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头魔兽接连获救，方瑜并未立即松懈，努力保持清醒，控制藤蔓向更深的地方伸去，希望救出更多的生灵。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血藤暴动了。

死气通过破损的表皮入侵血藤，导致其变异，不再听宿主的使唤，开始敌我不分攻击周边包括宿主在内的生灵。

救命的稻草转眼成了夺命的屠刀。

方瑜来不及反应，便被血藤刺穿还在流血的掌心，整个人悬在半空。

变异血藤急切地汲取他的血，附近的魔兽嗅到浓重的血液腥味，出现躁动。

浑身的血向掌心汇聚，方瑜双眼溃散，彻底失去视觉。

上一次濒死是什么时候，啊，想不起来了，大概是他还是人的时候，脑子成了一摊浆糊，思考能力缓慢消失，要死了吗？

方瑜虚握着另一边手，剑还在手里，只要抬起来就能砍断正掠夺他生命的藤蔓，可惜他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嗷呜！”魔狼朝天嚎叫，朝变异血藤冲了过去，张嘴咬下，利齿一举咬断捆住方瑜的藤条。

方瑜脱力落下，掉在和魔狼配合上前救人魔羚羊后背，魔羚羊后腿一蹬跳过拦截的藤条，借力跃起，驮着人逃跑。

几头与魔狼体型相当的魔兽上前配合，和血藤缠斗在一起，撕咬、缠绕，打得难分难解。

方瑜救起的魔兽自发组成一堵防御墙，挡在他和战斗区域之间。

另有机灵的魔兽回去通知巨鹰，还没跑到一半，翅膀扇动的破风声自远处传来，巨大的黑影在返回的魔兽头顶掠过。

魔兽急急调转方向，追着巨大的身影奔跑，着急地朝那道身影叫唤着，告知来龙去脉。

方瑜流血的掌心在魔兽的□□下，成功止住血，然而体内失去的血液得不到补充，他的体温仍在不断流失。

“啁啾。”

幻听吗？半昏迷状态的方瑜好似听到了巨鹰的叫声。

“啁啾。”新的叫声近在耳边。

啊，是真的鹰前辈，方瑜睁开空洞无神的双眼，他失去了视觉，看不到巨鹰具体在哪，只能模糊通过其他感官辨认一个方位。

“火，用火，藤蔓，火烧。”他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消灭血藤的办法。

巨鹰俯视浑身透着凄惨二字的人，伸出一边翅膀，用翅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它让周围的魔兽护好人，扇动翅膀对天鸣叫。

叫声如一道指令，魔狼与另外几头魔兽躲开胡乱挥动藤蔓，快速远离血藤的攻击范围。

巨鹰俯冲过去，爪子捉住血藤直接刺穿，血红的植物汁液顺着尖锐的利爪滴落，在地面溅起飞尘，接着掩埋在尘土之下。

捉到祸端，巨鹰腾飞而起，向深渊飞去，在深渊上空松爪，释放威压，还想纠缠的血藤瞬间失去活力往下坠。

巨鹰没有就此放过它，张开鸟啄喷出烈焰。

橘红的火焰缠上血红的藤蔓，绚丽的花火于翻涌的死气中绽放，最后落下帷幕化为灰烬。

方瑜在血藤消亡的刹那，便陷入昏迷进入无知无觉的假死状态。

巨鹰盘旋了一圈，此处的飞行限制在它身上失去了效果，确保血藤化成灰绝无复生的可能，它才回头。

找到完全失去意识的方瑜，巨鹰二话不说捉起人带回巢穴，放在往日窝着的地方旁边，啄开底下的羽毛，再叼起方瑜埋进去，整只鹰蹲下，就像孵蛋一样。

巢穴里层的灵气是秘境里最为纯粹的，既适合修炼也适合疗伤。

方瑜如今的状态无法自主吸纳灵气，好在体内的元婴可以代替他运转功法。

不够，还是不够，差了什么，差了……

元婴失神半晌，嘴部无声开合，差了自己这个元婴。

离别的时间到来，元婴进入识海，找到方瑜沉睡的意识，贴上去，眷恋地蹭了蹭。

我的本我，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帮上你，永别了。

元婴蜷缩成团，五官棱角逐渐消失，最终化为空白，与本我彻底融合。

方瑜化神——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7章

巨鹰感知到底下埋着的人产生的变化,不禁诧异地瞪大双目，低头凝视下方。鹰眼里闪过审视，修为精进得如此迅速,难道他真能唤醒界灵？

想到这，巨鹰的诧异不由转变为慎重,它挪开一点,透过绒毛层仔细观察昏迷的人。

它开始思考是否要改变未来的计划，为此人提供指导和督促。

巨鹰心思的变动,方瑜毫不知情。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在失去某些东西，同时又得了某些东西。怅然若失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可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醒来,去挽留那引起他情绪变化的未知物。

“小瑜,醒醒。”

不知昏睡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用手轻轻拍打方瑜的脸。

一下接着一下，不痛，就是很烦人。

“唔，哥,再睡一会。”方瑜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蝉蛹，滚进床靠墙的里边,躲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手。

等等！被子和兄长？

方瑜猛地掀开身上的软被，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林知礼，满脸震惊。

“怎么，睡傻了？”林知礼抬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温和道：“爹今日休沐,娘亲说要去踏青，快起床洗漱。”

“啊？哦哦。”方瑜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在做梦吗？

“唉。”林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拿起脸盆旁温热的脸帕，搭在方瑜的脸上，一顿搓揉，然后问：“清醒没？”

“醒了醒了，哥轻点，疼，我帅气的脸都被你搓成大饼了。”方瑜抢过林知礼手中的帕子，翻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前双手合并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这下是真的醒了。

他偷偷掐一把脸，不痛的。

不痛那就是梦，但是他意识到是梦却没有醒来，无意外应该是外力编制的幻境，他失去意识前身处界灵秘境，所以这是界灵的手笔？

方瑜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遗憾也有庆幸。

遗憾眼前的一切是假象，庆幸天剑派的经历并非一场梦。

注意到林知礼疑惑的目光，方瑜收敛思绪，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腹部，有气无力地说：“哥，我好饿，朝食还有吗？”

“没了，饿着。”林知礼推开房门，侧开身子让门外守着的丫鬟进来，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穿过院子里的洞门走了。

方瑜想追上去，却被丫鬟绊住了手脚。

照顾方瑜长大的丫鬟没那么容易放他出门，总不能让二少爷穿着里衣到处跑，院子里的丫鬟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方瑜躲不过她们的手，又不能动粗，只好任由她们帮忙穿好衣服束起发髻，捯饬好一脱身便马不停蹄往前院追去。

经过院落小路，幼年的黑历史迎面直击，只见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边立着一座缺脚的石灯笼，缺失的脚用一垒叠起的石块代替。

方瑜略感羞愧，捂住脸快速经过。

他想说其实不用复制得如此详细，过于真实容易引起不适。

走过院落小路来到饭厅，他爹林重升和他娘方知意赫然坐在里面，林知礼坐在林老爷侧首，三人围坐的圆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听到动静，三人看向三步化作两步蹦进来的方瑜。

齐刷刷的注目，一向自诩脸皮厚如城墙的方瑜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脸，嬉皮笑脸道：“爹娘亲，我知道我好看，不用盯着，我不会跑的嘿嘿。”

“整天没脸没皮，不知道像谁。”方知意白了他一眼，接过林老爷讨好似的递过来的粥。

方瑜朝林老爷眨了眨眼，当然是像他爹啦。

“坐好，没个正形。”林知礼给他指了方知意身边的位置。

“哥，别这么严肃嘛，又没有外人在。”话是这么说，方瑜还是听话蹭到了他娘身边。

食不言寝不语，平时怎么闹腾都可以，特定时候必须遵循规矩。

坐下后，方瑜便不再开口说话。

一家人阴阳相隔十多年再次聚在一张桌上，就算定好的规矩早已掩埋在时间长河里，就算知道是假的，方瑜也不愿打破这份平静。

可惜真正的兄长不在此处。

早饭过后，方瑜倚靠在正堂台阶柱子旁，漫无目的地望天上晃晃悠悠飘过的白云，春天温暖的气候容易催生人骨子里的懒散。

林府外停靠了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掀开帘子，唤他：“知瑜？又在发呆，快上来。”

“来了，娘。”方瑜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嘎响了几声，三两步跑到马车旁，躲开下人伸过来扶他的手，一屁股坐到马夫身旁，笑着喊道：“出发！驾！”

所谓的踏青，不过是去邻郡落月庄赏花。

方瑜吹着风，猜想幻境的用意，他莫名想起修真界界灵为了斩断米团与原生世界牵绊的操作。

额角划下几道黑线，心说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界灵的共通性？

他就不能和兄长在生机秘境里一样，通过修炼打怪解决难题进阶，而不是奇奇怪怪的幻境试炼吗？

由人变灵，他的底子还是人，果然无法理解原生灵的思维。

他的牵绊是家人，他希望家人过得好，是否代表他这次看戏便好，可惜啊，没法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到达目的地，一家人下马车，一排站开。

赏花时节，来此的人只多不少。

“知瑜，知瑜。”林老爷推了推走神的人，神态担忧的问：“你今天经常走神，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知瑜不舒服？老爷，我们带孩子去看大夫。”说完，方知意与林老爷左右开弓，夹着方瑜跑出林知礼的视线范围。

林知礼站在落月庄外，与马夫大眼瞪小眼，只听马夫道：“少爷，小的先去找地方存马车，您加油！”

马夫比了个打气的动作，驾着马车追着林家夫妇的方向跑了。

林知礼挽留的手半抬，最后无奈放下，爹娘还是这般不靠谱。

“爹娘，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明目张胆很奇怪咩？”方瑜蹲在爹娘脚边，抬起袖子遮住脸。

“嗐，你这孩子懂什么，你大哥看不到就行了。事关你大哥的人生大事，小声点。”林夫人踢了踢脚边的方瑜，让他蹲过去点。

可是，这场幻境里爹的身份是县长呀！附近的百姓都认识他，还有，他记得自家娘亲性格温婉文雅来着。

方瑜拍去衣角的印子，郁闷极了。

“带上。”一个狐狸面具递到方瑜面前，他抬起头一看，嚯，两人都带了面具，好吧，难怪不怕人认出来。

方瑜接过面具，借助袖子的遮挡带在脸上，这才站起身与两人趴到墙上偷看。

“哇，唔。”刚发出点声，嘴就被捂住。

他家娘亲竖起手指立在嘴上，示意他小声点。

落月庄内，盛放的桃花树下，郎才女貌的才子佳人相携而立，浅粉色花瓣随风落在女子秀发上，衬托得女子愈发娇美，较之满园春色更胜一筹。

女子微微侧首倾听身旁的男子说话，露出的半边脸让方瑜短暂惊讶了一会，面上挂起满意的笑容。

试炼挺懂人心的嘛——

作者有话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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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与林知礼站在一起的女子相貌正是他认的姐姐宁澜烟。

方瑜撑住下颚,陷入沉思，姐姐的相貌确实和他哥相配，可惜按两人现实的性格,碰面估计会爆炸。

不过这是幻境模拟出的一场梦，万事都有可能。他娘性格能变得跳脱,姐姐也能变。

方瑜不禁有些兴奋,嘴角压抑不住上扬，这种旁观熟人演戏的感觉好刺激,请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重升和方知意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兀自兴奋的小儿子，摇头叹了口气。这般跳脱性子,以后恐怕难有女子看上,成家是个大问题,只能寄希望于大儿子了。

两人又叹了口气，真让人放心不下。

“小姐,你在哪？”一道新的人声出现，打破桃花树下的融洽。

树下逐渐拉近的两人在声音出现后，立即拉开距离，视线飘忽不定,状似不在看对方，细看余光还在互相打量,缠缠绵绵，犹如此地无银。

“小姐，终于找的你了，你总是乱跑，倘若遇到坏人，奴婢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侍女刚找到自家小姐,嘴里便开始念叨不停。

念叨半天发现情况不对，她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男性生物，暗自评估一番，丰神俊朗的公子模样，勉强配得上自家小姐。

不观察不知道，自家小姐的眼睛都要挂别人身上了，侍女心下了然，眼珠子一转。

“旁边的公子，我家小姐姓宁，还未有婚配。”侍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弄得两人霎时间羞红脸。

“夫人，那位小姐姓宁，你看看名单上有没有一位宁家小姐。”林重升凑近夫人耳边小声说。

竟然还有名单，还真是打着踏青名义的相亲大会，方瑜差点笑撅过去。

面上一直在笑，方瑜内心却越来越冷静，死去的人到底是不会真的复活，外貌再像也不是真人。

他爹性子的确活泼，但他娘一定会在关键时候把苗头摁掉，根本不可能陪同做出躲在旁边偷看这等傻事。

面对一眼就能识破是假货的家人，他实在做不到满足，心愿没达成就开不了灵，无法开灵就无法借灵力给界灵。

界灵已经力量低弱到无法编造出让他信服的幻境，必然很需要他的力量。方瑜苦恼极了，他开始思考假装愿望成真的可能性。

戏可以演，灵力的变化演不出来。

方瑜摊手，帮不上忙，索性不再费神去想，还是好好看戏等界灵发现不对解除幻境吧。

发飘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假爹娘身上，见两人取下面具打算去找他的假兄长汇合，方瑜双手搭在脑后，慢悠悠跟上。

三人踏入庄内恰好正面遇上带侍女离去的宁小姐。

方知意朝宁小姐微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宁小姐不认识这位模样温和的夫人，面对外人友善的笑容，依旧会笑着回应。

礼貌的性子令方知意更加满意，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都有了答案。

相对了人，接下来便是上门提亲定亲商议婚期，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方瑜还没反应过来，家里便多了位嫂子。

只是，这嫂子貌似不怎么待见他。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何会出现天差地别的态度呢。

整天像防外人一样防着他，他又没打算争家产，他想看狗血剧情，不代表他想参与其中啊。

方瑜仰躺在屋顶上，嘴里嚼着不知道哪来的草根，翘起腿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他躲清静都上房顶了，如此宽宏大量的小叔实属世间难得。

“院子里的白玉兰不错，萱儿，找人把这棵白玉兰移到我和大少爷的院子里。”

“少夫人，这，这院子是二少爷的。”

“让你去就去，都是一家人，我这当大嫂的看上他点东西怎么了？”

又来，方瑜连忙放下腿，免得被瞅见。

挖吧，最好都挖走，院子光秃秃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色，都怪他那个假兄长没本事，没满足嫂子的情感需求，需要她往别的地方宣泄委屈。

一直躲着不是办法，方瑜决定先走为上，惹不起他躲远点总行了吧。

趁底下的人不注意，方瑜伏低身体在屋顶上缓慢挪动到屋檐的另一面，顺着屋檐边摆放的梯子爬下去，再把梯子移到院墙那边爬上去。

头探出一半，与护院来了个四目相对，他对护院比出噤声的手势，翻过去拍拍灰尘，走人。

护院望着二少爷跑远的身影，不用想都能猜到他逃家的原因，肯定又是大少奶奶找事了。

奇怪，为什么他会说又。

方瑜逃出家门，深吸几口难得的自由空气，犹如脱缰的野马开启四处乱窜的疯狂行径。

他先是揉秃了隔壁家林大爷的大黄，再喂撑隔壁的隔壁林大婶家的驴子，喂到拉不动磨盘，帮驴子争取到一天假期，再就是捞走林二爷家好不容易养肥准备宰来吃的鱼，送给大黄当做补偿。

一系列好邻居行为下来，方瑜终于被忍受不住的邻居们送回家了。

方瑜走进家门，脸上充分展现他心情愉悦的笑容还未收起，便看到正堂里像是三堂会审坐着的林老爷等人。

他跨过门槛的脚迟疑了一瞬，就想重新退回门外。

偷溜出去而已，需要这么严肃？

“知瑜，回来了，坐，爹娘有事跟你商量。”林老爷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怎么了？”方瑜看两人愁眉苦脸的，打消逃跑的念头，乖乖过去。

“你大嫂怀孕了。”方知意说着好消息，脸上不见半点高兴。

“真的！可以啊哥，恭喜两位，嘿嘿我当叔叔了。”方瑜傻笑，知道是假的，他仍然想看看结合他哥和姐姐长相的孩子具体的模样。

方知意瞧着他的高兴模样，更觉伤神，“知瑜，你大嫂去求签，签上说你八字和你侄子犯冲，所以……”

方瑜顿时收起笑容，不悦道：“什么意思，还没成型的肉团，人都不算，大嫂你求的哪门子野庙。非要说八字，我作为修道之人不得不和你说道说道。”

他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坐在另一边的林家新媳妇宁氏面前，吓得对方往后一缩。

透过披着他姐姐外形的假人，对幻境的创造者喊话：“狗界灵，再对我泼狗血试试，小心我不干了。”

旁边的林知礼急忙扯开他，挡在两人中间。

“什么修道之人？知瑜你说什么胡话，赶紧坐回去，吓着你大嫂了。”方知意护犊子般呵斥。

假娘顶着亲娘的脸，平白遭受娘亲的斥责，方瑜忍不住捏紧拳头，对造就这个局面的幻境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知瑜啊，你大嫂在邻郡准备了院落，你这段时间先搬过去。等你大嫂生完孩子，稳定了，你再回来，听话。”林老爷试图安抚小儿子，只是效果看起来不太好。

他口中的话等于告知方瑜，现在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方瑜不想继续待在幻境里，自然也不想和幻境造就的假亲人继续待下去。他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走？”

“大师说越快越好，今日日子不错，适合乔迁，小叔你看？”宁氏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面上多了掩不住的笑意。

“行，你们安排。”方瑜扯掉林知礼搭在他肩上的手，不再多留。

“萱儿，快去给二少爷带路。”宁氏催促身后的侍女，声音里带着目的达到的得意。

方瑜坐在离家的马车上，气得要命，他早晚要捉住幻境的创造者暴打一顿。

难怪秘境会崩塌，都读取他记忆了，也不懂模仿得像一点，他的家人和朋友才不会这样对他。

这哪是希望他开灵，借力挽救世界，纯粹就是在拉低他的好感度，惹他伤心难过，想他一走了之。

马夫听到车厢内二少爷的咬牙声，更加同情，你说好好一家子，咋就娶个搅风搅雨的媳妇，有够倒霉的。

窗间过马，不知不觉方瑜在邻郡住了快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算算时间，小侄子该出生了，只是奇怪，宁氏生产的消息迟迟没有送来。

哪怕是冒牌货，他还是想看小侄子长什么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没人看管他，不如偷偷回去一趟。

冬日初雪代表着祥瑞，然而这份瑞气没有落到林府头上，大少夫人宁氏生产大出血，稳婆与大夫合力抢救，最终只保下小的。

宁氏去了。

慌乱中，林府几位主人伤心过度，竟无一人看顾新生的双子，害得孩子差点受了风寒。若非方瑜恰好回到，恐怕双子就随他们的娘一起去了。

“二少爷，你这么在这，还抱着两位小少爷。”萱儿惊呼。

“我要不在，我两小侄子怕是要随大嫂一起上路。”方瑜瞟了她一眼，明里暗里挤兑她玩忽职守。

“奴婢”

“他俩名字起好没？”方瑜看着怀里既不像姐姐，也不像他哥的红皮猴子，略微嫌弃。

主子不在了，萱儿不敢得罪这位二少爷，垂首回道：“只有小名，大的唤米团，小的唤米糕。”

噗，方瑜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笑，可就是忍不住。

米团和米糕出息了，原来走了不是狗血路线，是亲情。

“知瑜，你怎么在这！？”林夫人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吓得捂住嘴，满脸惊讶。

“我……”回来看一眼，方瑜话没说完，衣领就被人揪住了。

“是你，没错，都是因为你，你回来她才会死！”林知礼冲过来两手捉起他的衣领，“滚，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方瑜没说话，努力护住怀里的孩子。

“好，你不滚是吧，我滚，我怕孩子再待你身边，会跟他们的娘一个下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弟。”林知礼抢过孩子，径直往府外走。

林重升和方知意慌忙上前去拦，不忘叮嘱方瑜：“知瑜，你先回去，让你大哥平静平静。”

方瑜像个局外人杵在那里，他在想，要不要装一装，配合演个戏——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9章

配合演戏的念头一出,方瑜身体便动起来，他脚步蹒跚后退几步，终是退出了林府大门。

看门的下人动作利索地关门,几秒的功夫在方瑜眼里宛如过了一个世纪，合上的门犹如一道鸿沟把一家人划成了两个阵营。

大有老死不相往往来的意味。

他低垂着头站在林府门外,无法掩盖的伤心,像是在哭。

不知何时出现的马夫小心翼翼端详他的脸色，“二少爷,回去吗？”

所有人都让他回去，那便回去吧，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马夫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以方瑜为中心,周遭的景象慢慢褪去颜色,直至化为云烟。他只身一人站在黑暗中，呼吸都变轻了。

“你输了。”黑暗里传来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

方瑜没动,也没吭声，对方亦没有着急得到回应，但总需要有人打破平静。

“噗呲。”低垂着头的方瑜发出一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球状物有些不明所以,为何要笑，输代表失败,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噗哈哈，抱歉抱歉，我演不下去了。”方瑜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脸上不见一丝难过，而是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方瑜面向球状物的大概方位露齿一笑，说：“这位界灵,我可没输。”

脱离了试炼，他进入试炼前的记忆重新浮现。

上一刻还处于血藤刺穿手掌失血过多半昏半醒的状态，下一刻环境便换了，掌心的伤口消失不见，完全看不出曾被穿透过的痕迹。

方瑜抚摸着本应受伤的手，陷入自我怀疑，刚刚激烈的战况是梦吗？

躲在阴暗面里的黑影主动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异界的元灵，你是否想拯救这里的生灵？”

虽是询问，祂的语气里却全是笃定。

“不想。”对方自信的态度激起方瑜的逆反心理，他给出反其道而行的回答。

你说想救就是想救？偏不。

黑影一时噎住，无话可说。

“这位脸都不敢露的朋友，赶紧说你要干嘛，铺垫太多招人烦。”对于谈话对象的沉默，方瑜满不在乎摆摆手盘腿坐下。

黑影显然不是沉稳淡定的性子，一激就主动现身，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浮现，停在距离他半米开外的地方。

黑球道：“异界元灵，你若想救它们，与本灵打个赌如何？”

方瑜学着黑球的语调，谈谈道：“都说了不想，你听不懂人话啊，异界界灵。”

“你并非人，不想救，你手上的血洞如何解释？”黑球分出一根细丝轻轻一划，方瑜复原的手掌再一次显现骇人的血洞。

好在不痛，方瑜心血来潮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伸直一根手指往血洞里探，然后他就在手背看到了他的半截手指。

诡异又新奇的体验。

玩了一会，他便失去兴趣，让界灵给他修复好再接着聊，“我手上的伤是受当人时培育的道德影响，既然你都说我不是人了，同为灵，没有心没有人的道德，不想救不行？”

正当黑球束手无策时，方瑜朝黑球扬起下巴，“不过嘛，你说的打赌我倒是有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黑球生怕他又出幺蛾子，赶忙道：“赌你能否不出现负面情绪通过我的试炼，赌注是……”

方瑜打断黑球的话：“哎哎哎，等等，负面情绪很难界定范围啊。肚子饿不高兴算吧，起床气也算吧。要真这样，范围大到离谱，我输定啊。”

黑球想了想，说得有道理，“你来说该如何判定。”

方瑜抬手挡住嘴，强行按下弯起的嘴角：“定在悲伤的范畴里如何，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能让我哭出来，就算你赢，你觉得怎样？”

“如不满意，还可以加个条件，我喜极而泣也算你赢。”方瑜继续徐徐诱之。

“好。”黑球一口答应。

这么顺利，方瑜有点吃惊，正常不应该斩钉截铁拒绝，坚持自己的想法吗？对方答应得轻易，他反倒怀疑里面是不是有陷阱等着他主动跳进去了。

想到对方还没告知赌注，方瑜便问道：“输赢的后果是什么？”

黑球回答：“你。”

方瑜抱紧自己连连后退，说：“我卖艺不卖身。”

“我只要这个。”黑球往前飘，拉近两灵间的距离。

“我赢了呢？我可以得到什么？”方瑜摸了摸下巴，思考该提什么要求好。

“你能赢再算。”反正肯定离不开救秘境里的生灵，黑球不再多言，转瞬飘远，与黑暗融为一体。

方瑜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再醒来已进入试炼，与赌约相关的记忆遭到抹除。

回忆到这里，方瑜收敛笑容，他在进入试炼前曾向黑球提过两种情绪，悲伤与喜悦。

喜悦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修真界生机秘境界灵选择的以完成心愿的方式斩断牵绊。黑球与之相反，祂试图利用众叛亲离来调动他的情绪。

抹除赌约记忆，正常人就算发现是假象，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只可惜，黑球无法全然理解他们兄弟间的亲情。

说句狂妄自大的话，就算他需要兄长的心头血解渴，兄长都会不多言一句刨开胸膛取给他。

至于事后会不会揍他，另算。

心中坚定家人不会背叛，哪怕黑球能看到他的记忆模拟得再像，他都不会受影响。

方瑜很想告诉黑球，试炼内容如果改成兄长死在他面前，他才有可能如祂所愿，悲伤落泪。

偏偏黑球脑回路不一般，生离死别不在祂的选择范围，祂只想到了背叛。

此界灵很可能受到了死气的污染，没救了。

方瑜猜，所谓的沉睡可能是假的，黑球大概率是不愿回应云渊界生灵的呼唤，祂想要此方小世界所有生灵给祂陪葬。

那可不行，大家都在拼尽全力求生，既然唤醒界灵没有意义，得想想其他办法，还得稳住黑球，免得祂干扰阻止。

黑球意识到方瑜是装的，已经迟了，试炼解除等于祂自己认为对方通过。

出现意料之外的结果，祂几乎要冲进方瑜的眼睛里，企图找到哭泣时会出现的红血丝。

然而不管它检查多少遍，结果都是没有。那清澈如星辰的瞳孔与眼白形成鲜明对比，映出祂受到污染后黯淡无光的姿态。

“我赢了。”方瑜强调——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80章

黑球不想承认,但结果如此。

方瑜定定看着黑球，知道祂不愿意承认输掉的事实，没说太多酒就是想看祂还能如何耍赖。

黑球经历了一番内心纠结,时间拖了不少，憋半天憋出一句：“你作弊。”

祂绕着方瑜转了几圈,接着言之凿凿地说：“你有记忆,你肯定进过别的界灵试炼，作弊得到的结果不算数,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

方瑜心虚，但不多。

原来不是界灵技艺不精没清掉他的记忆，而是他自身的问题。也不能怪他啊,他又不知道重复进入界灵试炼会有副作用,尽管副作用有利于他。

黑球能修改有关赌约的记忆,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连带他其他记忆都改了吗？

方瑜不知道,还真不是黑球不想。

只要通过界灵试炼，神魂就会留下对应的免疫效果，可以一定程度不受界灵干扰。

界灵不管力量强弱，都是平等的存在。界灵之间属于知道有同类但互不可见状态,无法改变同类的影响，也无法发现同类留下的痕迹。

黑球看到的记忆里压根没有修真界界灵的存在,自然不知道抹除记忆不起效，祂改变的只有祂参与过的部分。

作弊，并非他个人主观的行径，所以不算，方瑜坚决不承认，争辩道：“这位异界界灵,我又不了解你的试炼规则，你也没说清楚。”

“记忆没抹掉应该算你的问题，怎能怪我身上，怪你做事不仔细没检查清楚。你就别想耍赖了，别忘记你冒着天道发现的危险发的誓。”

“虽说每天发誓的人很多，天道不会管其中的是与非，可不兑现承诺，天道一捉一个准，到时候找你算账的不会是我。”

听到天道，黑球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方瑜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祂，立即便发现祂在害怕。

他的猜想果然没错，黑球已经被死气污染透彻，以天道小气的个性，肯定不会容忍控制范围之外的异端存在。

他为什么认定天道小气，忘记他进阶元婴那场几近灭世的雷劫了吗？

那可是往死里打，不管好坏，劈了再说，不讲理的典范。

由内到外换了芯子的黑球与由人变灵的他，变异程度差不到哪去。不小心被天道捉住小尾巴，黑球怕是会直接成灰，渣都不剩。

啧啧啧，想想就可怜。

“输了不见得是坏事，你想我留下无非不想我救世。但是你想过我的能力没，你想过无属性灵晶的诱惑程度没。”

“我彻底消失不见，外界找不到我只会搅动更大的风雨。动静大容易引来天道，天道顺藤摸瓜摸到你这，到时候你还是会被发现。”方瑜踩在黑球害怕的点上疯狂来回试探，打着一副为祂好的模样慢慢劝导。

黑球知道他误会了，没着急解释，祂对于阻拦救世没有兴趣，留下对方是想借他躲避天道。

不想死才是祂找上门的真正目的。

作为界灵，黑球比秘境里其他的生灵知道得更多，清楚秘境已然无法挽救。所以不留下他，秘境坍塌在即，祂失去躲藏的地方又没东西遮掩，必死无疑。

只是按他的说法，留下他的弊端似乎更大些。

“我没想阻止任何人救世，我就是想活下去。”黑球说话的时候外表又暗淡了几分，像是非常低落，“自身难保，如何回应其他生灵的求助？”

方瑜因祂的问题愣住，“你没有受死气污染学坏？那试炼内容咋回事？”

“试炼内容有什么问题吗？”黑球感到迷茫，“我从此方世界的动荡学来的，留下的人崩溃悲伤的原因，就是遭到亲人背叛，越信任的人背叛效果越好。”

黑球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人类那么能哭。祂还以为祂编造的幻境，能使面前的灵哭晕过去呢。

方瑜眼神同情，黑球没有说谎的话，那祂就是真的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生机族走之前还能坑他们世界的界灵一把。

方瑜道：“你想活下去，一直躲不是好办法。界灵的存在是为庇护一界生灵，显然，你现在与灵气不相融，黑漆漆一身毁灭的味，靠近正常的生灵反倒会害了他们。我有条新的路子指给你，你想不想听？”

黑球重重嗯了一声。

“知道界缝异人不？他们没有可以生息的世界。天道允许存在，就代表认可。根据我的接触感受，变化后的云渊界与异人相合，你是这里的界灵，等于你与异人相合。你可以尝试接纳异人，创造属于界缝异人的新世界，成为他们的界灵。”

“天道考量到你有存在的意义，或许会认可并且放过你。”

方瑜语气平淡到口中的异人仿佛和他没仇。

黑球看过他的记忆，哪会不知道异人是什么，何况祂还曾见过生机族与异人接触，“你们有仇吧，为何还要帮他们？”

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灵，由人变灵的同样。

“是啊，有仇。”方瑜承认，“我分得清楚，仇恨的源头并非他们。比起异人，我更憎恨生机族。生机族看到曾经差遣的狗占据他们曾经的世界，想必会是一出好戏。”

同盟反目，狗咬狗的戏码，他会看得很开心。

还有那些参与其中的小世界，一旦知道原先只能生活在界缝里，看不起的异人拥有世界，与他们某一程度平等，脸色会很好看吧。

方瑜不是没想过用灵晶雇佣修士彻底消灭异人，只不过这个想法在知道异人血有用之后，发生了改变。

有用的东西留下未尝不可，能圈养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方瑜承认他的念头阴暗，可对于仇人，任何行为设想都不过分。

黑球认真思索他的建议，其实不失是一种办法，恰好祂与那支种族相合。为天道承认的种族提供庇护，成为他们的界灵，天道会容下祂吧。

“你赢了，你可以提一个我办得到的要求。”黑球终是被说服。

“不愧是胸襟宽阔的界灵，你放心，我想要的东西对你并无害处，反而能令你加快转变。”已知黑球无害，方瑜场面话信手拈来。

“快说，再不说送你回去了。”黑球并不吃这套，祂在云渊界原住民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花言巧语的人不是好东西。

“别生气嘛，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已无法为此界生灵提供庇护，不如助我带走他们。”方瑜切换回正经的模样。

秘境消亡在即，却没见里面的生灵外逃，他怀疑，入口可能有禁制。

界灵能解开最好，解不开恐怕就得等他修炼至地仙了，他一开始就不太相信巨鹰提到的约定条件仅仅是个谈话资格。

黑球上下浮动，在空中划出几道虚影，权衡利益，犹豫要不要答应。带走秘境外的生灵它倒是能同意，秘境内的一起，祂需要想一想。

祂能躲到现在，多亏秘境里众多生灵的存在。祂担心都走了之后，天道马上发现祂，一道抹杀雷劈下来，得不偿失。

黑球说出自己的顾虑。

方瑜表示能明白，“只要你控制秘境百年内不出事，我可以给你留下五十年份的灵晶。灵晶可以暂时掩盖你的气息，为你遮挡天道。待我出去后，将尽最大的能力帮你散播云渊界转变的消息，引异人过来。”

方瑜没说，实在引过来，他就找人捉过来，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圈养了。

黑球听着他描述的计划，只感觉哪哪都完美，毫不犹豫道：“好，我答应你。”

“你果然是爽快灵，我也表达一下诚意，发个道誓好了。”方瑜满意地笑了笑，端正态度朝天起誓。

黑球也满意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方瑜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再次经历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猫爪]

剧情连贯，所以一起修完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