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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玩家 [无限] 已命名 21771 字 2个月前

揣摩了下人物特点,沈从想了个不崩人设又能让话题继续下去的方式:“你想怎么自由?”

杜松溪收回视线,看向和原厂互放狠话的杜希苗:“自我选择权。不管是笑是哭,是死是活,是有用还是浪费,是奉献社会还是以我为主,都由我自己选择”

顿了顿,杜松溪又说:“记得百年前命运论很火,有条件的花钱消灾,没条件的电子算命。说什么人生是剧本,无论怎么选择怎么折腾都早有定数。

“现在没有命运论了,但我们依然不能选择,甚至被抑制得更狠。你说,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活一遭只是为了按照剧本死板地走一遍吗?

“我不要这样。”

“杜老师教书教傻了?我们活着是进化的结果,有没有意思都会活着。”

“我知道,不管是进化还是什么,都没有人有理由能够定义我的一切,既然我活着了,那就要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活。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能充满生机的世界。”

“我不跟你讨论这些,帮我个忙,我加入。”杜希苗囔囔着要去吃饭,沈从快速结束话题。

“什么忙?”

“帮周幸。”沈从给杜松溪展示了他的大作,“帮他把东西发出去。”

第127章 假的!

晚上杜希苗就被送回去了。走之前她是百般不情万般不愿, 拉着杜松溪不愿动,杜松溪哄了好久才让杜希苗勉强答应回去。

黏糊劲让原厂都调侃起来两人的关系是否只是兄妹,连徐成竹都玩味地打量起两人。杜松溪无奈, 只好解释家里父母不管事,妹妹从小跟着他,难免有些雏鸟情节。

原厂没信, 徐成竹没说话, 态度看着像存疑, 连杜希苗都跟着搅和, 说她才不是雏鸟,她是要当鹰的。

卷发交完罚款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也凑进去开始“怎么了, 怎么了”,原厂于是又跟他说,杜松溪只好又解释一遍。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沈从买了包薯片在一边旁观,颇有种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意境,要是周幸在的话估计又能斗酒诗百篇了。

最后两天, 杜松溪没和沈从一起, 而是去看了看其他学生的表现, 评分表写得挺满。直到下区实践结束, 杜松溪才给沈从交代了句“等他消息”。

当然, 实践结束最开心的当属江海生了。万事通这一周发挥依旧稳定, 但相较之前还是有些退步, 被放送视频频率已经从上周的一天数不清多少次维持在每两三天一次, 生命值依然□□不倒。

倒是这几天又死了几个玩家, 只剩七个人了。据当事人江海生描述,那三个人之前因为隔得远几乎没说过话,是下区实践才抽到一起,一路聊得开心,结果几人好像是之前几轮游戏里有过过节,没说几句话就聊崩了,开始互相举报,那场面叫一个血腥刺激,激得江海生又往角落躲了躲。

事后颇为感慨地作下结论:还是跟沈从待在一起安全。

到了01校门口,众人需要下车排队步行入校。唐慎拍了下沈从:“又见面了啊,这七天过得怎么样?我跟你说我抽到了个特别无聊的活,地铁帮护员,注意守则一长串。嘿,我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天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全打扫卫生去了,还要给机器人洗澡,这不打杂的嘛,那是我能干的事!”

“是啊是啊,兄弟,我们一样惨啊。”江海生走过来,手不停捶着腰,“你好歹只是洗机器人,你知道我干的什么活吗?接待员!天天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八颗牙齿,我到现在全身都是僵的,他哪那么多人要接待,这种活机器人干不了吗?特意给我们设的岗位啊。”

“哎呀,是这样的,接待不可能用机器人,显得不重视不正规。没事啊,老师评分会看我们干的活累不累的,累的话会加点辛苦分以资鼓励。”

“你连怎么评分都知道?”

“蒋穆平跟我说的,我和他抽到一组了。”唐慎抬下巴指了指。

江海生往前一望,正好看到蒋穆平站进队伍,正和沈从说话。

“沈从!”

嗯?谁在叫?怎么叫出这个名字了?

江海生以为自己这几天又累又精神高度集中幻听了,正打算揉揉耳朵理理脑袋,就又听到一声更急促地“沈从”。

真的有人在喊!

沈从往声源看去,竟然是周澄。

他看上去很狼狈,布料精致的衣服被划开了很多口,口子里有红色液体渗出,胡茬和头发都明显见长,搭在面上实在不雅观,是巡机警看一眼就会立即逮捕的样子。

“警报,警报……”

周澄弄出的动静太大,他身后确实跟了一摞巡机警。碍于是在学校区域,它们暂时没用武器,一边组织学生分散,一边追逐周澄。

新社会的人都活得尊规守矩,哪里见过这幅场面,没忍住惊呼出来。但几秒后又平静下来,隐晦对视之后,不约而同散开。

江海生边跟着队伍走边看周澄,最后他戳戳沈从:“你怎么被他锁定了?”

沈从摇头。

这事确实奇怪,但奇怪的点不在这里。有了徐成竹给的信息,周澄认出自己沈从还能稍微逻辑自洽一下,但绝对解释不了周澄这个状态,有点疯。

周澄……不,现在该叫李舜了。李舜不愧是练家子,比犹如老奶出街的机器人跑得快多了。他目的很明确,就是向着沈从去的。但他心眼也不少,方向偏了点,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直奔江海生去的。

眼看离得近了,李舜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

“警报!警报!危险分子疑似准备做出伤害行为,即刻阻止!即刻阻止!”

李舜正要扔出小本,就感到腿部一阵痉挛,失力倒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腿。

李舜试探着动了动腿,腿依旧使不上力,反而因为动作让痉挛作用到了全身,而且还带着电流,打不死人但磨人,李舜差点连小本都捏不住。

操,什么鬼东西!

李舜在心里骂道。他咬牙忍着难受,抬手想把小本抛出,手臂却措不及防被机械腿踩中。仿佛在手臂压了几百斤的重石,李舜没了力气,小本“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其他巡机警也迅速上手段,拿着不知名的针管,不管李舜如何挣扎,顷刻间就断了他的行动能力。

涎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李舜费力张口,对着江海生嘶哑喊着:“指南,假的,去、呜呜……”

李舜的嘴被堵上了。

但沈从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舜很快被带走,连同他不知从哪带出来的小本。

“警报解除,请同学们按序依次进入校园回寝收拾,下午课程正常进行。”

散开的队伍又恢复成长条,闸机一遍遍响着“欢迎”。

唐慎又往李舜被抓的地方看了看,问江海生:“他怎么叫你沈从?”

“额……”替身文学是这样的。

江海生有苦难言,只好遮掩道:“谁知道,他编的吧,肯定想害我,你也知道他一直和我不对付,肯定是这样。”

“啊——”唐慎拖着音,快把江海生的心跳都拖出来时,才点点头,“那他很坏了。”

终于回到寝室,江海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地挤进了沈从房间:“李舜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突然保护你给你传信息了?还拿我做挡箭牌,我本来就如履薄冰如坐针毡了!”

“所以适合用你转移视线。”沈从脱下外套拿出衬衫。

“可是有些人已经知道我是江海生了啊。”

“周围那么多人,也够他们猜一阵了。”

“……好吧好吧。”江海生不会为难自己,任何事都总是很快想开,“反正我是替你打掩护了,你必须一直保护我。”

沈从换衣服的动作停住,扫了眼志在必得的江海生,他点头。

“哼。”他就知道,这样最能拿捏沈从了。

江海生颇有些得意:“对了,李舜在说什么?他为什么突然找你?”

“不清楚……”沈从简单复述了徐成竹的发现,果不其然得到一个“好刺激”的回复。

懒得再和江海生瞎探讨指南背后的深意,他干脆赶着江海生回去换衣服准备上课。

对于处罚判刑,新社会的效率一向高得离谱,李舜的处理结果在下午的时候就出现在了蓝屏上。

沈从抬头看了眼。李舜被密密麻麻地蓝色锁链缚在银色台子上,人已经昏迷。毫无波动的播音腔开始宣判。具体判的什么沈从没认真听,反正念了一长串,都是立即执行,想来有不少折磨等着他。

播音腔念完了一大串内容,蓝屏并没有关上,而是开始直播对李舜的施刑过程。

痛叫声很快冲出来,哪怕李舜刻意咬牙忍了,也会有机器人掰开他的嘴,用上一些药剂,故意让所有人听到、看到这场行刑,以表警示。

江海生是最感同身受的一个,那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头牛了。

江海生咬了半天牙,才终于缓过来了点。他拉着沈从:“我们要不把他举报了吧,这一套整完不死也要疯啊。”

沈从看了眼李舜已经变形的手:“游戏的死法也不一定痛快。”

“但是也有死得痛快的概率啊。而且我刚认真听了,刑期无期,李舜只要活着每隔一周就要施刑一次,还不如让游戏下手,至少能死。”

李舜又晕过去了,机器人没有半点心软,拿着管药剂对着李舜的眼睛就要往里扎。

视线循着血渍呼啦的身体往下,又停留在变形的手上。

希望他运气好点。

沈从瞧了眼周围,确认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李舜身上后,才小声念出一句“举报,李舜。”

话音刚落,在沈从的视线里,一把铡刀凭空出现在李舜头上。

江海生很开心:“这个好,这么大一把刀下去,绝对一秒钟完事。”

铡刀在江海生期盼的目光中重重落下了。

然而第一刀下去,李舜的头还在身上,颈部多了条红痕。再一刀下去,颈部的划痕大了些,流出了更多血。第三刀下去,划痕有一根手指那么大了。但杀不了人,只会徒增疼痛。

或许是铡刀也看不下去了想要快点结束。第四刀落下后就没再起来,直接锯子一样来回划拉李舜的脖子,划痕快要在一次次摩擦中起火,才有了两厘米深。江海生仿佛能透过蓝屏听见铡刀来回拉锯时的“呲呲”摩擦声,看得人牙酸。

“妈呀!”

果然人类不会遇见心软的游戏。

江海生闭了眼,默默双手合十临时积攒功德。

沈从靠近一点还能听见他嘴里直叨叨:“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哈利路亚妈祖保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出于好心,君子论心不论迹,李舜你千万别来找我,好好投胎去吧,千万别来找我啊……”

沈从一掌拍上他的头,强硬打断施法:“是我举报的,你求什么?”

“啊?”江海生有些迷糊,“但是是我建议的啊,我有一半的责任。”

他很快重新双手合十,并且这次高举到了头顶:“不管了不管了,先拜拜。李舜啊,放人一命,哦不,放人两命胜造九级浮屠,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好好投胎做人,下辈子肯定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福好命好……”

李舜还是死了,铡刀的最后一刀还算利落。但沈从觉得李舜死的原因更多是失血过多。

蓝屏亮了好久才关上,沈从跟着队伍走进教室,政治论老师正好打开了名为《论世界之本质》的教学视频.

“周澄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沈从一回家,就迎来了熟悉的开场。不过这次周唯没有喝茶,只是坐在沙发上。

沈从没过去,换好鞋就往楼上走:“没有。”

“他嘴里的沈从是谁?”

沈从停下:“不知道。”

“周行,刑院发了监控视频,我看了几遍,他最后好像是在看你啊,你确定你不知道?”

“你该配眼镜了。”

这是在阴阳她呢。

周唯早对周行的这类行为免疫,只说:“我不是要怎么你,要是这事跟你有关系,你一定要跟我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做准备,你毕竟是我弟弟。”

“知道。”

“走那么快干什么。”周唯想了想,又问,“这几天杜松溪都跟你说什么了?”

沈从只好再次停住:“你问他。”顿了顿,沈从才故作不耐烦地“啧”了声,“我没惹事。”

说完沈从就走了。

周唯仍坐着,表情有些沉重。

“怎么样?都发出去了吧?反响怎么样?”

自从沈从去下区实践后,周幸就开始数着指头过日子,一会儿想沈从会不会忘了他交代的事;一会儿想其实根本没人喜欢他的诗,就算印到纸上也是用来做厕纸的;一会儿又想6区的人都很欣赏他的作品,甚至有了他的粉丝,已经商量着如何来中央区找他了。

沈从离家还有几公里时,周幸就各种找机会溜到大门口看有没有车来。后来被周唯赶了才收敛些,蹲在楼上栏杆边等人。

顶着人放光的视线,沈从给了肯定的回答:“发出去了,没什么反响,6区的人不读诗。”

“啊……”尽管这才是最可能的结果,但周幸真正听到了还是难受。他甩甩头发,“欸,没事,我再加把力多写点就成。”

“对了,你答应杜家那小子没?”周幸又问道。

沈从指尖一动:“答应什么?”

“你说答应什么?”周幸一掌拍到他背上,“还跟二叔这啊那啊的,你就说答没答应。”

沈从点头。

“答应好啊,就该答应,杜松溪这小子想法还是挺好的。”周幸又拍了几下好侄子的背,才揽着人往房间走,“你跟我过来,他给你留东西了,说你答应了之后给你看。”

东西?

沈从眸光一动。

东西夹杂在周幸的一堆诗稿里,纸上只有一句话:后天上午十点,学校思辨堂后门。

“后天是怎么算的?”沈从问道。

周幸扫了眼纸:“啊,他说从你看到的明天开始算,周一吧。”

周一。

在周幸的帮助下,沈从找了个由头提交申请,在十点钟成功离开教室到了思辨堂。

杜松溪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着杨文丽。

沈从多看了杨文丽一眼:“杜老师认识的人挺多。”

杜松溪仿佛无事发生,只笑:“来了,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沈从:“都正常。”

“跟我来。”

沈从跟上杜松溪,杨文丽自觉殿后。

思辨堂大门被“砰”地关上。后门在最里面的最角落里,长宽都只有一米,美观性不足,实用性更是没有,不知道当初修起来是要干嘛用的。

后门里面的小道倒是亮堂的,灯光把路照得很清楚。

跟着杜松溪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眼前的小道才豁然开朗,但没有人也没有东西,尽头被分成四条岔路口。

杜松溪没停,进了最边上的岔路口。

又弯弯绕绕了许久。

沈从最开始还尝试着记路,但进入岔路口后他就放弃了。弯太多,岔路太多。不知道杜松溪是不是有意绕路,有几次沈从都看到了熟悉的墙壁。

这种情况下记路就没有了意义。

不知道走了多久,杜松溪终于在一到门前停下。他轻敲了几下门,一长三短。

又等了几秒后,极轻地一声“咔嗒”,门开了。

第128章 完了

“来了。”袁笙看了眼三人身后, 让开路。

杜松溪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怎么样了?”

袁笙回道:“情报处行动得太快,有好几个人都被抓了,还有些被绊在半路, 现在只到了十几个。

“但是普通区的都到位了,91区、6区、312区、53区、172区和225区全员到齐,进度很快。”

杜松溪脚步一顿:“让大家最近都小心点, 但是进度不要落下, 蒋穆旬很可能盯上我了, 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可是我们很多事情都没准备好, 仓促行动很可能得不偿失,我还是建议再观望观……”

“我们已经观望很久了,区政院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 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 我们必须抢先行动。”

“可是……”

两人都试图说服对方,沈从在后面静静听了半天,眼前才不再是墙壁和地板。

灯光比前面的任何地方都亮,照着一大排竖着排列下去的桌子, 桌上放着纸笔,边上堆着些吃的和水。

椅子上坐了十几个人, 正对着一张有些暗淡的蓝屏, 手上奋笔疾书, 偶尔会互相说几句话。

蓝屏上有字, 他们是在抄字到纸上。见到沈从等人进来, 他们起身打了招呼, 又继续专心做事。

“今天人手不够, 你帮忙抄一下。”杜松溪怼给沈从一沓纸, 人还没点头, 他又闲不够地给沈从把纸堆高了些,“格式字体随便,把蓝屏上的字抄完就行,每张纸都要写。”

沈从瞧了眼蓝屏上的大致内容。挺长的,用古代话来概括就两个字——反贼。

言语尖锐用词夸张,再配上新社会严禁个人使用、十分亮眼的暖色纸张,谁来都要热血沸腾,鼓舞性十足。

顶风作案,胆大包天。

不知道该说是杜松溪太厉害还是情报处太废物。

杜松溪一一关心了他们,又简单嘱托之后,跟袁笙和杨文丽两人坐在桌头讨论去了。

具体讨论的什么沈从没听清,他们声音太小。

电子化时代能拿笔的时候太少,沈从刚写字时还有些不太得劲。认认真真写了几张,沈从耐心告罄,字迹开始龙飞凤舞起来。

走势豪放,笔锋遒劲,字与字间的间距略宽,大小却分明。像跳跃的音符,不丑,但个性地扎眼。

杜松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几张看了看:“这么快就没耐心了?”

沈从手上没停:“毕竟我不知道你费尽心思只是为了拉我做苦力。”

“呵。”杜松溪坐到他旁边,“你来了你姐才会来。”

周唯不会不管弟弟。周行要是铁了心跟他一起,他再适当劝劝,周唯肯定就答应他了。

沈从换了张纸:“你挺直白。”

“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听虚的。”

“知道这地方是谁建的吗?”杜松溪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谁?”

“我老师。”杜松溪抽出张红纸,目光里怀着眷念。

那时候杜松溪还是01校的一级生,罕见地有了自己的思想,不想按着家里长辈定的既定路线走。虽然对新社会有些不满,但没到想要推翻的地步。

老师是教历史的。杜松溪很积极,上课回答问题课后跑腿交流一个不落,哪怕提交申请的流程很麻烦。

两人就这样越来越熟悉,一年后,老师也开始和他推心置腹,开始聊起政治来。杜松溪发现老师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认为自己找到了知音,两人来往得更频繁了。

也是在那时候,老师对他说了自己的志向,说了他的抱负,邀请杜松溪和他一起开辟个新未来。

杜松溪那时年轻,也斗志昂扬,坚信在老师的带领下能让世界焕然一新重焕生机。这间地下联络点就是杜松溪和老师一起建的。

同时,他发现老师确实为这事准备了很久,在他之前,已经有了不少前辈,普通区的很多联络点都有他们的身影。

杜松溪更有信心了,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看到新世界的到来,每每一想就心潮澎湃。这事做得十分隐秘,老师练达人情圆滑处事,自己的能力和关系都够铁,一切计划都顺利进行。

然而半年之后,老师突然失联了。以为老师出了什么意外,杜松溪心急地到处找人,动作大到情报处上门询问情况。

又过了半年,老师才重新出现在01校里。

杜松溪刚下课就跑去找他,正想问他为什么消失这么长时间,老师说的话就先把杜松溪劈了个晴天霹雳。

他放弃了。

杜松溪废了好大的劲,熬过情报处每日一次的例行盘问,熬过校方的政治预警才见到老师一面,而他一直仰望着的老师说:他放弃了。

杜松溪缓了好长时间,一度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才在老师疲惫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杜松溪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怒骂,他了解老师。

老师是个做任何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再三思考的人,没有万全的考察准备他不会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最后,杜松溪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老师满面疲态,却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松柏般站在那,文质彬彬、如沐春风,说的话却让杜松溪如处寒冬。

——“世易时移,这么多年过去,我找不到这件事的意义了。”

杜松溪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没了引路人,做什么都使不起劲。

又过了好久,老师的朋友看不下去,专门把他叫出去聊了聊,杜松溪才恢复了点人样。

他想,老师总是有苦衷的,他可以理解。他只需要继续执行他的意志,走完他未走的路。等新世界真的到来,他会邀老师一起看看。

说不定到时候老师还会夸一夸他。

杜松溪想得入神,沈从都换了两张纸了也没等到他的下文。

倒是耳钉颤了颤,然后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鸣声,针似的直刺耳朵。

沈从偏了偏头,刚想看看出了什么事,耳钉里就传来声音:“紧急留言!紧急留言!”

嘟嘟嘟地响了三次后,周唯的声音凭空出现在耳边:“周行,你和杜松溪去哪了?回信息!”

就在同时,杜松溪的手腕一震,“紧急留言”再次响起。

这地方安了屏蔽装置,信号很差,周唯给两人发了十几条信息电话都没提示。

沈从看向杜松溪:“回什么?”

杜松溪有些心虚地回看他:“我来回吧。”

不知道杜松溪回了什么,周唯还没怎么样,他先不镇定了,急匆匆喊上沈从就要走。

出去后杜松溪让沈从回宿舍,自己快步出了校门。如果不是有巡机警,他可能会跑起来。

·

“大新闻!大新闻!”

刚打开寝室门,沈从就看到江海生三人围在一起。

江海生招呼他:“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听八卦。”

蒋穆平也抬手:“快来,先说好,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事不许跟其他人说哈,我们自己人知道就好。”

“哎呀,知道知道,快说什么事。”成净催着。

蒋穆平勾唇,挤眉弄眼道:“杜老师和他妹妹……懂吧。”

“啧。”江海生一掌拍上去,“挤眼睛干什么呢,看不懂,你直说呗,这里又没其他人。”

“嘿,这理解能力回去重修吧。”

江海生瞪大了眼:“不是,谁知道你挤眼睛要干什么,我又不是蛔虫,成净肯定也没懂,是吧。”

成净努努嘴:“我有一点懂,但是不可能吧,他们真敢啊,不想活了?”

江姓丈二和尚很摸不着头脑:“啊?怎么就不想活了?直说好不好。”

“嘶,他俩不单纯,有超越兄妹的关系,懂了吗!”

江海生愣了半天才点头:“懂了……真的假的啊,这个我知道啊骨科嘛,真有人搞这个啊!”

成净开始不解:“什么骨科?骨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聊到这了?”

又有人岔话,蒋穆平等不及了,当即说道:“先别管这个了。多半是真的,我哥情报处二把手,今天就是他亲自去抓杜希苗的,说是核实情况,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情报处从来没有抓错过人。

“而且,杜松溪自己也被人举报了,他上次给我们上思辨课的事被捅出去了。都觉得他不好好教书带坏学生。”

成净满脸见了鬼:“不是,新社会真的有人会喜欢自己亲人吗?一股子歪风邪气,赶紧关起来免得危害社会。”

“还好吧,他们也没做什么,再说万一是误会呢。”江海生接受度十分高,“谁举报的?”

“那我不能说。”蒋穆平音量骤小,“我看在都是室友才说的,你们就当个八卦那么一听,可别出去……”

沈从正听,就感觉到有视线飘到自己身上,他抬眼一瞧,和蒋穆平的目光对个正着。

蒋穆平嘴里还说着未完的话:“——杜松溪完了。”

十分笃定。

第129章 你的剧本我的剧本好像不一样

再一次进入地下联络点是在两天后。联络点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些, 全是生面孔,倒是有一个挺熟的。

沈从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江海生啧啧称奇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不知道杜松溪什么时候把江海生忽悠过来了, 江海生一来就坐在椅子上几小时没动弹过,非常中意杜松溪给他安排的文书工作。笔下龙飞凤舞刷刷刷刷,嘴里还跟着默念词句, 时不时感叹句“该反!”

沈从瞧了眼对面又开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人平等的江大侠, 从旁边堆成山的纸堆里抽出一张纸。

杜松溪今晚下的任务格外重, 只要不是立马要死, 全都得过来干活。

当然,这样不是因为杜松溪没事找事,而是真的有事了。

杜松溪常年活跃在情报处眼皮底下, 杜希苗那事不管是不是真的, 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以影响社会风尚,易兴起歪风邪气的理由。

更糟糕的是,杜希苗几次三番来往周家的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现在周家也被牵连,面临的问题更大。周唯没了选择, 只能上了杜松溪的贼船。

杜松溪也只能拼一把。他把行动提前到了明早, 打算打区政院一个措手不及, 有机会的话还能把杜希苗救出来。

但除了沈从, 杜松溪和周家人都没来, 他们在争分夺秒调集资源。

当然, 今晚忙的不止中央区, 普通区也全员出动。正对着桌子的蓝色大屏上, 密密麻麻地排列了很多小方格子。格子里是同样的长方桌, 同样堆成山的纸,以及同样伏案疾笔的人。

大红大粉的纸山隔在中间,没让画面过于单调到让人烦躁。

“沙沙沙”的白噪音此起彼伏,从大屏里传出,又一股脑溜进大屏。呼吸间,屏幕两侧的人抬头对望一眼,都产生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充实,很自由。

杜松溪在普通区的准备显然比中央区足,这点光从人数上就能看出来。普通区的联络点里坐满了人,中央区这稀稀落落的不超过四十。

人数上不占优势,任务又重,不管他们再认真进度也不会快,和普通区一比更是差得远。

可能杜松溪终于看不下去,在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回来,加入了抄写大家庭。

但是一直不见周家人,按周唯的性格,竟然也没抽时间出现骂骂弟弟。

人没来,却无形带来了压迫,像是宣告大事将近风雨欲来。

江海生坐不住,反了没多久,桌子下安分放着的腿进入工作时间,一下下踢着沈从。

沈从被踢得烦,直接一脚踩在江海生裤子上,还贴心附上一句“早上踩到点脏东西,没换鞋,你有福了。”

到底有没有踩到恶心东西不重要,反正爱衣如命的江大侠会自己脑补。

果不其然,效果很好。

“啊!我新裤子!”

江海生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裤腿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心疼得在流血。

这突兀地一喊中伤不少人。杜松溪笔下一个用力,把纸划开一道。

他叹口气,扶扶眼镜:“又出事了?”

“啊,没有没有。”江海生连忙摆手,瞬息之间想了好几个理由。

说裤子脏了他心里膈应?不行不行,显得他这人太肤浅。毕竟除了心理作用,黑色裤腿上连灰都没有。

那说有虫爬他身上了?也不行,会显得他太窝囊。

江海生还在思考怎么说才能符合他高大威猛的形象,又不显得大惊小怪,杜松溪就先摆手,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江海生哪坐得下,满心满眼洗裤子,一瘸一拐、姿态怪异地往临时休息间冲,所过之处众人注视。

时针匆匆滑过,十二点悄然而至,成堆的纸山终于在写满字后堆成了另一摞纸山。

江海生早就写累了,真诚向沈从发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手写,打印不行吗?”

沈从把江海生不断试探的腿踩回去:“打印不了这么多。”

遵从“能者多劳,功者多得,实用至上”的理念,一切必要的、不必要的资源都被区政院握在手里,哪怕是曾经风光的周家,这几年能操控的宣传资源也在慢慢被区政院要走。

周家尚且被如此对待,普通人就更不会有什么资源。电子大屏使用权全属区政院,周家不过是个权限高点的执行者。

而纸质打印方式的使用空间也被大幅压缩,普通公民、医院等各个单位的每日打印张数都被严格限制。

甚至连内容都要提前申请经周家人审核后才能打印。打印完毕情报处还会随机抽查,发现一丁点不对的字眼周唯就要被请去区政院喝茶。

但社会已然稳定,民宣的地位也就不复从前,区政院拿着这些资源大多都是公放警示的时候用。

因此,区政院对民宣资源的拿取不算太频繁,管制重点也不在这,周家一息尚存。

杜松溪也是看中了这点,电子的总比手写效率高,可惜周唯之前一直不松口,杜松溪这才做了两手准备。

杜松溪放下笔,眼镜被搁在张橙色的纸上,他揉着鼻梁:“都写完了吗?”

众人点头。

杜松溪看了眼袁笙。

袁笙会意,蓝屏一闪,上面出现一张完整的中央区地形路线图。

有些建筑被放大标红,到达这些建筑最快捷的路线都被箭头标示,还有些路线亮着白光,交叉在各个路口中,又融汇于一个点上——那里是中央区出口。

其中,原界大楼也被标红。

杜松溪让袁笙把路线图放大:“明天是休息日,所有人都会出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公民劳动规章》规定,为更高效率、更大作用的实现劳逸结合,休息日外出休闲是所有新社会公民的义务,外出时间不得少于四小时,八点之后住宅以及工作楼内不得有人。

“行动时间定在明早八点,我现在分配任务……”

杜松溪讲了很多,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发传单,八个字:发传单[可能要命版]。

好在新社会的人都擅长劳逸结合,杜松溪讲完该讲的就让众人休息去了。

江海生越熬越清醒,又开始拉着沈从讲小话:“你别说,有点做地下工作的感觉了,这么一搞还挺紧张。”

沈从也不大睡得着。他的作息一向规律健康,很少熬夜,但一熬就会熬通宵,哪怕中途可以睡沈从也不会睡,非得强迫症一样熬完一整晚。

“被安排在出口守闸机,紧张闸机咬人吗?”

江海生运气是真好,坏的永远轮不上他。小时候点名全班都点完了也点不到他,长大中奖轻轻松松,现在进游戏了都能被分配到最安全的位置。

沈从就不一样,被分配到了个绝好的地方——原界大楼。全国最中心的位置,区政院总部,离闸机口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杜松溪让他们发完传单就跑,沈从估计刚下楼就能被巡机警围攻。

更别说原界大楼本身性质特殊,就算是休息日,在周边守着的巡机警和里面的安全岗也不是设着玩的。

不过杜松溪信誓旦旦说这不用管,他能搞定,沈从按照行动计划上到楼顶就行。

原界大楼是全国独树一帜的高楼,站在楼顶,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今天没有太阳,路灯在几分钟前统一熄去。

今天风也不大,雾气有些浓重,街上开始陆续出现很多小人。

沈从看了眼旁边拌嘴的两人,后退几步离天台边缘远了些。

两人正是杜松溪和周唯。

周唯和杜松溪站在一起是形势所逼,她依旧不赞成杜松溪的观点,不理解做这些有什么用。她劝不了杜松溪,之前虽然也在必要的时候帮过他,但她绝对不想周家人一起冒险。

原本周唯让杜松溪送周行回周家,结果杜松溪答应得好,转眼就带人上了天台。周唯只好追上来带人走。

但不知怎的,周唯说着,杜松溪道歉着,他突然小声耳语一句,周唯一下没了声。

“你到底想干嘛?”周唯真的有些火大,声音都没控制住。

杜松溪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小人:“我想试一下。”

“你!你认真的!”周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转开眼不再看他。

杜松溪这人极其固执,固执的人通常又反逆,她早该知道杜松溪想干什么的。

周唯拧着眉:“你是嫌刑院让你死的太舒服了?今天这事结果都还没定,你就想先把自己整死?”

早料到周唯的反应,杜松溪熟练地抚了抚她的背:“你别生气,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老师因为它放弃,但我不会,我不想一辈子当棋子。”

“你跳下棋盘也执不了棋。再说这到底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把事情捅出去就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杜松溪看着她,没再说话。

周唯也不想听他说话,拉着杜松溪的手腕:“再等等,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

杜松溪扯了下嘴角,拍拍她的手。

周唯心跳一停,抓着人的手更紧了,脱口而出:“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杜松溪深深叹气:“当然好。”

杜松溪的目光又定在小人身上,语气不尽悲怆:“但是,阿唯,你知道我的……”

他的手重重落在那一摞纸堆上。

周唯呼吸一滞,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沈从见两人不再说话,才出声:“七点五十五了。”

杜松溪扯出一抹笑:“先去准备吧。”

周唯在原地踌躇半晌,到底还是走了。

杜松溪走向沈从,把放到护栏上的纸山移了移。风小,只勉强吹动了面上的一个角。

“这些都是分给你的,记得发完。”杜松溪说道。

分配在原界大楼的人不止沈从一个,四个角都站了人。

杜松溪用手压了压纸堆,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扮演游戏,我一直不信,直到我看到你。”

行动就要开始,杜松溪还有其他事,交代天台的几人发完传单就按早就决定好的白色路线跑到闸机口,那里有车接他们去91区。

沈从的视线落到纸堆上。

花花绿绿的纸经过奋笔疾书后都有些皱,沈从仔细看了看,从中间扯出两张皱得过分的。

橙色的纸上排列着整齐的黑字,是杜松溪一个一个写出来的。

最顶上一行醒目的大字——新社会公民生活指南。

沈从正准备往下看,突然不知谁喊了声“到点了”。同一时间,天空上亮起大量蓝屏,密度覆盖全国,不停流转的蓝色光芒把雾气都给驱散。

地上的人以为又是区政院警示,看了眼就没当回事。然而下一秒,他们被迫停住了。

所有人的手机被自动唤醒,一个个缩小的电子蓝屏出现在众人眼前,画面定格在同一界面。

画面里,杜松溪正襟危坐,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发言。

温润嗓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一声炸响,江海生扛着改装过的炮筒,砰砰砰发射出一堆纸。

“同志们,接好!”

江海生兴奋地又向不同方向打出几炮,气流裹挟着纸张飞向四面八方,从人们的眼前经过,又落到他们的肩上、身上。

又是几百声足以震动天地的炸响,全国总共352个区,在沉默百年之后,迎来了久未谋面的彩色。

沈从拿起一叠纸,往楼下一撒。

霎时间,更多颜色的纸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地方落下。伴着杜松溪的铿锵发言,伴着高楼上释放出的解放呼喊。

352个区,数不清的建筑,数不清的彩纸,闪着微光的蓝色电流蛇一样在每个路口每个街道穿插而过。

在众人眼里,这是场彩色的雨。

在雨中,周幸终于敢出现在人前。他捧着有人高的心血,碰到谁都往人怀里塞几张,塞了还不够,他要自己制造雨。

在彩色大雨的一角,周幸不断抛撒着更小的,白里泛着黄的纸。跑到楼梯上撒,踩到天台上撒,越跑越高,越撒越多,不少人好奇地接过白纸。

长到肩头的头发不断飞扬,刘海缠到一起,沈从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周幸咧着嘴角的笑。

沈从手边的纸没剩多少,最底下压着几张白色的。他抽出来一看,“周赋”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周幸还挺会“夹带私货”。

·

区政院反应得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国,巡机警开始赶人,一张张带着温度的纸被碾碎在冰冷的复合材料下。

同时,91区的位置,无数机器人从角落出现,一部分直奔中央区而来,另一部分则是跟各区巡机警对峙。

“快走快走。”几人拉着沈从就要跑。

电梯被区政院控制,他们只能走楼梯,几十层楼转的人头晕。

晕到十楼的时候,他们和巡机警碰面了。

“打吗?”有人问。

“打个毛线,这些家伙硬的一拳下去能骨折。”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拼一……”

杨文丽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细如发丝的绿光闪了一下,一群巡机警突然倒地。

“警告,警告,受到攻击,受到攻击,启动自修复模式,启动自修复模式。”

警报声中,楼下探出一颗头:“杜松溪叫我来接你们,跟我来。”

说完,女生带着他们下到了三楼,一路上遇到的巡机警都被她用不知名绿色电流放倒。

三楼挂着的安全出口牌子一闪一闪,女生使劲一推它背后的墙,立马出现了个能容纳两人的走道。

“这里是区政院专门建的安全出口,顺着走道一直走能直接到街上,离匝口还有些距离,但是也要安全很多。杜松溪在外面等你们。”

女生说完,又人手一个分发了个绿色戒指:“这是强电磁干扰戒,当年机器人会统治人类的说法风靡,但是区政院拒绝不了机器人批量生产带来的好处,就在制造机器人的时候留了个缺口,强电磁干扰戒会严重影响机器人的行为,不会让它们报废,但是能阻挡他们的行动。

“如果遇到的是安全岗的人,那你们只能自己拼了,这戒指对人的伤害度等同于没有。”

杨文丽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你不一起走吗?”

女生摇头:“我有我的事。”

杨文丽只好留下一句“保重”。

沈从正要进走道,女生突然拉住他:“给杜松溪带句话,老师一直很想他。”

走道越往里走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通过。而且过于长的长度也是对氧气的极大压缩,众人走到半程就呼吸困难起来。

区政院建个这么要命的安全通道是为了死的隐蔽一点吗?

杨文丽往后瞧了眼,憋着气低声鼓励大家。

不知道又走了多远,众人终于走到尽头。把厚重的墙推开,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红色的纸。

这里是街道的尽头,角落得不能再角落,没人会注意到这里。几人确认了下巡机警的位置,加快速度往区外冲。

然而半路还是被安全岗的人拦下了。

几十个人围着他们,个个手拿武器。

沈从默默把手伸进了衣包里。再伸出来时,他手里多了把蝴蝶刀。

周行喜欢玩这些东西,房间里摆了好多。

两个男人把杨文丽挡在身后:“我们拖他们,你跑得快,出去跟松溪汇合,他需要你。”

杨文丽干脆点头,转头就跑。

同一时间,沈从甩出一把蝴蝶刀,打出个缺口后,又迅速出刀把缺口拉大。

再厉害的人也不能同时一对几十,何况他们都有武器,这个时候争分夺秒跑才对。

然而奇怪的是,安全岗的人也动手了,对象却不是他,反而个个都和另外几个人纠缠,杨文丽都被拦了下来,仿佛眼里根本看不到沈从。

管不了那么多,沈从收刀就跑。街上早就被清干净,群众全被赶回家,天空蓝屏被强制关闭,纸被碾成粉末,沈从跑得畅通无阻。

但一路上受到的注目礼却不少。人们透过窗户,透过墙壁,透过门,看着、观察着沈从,各种情绪从目光里泄出,又交织到同一个目标上。

那种情绪,是一种看到稀奇动物的探究和兴奋,直愣愣的,有些渗人。

沈从扫了他们一眼,却被一辆车挡住。

车上的人朝他挥挥手:“我送你啊。”

沈从停下脚步,没听他的。

那人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沈从,看到他的样子噗嗤一笑:“上车吧,我不会害你的,你看安全岗的人都没追你啊。”

问:当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不会害你,并且要你上他的车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并且还全程受着怪异的注目礼。

奇怪,太奇怪了。

这种场景无异于发现生活是部恐怖小说,而你是任由npc摆弄的玩具。

一切都很怪异,但沈从还是上车了。无他,安全岗的眼里终于有了他,枪快指他脑袋上了,就非逼着他上车。

虽说互不相识,沈从到底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脑袋开花。

一路顺风,沈从成功到达匝口。

闸机前面的巡机警估计已经进入了待机模式,一下不带动弹的。

江海生左手还提溜着炮筒,右手却戳着机器人的脸开始好奇了。

看得出来玩的很开心。

沈从招手:“上车了。”

江海生这才收回玩心:“这都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万物和谐世界大同了?”

沈从没回。

女生说杜松溪在车上等他们,但车上并没有杜松溪的踪迹,周围也看不见人影,只有车壁上被溅了滩红色的东西,像血。

坐上车的第一时间,沈从拿出了那张《新社会公民生活指南》。

江海生也看过来:“这是什么?”

新社会公民生活指南

1、新社会公民不论身份,不论年龄,不论性别,都需遵循新社会意志。

2、请所有公民严格按照剧本生活,不得篡改、交换、破坏剧本,不得偷、抢、更改他人剧本。

3、所有公民不得向任何人,包括被观察者透露自己的剧本信息,不得将自己的剧本以一切方式交给他人。

4、请时刻扮演好剧本里的自己。

5、观察进行期间,所有公民不得妨碍观察进程,不得透露观察相关内容,不得以一切或明或暗的方式告知被观察者详情。

6、若发现被观察者扮演错误或失误,请举报,举报合理正确者,经审验后可获得奖励。<附,“合理正确”的所有解释权归实际观察方,即我方所有>

7、按剧本度过一生者,下发丰厚奖励。

8、违反以上内容者,后果自担。

9、助所有公民拥有愉快、美满的一生。

<附1,违反指南第三条者,后果承担方式实行连坐,包括所有参与的人及相关人员,“参与”的所有解释权归我方所有>

<附2,本期被观察者名单公布:沈从,李舜,江海生,徐成竹,宋近歌,贺鸣璋,程槐,吴昭,余满,林祖啸,陈骁,姜鑫,白洛炀,陆景欣,方宇,曾晓兰,王慧,张惠,顾采芸,余鸿伟,共20人>

<附3,其中,被扮演角色名单如下,与被观察者名单一一对应:周行,周澄,盛谦,蒋穆旬,袁笙,蒋穆平……所示名单为重点被观察者名单,为避免冗长,其余被观察者扮演角色名不展示>

<附4,李舜发现指南,杜松溪在下区实践中行为诡异,似暗示剧本存在,观察方式或需调整,请所有公民做好准备>

<附5,杜松溪违反指南规定,沈从拿到指南,杜松溪除名,观察方式调整>

<附6,观察方式调整成功,本期观察到此结束,六名被观察者存活,沈从被困于原界大楼,公民需帮助其逃离并到达匝口>

<附7,沈从和江海生观看指南内容,观察方式再次调整>

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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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记岔更新时间了,多更了些,最近有点忙,休息几天

第130章 五十岁正是该被“哄”的年纪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海生疑惑到回家了都要打电话来交流交流。

为什么是回家呢?

沈从也不知道。

兴许是游戏故意为之, 指南在非常智能化的跳出了“附7”一条之后,突然无火自燃了,完完全全被烧了个干净, 还把江海生裤子燎了个洞。

江海生反应很大,以每秒不知道多少公里的速度弹射起飞,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表演了段霹雳舞。

可惜霹雳舞刚成形, 两人就被送回来了。

各回各家。

江海生惊奇了半天, 他不是应该出现在沈从家吗?怎么回自己家了?连放在沈从家的日用品都一并送了回来。

可能帅的人总是多情吧, 江海生自己刚买了没半年的房子, 前一天还在炫耀地段好户型佳,后一天就觉得哪哪都土,不符合自己吊炸天的气质了。

江海生特干脆, 想着卖了重买。结果刚说出这个想法, 就惹得齐阿姨连骂江海生不要脸,大手大脚败家子,孝子棍都打不醒。

江海生熄火了,老老实实把房子装修好。

装修的时候江海生一直住在父母家, 后来因为游戏才到沈从那住了一阵。结果两眼一睁一闭,无缝入住新房了。还好甲醛已经全散干净, 没把江海生毒晕过去。

但是江海生为什么会突然入住新家?江海生本人也不知道。

难道是在他们游戏期间, 另一个顶替他的“江海生”做了什么?可是不应该啊, 这么多轮游戏过去了, 不论是“沈从”还是“江海生”, 都只是按照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生活, 根本没做过多余的事。现在这样是闹哪出?

江海生思维跳跃得很快, 结合指南里的内容已经阴谋论了不下五个可能性。最后齐阿姨的一通电话让他破了案。

——新房子一直不住人不好。江海生是被自己妈赶过去的, 并且已经办好了乔迁仪式, 就等着好日子暖房了。

阴谋论没被落实,江海生继续努力,又拐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把玩家叫成被观察者,它在观察什么!

“而且那群npc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有剧本?他们是真的人?他们不会是……也是玩家吧!”

江海生越想越笃定:“肯定是这样!其实他们就是玩家,不过是在游戏里死了的玩家。

“每个在游戏里死了的人都会在另一个打造好的世界里又活过来,但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被游戏掌控,必要时候他们还会成为npc物尽其用,就跟养宠物一样。”

很有想象力,只是对于这种没什么实际根据的猜想,沈从不太想参与。薯片包装一撕,转了话题:“你也是这么对你家饭桶的?”

“那哪能一样,我对饭桶是真心的。诶,你别说,我妈刚给我发了饭桶的照片,它肉眼可见地瘦了一斤啊,效果显著,不错不错。我明天得回去看看它。你来不来?”

“不来。”

拒绝之干脆、之迅速。

江海生“嗷”的一声,捏着手机使劲晃:“饭桶以前那么黏你你竟然连去看它一眼都不肯,好啊好啊,我明天就训饭桶怎么咬人。”

“训吧。”沈从接受良好,“正好赔点钱给我。”

“……先不说了,我妈打电话来——哦哦哦,等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

“就是吴昭啊。她就是我之前说那个不让人睡觉的疯子,我还三四轮游戏都和她匹配到了一起,造孽死了。

“她真的特别神经质,刚开始还清醒,在游戏里待的越久越疯,跟磕嗨了一样,每次都要说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有次大晚上突然发疯差点把我掐死。

“宋近歌你记得吧?就她治得了她,后来吴昭屁颠颠给人当小妹去了。结果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两个人突然就你杀我我杀你了,我怀疑这次吴昭被举报就是宋近歌干的,宋近歌不是也在那个指南上嘛。

“哎哎哎,我妈发信息催我了。妈,等下等下,我跟沈从说话呢。先不说了,挂了啊。”

“嗯。”

“叮”的一声,耳边只剩下咀嚼薯片的声音。天气还是那么热,风都不肯光顾,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从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松了口气。

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空间会让他感到安心。

或许是从小就一个人,或许是从来不愿向他人求助的死脑筋,沈从越活越封闭。安全感只来源于自己,任何接近的东西,哪怕怀着好意也会让他不自在。说的话是一句不信的,做的事是时刻审视的,俨然一个怀疑论者。

沈从知道这样不好,特别对于真把他当朋友的人就更过分。小时候因为长相也人气火爆过,称兄道弟的一堆,但最终也没了联系。

有段时间江海生没跟他在一起,沈从就成了真正的、难以接近的独行侠,说话调笑的时候依然有,但也就那么回事。

当然,江海生和他能玩这么久自然是有他的特殊之处的。江海生倾诉欲过旺,很多时候又不太在意听者的感受,实打实的单向输出选手。而沈从不会插话,又从不同步分享自己的感受,在倾听这方面无人能敌。光从这方面来说,两人就应该是绝合适的朋友。

沈从以前也试着改过这种性格,但效果甚微。他始终相信不了任何人,就像以前每个空荡房间里紧攥钥匙、神经质般注意着各种动静的他也没靠任何人。

久违的清净。

但短暂。

谈迟抵着墙,双手插兜,头微低,渔夫帽沿把整张脸都挡住。姿势很酷。等到眼前的大门被光线完全透过,他才抬了眼,唇角一勾:“好久不见。”

光线再次被大门阻挡。

谈迟跟来郊游的一样,进了屋都不安生。这摸摸那瞧瞧,好好把玩了一把隔断上的银雕花瓶,又被玻璃制的几何摆件吸引目光,最后他捏起不远处的一包辣条:“还是这个摆件最实用,童心未泯款。”

说话的时候谈迟习惯性看向沈从,目光飘着找了会儿,才找到个正在接水的身影。

他当即走过去,语气有些夸张的受宠若惊:“想不到你还这么贴心,他们怎么能张嘴就说你冷漠呢。哎,不用接这么多,我喝……”

话音在沈从仰头喝水的时候戛然而止。

谈迟……谈迟挠了挠脖子,佯装无事发生。

沈从看他一眼,放下杯子,然后又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想喝早说啊。”他接好水,路过谈迟的时候顺手递给了他。

谈迟看着杯中浅浅一层的水位线,咬了咬牙。

不就摸了几个摆件嘛。

他随手放下水杯,坐到沈从对面的沙发上,手握成拳做话筒状往前一伸:“采访一下,对于游戏观察方式再次调整你有什么感想?”

沈从跟他对视:“你知道这么清楚,应该更有感想。”

谈迟赞同点头,“话筒”回到自己嘴边:“确实,我知道的很多哦。我还知道很多玩家都会跟着你遭殃了。”

沈从刚离开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

谈迟往后一靠:“观察方式调整意味着难度提升,游戏不会只给一两个人单独安排游戏,人数该多就不会少。”

沈从没什么反应,游戏不做人总不能怪他。他心也没那么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谈迟这么说,倒显得引导心很重了。

沈从:“所以?”

谈迟耸耸肩:“没所以,我就是这么一说,话赶话了嘛不是。”

“这么心疼不如去游戏里拯救下。”

“我倒想,可惜进不去啊,这游戏可挑。”

沈从心下了然。谈迟不是玩家,且被游戏刻意避开,身份很特殊。

而且他这样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能够随时掌握游戏进度玩家信息,却进不去游戏?”

“就是知道的多才更不能进去啊,这不是降维打击了。”

“知道多少?知道这些的人有多少?”

谈迟笑得意味深长:“肯定比你知道的多。”

“那你也知道游戏是什么了?它在观察什么?”沈从又问。

谈迟顿了会儿:“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好的坏的?”

“嗯……毕竟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

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不会再多说了。

沈从挑出一句重要的问:“你们什么态度?”

谈迟的回答已经变得敷衍,再问也得不出什么信息。但事关谈迟以及他背后势力立场的问题,谈迟就算回答再模糊,沈从也能从中接收到他们的倾向。

谈迟拨了下茶几上的混沌摆,慢悠悠念出一句:“生命诚可贵。”

沈从身体前倾,按住不断晃动的摆球:“找我干什么?”

“帮我做件事,你想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谈迟再次拨动摆球,眼睛却始终盯着沈从。

沈从的所有资料他早就看过很多遍。对于沈从,就适合先给个他需要的枣,沈从就会自己主动还情了.

隔天早晨,沈从正准备出门给比赛拍点素材,手机就出现了个陌生来电。

沈从没有接陌生来电的习惯,直接挂断。对面很快又打来一个电话,沈从照样挂了。然而对面那人耐性很足,相当锲而不舍,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沈从无法,只好接通。然而对面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沈从疑惑了。

沙哑的嗓音几乎是喊出来:“小沈,不是说好来打牌的,人呢?要我们几个老家伙来找你啊。”

沈从感觉有些不对,试探问出一句:“打错了?”

“欸,打错了?”那边多了些杂音,“没打错啊,你自己给我留的电话我还要怎么打错,还是你故意不想来啊。我跟你说,你必须来啊,说好的事可不许变卦。”

那人说得信誓旦旦。可沈从并不记得自己和人打过牌,比起多人游戏他更喜欢单机小游戏。他不会找别人,别人就更不会来找他。怎么……

沈从正想着,脑海里突然多出一段记忆。

对面的人说的没错。沈从确实和他们打过牌,不过不是沈从本人,而是游戏期间替代沈从的“沈从”。

这事“沈从”做的莫名其妙,但妙就妙在事情的起因足够合理且符合逻辑。

说是“沈从”出门拍素材,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老城区,并且走进了一个看着蛮旧的小区里。刚好看到十几个老人围在一起打牌吹牛,氛围很温馨,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沈从”本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结果几位大妈就看到了他,觉得相机稀奇,招呼着他一起过来坐。

一来二去地聊了聊,“沈从”就跟老人们混熟了,并且成功加入打牌大队,天擦黑了才舍得放牌回家,并和老人们约定了时间再聚。

沈从:“……”

虽然发展得很合理,但这根本不是沈从会做出来的事。退一步说,沈从答应了大妈们的邀请,也不会这么快就他们熟起来;再退一步说,就算真的熟起来了,沈从也不会答应和他们一起打牌——他向来抗拒团队游戏,就算是最平常的羽毛球双打,沈从也没有单打时凶悍,站在那就跟被定住了一样。

而且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沈从猪油蒙了心和他们打上牌了,也不会有什么下次再来的约定。

这些都不是沈从会做的事,但是“沈从”做了,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变化,沈从决定去看看。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大爷哄过去,又套到地址后,沈从放下相机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