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抱过小棕熊,用手肘戳了戳他哥,示意让开。
林知礼侧过身,勉强让出一半的通道。
对面的兽人本就怀疑他们别有用心,见到受挟持的小棕熊,这下更不得了了,面色难看到快要喷火。
若非所处通道狭窄,没办法做出太大的动作,兽人早冲过来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方瑜在脑海里演示完兽人的心路变化,才抱着小棕熊往前走。
林知礼没拦着,对面是无修为的当地人,奈何不了修士,就算动手,他也有把握在对方攻击落下之前,了结动手之人。
兽人愤怒的眼眸注视着走近的人,内心的疑惑与防备一同升高。
“能听懂我说话吗?”方瑜停在兽人两米开外的地方,先是试着自己沟通。
叽里咕噜的说啥,兽人更加警惕,原人惯会耍诈,特别是没见过的原人,对方一定是在降低他的戒心。
方瑜没得到回应,知道又是无法沟通的对象,出动小棕熊,“娜仁,你来。”
经过几天的相处,娜仁凭借强大语言学习能力,现今已能听懂简单的外界人语,她点点头,对着兽人“呜呜”叫唤起来。
通道狭长,声音传播距离更远,堵住通道的一串兽人,都听到了娜仁对方瑜一行身份的解释。
“嗷嗷(小崽子,你没被威胁)?”兽人半信半疑的打量抱着幼崽的原人,特意用兽语回应。
“嗷呜(没有哦,他们还救了娜仁)。”玄参担心娜仁紧张说错话产生误会,先一步出声回应。
“嗷(祖兽)?”兽人循着声音看向十多米外的原人队伍。
玄参的位置靠后,又有林知礼在前面挡着,兽人半天没找到出声的是谁。
没看到正面,不妨碍玄参回应:“嗷嗷呜(我是外地来的妖修,不是当地兽)。”
兽人不知道妖修是什么东西,既不是祖兽,就代表不值得信任,他收回目光对着小棕熊又一顿叫唤。
小棕熊大大方方回应,完全没有玄参想象的紧张胆怯导致坏事。
与小棕熊谈完,兽人的脸色已不见初初打照面时的仇视,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嘴角,吹响口哨。
这是族群的撤退信号,缀在后面的兽人听闻哨声,有条不紊的转身撤回洞室内部。
原本带头如今变成殿后的兽人朝方瑜勾勾手,示意跟着走。
方瑜扭头一瞅,不用他招呼,人都到了他身后。
不仅如此,林知礼还反过来催促他:“别堵着,往前走。”
方瑜万分震惊他哥这种用完就丢的态度,来不及控诉,后面的人见他一直不动,干脆上手推着他往前走。
方瑜试图反抗,奈何他们兄弟二人的体型不是一个量级的,避免被提溜起来拎着走,他唯有顺应力道迈步。
方瑜心想,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学会所有更换皮囊的道法,弄套巨人的皮相拎着他哥在天剑派游街示众。
“到了,回神。”林知礼瞧出他在走神,顾及有外人在,没动手,只出声提醒。
方瑜表情秒变正经,他走神了?肯定是他哥的错觉。
他避开他哥的视线,往请看。
走出狭窄的通道,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的漆黑洞穴,而是明亮宽敞长满植物的地下丛林。
林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很显然里面存在着别的生灵。
方瑜抬头观察上方,看来看去,没找到哪里透进来的光。
带路的兽人此时停下了脚步,嘴巴开开合合说着祖兽和原人交流时使用的当地语言。
方瑜听得一脸懵,回头求助玄参。
还是他们妖修本事大,玄参从一个个外地文盲身边走过,来到兽人面前。
双方的交流方式再次回归原始的兽吼。
玄参通过交谈,得知兽人的打算,转换回人语告知方瑜:“他说带我们去见祭司,祭司同意,他们才会与你们合作。”
“合作?”方瑜疑惑道,“娜仁难道没有说,我们下来是想邀请他们到船上避难的吗?”
“说了。”玄参指指兽人,“但他说,逃避是懦弱的行为,祖兽要与入侵者奋战到底。”
“挺有血性。”方瑜还挺欣赏这份品格的,可惜兽人的对手是修士。
他是医修,望闻问切是必备技能,打一照面,他便知悉这些兽人的实力,体魄与炼气修士差不多。
然而对手不可能是炼气修士,在对手实力绝对碾压的情况下,留下是送死。
方瑜原先考虑布结界保护兽人,现在想法发生了些许变化。如果兽人不愿跟他去安全的地方,他打算结界困住他们,等事情结束,此方世界稳定再放出来。
内心的考量直到见到兽人祭司都没消失。
祭司确实是有些本领的,一眼看出他们非当地的原人,当即找来药草现场配药。
没多久,祭司端出八碗药,刚好是方瑜这边下来的人数。
方瑜利用辨别药性的术法过了一遍,没毒,但具体药效不明。
大约知道他们还不相信自己,祭司端起其中一碗来到方瑜面前,往前送出去。
方瑜看着这碗送到跟前,准确来说是送到他怀中的小棕熊面前的药,他记得在配这碗药的时候,祭司拿出了萝衣的实物加进去。
娜仁对同类有着天然的信任,径直探头过去舔食。
药水下肚,小棕熊的身影拉长,方瑜连忙松手,将熊放回地面。
小棕熊变回了最初见面时的人形。
方瑜此刻再去看剩下的药,心说,加入萝衣的药能让兽拥有人形,那反过来,人喝下这种药,不会是变成兽吧。
他环看一圈,好像就他喝药不会影响大局。
慎重起见,方瑜还是征求一下他哥的意见,“哥,我想喝,我检查了,没毒。”
林知礼稍作思索,颔首同意。
得到允许,方瑜才去端药,药水入口的第一感觉,好苦,比用黄连入药的丹药苦上两倍不止。
喝完药,方瑜赶紧掏出果脯放入口中,顺便给娜仁也塞一颗,难为孩子了,竟然能面不改色喝掉一大碗苦药。
这孩子以后必有大作为。
娜仁不懂他为什么给自己喂吃的,看在口中的食物和刚刚的药一样甜滋滋,她就没吐出来。
方瑜猜想的喝完药会变成野兽的情形并未出现。
祭司看他喝下药,开口说话:“能听懂我说话吗?”
方瑜目光微愣,“你再说一遍。”
祭司没理会他的要求,自顾自说下去:“你喝下去的药,有五个日升的时效。请你告诉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方瑜敢肯定,祭司能听懂自己的话,他回过身对自己人说:“你们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林知礼“嗯”了一声,“这句能听懂,你方才与那人的对话,听不懂。”
“原来如此,药效是让人短暂掌握此界的语言,时效为五天,这位……”方瑜顿住,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你怎么称呼?”
“达娜,你可以叫我达娜祭司。”祭司回道。
“我叫方瑜,这是我兄长林知礼……”方瑜给兽人介绍一遍同伴,完了再反过来,“这位是这支族群的祭司,名唤达娜,你们要喝药吗?不喝我可以用悬丝给你们同步传译。”
毕竟是外人熬制的药,谁知后面会不会有副作用。
天剑派的人选择接受他的提议,玄参则是因为能听懂兽语,认为没必要喝来路不明的药,没有去碰药碗。
倒是正阳宗的人选择了喝药,谈禅和谈臻都是不喜欢麻烦人的性格。
他俩做出这样的选择,方瑜并不意外,他私心里希望多一个人喝药,免得他和兽人谈话的时候出岔子,却又担心药存在副作用而不想天剑派的人服用。
看着正阳宗的人端起药碗,药水流入二人口中,说实话,方瑜松了一口气。
“达娜祭司。”谈禅试着朝兽人开口。
方瑜端详兽人祭司面部变化,见其神情微动,知道药效发挥了作用,她听懂了。
接下来要谈正事,方瑜放出灵力悬丝将自身和余下未喝药的人的感官连起来,启用共感术。
方瑜注意到达娜的目光,似是能看见悬丝,问道:“你看得见?”
达娜摇摇头:“能感知到一丝强大的力量走向,小娜仁说你们是天神,我本不相信……”
“我们不是。”方瑜顾不上失礼,打断祭司的话,对于光是听着就会起鸡皮疙瘩的名号,他坚决表示不想要,“我们是天外来的修士,天神只有这位。”
他指向飞鸟。
飞鸟沉默,好羞耻的称呼,她能拒绝吗?
变回人形的娜仁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她,一对上娜仁的眼睛,飞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方瑜算算时间,进入月圆夜已半个时辰,他收拾掉多余的心思,对祭司说:“闲话不多说,你不是问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我们目的很简单,寻仇。”
达娜没感觉到眼前的外来者身上有敌意,她猜寻仇对象不是祖兽,保持冷静听下去。
方瑜接着道:“与我们有仇的,是当前入侵这里的外来者,我们的世界也曾遭遇那些混蛋侵略,如今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
达娜作为祭司,隐约能感知到天外生息着别的生命,天外的生息地原来唤作世界啊。
达娜陷入沉思,片刻后道:“你们拥有的力量远超我族祖兽,依然没能抗衡入侵?”
外来者能跨越天空进入祖兽的生息地,祖兽却做不到,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实力比祖兽强大。
“是啊,当时太弱了。”方瑜一点没瞒着,亦没有解释实则恒明界抗衡的不止生机族,还有躲在生机族后面提供助力的诸多小世界。
说起那些小世界,现在踩生机族最狠的就是它们,生机族的名声变化能迅速两极反转,少不了它们的功劳。
达娜注意到他说的当时,她自然地将方瑜的话理解为现在拥有了抗衡的实力。
她要相信外来者吗?好像不得不相信,毕竟祖兽没办法驱逐入侵者。
“报完仇呢,之后是打算是什么?”达娜知道自己的问题突兀,可她必须弄清楚。
“当然是回家,我师长同门都在等我回去呢。”方瑜理所当然道。
达娜望着他真诚的目光,思虑是否要与外来者合作,外来者喝下去的药,实际还有一个作用,说出口的必定是真心话。
她是祭司,同族祖兽都在等着她的指示,只要她开口,所有祖兽都不会有异议。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方瑜不想等下去了,“我很想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考虑要不要去我们船上避难,但月圆夜只持续十二个时辰,我需要你尽快给出答案。”
“避难?不是来找我们合作的?”达娜不禁有点迷茫。
“说实话有点打击人,你们的实力碰上生机族和它们的喽啰,等于送前菜给人磨刀。”方瑜并非故意打击人,然而不说得难听点,他怕兽人去送死。
达娜何曾不知道,可知道又如何,他们不能眼看着生息地沦陷,毫无作为。
达娜道:“我族没打算正面对抗,你们眼前的空间,我族称为洞室。我原计划派战士去彻底关闭入侵者所在的洞室通道,将他们困死在里面。”
“你知道它们藏在哪?”方瑜捉住关键。
“经过我族战士的搜寻,基本确认了位置。”达娜回道。
方瑜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位置给我,剩下的你们不用管了,到船上去避难去。等事情了结,我保证安然无恙送你们下来。”
达娜回屋拿出一份地图,在方瑜面前抖开,“画圈的是受到入侵的洞室,你可以带走地图,我会派人跟随指路。至于我族的安全,我自有办法保证。”
“真不跟我们走?”方瑜接过地图,又确认一遍。
达娜态度坚定,方瑜手里正拿着对方给的地图,不能忘恩负义就此不管,他回过身与同门商议如此处理。
最终,方瑜一行人决定,在洞室外布下结界,同时留下何立夏和另外派几位化神剑修下来守护洞室和里面的兽人。
得到地图和兽人指路,飞鸟得以歇息,而船队如入无人之境,到达了第一个被标记出来的洞室。
月圆夜,不仅当地人有动作,入侵者同样有所行动。
当目标出现在船的前方,方瑜没控制住表情,激动道:“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77章
出现在浮游前方的是异人,地面还有不断从洞室涌出的魔物。
魔物所到之处,皆受到污染,枯萎的植物与土褐色的大地相互衬托,死气弥漫,透着浓烈的不祥。
方瑜的视线从异人挪到下方那与记忆深处相差无几的画面,激动褪去,杀心渐显。
异人是知道有人入界的,也派人去调查了。
前去调查的同族带回了坏消息,入界的是支实力强劲的修士船队,修为最低化神期,无法用以往的办法,直接抹杀。
炼兵大计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异人不想就此放弃,于是选择暂避锋芒,祈祷这支船队只是过路。
很遗憾,坏运气接踵而来。
在外的同族陆续传回消息,船队没有离开的打算,似乎在界内搜寻着什么。
异人聚集起来,商讨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
位于此界内的异人数量现今不足百人,而他们的合作对象自身难保,不用询问,都知道不会提供任何助力。
正面对抗,实力不允许,剩下的路只有躲。
陌生船队入界的麻烦还没解决,又出了新的事情,新一批魔物炼成,洞内空间不足,急需转移。
月圆夜近在眼前,洞室附近的异人收到在外同族的消息,得知船队往东去了,决定冒一次险。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呛着,哪怕异人不算完全的人族。
几乎是发现船队的瞬间,管理魔物的异人头也不回的抛弃魔物,朝着无人的方向逃跑。
异人的身影远去,方瑜却一点不着急,只因前一瞬还在桥楼里的林知礼,御剑追了上去。
方瑜离开甲板,前去接替他哥的位置,他握住船舵,旋转半圈,船舰行驶的方向当即发生改变。
新的航行方向前方,出现分散逃跑的异人。
方瑜凝视着那道身影,面色平静的驾船撞上去。
地仙修士灵力控制的浮游,速度极快,化作一柄破风的长枪,异人来不及躲避,护身法器在撞击中当场毁损。
随船的剑修没闲着,趁异人被撞得失去平衡,御剑飞出去捉人。
门派老祖没说要杀,所以他们得活捉。
异人尚处于混乱当中,毫无防备的遭受围殴,竟恬不知耻的喊道:“以多欺少非正派行径,你们这样与我族有何分别!”
围殴异人的剑修闻言停下动作,与同门对视一眼,下手更狠了,“蠢货,你不会忘记我们有仇吧,也是,你们祸害那么多小世界,哪能记得清楚受害者的面孔。”
寻仇来的?异人挣扎间,微微睁开青紫肿胀的眼睛,透过围殴他的人群缝隙,瞧见了不远处的船舰桥楼里的人。
那张脸,曾上过他族内的追杀画像,曾让他们一族栽了大跟头,他绝不会忘。
让这人捉住,必然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异人一咬牙,催动体内灵力逆行,准备摧毁元神自爆,带着周围的人同归于尽。
围殴的剑修察觉他气息不对,一剂猛药下去,成功将异人敲晕过去。
“真抗揍。”剑修提着晕过去的异人回到船上,交出战利品时还颇为不舍,问道:“审问完,要杀掉他吗?”
方瑜道:“怎么,打出感情来了?”
“有点。”剑修回忆一下揍异人时的手感,“他挺耐揍的,适合捉回去当弟子们的陪练。”
方瑜不赞同道:“合适的陪练多得是,异人危险性高,你想磨炼弟子可以,不能拿弟子的安全开玩笑。”
剑修挨了训斥,仍不死心,好不容易碰到手感合适的沙包,还想争取,就见林知礼回来了,赶紧噤声。
林知礼回来之后,分散去拦截异人的浮游陆续带着战利品返回。
下方的魔物失去异人的引导,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短短时间内受到死气污染的环境再次扩大。
捉获的异人全部送到了方瑜所在的浮游,交由林知礼看管。
接着,陈惊蛰率领船上的修士,从船上一跃而下,全力击杀魔物。
方瑜交出船舵回到甲板,站在栏杆上俯瞰地面,眼里映出血雨纷飞的画面。曾经在恒明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反噬到作恶者身上,他心里更多的是畅快。
但还不够。
“静心。”林知礼顺手喂一颗清心丹给方瑜,“你可以激动,可以有恶意,但不能让它们控制你的心境。”
方瑜咽下丹药,见证魔物死亡变得亢奋的情绪得以平复,能分神去关注先前忽略的一些问题。
魔物的血四处喷洒,死气污染貌似更严重了。
必须处理才行。
方瑜记得恒明界的死气是祝医圣带人处理的,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在,不去请教等于有答案不会抄。
圣心谷的船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领头船行动,领头船停下以后,圣心谷的船便重新靠过来,现在和领头船紧贴着。
如今大大方便了方瑜,他都不用捉代步壮丁,一个跨步就能跳过去。
圣心谷的医修显然注意到了死气污染大地的情况,正商议怎么净化这片土地。
船舱有结界,只防剑修和有恶意的家伙,方瑜不在防备行列内,能够轻松穿行。
祝医圣很欢迎方瑜的到来,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
方瑜走过去,目光立即被医修包围的东西吸引,是一面平放的水镜,境内映出的留影内容是下方残破的环境。
“你带的补灵丹还有多少吗?”祝医圣问道。
方瑜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在问他,回道:“够同行修士恢复灵力十轮绰绰有余。”
祝医圣神色如常,倒是其他医修包括祝医圣真正询问的医修,多多少少露出些许惊愕。
方瑜补充道:“不是特意为此行准备的,单纯平时没事炼着玩。”
他管理的灵田里,种得最多的便是补灵丹的材料,补灵丹是丹药里的紧俏品,用不完还能卖掉。
他现在不是随时可以产灵晶的元灵了,得着别的法子赚钱。
炼丹是他看好的赚钱之道,他还想好了销售渠道,找宁澜烟和王家驻守恒明界的王非池合作。
“丹药数量富足,也不能随意挥霍,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得留着。”祝医圣望着水镜沉思,过了一会点出六名医修,给指定负责的方位。
方瑜注意到祝医圣一共指出八个方位,却没有点出足够的人数,大概猜到剩下的方位里,有一个属于他来负责。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到祝医圣道:“方瑜,你负责正东区域的死气,。”
方瑜过来就是带着帮忙的想法,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初步安排敲定,紧接着祝医圣拿出一袋种子,分成均分的几份:“这是金丝丛草种子,对清除死气有奇效。你们拿好,到位置后催化至成体扔下去,它自会扎根。”
方瑜接过一份,放在手心仔细端详,金黄的细小颗粒,像一把小米,却又不真的是寻常可见的粮食。
他能感知到种子里顽强生命力。
“你没带代步法器来对吗?”祝医生问方瑜。
方瑜回道:“我找个空闲的同门带我就行。”
听到他要找剑修协助,祝医圣皱起眉头道:“我让人借艘影船给你,回恒明界你再送回圣心谷即可。”
能不依靠他人,自己随意飞行当然好,特别是在这种大家都忙的时候,方瑜想了想,接受借船的提议。
拿到影船,方瑜给柳师祖和他哥传了信,告知他要跟祝医圣去清理死气。
两人都没有阻拦,回信叮嘱他注意安全。
方瑜驾着船跟随祝医圣的带领,出发前往指定位置。
异人占据的首个洞室,基本是些新炼化的魔物,新生的魔物智力低下,除了杀戮不会别的。
管理魔物的异人尽数被捉,魔物彻底失去控制,不论眼前出现的是不是活物,只要会动,一律扑上去攻击,包括它们的同类。
因此,恒明界的修士不用花费太多精力,稍作引导,它们自己就玩完。
方瑜到达指定位置时,地面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待清除死气的灵植种下去,他们也该前往下一个洞室了。
种子吸收方瑜的灵力发芽,茁壮成长,长大的金丝丛草接连随风飘落,停在魔物鲜血浸染的土褐色泥土上,细软的白色根茎扎入土里,纤长的金黄丝穗飘荡着,近乎贪婪地吸收空气中的死气。
净化需要时间,方瑜无法在此处停留太久,确认金丝草有用,就回去了。
兽人标记的洞室不是一个两个,要在不到十二时辰里全部搜查一遍,行动必须快。
方瑜回到船上不到一刻钟,船队重新启程,只留下十多个修士处理躲起来的魔物。
后面每去到一个洞室,都如法炮制,擒贼先擒王,先捉异人再杀魔物。
大抵是船队来得毫无征兆,所到之处不留任何通风报信的可能,多数异人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一丝防备。
哪怕后面的洞室里的魔物比前面的更强,也改变不了颓势所向。
转眼,标记的洞室仅剩一个,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寻到生机族的踪迹。
方瑜特意去问了他哥,确定残魂的没有别的异动,心才稍稍定住。
确认生机族在此界,方瑜不禁对手中的地图产生怀疑,会不会是兽人标记得不够完整,生机族可能藏在没有标记出来的洞室内。
随行的兽人听闻他的问题,告诉他不是没有可能。
祖兽和原人皆遭受灭顶之灾,人手严重不足,难免有疏漏。
月圆夜持续的时间里,此方世界会保持黑夜的状态,如今天色蒙蒙亮,预示着月圆夜即将结束,方瑜算过时间,剩下一个时辰左右。
最后的洞室若找不到人,只能再等半月,等新的月圆夜到来。
方瑜并不希望拖这么久,毕竟越久,意味着变故越多。
方瑜站在船边,望着离开船朝洞室前进的几队修士,直到修士飞远,转身回了船舱,顺楼梯往下走入底舱。
没死的异人全部关在底舱里,接受审讯。
“哥,问到生机族藏哪了吗?”方瑜走到他哥身边。
林知礼摇头,异人的骨头比预想的硬,如果再问不到,就得上搜魂了。
“能让我问几个问题吗?”方瑜凝视着被绑起来跪成一排半死不活的异人。
“左手数过来第四个尚有意识,你可以问它。”林知礼给指明尚可以接受问话的异人。
方瑜走过去,异人垂着头,不给半点眼神。
方瑜不需要它看着自己,自顾自开口:“黑沙告诉我,异人会和生机族合作,源于生机族答应送异人一方适合异人生息的世界。”
“现在生机族没有兑现诺言,你们依旧拥有了生息的小世界,为何还要听令它们?”
“是不满足只有一方世界,所以继续跟着生机族四处侵略?还是异人有别的把柄在生机族手里,不得不听令它们。”
“贪心的下场可不好,异人既不愿守着一方世界,与他界和谐共处……”
异人听到一半,抬起了头,怪异的脸上满是诧异。
方瑜感觉到不对,停了下来。
“属于我族的小世界?”异人从未有过如此不敢置信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78章
竟是不知情吗?
“生机族抛弃的云渊界,符合异人的生息需求。”方瑜扭头问同在底舱的叶墨暄:“叶前辈,目前有异人迁移进去了吗?”
叶墨暄合上手中的折扇,轻敲掌心道:“据我所知,是有的,族群人数似乎还增加了。”
异人怔住,正当他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扫过受审讯昏迷不醒的同族,脑子瞬间闪过诸多想法。
要相信这些人的话吗?会不会是问话的计谋?
异人面带凝色道:“我不信,你们得拿出实证。”
“我管你信不信。”方瑜退开,环抱双臂俯视着跪地的异人,“你和你这些同族愿意配合,身处云渊界的异人还能有生路可走,不愿,那便别怪我四处宣扬你们不知悔改的事迹了。”
方瑜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留影石,“这里面都是你们在此界犯下的罪行,你说,各界看到里面的留影,会如何对待好不容易在云渊界稳定下来的异人。”
异人低着头,像在思虑后果,又像在消极抵抗。
方瑜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转身就把留影石递给叶墨暄,“叶前辈,要麻烦你动用一下你散布情报的渠道。”
叶墨暄配合道:“谈不上麻烦,顺手的事。”
尽管所谓的渠道由于他遭正阳宗追杀,许久没有在人前现身,散得七七八八了,但是这些异人正好消息不灵通,在它们面前演戏完全不用担心被识破。
异人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嘴角的弧度逐渐提升,轻声的哼笑逐渐演变成癫狂的大笑。
底舱里的修士纷纷侧目,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随便你们,说出去好让那些藏头缩尾的无能怂包给我陪葬,我活不下去,都别想活下去。”异人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方瑜拔出腰间悬挂的灵剑瞧一眼,没有反应,很明显,异人说的是真心话。
“哥,我去请师祖过来搜魂?”方瑜见威逼利诱不起作用,懒得继续废话,对待这种不知悔改的家伙,没必要留有任何余地。
林知礼颔首,正合他意,他原计划问不出有用的情报,下一步就是搜魂。
方瑜得到准许,转身往楼梯走。
叶墨暄虚握着留影石,展开扇子半掩着脸,扫一眼疯疯癫癫的异人,决定还是出去再还回去。
方瑜走到楼梯处,刚迈上一个台阶,一声微弱的“等等”成功止住他的步伐。
循声看过去,一个双膝跪地面带血痕的异人正直勾勾盯着他。
异人看到他停下,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族拥有了独属异人的生息世界?”
“怎么?你也要证据?”方瑜不慌不忙的反问,“我没有那种东西,我只能嘴上告诉你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我认识你佩戴的剑。”异人给出预料之外的回答。
“挺见多识广的嘛。”方瑜面露诧异。
异人听着这话,只感觉到阴阳怪气。
谁人不知,他们听从生机族所做之事,一旦暴露给正阳宗,必定引来诛杀。要想在正阳宗手底下活命,当然得了解清楚未来的对手。
方瑜瞅异人脸色,便知道自己语气造成了误会,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必解释,接着道:“你既认识此剑,该明白我没骗你们。所以,你此刻出声喊住我,是要改邪归正?”
异人不认为自己和同族走的是邪路,他们不过是在求生,凭什么这些人出生就拥有生息的世界,而异人要在界缝里苟延残喘。
异人眼中尽是失控的怨怼,等反应过来,他急忙垂下头,避免面前人看到。
异人的动作不算慢,然而方瑜还是看到了,他没出言嘲讽,阶下囚面对令他们失去自由的人,难免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此异人想到了什么,谈得好好的,突然来这出。
异人调整好面部表情,再次仰头望着面前人道:“我可以说出生机族的藏匿地点,你和你的同伴必须保守异人此前仍与生机族合作的事情。”
方瑜眉头微挑,此前?确实,异人吐露地点,就代表异人和生机族之间的关系彻底破灭。
方瑜沉吟片刻,道:“你先说地点,我这边的人去看过,确认情报属实,我再给你答复。”
“你!”异人瞪目,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你的剑能验明我有无说谎。”
方瑜抱着剑,扬了扬下巴:“难说,谁知道獬豸认不认识异人,若不认识,如何辨别你有无撒谎?”
异人气急,知他在胡搅蛮缠,又奈何不了他,唯有独自生气。
同在底舱里的谈臻欲言又止,他要给方道友解释清楚吗?兽像不具备种族排异的功效,不论任何种族在它面前说话,它都能辨真伪。
方瑜察觉谈臻的目光,看过去,朝他笑了笑。
谈臻反应过来,方道友原来是在与人开玩笑。
异人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交流,等到稍微控制住怒火,权衡过利弊,重新开口:“在东边,生机族躲藏的秘境,是那个方位唯一有原界民存活的秘境。”
方瑜目光一凛,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他的运气好在了不该好的地方。
异人又道:“我听说,你们开始是往东去的,忽然改变方向来捉我族,必然是得到了新的情报,我猜情报来源,应当是那些原界民。”
“如果事实如我所言,那么原界民提供给你情报,极大概率是姬老贼让他们给的。”
异人嗤笑:“看来姬老贼用我族来换取逃跑时间了,你现在回去,那秘境应是空了。”
方瑜倏然回头,“不好,师祖他们有危险。”
林知礼立刻道:“我带人先行一步,叶前辈,烦请留下护送。”
叶墨暄看正阳宗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本想跟着,听到那声前辈,霎时心里就美起来。
天剑派的地仙剑修都喊他前辈了,他勉为其难答应对方的请求不为过,“行吧,作为前辈,为你们这些年轻小辈提供庇护,是应该的。”
“随我上去。”林知礼眼神示意方瑜跟上,转身往上层舱室走。
方瑜赶紧和透露情报的异人交代一句:“等验明你所言属实,我会把收录异人在此界所作所为的留影石交给你处理。”
说罢,不等异人反应,追上已走出底舱的林知礼。
谈臻看着底舱里的异人,眉头紧锁,压抑着就地处决他们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一行人回到甲板,应林知礼传音集合的剑修都到齐了。
方瑜旁听了一下计划,他哥打算带走除他和柳清明以及叶墨暄以外的所有恒明界地仙修士,还有数十个渡劫修士。
带其他人,方瑜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哥选择带走的医修是祝医圣,而不是同门派的柳师祖。
并且祝医圣还答应了同行。
祝医圣看出方瑜腹诽,弯曲手指轻敲他的脑门,“这叫大事上一条心,我们可以窝里斗,但是面对外人,必须一致对外。”
方瑜摸摸脑门,一脸受教的表情,“那祝前辈,如发现我师祖受伤,你出手的时候可以轻点吗?”
祝医圣正气道:“苦口良药,辣手良医懂不懂?不说了,不能耽误时间,你和清明看顾好船队,尽快来与我们会合。”
“好。”方瑜郑重应道。
最后一个洞室里的异人已然捉获,剩下的魔物,地仙以下的修士足以处理。
待祝医圣给随身的影船填充好灵晶,地仙修士组成的强大队伍调转枪头,往回走。
飞鸟没有跟去,正阳宗的六人去了三人,剩余的留下守护船队。
百草界的妖修发觉地仙修士的离去,作为带队者的玄参立马传信给方瑜,询问出了何事。
鹰伯更是直接飞过来,当面询问。
方瑜一边给鹰伯解释,一边回应玄参说明情况。
“奸诈小人。”鹰伯如是说道。
玄参:人修果然心机深重,吓妖得很。
方瑜默默表示认同。
得知要完成收尾,清理干净洞室里的魔物才能去追先行离开的修士,原本准备找到生机族再出手的鹰伯,一声没吭,对准船下的魔物来了个巨鹰压顶。
方瑜赶到船边探头出去,只瞧见一片血糊糊的肉酱,场面之血腥,足以引起一些心灵脆弱修士的阴影。
担心吓到太多人,方瑜忙不迭催化金丝丛草抛下去,盖住鹰伯的杰作。
鹰伯有了收拾残局的助手,更加肆无忌惮。
哪怕方瑜掩盖的速度够快,仍旧有不少修士看到了魔物成酱的场景,一时之间,干呕声此起披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入界以来,修士基本没吃什么食物,多以服用辟谷丹为主,避免了肉酱和呕吐物混合出更恶心的产物。
最后的洞室大约是异人的大本营,里面藏匿的魔物比之前的更多,清理需要花费的时间也随之增加。
到月圆夜结束,收尾工作才堪堪完成。
方瑜带着医修们种下金丝从草,确保死气得到遏制,方才带领船队调头。
方瑜望着天边太阳初升带来曙光,心里的忧虑半分不减,期盼着他哥和师长们能够成功赶上——
作者有话说:[合十]最近事情多,只能说活着一定更完[化了]
第179章
船队往回赶时,出了点突发状况。
方瑜在半途,想起船上还有个兽人,让人去带来见他。
受命前往的修士久敲不得门开,强行破门而入,看清室内情况的第一想法,兽人惨遭魔物毒手了。
丧失理智的魔物见到活物,抱成团撞了过去。
修士情急之下,握紧随身的长棍猛地一挥,竟打得魔物从大开的窗户飞出去。
船在高速航行,加上方瑜急着往回赶路,没有重新布设结界,魔物没有受到一点阻拦,直直落地,结果可想而知。
等修士冷静下来,恍惚间想起刚刚的魔物身上穿的正是兽人的衣服,赶紧下船补救。
几个修士解释完全过程,让开身体,露出遮挡的东西,一具好不容易拼凑回来魔物遗体。
很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方瑜揉揉眉心,果真是中计了,但是在他们与达娜祭司对话的时候,正阳宗送的剑并无异样。
到底是他太相信外物的判断能力?还是那位达娜祭司同属被欺瞒者?
问题变化而成的疑云在脑子里盘旋不去,方瑜只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看着一张张等他给主意的脸庞,方瑜对准自己默念一道安神诀。
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他想了想道:“尸体送去底舱,后面便不用你们管了,你们回去休息,接下来也许是场硬仗,需要大家拿出全盛的实力。”
众人应声,带着魔物尸体离开桥楼。
方瑜给尾船的柳清明传去消息,告知随船兽人的变化。
柳清明暂时没法过来,交代他等与大家会合再说。
紧赶慢赶,船队花去几乎一个白天的时间,才回到月圆夜进入的首个洞室附近。
方瑜控制浮游停稳,将船托付给同门的剑修,走出桥楼,放出神识查探周遭。
四下无人,不见半点打斗的踪迹。
应是成功进去了。
柳清明来到头船与他碰面,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方瑜道:“没有找到人,神识传音亦没有回应。”
柳清明道:“往好处想,许是赶上了,我们在外面等着。”
正阳宗留下的剑修带着飞鸟过来找方瑜,出了兽人与生机族合作这档子事,外界人在恒明界修士心里的可信任程度大打折扣。
于是便有人提出,让正阳宗剑修和飞鸟互相看管牵制。
正阳宗几人没有意见,飞鸟则表示要她同意可以,但有个要求,她要和幼崽们待在一处。
小事情一件,方瑜立即传音玄参,让他送幼崽们过来。
领头船关押着异人,比较危险,尽管有正阳宗的人在,方瑜还是不放心,所以给他们安排到了后面的浮游。
“我下去打听。”飞鸟没将待遇的变化记在心里,态度依旧平和友好。
“多谢。”方瑜感激她的大度。
送飞鸟下去的仍是正阳宗的剑修,随行的还有恒明界的修士,一起下去搜寻林知礼等人是否有留下记号之类的。
方瑜想跟下去,奈何船队里的地仙所剩无几,他也不是什么战斗力高超的修士,留在船上坐镇是最好的安排。
转眼又过去半个时辰,方瑜难得耐住性子,没去催促询问负责搜寻的修士。
倒是有别的妖耐不住了,说好的不插手,入界以来插了不知多少次手的玄参再次登船串门,打听进度。
方瑜掏出一瓶清心丸,“来点?或者我给你念道安神诀?”
黑豹端坐起来,倍感嫌弃地一爪子拍开。
玉瓶滚到路过天剑派的剑修脚边,剑修捡起来,看向方瑜,获得允许,乐颠颠地收入袋中。
玄参手快打掉药,完了才感觉自身确实有点烦躁过头,又道:“你还是给我颗药吃吃。”
方瑜略感无语的扫黑豹一眼,“自己打坐调整。”
黑豹不高兴的拿爪子去扒拉他的袖子,“我不要打坐,快给我。”
方瑜刚要拒绝,边上的兽灵宗修士凑过来,双手呈上清心丸:“道友,请享用。”
黑豹勉为其难张开嘴,抬爪示意驭兽师放进来。
驭兽师一脸宠溺的把丹药送入黑豹口中,又拿出灵蜜,问黑豹要不要尝尝。
方瑜:“……”你们兽灵宗的人都这样吗?
他望向另外几个兽灵宗修士,无一不是一脸沉溺,好吧,恕他无法理解这种兽奴心理。
玄参有人使唤,全然忘记初初过来的目的,全心全意享受起来。
方瑜失去毛茸茸的干扰,得到了安静。
又过了一会,飞鸟传回消息,她终于哄得洞室附近的树开口。那树告诉她,在月圆夜结束的最后一瞬,它的确看见不少会飞的原人冲进了洞室内。
速度太快,树没看清原人的相貌。
此界的人族被称为原人,方瑜在与兽人的交流中已然知悉,速度快的原人,没有意外,该是他哥一行人。
他记得飞鸟说过,进入洞室限定月圆夜,出来却随时可以。
到现在都没人出来,里面的麻烦怕是棘手。
想进去帮忙,无奈找不到法子,方瑜此刻束手无策的处境感到厌烦。
下去搜寻的恒明界修士陆陆续续返回船上,没有例外,全部铩羽而归。
方瑜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太过失望。
飞鸟和正阳宗的人是最后回来的,他们带回了另一条消息,下方的洞室有另外的出口,在东北方,距离此地五百多公里远。
恒明界的修士默认以地仙为首,林知礼不在,叶墨暄性格不靠谱,柳清明没有主事的意思,也就默认方瑜来做决定。
方瑜经过慎重的思考,托柳清明带领分队前去东北方。
叶墨暄主动请缨跟随。
方瑜同意了,他这里有鹰伯,其他师祖不在,柳师祖身边需要人手,叶墨暄刚好派上用场。
分配好随行的修士,方瑜停留在原地,目送柳清明带队离去。
这一分别,再相见,已是十天后的事情。
柳清明带回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达娜祭司和她同族的兽人,几个兽人皆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柳清明道:“是中幻术的症状,需等他们自己走出幻境,方可清醒。”
方瑜谨慎地检查一遍,确如他师祖所言。
又是等。
此时离新一轮月圆不到四天,前面十天里,恒明界修士几乎摸遍此方小世界。
没找到当地人,倒是在兽人的地盘里找到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典籍书册,包括能够使人短暂掌握当地语言的药剂配方。
方瑜凭借汤药起效期间和幼崽们学习的祖兽语,成功通过配方调配出半成品的药剂。
要想得到成品,还差一个步骤,加入天石的粉末,而天石产于洞室内。天石的样子,配方上有配图,长得有点像灵石,同样是五颜六色。
方瑜调配的半成品数量不少,他拿了些去试着混合灵石磨成的粉,用自己当小白鼠。
别说,真给他成功了。
难道他是天生的祭司不成?方瑜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骄傲。
柳清明事后得知他拿自己试药,训了他好一顿,不过这并不能影响方瑜得到新药方的兴奋劲。
所有半成品加入灵石粉末,配出的成品,方瑜没强制要求所有人服用,谁要就来找他拿。
在月圆夜来临的当天,方瑜带着同船的修士做好准备,迎接新一轮洞室开启。
很赶巧,傍晚时分,离月亮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昏迷多时的兽人醒了。
初初醒来,神智尚未完全回归,说不清楚话,方瑜就不急着去见他们,继续和同门的剑修守在洞室附近,等入口打开。
事情的发展很是顺利,洞室在圆月高悬的瞬间,显现出来。
方瑜放出神识探查,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前面探路的剑修进去。
这次进去没有碰到兽人出来,一条路走到底,初见亮光,前头的人忽然停下了,伸手摸索着什么。
“有结界。”前头的人传话到后头来。
他布的结界没破?方瑜带着疑问一探,结界上附着的灵力并不属于他,也感知不到一点熟悉的气息,明显不是他们的人设的。
“拆了。”方瑜毫不犹豫道。
剑修提剑对准结界劈下去,能困住门派老祖的结界,他不敢疏忽大意,用了全力。
结果,阻拦他们前路的结界纹丝不动。
二次尝试,结果依旧。
剑修垂下手中的剑,回头一脸严肃道:“我破不开。”他属于留守的剑修里实力强劲的,他破不开,后面的天剑派剑修也不必尝试了。
“让我试试。”混在探路队伍中段的谈虎开口。
前头的修士纷纷侧身贴着墙壁,空出一半的路让谈虎到前面去。
这个结界大概是来挫剑修自信的。
谈虎的剑碰上结界,只有出招动静,没有裂痕,躲在方瑜的结界后的众人此时此刻,剩下惊愕。
地仙都破不开,出大问题了。
方瑜出现不详的预感,不会是锁灵界同款吧?
他赶忙带人出洞室,去取异人血。
刚出洞室,柳清明被隔绝在外的传音进入了方瑜的识海,“徒孙,祭司姑娘指明要见你和飞鸟,才愿意继续说。”
他有什么好见的?方瑜表情纠结,临时转交取血任务给同门的剑修,转道去找柳师祖。
飞鸟没跟去洞室探路,比他早到。
达娜看见两人到齐,面色松动,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他要你们两个去见他,才愿意放过我的同族。”——
作者有话说:最近吃药老是犯困,脑子像锅浆糊,每天只能码一点[化了]
第180章
“他是何人?生机族的狗东西?”方瑜又问:“他打算怎么见?要我和飞鸟单独送上门?”
提到那人,达娜面上流露恨意,她模仿出偷听来的入侵者对那人的称呼:“牢组,外来的原人这么称呼那人。”
“老祖?”方瑜侧头对柳清明说:“师祖,估计是异人口中的姬老贼。”
“姬老贼要见我,莫不是那天命夺舍贼心不死,但是为何要见飞鸟?该不会,飞鸟其实是生机族的奸细吧。”
飞鸟的出现以及她拥有的能力,一切都太巧合了。
在场人的眼神因方瑜的话发生了隐晦的变化。
飞鸟能够理解这种怀疑,如果她身边出现类似巧合,她也会是同种反应。
飞鸟神色坦然道:“我不是奸细。”
“这样啊,我相信你。”方瑜语气自然地回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天剑派修士:“……”这两人耍人玩呢?
方瑜一本正经道:“没有,我非常认真的质疑飞鸟。”
天剑派修士:小瑜为何知道我的想法?
“我听到的呗。”方瑜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们对我过于松懈,声音自己进来了。”
他像个老者般,语重心长道:“这样可不行啊,你们该学学异人,表面情绪激动仿若疯子,却没有暴露半分心声,可见异人心机之深,当然,我没有夸异人的意思。”
“很实用的能力,你刚刚可有听见这几位心口是否如一。”柳清明指向几个兽人说。
方瑜半眯着眼睛,锁定兽人的方向,道:“他们心思深沉,我读不透。”
“就是没听到。”叶墨暄直接揭老底。
达娜听着逐渐走偏的谈话内容,意图插嘴纠正回来,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为什么能听懂?
在场的原人里,喝药的仅有一人在,且汤药时效早过了。
“噫,现在听到了。”方瑜转回达娜这边,解释道:“我照着配方配出来的药,多简单。”
达娜双目瞪大,直愣愣望着他,眼里多了丝别人难以看懂的复杂。
祭司之外,能调配汤药的……
达娜毫无征兆地从床榻起身,朝着方瑜弯曲双膝跪下去,“神使,请救救祖兽原人。”
其他兽人见祭司这番动作,头脑还不算清醒,本能跟着下跪。
方瑜立马跳到边上去,避开兽人跪拜的方位,“别急着给我安头衔,意图道德绑架我去送命换你族人逃脱。你伙同生机族坑骗我们的事情,我没找你算账呢。”
“说到这个,你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才对,生机族明明就在你们身处的洞室内,为何骗我们去别的地方?”方瑜逼问道。
虽说捉住异人也算收获,但到底不是主要的目标,比不上生机族重要。
达娜道:“我自认为没有欺骗你们,我族提供的地图,确是入侵者占据的洞室,我并不知道有入侵者躲藏在我族藏身的洞室。”
方瑜一噎,对方这么说确实捉不住错处,兽人眼里,生机族和异人同属入侵者,是一体的。
达娜又道:“我是在上轮的满月日,才得知洞室内藏有入侵者,祖兽与神使同属被欺骗者。”
方瑜怀疑脸:“你下一句,不会是想说,你们和生机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达娜清楚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想要神使帮忙,她必须毫无保留的说出一切。
“我确实和入侵者有交易。”
达娜清楚记得,天空降下巨船的那天,祖兽原人经历了何种绝望。
她亲眼见证一支又一支的祖兽勇士组成的队伍,被入侵者毫不费力的碾死,双方实力的差距,祖兽与原人数量的骤降,磨灭了达娜的心气。
达娜不希望种族就此消亡,于是做出违背信仰的决定,选择暂时的屈服,在洞室即将暴露之际,抢先一步以洞室的秘密为筹码和入侵者达成交易,换得喘息机会。
她和同族的祖兽,还有她瞒着入侵者收留的原人,一直没放弃寻找入侵者的弱点。
只是可惜,至今没能找到永绝后患的办法。
“你为何忽然背……”方瑜顿了顿,换一个说法:“忽然想反抗?”
达娜合上眼睛,掩盖内心的哀伤,“我发现,族内出现祖兽变成入侵怪物的情况,入侵者违背了诺言。”
入侵者没有诚信,打破了她的希望,她不能让他们好过。
洞室的秘密,她没有全部透露出去,那些躲在里面的外来者并不知道,破坏洞室核心的天石,洞室会坍塌消失。
入侵者很强,她明白这个办法无法杀死所有的入侵者,但是能让他们元气大伤,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达娜目光真诚道:“神使的到来,无疑是希望的曙光重现,定然是天神不愿看到祖兽就此消亡。”
方瑜神色纠结:“你们的遭遇值得同情,可是吧,让我和飞鸟单独去找生机族,得从长计议。”
达娜沉默,她心知,神使在身边强者受困的情况去见面,会是怎样的下场。
可是神使不去,受困的祖兽原人又该如何活下来?
达娜垂下眼眸,脸上祈求天神垂怜的无助缓缓褪去,再睁眼,她又变回了初见时淡然处事不惊的祖兽祭司。
她朝着方瑜虔诚地叩首:“祖兽需要神使的力量延续,还请神使应承信徒的请求。”
方瑜再次跳开:“你说事好好说,别跪来跪去,我得听过之后判断值不值得答应。”
达娜道:“请神使带走剩下的幼崽,为幼崽寻一方安全的生息地,只要神使答应,我会为神使指路。”
方瑜诧异道:“你不管生机族手里的兽人了?”
“是我无能,没能带领祖兽奔赴新的阳日。”达娜扬首,俨然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鲁塔死了对吗?”
她语气十分笃定。
鲁塔是那个随船兽人,方瑜道:“是,他不知什么原因变成了魔物,我界修士误以为是敌人,失手杀了他。”
达娜没有一丝惊讶,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朝着没有人站立的角落,低声祷告:“天神在上,请降下神力净化鲁塔兽魂,宽恕他,允许他回归生息地。”
方瑜似有所感,用神识扫过达娜凝视的角落,那里的空气随着达娜的祷告结束,似乎变干净了。
方瑜没打断,等达娜的送行仪式彻底结束,才开口道:“你后悔与生机族合作吗?你可曾想过与虎为谋的后果?”
达娜缓而坚定的摇头,“不后悔。”
“我族自灾祸降临,得以延续的一百八十三个阳日,孕育三十三个幼崽,其中原人二十,祖兽十三,加之神使所救幼崽,共三十九。”
“一百八十三个阳日,我族等来托付种族延续的希望,我不后悔。”
方瑜环抱双臂,事不关己道:“你是不是想得太理所当然了,我何时答应照顾此界幼崽。还有,别叫我神使,我可不认识你们那位天神。”
他其实不信此界有所谓的天神,若有,怎么不见祂现身保护此界生灵。
兽人因他否认神使身份,神色变成有些迷茫,祭司绝不会出错,神使为何要否认?是认为祖兽没有延续的必要吗?
兽人想到这,不禁心生绝望。
方瑜注意到兽人的表情,感觉有点吓唬过头了,补充道:“要延续种族,你们自己延续。我们来此界,目的是生机族,不管别的事。”
“不就是去见生机族吗?我本来就要去找它们,这下正好。”
刚还说从长计议,转眼就变了主意。
“小瑜,莫冲动。”柳清明不赞同地摇摇头,现下门派的主要战力不在,贸然去找生机族,容易出事。
“师祖,我有把握。”方瑜自信满满道。
“你有何计?”柳清明顺着他的话问。
“将计就计。”方瑜一脸正经地阐述自己的计划:“姬老贼要见我,我便如它的愿。不论生机族是想带我走,亦或者有别的目的,我都会第一时间给你们信号。到时候我们内外通风报信,一举歼灭它们。”
柳清明听着他逐渐拔高的音量,那股兴奋劲明显无法轻易浇灭。
明白着急劝说没用,柳清明不慌不忙的等人说完,道一句:“知礼同意,我便没意见。”
方瑜早有准备:“可能没办法找我哥商量,我猜姬老贼敢提要求,就是知道我哥和师祖他们目前不是自由身。若是先救出大家,姬老贼怕是又会继续当缩头乌龟,所以得委屈大家等我信号再出来。”
柳清明道:“听你意思,你找到人在哪了?”
“差不多,我在下方的洞室里,碰上了曾经在锁灵界困住诸位师祖的结界。”方瑜叹了口气:“生机族的手段毫无新意,只是没想到,几位师祖会中同一招。”
“万一是障眼法。”柳清明试图在自家徒孙面前挽回安谷雨等人的声誉。
方瑜想了想,有道理,“不排除这种可能,那我问问吧。”
还能问?
只见方瑜走到达娜身侧蹲下,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道:“达娜祭司,不如你忘记我之前说的话,你就当我是神使,你的神使现在有问题要你解答。”
达娜动了动膝盖,方瑜连忙用灵力定住她:“别,别跪我,折寿,你回答问题就行。”
达娜行动受阻,剩下嘴皮子可以动,“神使请。”
方瑜满意道:“我哥,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我身边那个白色头发的人,他和之前留下的那几位是被困在下方的洞室里吗?”
“是。”达娜回道。
入侵者商讨实施计划时一点不避着祖兽,可以说是对祖兽没有一丝防备,大抵祖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达娜的同族目睹入侵者布置陷阱的全过程,暗地里告诉了达娜。
达娜想过把消息传出去,无奈没等她有所行动,所有祖兽原人都被赶到连通洞室关起来。
几日前,她尝试带同族去破坏天石,试图趁乱逃离洞室,可惜最后关头让人给发现了,反被下咒受威胁。
方瑜得到答案,也不管真假,仰头就说:“师祖,我哥他们的位置确定了。”
柳清明扶额,徒孙太容易相信人的毛病该如何诊治。
方瑜自顾自说下去:“来,我们分一下工,我和飞鸟负责当饵送上门去,师祖你留在船上照应,叶前辈负责送异人血入洞室。这次血多,足够每人一份,不用打破结界也能自由进出。”
“然后是正阳宗几位道友,你们的任务比较重要。”
谈虎打起精神:“请说。”
方瑜道:“麻烦你们到界缝里守着,生机族很可能打的是掳走我和飞鸟的念头,如果我哥他们赶不上,希望道友在我哥赶来前帮忙拦一拦。”
谈虎微微颔首:“行,交给我们。”
方瑜得到保证,目光回到还跪着的兽人身上:“达娜祭司,你该告诉我生机族的位置了。”
达娜抬手指天:“在天上,天上唯一的洞室,天神的故居。”——
作者有话说:[猫爪]还活着[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