘境入口。

不忍直视，姬衍秋没忍住合上眼。

闭眼的姬衍秋没看到，方瑜竟然真的撞了进去。

“成功了，你回……”

姬衍秋察觉不对睁眼，四周空无一人，放出神识查探，亦没发现别的生命气息存在，他这才确定人真的进去了。

出于不放心，他守在入口外停留几日，没人出来，方动身离去。

下方的干扰消失，散去的雷云挪回原位，尽忠职守的开劈，守护界灵秘境——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69章

鲁莽的做法轻易成功,方瑜以跑步姿势冲进了秘境，没有拦截的助力，刹不住车的方瑜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以倒栽葱的样子径直冲进灌木丛中。

虽然成功停下，但他貌似也被卡住了。

方瑜放下朝天的双腿,姿势有点难看,勉强够着了地面，要支撑他站起来,力度明显不够。

挣扎了好一会还是出不来，方瑜晃晃脑袋，想起乾坤袋的存在,探入神识搜寻可以用的工具。

半晌翻出一把他异常熟悉的剑。

关于这把剑记忆,可以称得上痛苦。每次搞事,不被发现还好，只要被捉住,他哥就会罚他挥剑。

用他哥的话来说，挥剑是为他好。作为一个在剑修门派长大的医修，应该具备随时拿起手中利剑抗敌的素养，哪怕挥出的剑招没有杀伤力。

没想到他哥竟然给他装来了。

重新铸造过的剑,自带的气焰比以前更盛，剑刃磨的锋利。如今来看,比起受罚的道具，更像一把神兵利器。

他哥可能也没想到剑这么快派上用场。

方瑜一边手握着剑鞘，一边手尝试去拔剑，可惜行动受限，想法落空，根本无法完全拔出。

好丢脸,幸好周围没有人，方瑜郁闷的想捂脸，可惜和拔不出剑一样，他做不到。

倒立时，难免会有脑充血的情况出现。半天脱不了身的方瑜，脸颊挂上薄红，头脑发胀。脑子的思考能力下降，就容易着急。胡乱挣扎的后果，越陷越深。

不过好在，折腾半天，活动空间大了不少，剑可以顺利使用了。

方瑜熟练地操控长剑，一点点砍断限制他行动的枝条，半天下来，终于脱困。

“啪叽”一声，他整个人气喘吁吁摊倒在地。

盯着灌木的方向歇了几分钟，思考能力回归，方瑜眼睛瞪大，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借用藤类灵植直接摧毁灌木，而是在那里傻呆呆的挣扎。

脑袋出问题了吗？

方瑜心下大惊，同化自己的气息与灌木丛融为一体，盘腿坐起闭目打坐调息，检查自身的问题。

一直活在门派如同对待玻璃娃娃的庇护下，方瑜历练的机会几近无。对秘境的认知过于浅薄的后果，他很快被这个界灵沉睡失去控制的秘境教做人。

不在未知的区域随便停下，这是方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牢记的准则。

“嘀嗒。”

水滴落的声音。

下雨了？水珠落在方瑜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状况的瞬间，瞳孔放大，手上动作比脑子更快做出应对，举剑插进对着他张大的魔兽嘴里。

锋利的剑穿透魔兽的头颅，带着怒意的痛嚎直穿方瑜耳膜。吼叫声惊起林里鸟骚动乱飞，魔兽的口水因为嘴巴合不上流了满地。

好恶心。

握着剑柄没办法松手，手沾满口水，粘稠的感觉让方瑜差点吐出来。

忍住想呕吐的不适，他迅速取出剑气符，从魔兽布满尖利牙齿的骇人巨口丢进去，同时拔剑，脚踩兽头借力往后一跃，脱离魔兽的身边。

魔兽受了重伤，依旧不愿放弃，咆哮着扑向猎物。

然而，当它跳到半空，体内的符箓起效，将其炸开。

血红的肉沫铺成了一个圆，闻到味道的食肉魔兽顺着味道找过来，分食满地的肉。

方瑜重新同化气息隐藏起来，取手帕擦去右手沾到的口水与血液混合物，心说好残暴的符，炸成沫未免太不文雅了，与剑修的利落不符，得跟师祖他们提下意见。

魔兽越聚越多，难免引来捕猎的强大魔兽。

避免再生事端，方瑜握紧手中的剑转身远离是非地，只身没入林中。

林间危机四伏，哪怕方瑜手中的剑还在滴血，依然有不长眼的魔兽想猎杀他。随着他的不停深入，炸开的肉沫花朵朵绽放。

一些通了灵智的魔兽大概认为跟着他能吃饱，逐渐聚集尾随，躲在暗地里偷窥。

方瑜内心深知，这些魔兽现在看起来无害，不会对他下手的模样，但只要他受伤落在下风，它们会立即蜂拥而上，把他吃得渣都不剩。

数了数剩余的剑气符，还有两千多张，如不尽快找到界灵沉睡的地方，恐怕他会葬身于此地。

得想办法甩掉跟随的尾巴。

正想着对策，可见度本就低的林子昏暗下来，方瑜若有所思抬头望向天空，双眼附上灵力提升视力，勉强分辨出是只褐色的巨鹰在上空飞过，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林木间的空隙导致的现象。

巨鹰似乎是一方霸主，它现身后，周边的魔兽全都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这种鹰的食谱和北羽绵鸟一不一样。

方瑜手心多出一小袋鸟类饲料，掂量掂量，对比巨鹰的体型，塞个牙缝尝尝味都不够。

眼看巨鹰的身影快没了，方瑜飞快爬上身旁的大树，到达树的顶端，他拿出弹弓，瞄准巨鹰叼着猎物没办法完全合拢的鸟喙，投射饲料。

突然遭到袭击，巨鹰下意识张大鸟喙试图吐出口中的东西，没曾想蛇掉了下去。

想吐的东西没有吐掉，反而丢掉猎物。

巨鹰愤怒鸣叫，扇动翅膀袭向祸首。

方瑜早已准备，他捏了张防御结界符放在身前，挡下巨鹰的攻势。

结界一击即碎，方瑜丢出一袋更大的鸟粮，毫不恋战，从树顶一跃而下，暂时远离巨鹰。

方瑜站在远处，高声喊道：“鹰前辈，您要是能听懂我的话，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这袋东西是孝敬您的礼物。”

鸟粮正中巨鹰脑袋，它懵了一下，人性化的停在大树上，眼珠子下移，压迫的视线紧盯着树底下的小小人修。

果然有灵智。

小山似的鹰很帅很霸气，不过顶着滚圆袋子怎么看都只剩下蠢萌，方瑜硬是忍住了笑意，严肃地和巨鹰对视。

“人类？滚出去。”巨鹰看清叫停战斗的是人修，愤怒驱赶他。

“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我不是人类，还请您仔细观察我的气息。”必要时刻，该是人还是不是人，识趣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方瑜压低身体放低姿态，安抚暴怒的巨鹰。

巨鹰能当上此地霸主，也不是无脑的鹰，脚下的人修气息的确与别的人修不太相同，但不完全区别于人。

它仔细观摩，最后得出结论，此人形生灵是人与灵的混合体。

巨鹰低下高高仰起的头颅，头上顶着的鸟粮掉落，它一边爪子勾住袋子，另一边爪子抓起方瑜，扇动巨大的翅膀，往它的巢穴飞去。

掉在林里的蛇，则在巨鹰的味道消散后，被归来的魔兽分食殆尽——

作者有话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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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方瑜陷在巨鹰的爪里,反过来抱紧环住自己腰身的鹰爪，心里想着，要是巨鹰打算丢他回秘境入口,他打死也不松手。

打定主意死皮赖脸到底的方瑜，没注意巨鹰飞行的方向是往魔兽堆里去的。

等反应过来,下方的魔兽密集度已超过想象,只要巨鹰松开爪子，他就会被啃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方瑜的双手不禁更加用力,严丝密缝地贴紧他的救命稻草。

巨鹰只感觉爪子越来越痒，于是活动一下，爪趾挨个松开又挨个握回去。

方瑜一阵心惊胆战,底下的魔兽似乎因为巨鹰的动作躁动了起来。

伸展的动作虽然大了些,巨鹰到底还是记得手里有个不人不灵的东西。发觉简单的舒展并不能消除爪心的瘙痒感,且症状越来越严重，它加快扇动翅膀的频率往巢穴前进。

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吹得魔兽躁动的心拔凉拔凉的，体重轻的甚至随风滚了几个跟头。

巢穴位于秘境内最大最高的树上，充分彰显霸主的地位。

随着飞行高度的攀升，常年住在高山,习惯了严寒气候的方瑜竟然感到几分寒冷。

打了个寒颤，正想着御寒的办法,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受到前方耸立的高大树木吸引。没见过的植物，这形体大小，简直是树屋的不二基础。

不知道有没有种子，想要。

进入巢穴，巨鹰一刻没有停顿，撒开爪,甩掉带回来的两样东西。

突然下坠，方瑜连忙为自身附上防御符，调转自己的方向，让自己减少与地面的撞击面积。落到巢穴里他顺手接住了那袋鸟粮，然后他与鸟粮一同弹起又落下。

巨鹰巢穴铺满了软和绵密的绒毛，方瑜犹如猫咪幼崽掉进了人类的被窝，一脚一个能埋起他的坑。

实在站不起来，他只能放弃起立的想法，跪坐在巢穴中。

爪子痒了一路，终于可以挠了，巨鹰急不可耐停在树杈上，单边爪站立，抬起另一边痒得不行的爪子去蹭平日挠痒用的树杈。

不知是因为巨鹰体型过于巨大，疼痛感觉迟钝还是其他原因，症状确实得到了遏制，只是随之出现的坏处，鹰爪布满树杈划出的伤口，鲜艳的血从裂开的伤口渗出。

方瑜看着那一道道自残般划开的伤口，不舒服地皱起眉头，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巨鹰对他本就不耐烦，直觉告诉他多管闲事会遭到迁怒。

他算是知道巨鹰站立的树干为何是红的了，挠个痒能把自己挠得伤痕累累，也算一种本事。

比起蚂蚁爬过的瘙痒，疼痛更容易忍受，巨鹰爪子舒畅了，终于想起方瑜的存在，“小子，看在你不是人的份上，老夫便听一听你的交易。”

巨鹰俯视着巢穴里的方瑜，见他貌似在思考如何回答，索性不管他，抬起一边翅膀，轻轻啄动整理翅膀内翼不太规整的绒毛。

好想摸。

看似在思考，实则暗中观察的方瑜控制不住偷瞄那看上去触感良好的羽毛，感觉和米团一样好摸。

眼馋了半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鹰整理好羽毛放下翅膀，方瑜面色遗憾地开口：“前辈，我受托前来唤醒界灵。前辈可知界灵所在，烦请告知一二，我必奉上相应的报酬。”

巨鹰眼里多了几分嘲讽，像是在说：就凭你？

方瑜目光坚定自信：“万事试过才知道行不行，我与界灵同为灵，我个人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他心里明白，这种时候绝不能露怯，但凡露出一丝退意，他到死都不可能知道界灵在哪。

“嘎嘎嘎就凭你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想要唤醒一界之源，太好笑了。想和老夫谈界灵的问题，你还不够格。”巨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鸭叫声。

巢穴下聚集的魔兽不堪耳朵受辱，就地挖坑把头埋了进去，眼不看耳不闻为静。

方瑜很想捂耳朵，但不行，他努力保持微笑等巨鹰笑完，道：“我应该如何才有资格与前辈探讨界灵之事？您愿意与我说这么多，应当也是想唤醒界灵的。”

巨鹰第一次以正眼看这个狩猎途中带回来的“东西”，以人的姿态活于世间的半人半灵。

对方说得没错，它确实想界灵醒来。

那便让它看看此人的结局，到底是灵的得天独厚，事顺其意，还是人的狂妄自大，搭上唯一的性命了。

“若你能在百年内到达地仙境，老夫便助你。”

百年，是云渊界最后的机会，是秘境仅剩的时间，是巨鹰给自己定下的死期。

最后有个人陪它一起死也好，就像曾经人类带它到这混浊世间。出生第一眼看到的是人，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人。

明明受人遗弃，却还是想有人当陪葬品死在一起。

方瑜有些不觉明厉，巨鹰突然仰起四十五度角忧伤不已到底为那般？

想来就算他问出口也不会得到答案，方瑜不再纠结这位鹰前辈心情变化的原因，爽快答应百年之约。

“前辈，再会，等我带好消息回来见你。”方瑜取出影船坐上去，操控着起飞，还没飞离鹰巢，前路多出一边翅膀。

“你去哪？逃跑？”巨鹰抬着翅膀，把驾船打算逃离的人整个圈住，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给。

“闭关，修炼。”方瑜斟酌语气，谨慎回答，有什么不对吗？

巨鹰收回翅膀，悠哉地卧在巢穴里，命令道：“你哪都别去，就在这。”

“在这？”方瑜环顾鸟巢，还有三分之一的区域空着，但他感觉，巨鹰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没瞅见巢穴的底虽软，但平平整整的吗？它一定很喜欢打滚。

万一巨鹰忘记他的存在心血来潮打滚，而他因为修炼对外界的感知变弱躲闪不及，被压成肉饼可如何是好。

不然？懒得回答的巨鹰递给方瑜一个眼神。

感觉出巨鹰态度的坚决，方瑜愁眉苦脸观察一会，瞧着巢穴边缘的树干勉强够用，苦哈哈道：“多谢前辈。”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至少这里很安全，他可没有忘记附近多到可以形成兽潮的魔兽。

得到巨鹰允许，方瑜爬上他看好的位置，先催熟一些藤蔓缠绕住树干作为护栏，然后取出野外住宿的装备，蒲团、帐篷、床褥被子应有尽有。

这边在搭窝，那边的鹰也没闲着。

巨鹰划开方瑜给的孝敬，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尝着尝着，麻袋大小的鸟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终一粒不剩。

意犹未尽的巨鹰撇了眼专心收拾的方瑜，认为主动开口要吃的有失身份，朝天鸣叫一声。

树底的魔兽吓得疯狂逃窜，一时间扎堆的兽群四散，剩下两三只脾气倔强的。

方瑜循声看向巨鹰，瞅见鹰爪下扁塌的麻袋，识趣走过去，又放出几麻袋鸟粮，“前辈，多谢您好意提供的修炼场所，我会定期向您提供此类点心，就当是租金。”

“嗯。”巨鹰勉为其难收下，微抬翅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方瑜好笑地看了眼巨鹰的小动作，返回属于他的小角落待着。

没有发誓，没有签定契约书，仅是口头上说说，事关一界生灵存亡的百年之约就这样草率的定下——

作者有话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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