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说的就是你,有本事来搞我啊。”
李舜脸上的疤痕狠狠一抽:“你有病?”
“你来这不就是想搞我?给你机会还不敢了, 怂包!”说着, 沈遂突然动作, 右腿直直扫向李舜。
“找死!”李舜不躲不避, 对着扫来的腿就是一踩。
沈遂立马双手撑地,改扫为踢,迎面接住李舜的攻击。
俩人说打就打, 沈从默默换了位置。
正打算睡觉却被俩人动静吸引的其他人:“……”
不是, 怎么打起来了?不是说不能直接造成伤害?现在游戏设定的规则都可以随便打破的?最终局原来这么自由?
俩人打得正酣,辐射范围大到把整个笼子都占满,一会儿飞过来一会儿踢过去。沈从只好移到笼子外,给两人丰富的发挥空间。
“凄凄——惨惨戚戚~”
沈遂正挡住李舜的一记肘击, 耳边就响起了阵哀怨婉转的调调,他不禁恶心皱眉:“什么鬼东西?”
“凄凄~愁生~”
不知哪来的哀怨调调还在响, 听着怪像唱丧, 连李舜都晦气地侧目。
沈遂抓住机会, 扭过李舜的手腕对着他的肘关节一个用力, 骨头被拉扯的声音响起。
然而李舜反应很快, 左手捉上他的胳膊, 被拉扯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 肌肉绷得死紧, 手腕一转就要反抓沈遂。沈遂看出他的意图, 赶紧反抓他的另一只胳膊,又空出一只手直冲李舜颈间大动脉,同时一记前冲膝直顶李舜腹部。
俩人的打法都非常激进,没有闪躲,全是硬抗加见招拆招,打着打着就要纠缠在一起。还是李舜抓住机会,在一次出腿时硬把俩人的距离拉开。又在沈遂后退时奋然出击。
沈遂正要反击,耳边又是一阵破了音的“何来何去——”
到底是谁一直在配音?
沈遂拉开距离,分了点心神往声源扫去,然后就看到了扯着嗓子唱得如痴如醉的俞凤林。
“……”沈遂被迫躲开李舜的攻击,语气有些吞了屎般的复杂,“操了大爷的你还真唱啊!”
俞凤林终于停下吟唱,深情一句:“哥们说到做到。沈遂勇敢飞,bgm永相随!我为沈遂举大旗,谁敢与我遂为敌!四面八方皆是敌……”
不愧是搞乐队的,口号说来就来。众人被尬地抠栏杆,俞凤林还能旁若无人接着表演。
沈遂估计也被尬住……可能也不是被尬住了,他总忍不住听俞凤林还能冒出什么话,弄得打架都分了神,差点被李舜拎着当空砸下。
沈遂大吼:“够了够了,已经加满油了,再加要溢了!”
好吧。
俞凤林闭嘴了,然而没过几秒,他又开始吟唱:“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俩人都是身手极好的那种,又都技巧多力气大,但李舜到底体格摆在那,有些差距不是后天能弥补得了的,沈遂很快落了下风,被李舜举着砸在地上。
沈遂一口老血霎时喷了老高。
俞凤林夸张一捂眼,闭嘴了。
李舜乘胜追击,脚一抬就要往下踩。然而沈遂突然一个翻滚,绕过李舜大腿就是一缠,整个人灵活地攀附在李舜身上,一个三角绞带着李舜往地上砸。
俩人又纠缠在一起。然而沈遂这次没再动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就往李舜耳朵里刺。
那东西很小,只在灯光中亮了一瞬,然后就整个没入李舜耳朵里。
于是,跟时间静止一样,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李舜脸色一变,率先放开沈遂回到了角落。但奇怪的是,李舜的耳朵并没有因为刺伤而出血,反而看着完好无损。
沈遂也没重新把东西放回兜中,手撑着地站起来时东西就已经消失了。
无所谓咳出血沫,沈遂直直朝沈从撞去。
“从哥——可给我砸死了,我现在哪里都痛,你快给我揉揉。”
声音中气十足,和在角落独自emo的李舜比起来,快被砸死的看起来更像李舜。
沈遂叫着揉揉,但也没什么动作,只是黏着沈从平复呼吸。
众人终于从看戏的状态中抽离,张着嘴一脸茫然。
打完了?
向光行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是我说,贺鸣璋是不是也撒谎了?你们打成这样游戏都不制裁的?”
贺鸣璋嘴角一垂:“发表疑问可以不带上我。”
宋近歌的眼神有些闪烁,看着贺鸣璋没说什么,把目光落到了沈遂身上:“游戏不制裁你们还有一个原因,你们不是玩家。”
俞凤林吹了个口哨:“哇哦,怎么说?”
宋近歌:“你们也看到了,沈遂刚才拿了个东西。这个地方虽然脏,但是没有比手掌还小的利器,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沈遂自带的。而且再结合李舜死而复生的事,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们俩的身份。”
钟雨眉头一皱,问沈遂:“你也死而复生了?”
“谁跟他一样。”沈遂在沈从肩上蹭了又蹭,血全蹭人衣服上去了被推开后才停下,“反正我对你们又没怎么样,没事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确实,沈遂除了到处交友外也没害过谁,而且看他这态度也不是愿意跟他们说清楚的。
俞凤林耸耸肩:“那你们俩怎么打起来了?快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当睡前故事也不错。”
“光你那些口号后面的故事就足够哄睡所有人了,自己讲去吧,讲完了再唱个安眠曲。”
没有被人嫌弃推开的沮丧,沈遂说完就叭嗒叭追着沈从进笼子了,嘴里还囔囔着要揉。
俞凤林当空一指:“这跟没断奶的娃有什么区别?”
“呵。”向光行冷哼一声后留给俞凤林一个无情的背影。
俞凤林:“……”操了,忘了旁边的是姓向的了.
一晚很快过去,数字重新刷新。
这次数字打乱的比较大,贺鸣璋和李舜被分到20号笼,沈从和俞凤林在9号笼,江砚秋和向光行在5号笼,沈遂在2号笼,叙舟3号笼,宋近歌和钟雨在4号,郑晓云在15号笼。
众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换笼子,叙舟紧紧贴着江砚秋,生怕宋近歌和钟雨突然从哪窜出来搞偷袭。
新的一天代表着要死新的人,因为昨天的事,宋近歌很可能对他们下手。不过都到了笼子里,宋近歌也没什么动作,叙舟大大松了口气。
江砚秋就在旁边笼子,这也给了叙舟很大底气。
自从死了人后就没再出现老鼠咬人的事情,只是狱房里静悄悄的,老鼠在下水道里却不安生。一会儿跳这一会儿跳那,一会儿出现在头顶一会儿出现在脚下,自由得过分。
宋近歌收敛心神,心里一点点数着时间。数到27时,宋近歌看了钟雨一眼,俩人同时起身小心拉开铁门。
宋近歌在怀疑贺鸣璋说谎之后,就特意注意了狱警每次来的时间,发现每隔半小时狱警会来一次,而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掐着点把叙舟赶到她们的笼子。
这游戏就跟专门挑事的一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叙舟和她们安排成了对面,倒是方便了宋近歌的计划。
钟雨在前宋近歌在后,叙舟如临大敌地看着鬼魅般走来的俩人,腿突然抖了起来:“你们干嘛!”
因为狱警还没来,怕宋近歌突然发难,叙舟特意没锁门,寻思这样好跑。可惜他没想到宋近歌俩人就这么大剌剌地闯过来了。
“锁门!”江砚秋大喊一声,拉开自己的铁门就要去帮忙。
向光行双手抱胸看着眼前景象,目送江砚秋出去时眼神闪烁了几下。
可惜叙舟的动作还是慢了,钟雨已经打开门,刚好抓住要来锁门的叙舟。
宋近歌早就做着准备,见江砚秋过来,手往前一伸就要给人来个过肩摔。
然而宋近歌没摔动,反而差点被江砚秋借力打力反摔。
她有些惊讶,立马收力准备踩江砚秋的脚。规则规定不能直接对人造成伤害,宋近歌只能曲线救国用点下三滥招数。
江砚秋没如她的愿,灵活躲开了。
这边钟雨已经把叙舟拖出笼子,但叙舟挣扎得厉害,生命受到威胁时潜力也爆发了,滑不溜秋跟个泥鳅一样,钟雨差点没制住他。
眼看江砚秋就要去捞叙舟,宋近歌眼神一狠,改掌为拳,嘴上却礼貌:“切磋一下吧。”
她不是故意打人,只是友好的切磋,只要把握好力度能挡住人就没问题。
谁还不会做个无赖了。
然而宋近歌刚出了几招就发现了不对,江砚秋怎么这么会打?
江砚秋看着就文绉绉的,而且上轮游戏出力的事都是黎桐干,宋近歌还以为江砚秋担任的是智囊团的作用,没想到这人竟然藏了一手,武力值竟然不低!
有规则的阻碍,宋近歌下手时顾虑太多,碰上个没武力值的倒也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拦住,但坏就坏在江砚秋不是她想的情况。
叙舟胡乱挣扎时踩到了钟雨的脚,走狗屎运挣脱了钟雨的桎梏,结果他刚跑到笼子边就又被钟雨抓回。
长廊尽头已经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不能再耽误下去,宋近歌只好放弃,一把把江砚秋踩退喊道:“先走!”
钟雨足够听劝,把叙舟随便一甩就要退回去。
“赶紧回去!”见钟雨放开叙舟,江砚秋也赶紧退回到笼子里。
向光行往门口走了几步,眼睛盯着江砚秋不知在想些什么。
“叙舟!”还没喘口气的江砚秋突然大喊出声。
只见叙舟不知哪根筋抽了,竟然又转回去勒住钟雨把她往自己的笼子拖。
狱警“吁吁吁”吹着口哨,没多久就要走出长廊。
宋近歌见状,正要回过身帮忙,就听钟雨喊道:“别过来!你快回去我能解决!”
被人勒住脖子,不是钟雨想自己解决就能解决的。
似是听到狱房的动静,狱警的口哨停了,脚下步伐加快许多,警棍抽出的声音跟拔刀一样。
宋近歌还是想上前帮忙,却被钟雨吼道:“快点回去!不要找死!我不要你死!”
狱警“梆梆”敲了墙,声音率先窜出长廊:“都吼什么?都给我停下!”
宋近歌动作一顿,深深看钟雨一眼,还是在狱警走出长廊前回到了笼子。
可惜钟雨没有这么幸运,叙舟铁了心要拉她下水,哪怕被肘击到摔在地上了胳膊也死死不放开,双腿死死缠着钟雨要把她拉进自己笼子。
叙舟的半个身体都已经挪到笼子里了,然而狱警已经看到了他们。
江砚秋心脏狠狠一抽,当即就要拉开门跑过去。
向光行见状,眼疾手快拉住人:“你出去就是找死。”
江砚秋哪听得进他的话,手抬起就要给向光行一拳,却被向光行灵活避开。
向光行制着他的手,不容拒绝般把江砚秋推到了铁笼深处。
“梆梆——”
“都给我放开!才多久没看着又反了天了!”是第一天抱怨的那个狱警。
叙舟这才把钟雨放开,脱力般躺在地上。
狱警一一瞪过所有人,才一手一个把俩人抓起来:“真该听老四的建议把你们都弄死了,每天电刑伺候,我看还有没有人闹!天天的增加工作量。”
狱警人高马大,叙舟被抓起来后整个人都是腾空的。他尝试着挣扎了几次,脖子上的手却跟铁钳一样不受丝毫影响。反而他跟被电流滑过身体一样直打哆嗦。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前人走时都那么平淡了,想闹也闹不起来啊。
回头看了江砚秋一眼,叙舟做了个哭的表情。
“叙舟!”
刚被向光行放开,江砚秋就又往笼子外跑。这次向光行没抓住他,被他打开了笼门。
“你干什么!找死吗?”向光行往前又是一勒,力气没控制好,差点把江砚秋勒晕过去。
但向光行没放手,一定要把江砚秋拖到笼子里才放心。
等江砚秋再次挣脱桎梏时,叙舟已经被带走,连个影都没留。
“操!”江砚秋暗骂一声,握拳的手骨发出“咔擦”声响,他举拳,直冲向光行而去。
“你有病吧?”向光行截住他的拳头,“我救了你你要打我?果然好人没好报。”
最后一句话向光行说的小声,江砚秋没听清,他也没打算听清,扯住向光行的衣领时眼睛通红:“谁要你救了!如果不是你我就把叙舟带回来了!”
向光行面色一冷:“如果不是我,你不仅带不回叙舟,你自己也要死!睁眼说瞎话傻不傻。”
“你!”
“你什么你,我救了你就是事实,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反咬一口。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救的,不过是熟一点而已,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你分不清?有病吧!”
向光行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很重,但江砚秋不在意:“你懂什么!”
江砚秋知道叙舟是为了他才打算赌一把。这次没害成他们,宋近歌和钟雨肯定不会放弃,后面他们不一定有安生日子过。
倒不如趁钟雨没回去赌一把,把人拉到自己的笼子里淘汰钟雨,这样可以给他们消除一个祸患,又能达成今日死人kpi,简直一箭双雕。
可惜,叙舟把自己也赌进去了。
江砚秋懒得再跟他说,把人一推就要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女声响起:“恭喜各位玩家结束本局游戏,大家都是好样的呢!现在,请各位玩家跟随指引前往下一局游戏地点。”
话音落地,黑森长廊处亮起灯光,地上一个大大的绿色箭头出现。
原来真跟电影一样死三个就行了——虽然其实是死了四个吧,但大差不差。
俞凤林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率先走出笼子:“走吧各位。”说着还把同笼的沈从一起拉上了。
众人这才跟着行动起来,踏上了长廊。
宋近歌看了眼江砚秋,又看着长廊尽头刺眼的白光。
那里没有禁闭室,没有钟雨,连钟雨的尸体都没有。
这么一遭下来,她竟然有点佩服江砚秋了。至少他愿意为了救好友而牺牲性命,而她却冷眼旁观。
巨大的愧疚感笼罩在宋近歌心里,她摸了摸心口,有些喘不过气。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能死!她还有父母,她有牵挂。
第217章 每片叶子都有秘密
“近歌啊, 近歌啊!去给我上去摘点蒜苗下来。”
宋近歌刚打开电视拆了包面包准备吃,就听到她妈这样喊。她叹了口气,飞快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出门了。
老小区最近上进了很多, 几个月前给每栋楼都建了个电梯,迅速就得到了无数大爷大妈的好评。几年不管事的物业挠挠头,随即就提高了物业费回报业主们的夸赞, 于是很快又变成一片嘲了。
这不, 宋近歌刚进电梯就听到一对婆媳在骂物业。她抬眼一看, 呦, 这不王姨嘛。
王姨经常和宋春芳约着打牌逛街烫头发,连带着宋近歌和她们的关系都好很多,平常就算远远看到也是必须要打招呼的。
王姨笑了下, 当即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诶, 出去玩啊这是?来,拿个鸡蛋去吃。”
“不用了王姨。”宋近歌把鸡蛋推回去,“我去给我妈摘蒜苗,你拎着一篮鸡蛋去干嘛呢?”
“嗨呀……”
宋近歌和王姨聊了几句, 电梯下到一楼,俩人走出大厅后就分开了。王姨要出去, 她要去隔壁楼栋。
正走着, 宋近歌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宋春芳让她再买瓶酱油上去。擦了下额头的汗, 宋近歌脚步一转, 往小区外走去。
“近歌啊!出来玩啊?”
“来来来, 拿点菜回去啊。”
“近歌, 你先别走, 还记得姨上次给你看的照片不?你真没看上啊?人家看上你了啊?要不还是去见个面啊?”
刚到小广场, 宋近歌就遭受到了大爷大妈们的亲切问候,亲切得都有些寸步难行。
宋近歌在心里吐槽着老妈强悍的交际能力,面上还是笑着应了。然而她正准备结束话题挥手再见一条龙,迎面就撞过来一个人。
那人比她矮一点,瘦瘦的,却不羸弱,撞上来跟石头一样。
习惯作祟,宋近歌正想说声抱歉,面前人就陡然抓住她的胳膊,脸色有些白:“这有能躲的地方吗?有人跟踪我。”
跟踪!
宋近歌一下警惕起来,她正要问怎么回事,面前人就又催了一遍:“我现在说不清,请让我躲一下。”
宋近歌看着她。面前人的脸也小小的,但骨骼长得好,棱角很分明,眉眼间有股侠气,但眼下青黑十分破坏气氛,衬得她跟几百年没睡过觉一样。
这是被虐待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眼见面前人没得到回应打算放开她,宋近歌赶紧抓住人:“跟我来。”
宋近歌带着她上了楼。
老小区管的松,天台更是疏于管辖,锁完全是用来当摆设的。因此让不少大爷大妈发现了洞天福地,一个赶一个上天台种花种菜,晒被子晒衣服,七零八落地一盖,比楼下垃圾场还乱。
但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俩人上了天台,宋近歌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人却突然一把推开她,跑到角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宋近歌一时呆愣在原地。楼梯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殆尽。
宋近歌往天台入口一看,什么都没有。
等了好半晌,角落也一直没动静传出来,在原地踌躇半天,宋近歌还是决定问一下。
“那个……你还好吗?”
没人回答。
宋近歌眉头一皱,别是跳楼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脚下步伐加快,扯开挡路的棉被就要探头,却在下一秒就被突脸。
宋近歌被吓了一跳,在面前人的注视下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抱歉,你一直没声音,我以为……”
“没事。”女人伸手,嘴角扬起一抹笑,“你好,我是叶子,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好特别的名字。
这是宋近歌的第一反应。
宋近歌看着她。天空下翻飞的棉絮好像组成了叶子脸上的绒毛,边上阳光一镀,犹如雾里看花,竟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动了动。宋近歌知道,叶子是在看她背后。宋近歌回过神看向背后,却依旧什么也没看见。
正义感让宋近歌发问:“所以是怎么回事?被人跟踪的话我还是建议报警处理。”
叶子又笑了:“你人真好。”
宋近歌:“……”.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和叶子就这么认识了。很小说化的情节,宋近歌直到过了几天都还有些不敢置信。
但这就是发生了。
她知道了叶子的名字,知道了叶子的家庭,知道了叶子的事情。
叶子很爽朗大方,为人还特仗义,轻易就和宋近歌拉进了关系。但宋近歌总有些难过,越和叶子相处她就越难过。
因为叶子跟她说过自己被人追踪的原因,很惨……很惨,惨到很难想象那是会发生在一个女生身上的事情,惨到宋近歌都怀疑叶子是不是在编故事了。
但她不愿意这样揣测任何人。
越发现叶子的好,宋近歌就越难受她的遭遇,就像多了条裂痕的美玉,她本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于是宋近歌做了个决定,她要多和叶子联系,首先就是每天给叶子转发搞笑视频,希望能让她开心点。
但后面宋近歌突然回味过来,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
除了初认识时的窘迫,叶子大多数时候的吃穿用度比她都好,花钱也毫不吝啬,对人更是朋友满天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时刻遭受社会恶意的人会有的性格。
当然,她的意思不是叶子就该卑微阴鸷,但她着实有些太正面了。还是说……正是因为经历的多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为了保护自己?
宋近歌顿时被自己的脑补难受到了。在她眼里,叶子就是可怜无助却还坚强生活的小白花,心中的责任感翻腾而起,宋近歌对叶子的关注更多了,不时就会给叶子发信息过去了解她的近况关心关心她。
但叶子回得并不频繁……也不能说不频繁,而是不及时。通常宋近歌的信息发过去至少要半小时才能得到回应。叶子没有说过原因,宋近歌就默认她不怎么看手机。
慢慢的,这样的关心就变成了每日打卡般的事情,宋近歌养成了习惯,叶子回复得也及时了很多,俩人一起聊日常的频率直线上升。
叶子说她在忙着找工作,宋近歌就时刻帮她留意招聘信息;叶子说想尝试健身,宋近歌就给她说了一堆方式方法;叶子说一直被人跟着好烦,宋近歌就在叶子家里住了十几天保护她,哪怕自己还有一堆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宋近歌就得到了叶子这样的评价——一个保护欲旺盛的善良的人。
宋近歌一笑了之,没有说在一起住的十几天里,她对叶子的评价。
小白花好像不是单纯的小白花,不仅有“大姐大”这种外号,还时常出门不知道在做什么,家里放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偶尔不知看哪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狠厉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是一片有很多秘密的叶子。
和叶子住在一起的第十五天,叶子委婉地表示俩人不能再住在一起了。虽然用的理由是担心宋近歌同时兼顾工作太累,但宋近歌能感受到叶子的担忧。
但她在担忧什么呢?
宋近歌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叶子或许并不需要她的保护。于是宋近歌离开了,但俩人依旧是很好的朋友,空闲的时候聊天也没停。
再后来宋近歌得到了个期限不短的休假,她回了大爷大妈多多的幸福城,却在没几天后被拉进了游戏。
宋近歌还算冷静,得益于接受能力强脑筋转的快,宋近歌成功活了下来。
经过她的观察,确定了周围只有她一个人进入游戏,在乎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宋近歌狠狠松了口气。
这时她和叶子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宋近歌下意识就想和她分享这件事,但信息没发出去一分钟,宋近歌就撤回了。
她不确定让其他人知道游戏的事会不会对她们产生不好的影响,她不想冒这个险。
好在后来叶子也没发信息问,宋近歌就没再提过游戏的事,只是经常自己一个人在深夜复盘。
游戏对她的影响很大,每死去一个人,宋近歌的心理负担就重一分。她不想杀人,但只有杀人才能活着,而她不能死,她也不想死。她有父母,有朋友,有事业,有那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死了,宋春芳会哭成什么样。
后来参加的游戏慢慢多了,宋近歌学会了开解自己,效果还是不错的。她依旧没跟叶子透露一点游戏的事,叶子却开始频繁地关心她,有空就约她一起聚一会儿。
宋近歌觉得神奇,但没有想太多,只当是真心换真心。
直到她在现实世界见到了沈从,见到了谈迟,见到了林祖啸被带走,宋近歌的心突然跳起来,不知怎么,她想到了叶子,毫无理由。
宋近歌开始更加关注叶子,她试图分析出叶子平常都在做什么,但豪无结果。而且宋近歌很快就放弃了,她做不到对朋友耍心机。而且她相信,如果有什么,叶子会主动告诉她的,就像以前委婉地提示她离开一样。
直到飞鸟那轮游戏结束后,叶子突然给她发信息,说她要过生日了,想邀请宋近歌一起过。
宋近歌秒回了好。
叶子又说自己现在在其他城市有点事,等下周回来聊。
宋近歌同意了。
过了很久,叶子又发过来一条信息——如果有人找你不要答应。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宋近歌却无由来担心起来,叶子遇到什么事了吗?她一个人能应付吗?还在被人跟踪吗?还安全吗?
这轮游戏开始的突然,宋近歌什么都没想好就进入了游戏,不能确定叶子的情况她实在心神不宁。
于是她在晚上跟钟雨说了这些事,钟雨很快建议她回去好好问清楚,她说她会尽全力帮宋近歌活到最后,反正自己了无牵挂。
了无牵挂……
……
愧疚感泛着酸升起来,宋近歌揉了下眼睛,不再想这些事。
·
“你果然没死。”俞凤林抱臂站住。
徐成竹温文尔雅笑着:“一个头玩福利而已。”
向光行挥了挥眼前碍事的雾气:“那头玩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游戏吗?”
现在,总共剩下沈从、沈遂、俞凤林、宋近歌、向光行、郑晓云、贺鸣璋、江砚秋、徐成竹和李舜十名玩家。
而现在包围在几位玩家周围的,是一团带着湿润水汽的雾气。雾气把他们所在的空间衬得白茫茫一片,像到了电视剧里大走丧葬风的天庭。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游戏——终局迷境,十分钟后游戏开始,祝好。”
“终局迷境?”俞凤林转着银链,“有人知道怎么玩吗?我没听说过。”
徐成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步:“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知道的。”
第218章 硬茬小弟
“电影?还是游戏?”俞凤林问道。
徐成竹摇头:“是小说。我很早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小说主基调是冒险志怪类的, 终局迷境是小说中主角经历的最后一个关卡。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说假话, 每个人都不愿承认,而这些组成了心魔。心魔又组成迷境,通过迷境增强力量 。
“在迷境中, 主角一行人要完整走完迷境才算完成试炼。而在此过程中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迷境会展现出主角团中每个人的一生, 事无巨细, 如果有人情绪起伏过大,心魔的力量就会增强,开始吞噬人的意识, 直到人完全变得痴傻迷失在迷境中。
“换算一下的话, 如果我们迷失在迷境中,那就是死了。”
俞凤林越听链子越转不起来:“这又是心魔又是迷境的,不应该是修仙频道?”
徐成竹笑道:“它确实是志怪小说,只不过元素杂糅很多, 其实只是在蹭热点而已。”
宋近歌问道:“蹭热点?”
“对。”徐成竹看了眼远处的雾气,“这本小说的作者其实挺有天赋的, 但有些时候只有天赋不行。大众喜爱的热点就那么些, 他要想赚钱, 要想自己的书被看到, 最好的方法就是蹭热点, 读者喜欢看什么就写什么, 再杂糅点自己想写的进去, 也算一举两得。”
江砚秋有些难理解:“就一定要蹭热点?一本书没有自己的特色怎么可能长久?”
“这个还是看目的的。有的人就是喜欢写想写, 自然不会蹭所谓的热点, 他也不会在乎有没有人看。但如果目的是写书赚钱赚名气,那蹭热点无可厚非。
“很多作者都说读者喜欢看什么,只能写什么,把一切原因推到读者身上。但作者追逐流量只写这些内容,读者又能怎么选择呢?
“当然,也不能全怪作者。环境太敏感,莫名其妙的规矩太多,束手束脚成为常态,再好的创意写出来也只能是一滩死水。其实不过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而已。”
宋近歌点头,问道:“小说里这个迷境有什么必须死人或者必须死几个才能结束的规则吗?”
徐成竹:“没有。迷境在这里算是最没有伤害的一局游戏了,只要能保持冷静走完全程迷境就能活。但这里是游戏,按我的经验,游戏最后留下的头玩只会少不会多,或许游戏会自己加规则也说不定。”
宋近歌又问:“如果没加呢?”
“没加就说明这不是最后一局要玩的游戏,不需要角逐头玩。”
俞凤林说道:“就是说这个终局迷境不一定是真的终局?”
“对。”
几人无言站了几分钟,女声终于响起:“休息时间到,终局迷境现在开始!请玩家们一直往前。”
女声停了。
俞凤林特意等了半分钟,女声也没再响起。
没有加规则。
俞凤林撇了撇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没什么杀人kpi是挺好挺轻松,但要在游戏里面待的时间就更长了。
慢慢地,充盈在众人眼前的雾气开始消散,直到只剩一点痕迹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他们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有人还从他们面前走过却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看到这群玩家。
宋近歌回头看徐成竹:“这是……”
徐成竹回道:“这就是迷境呈现每个人一生的形式。”
宋近歌有些惊讶:“这么真!我还以为是像镜子屋那样映出来的。”
现在这场景,宋近歌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拍摄现场,但确实代入感强了不少。
众人不知道现在呈现的是谁的故事,只能先一路往前,一边走一边看还别有一番趣味。
走了几分钟,众人终于找出来了主角——一对夫妻,其中的妻子好像已经怀孕了很久。
众人不明所以,这两夫妻看着谁都不像,到底是他们中的谁?还是夫妻其实不是主角?可是迷境呈现出来的世界确实是跟着夫妻的行动变化的啊。
直到又走了几分钟,众人悟了。
主角确实不是夫妻,而是刚从妻子肚子里生出来的婴儿。
再过了几分钟,众人又悟了。
婴儿名叫俞凤林,这是俞凤林的故事。
俞凤林掸了下外套:“不是,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宋近歌移开视线,目光放在和猫抢猫爬架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的俞凤林身上:“你小时候还挺闹腾。”
“……谁小时候不闹腾。反正你们可以先期待了,我从小帅到大,正好愁没人欣赏呢。”
向光行冷哼一声:“是谁给你的错觉?他该配眼镜了。哦,不配是因为配不出适合他度数的眼镜吗?”
俞凤林“啧”一声:“我是正常人,不跟皇帝的眼睛计较。”
不仅骂向光行不正常,还暗讽向光行眼瞎。
两人又开始拌嘴。
其他人已经习惯,目不斜视当背景音乐听。
一直就这样走了快半小时,迷境终于放到了俞凤林上初中,因为午休在走廊打闹被罚站一下午。
下课铃突兀响起,从众多窜出教室的小孩旁边走过,向光行已经有些犯困了:“这一局其实是想让我们一直走到力竭吧?这些到底有什么好展示的,不能一键加速吗?”
徐成竹摘下眼镜:“不能,迷境就是这样,事无巨细从小到大。不过如果走累了坐下来休息是可以的。”
宋近歌打了个哈欠,弯腰想要扶起一个在楼梯上摔倒的学生,却在伸手时想起自己并碰不到他。
徐成竹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些对我们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当事人来说都是值得说道的回忆。你们看俞凤林的情绪现在就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
确实,俞凤林非常入戏,拉着沈从开始说他为什么要在走廊打闹的原因,义愤填膺地表示他是讲义气,老师却什么都不搞清楚就乱罚他……
沈遂走在一旁,一路板着脸,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沈从偶尔回他一个“嗯”,于是俞凤林讲得就越起劲,话题一转开始剧透他初三收了一群小弟的事了。
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向光行正好听到,嘲了句:“你能直接挑重点讲吗?前情提要提到八百年前了,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
俞凤林白他一眼:“你退退退!真不讲了你又听不懂,不听站一边去。”
真服。
向光行双手抱胸走远了。
俞凤林又扒拉着沈从,指着一个脸上带有大片胎记正被欺负的小孩:“你看你看,我小弟出场了。本来当时我不想帮他的,只会站着挨打的人帮他也没用,但是没想到他是个硬茬啊,捡了块石头一下扎人眼球上了。就这下一下就戳我心巴上了,我立马就上去帮忙……”
俞凤林话音未完,众人眼前的画面就变成了俞凤林帮忙不成反被胖揍。
“……”
向光行笑了:“就这种水平都能有小弟,是人家看你太傻才答应你的吧。”
“咳咳,你懂什么!”俞凤林清了清嗓,强行挽尊,“我那时候还在上学呢,敢处理这种社会上的纠纷就很牛了好不好!你们重点不要放歪了!而且我后来就去报班了,我一只手就能打十个你。”
“嘁,有本事你来试试,我不还手都能弄死你。”向光行斜眼盯他。
俞凤林同样瞪回去:“激将法对我没用,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向光行正要回,就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拍门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切善后好之后,俞凤林他爸关上大门,抽出了皮带。
很快,俞凤林一声惨叫,满屋子乱窜。
他爸边追边骂:“你个混小子,我没跟你说过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你冲什么冲?毛都没长齐学人家见义勇为啊,你自己数数都多少次了!整天不长记性,你看我今天抽不抽你!”
“爸!爸爸!我错了!!”俞凤林丝滑跪下认错。
然而他爸一点没心软,打定主意要好好给俞凤林长长教训,抓到到处跳的小崽子就把裤子一扒。
“诶诶诶!”俞凤林赶紧跳到小俞凤林面前挡住,“这里就不用看了!赶紧走赶紧走!”
俞凤林的呐喊和一声声凄惨的、震天动地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重叠在一起,非常具有喜剧效果。
向光行一点不掩饰地笑出声:“就看就看,多大的人了还被打屁股,哈哈哈哈哈——”
俞凤林脸色一冷:“姓向的你完了,看我抽不抽你!”
向光行脸上还带着笑,并不吧俞凤林当回事:“来啊。”
向光行做好了接招的准备,然而面前人影一闪,和他打起来的人不是俞凤林,是江砚秋!
怎么回事?
俞凤林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当场石化在原地:“不是……你小时候也被打过屁股吗?怎么反应比我还大。”
江砚秋没回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向光行被打出了脾气,也不留情了。扭过江砚秋伸来的拳头往外一翻,同时腿上发力把江砚秋绊倒。
向光行把人死死绞住:“你发什么疯!”
江砚秋不语,一拳砸向向光行太阳穴,翻身把人压下,举手就砸。
众人站在一边,一时也分不清江砚秋是什么意思。但他们也没打算上去帮忙,打起来最好,不管里面是谁死了对他们都有利。
但这打着打着众人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了。打架的那两个鼻青脸肿就算了,怎么他们也开始浑浑噩噩头晕眼花头重脚轻起来,这正常吗!
有丰富阅读经验的徐成竹最先反应过来,他啪嗒一下坐地上缓了缓:“快阻止一下吧,他们现在情绪太激动,我们会被牵连的。”
众人如梦初醒。
俞凤林离得近,当即一冲到底,哪想向光行正使出一记扫堂腿,俞凤林好巧不巧撞上,一击未出而开头崩殂。
第219章 都去死
不过俞凤林摔的方向很好, 脸直直地就对着江砚秋去了,给人一下砸在地上。
江砚秋被砸得头晕眼花,也不管身上的人是谁, 举拳就是砸,拽着俞凤林的头发就把人往地上磕。
“哎、我操、停、靠,停停停!”俞凤林被砸得眼冒金星, 血顺着纹路流了一脸。
俞凤林想反抗, 却根本找不到机会。他小时候也报过武术班, 但也只是报过班, 而且他当时很自信,只学了点皮毛就认为自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后期学的根本不认真。
后来没学了, 正儿八经的切磋俞凤林没有经历过, 只在街上见义勇为的时候施展过一点,后来在游戏里也实战了几回,凭着点小聪明配合也能赢不少人,但遇到能完全碾压自己的, 依旧是只有被打的份。
就在俞凤林的门牙差点被磕掉的时候,向光行终于看不下去, 把江砚秋拽开了。
向光行压着人:“你干什么!想死吗?”
江砚秋冷笑, 使了点阴间招数往向光行麻筋上狠狠一掐:“都去死!”
向光行手一软, 被江砚秋一脚踢开, 然后被死死掐住了脖子。
俞凤林这边才缓过来, 他抹掉一脸血, 被眼上传来的刺痛激起了怒气。他什么时候被打得这么惨过!他爸都不往他脸上招呼!
大喊一声, 俞凤林冲向江砚秋。
打着打着, 三人就打到了沈从面前。
沈从还没动作, 沈遂先一皱眉,拉着沈从退开了。
沈从看了眼沈遂。沈遂的脸色很不好,眼睛盯着另一个方向,并没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人当回事。
很奇怪,进入终局迷境以来,沈遂就没再说过话,脸色神情时刻能冷死人,完全和他之前的人设相反。
表演型人格不表演了?
沈从回忆了下,和李舜打完的时候沈遂都还在笑嘻嘻地油嘴滑舌,可是第二天后,沈遂就变得格外严肃了。就连李舜……
沈从看了眼站得最远的李舜。
李舜还是一样沉默。但这应该是不对的,在和沈遂打了一架之后,李舜竟然就没了任何作为,沈遂也没再找李舜的事,仿佛俩人都默契地忘了那一架。
难道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沈从正想着,大脑却突然停摆。随后,是一阵尖锐的如针刺般的阵痛。
好家伙,这下情绪暴走了三个人,迷境的力量又变强了。
向光行和江砚秋不相上下,俞凤林在里面歪来倒去,却奇迹般地牵制住了两个人——谁都不知道他那一拳会砸向谁,又会不会突然转个弯误伤到自己,硬是把两人弄得不知防守还是反击——当然,犹豫不决的主要是向光行,江砚秋愣了几次后就开始两个人一起揍了。
再这么打下去能打到地老天荒,沈从甩了下脑袋正要加入战场,却被沈遂拉住。
他回头一看,沈遂只是拉着他,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眼睛又望向了其他地方。
奇怪的,沈从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焦躁,从沈遂身上。
“砰!”
俞凤林被砸到沈从脚边,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伤得不轻。
江砚秋能把俞凤林踢开,却不能挡住向光行,一个不注意又被向光行死死钳制住。
“你要打到什么时候!”向光行吼道。
江砚秋冷冷瞥他:“打到你死,总要有人去陪他。”
向光行终于知道了江砚秋在想什么,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你至于吗?要不是我你只会和叙舟一起死。”
江砚秋吐出一口血沫:“要不是你,我会把叙舟拉回来!”
向光行一愣,随即笑了:“你别骗自己了,就算把叙舟拉回去你也没时间回笼子,到时候死的就是你。就这么想替别人去死?就这么闲不住?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人,丢了命也要去保护别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的?这么有奉献精神吗?”
一句“要你管”快要冲出口,江砚秋却突然想到什么,冷哼一声:“呦,怨气挺大啊,被人整过?”
江砚秋咳出一滩血,又说:“一个人生闷气有什么意思,你去打啊,去骂啊,这里十多个人呢,干脆拉着他们一起死啊。我们也别打了,一起把这群看戏的弄死怎么样,都死了就好了,都死了就结束了,哈哈哈……咳咳咳。”
“你闭嘴!”像是被江砚秋戳到了点上,向光行的表情有些恍惚。眼前咳嗽的人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头发稀疏,皱纹横生,只有一双眼清明依旧。
但很快,那双眼就被一片血污覆盖了。血,全都是血,向光行怎么都擦不过来,只能无助地搂着人,周围喧嚣声漫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海。
向光行的手越来越松,江砚秋见状,眼神一狠,立马暴起反身将人压住,手指死死掐住向光行脖颈,这是真的奔着把人掐死的劲。
向光行一时不察,很快就被掐的脸色发青。
这是个好机会。
宋近歌忍着越来越不适的感受,偷摸绕到他们后面,正准备下黑手,面前就横过来一条胳膊。
俞凤林身残志坚,肿着一双眼也要守在前线,手腕一转,一条银链掉出:“用这个,你勒一个我勒一个。”
宋近歌了然,拿了银链再次准备动手。
“你们真的效率很低。”
宋近歌耳边刚飘过这句话,面前就飞快闪过一个人影,人影轻松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向光行和江砚秋本来就打得快力竭,身上都带着伤,根本不用贺鸣璋费太多功夫。只听几声闷响,向光行和江砚秋就齐齐没了气。
宋近歌:“?”
俞凤林:“??”
怎么个事?
两个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贺鸣璋的目光朝自己扫来,生怕被当成危险分子被赐死,俞凤林赶紧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别动别动!我现在很冷静,没有情绪起伏,我的心已经比冰块还冷比钢铁还硬了。”
贺鸣璋没说话,但收回了视线。
贺鸣璋家是武术世家,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真功夫,学的是正宗武学,习的是真正的杀人技,杀一两个人就跟杀鸡宰鱼一样。因为这个,贺鸣璋向来在游戏里无往不利。
现代社会,有脑子的人不少,但有真功夫的却不多。
一下解决了危险来源,众人那股头重脚轻的劲也消了。
俞凤林挺乐天,缓过来之后就开始“关心”别人了:“诶,你们说江砚秋没事突然打向光行干什么?他两有仇?”
“……”众人各走各的,没人回他。
宋近歌看不下去,好心回道:“在叙舟死之前应该是没有仇的。你不也听到了,如果没有向光行拦着,江砚秋能把叙舟拽回来。在江砚秋看来,叙舟相当于是被向光行害死的,能不气吗。”
俞凤林啧啧不停:“看不出来江砚秋还是个莽的,忍忍到最后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再动手不行吗?就非得来这么一下,他一个人干得过几个人啊。”
“他不一定能忍到那个时候。”宋近歌想了会儿,眼神隐晦地扫过沈遂和李舜,又在贺鸣璋身上停了停,“最后剩的人他不一定打得过,而且他应该只是想找向光行的麻烦,早点打和晚点打的区别不大……
“我有点疑惑的是,向光行之前在笼子里为什么要救江砚秋,他们好像一直没怎么交流过吧,应该算是不熟?按理来说多死一个人对我们是有利的,我实在想不到向光行救他的原因。”
“他这人就这样。”俞凤林揉了下开裂的嘴角,声音有些糊,“我怀疑他这个人有人格分裂,一会儿人间不值得谁都看不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会儿又圣父上身这个要救那个也要救,他这个人就别扭的很。”
“这……真的吗?”
第220章 同年同月同日死
“管你真的假的, 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刺眼的荧光灯打在江砚秋周身,面庞全陷在阴影里,衬得他像个盛气凌人的无赖。
将烟摁在瓷砖上捻灭, 江砚秋吐出一口烟圈,最后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走了。
不过两三秒, 其他人就一窝蜂围上来, 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怒斥那人多混蛋恶心,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江砚秋为什么要教训人。
江砚秋走在最前面, 随意勾了下嘴角,身后的人说得就更起劲了。
江砚秋这回是真笑了。他点燃烟,随手挥散一溜跟屁虫们后坐进了早等在路边的车。
“回家。”
江砚秋扯了下衣服, 冷嗤一声后, 原本安稳呆在修长手指上的烟被捻灭在真皮座椅上。
无聊。
江砚秋很有……不对,应该是江砚秋家很有钱。
江砚秋是被一群人捧着出生的。出生后更是被捧到极端,大多时间都在各种人的臂弯里睡得安稳,两岁才开始下地,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更别说一个不顺心就张牙舞爪, 从小就打下了坚实的霸王基础。
但江砚秋没长成霸王。相反, 他的皮相和姿态都是一等一的优雅得体, 端的是个谦谦君子, 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江砚秋很受用, 酒杯轻轻和人一碰, 上扬的嘴角被各路夸赞吊得老高。
笑话。
他接受的是最顶级的教育, 享受的是最顶级的资源, 接触的是最顶级的人脉, 万事舒心钟鸣鼎食,就是个泥巴都能被塑成金子,他还能长成歪脖子树不成?
他理应是最优秀的。
财富带来的幸福感不是财富本身可以衡量的,钱太值钱了,而他生来就拥有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
无比优越的生活带来了高傲的姿态,江砚秋连低头都不会。他享受这种富裕,并以展现这种富裕为荣,他乐于向全天下宣告——他就是人上人!
不过很可惜,江砚秋能宣告的范围始终有限。
人下人太多,他们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保持着天然的敏感度,见到点奢华生活的一角双眼就能被刺到泛红流血,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只能叫嚣着,声讨着,誓要把全天下有钱人都铲除。
呵。
江砚秋晃着酒杯,冷眼俯视着为他擦鞋的服务生,面上却微笑着,在对方胆战心惊的道歉声中,批了句“没事”。
人上人的通病……好吧,江砚秋的通病,他最看不起那些人下人。
不过是得不到在泛酸而已,极度渴求衍生出来的酸液足以腐蚀他们贫乏的大脑,因此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正常。
江砚秋向来对这些人是嗤之以鼻的,有钱怎么了?有钱为什么不能炫?我花我自己的钱难不成还要普罗大众同意?管我用两百万的厕纸还是收藏三千万的大哥大呢。就算是剥削来的又怎样?可不是谁都有剥削的能力。
著名的文学家批判家社会学家不知道谁曾言:人一有钱就变坏。
人上人江砚秋批复:纯他娘的放屁!
人没钱的时候照样坏,不过是因为缺少钱来善后不敢坏罢了。为了钱变成鬼的人都能组成一个师团。
谁不想要钱啊?
所有人都在追逐钱,却又不肯承认自己长了双势利眼,非得用些伟光正遮掩,没事就讨伐下有钱人满足点酸水泛滥的虚荣感,好像成为大众真的令他骄傲到爆炸。
江砚秋嗤笑一声,亲自关上包厢大门。
隐形摄像头锲而不舍地工作着,监控房里人间百态,坐在后面的人两眼放光。
人为了钱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江砚秋不感兴趣,他不需要为了钱,是钱为了他。
签下自己的大名,江砚秋搁下钢笔。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
大学的时候,江砚秋认识了两个人。
大他两届的黎桐,和他同届的叙舟。
黎桐家条件很不好,还有攀附在左右不断吸血的亲戚,黎桐能一路磕磕绊绊读书考上好大学,全靠她自己。
黎桐从小就有经商头脑,小学捡瓶子,中学卖小零食,高中就知道跑去给老师做事引来同情给自己“充电”。
哪怕每天都要忍受各路亲戚的盯视,学习也依旧没落下,每逢考试必拿前三。
学习好但家庭差又懂事的孩子格外讨老师喜欢,帮了黎桐不少。校方也愿意给黎桐一点便利,毕竟少收一个人的学费也损失不了什么,反倒能捧出个名校生做宣传,钱来名来无穷尽也。
大学了黎桐也不安分。大一的时候各种兼职都干,后来表现良好得了学姐学长的赏识,让她管理起学校的外卖生态圈来。
黎桐当然管得红红火火。后来又不知哪来的路子在外面认识了人,怎么说还是名校好呢,首先地理位置就能给多少人机会啊。
黎桐就抓住这个机会了,做起了驾校招生代理不够,还和几个不大不小的节目组有了联系,她拉学生去免费当观众,节目组给她介绍费。这样不仅在学校里赚得了好名声,自己的钱包还鼓了起来,两头赚。
前两年赚够了启动资金,黎桐又去研究股市理财,誓要钱生钱生钱。
黎桐这人聪明有韧性,虽然刚开始有亏损,但后面还真被她赚了几笔,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叙舟是在兼职送外卖的时候认识黎桐的,不是因为什么能力出众,纯靠会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见谁都笑哈哈称兄道弟,呼一声就有兄弟来帮忙,送外卖又快又准很少出错。
叙舟的交际能力吸引了黎桐,她开始主动跟叙舟聊天,两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江砚秋认识他们是在一个院系志愿活动上。他闲日子太无聊,给自己找了点事做纯当体验生活,而刚好那天,他们三人坐在了同一辆大巴上。
后来三人熟络起来,江砚秋知道了很多。
叙舟家的情况比黎桐略好,但也差。懒惰的爸好赌的妈冷眼旁观的亲戚,叙舟能长成这样全靠长得喜庆惹人爱,运气比较好遇到的都是好人,干爸干妈扎堆,吃百家饭一路吃到了大学。
江砚秋揉着鼻梁掩下笑意,听黎桐说话的耳朵动了动。
两个拼命往上爬的人下人……
有点意思。
在江砚秋看来,人下人都有点问题,懒惰浮夸脑子坏,单纯到抱着宣传出来的所谓美好世界给自己洗/脑,试图幻想个英雄来推翻资本的大山,其实自己想成为资本想得发疯却又不承认。
江砚秋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一点。他崇尚最原始的利益交换关系,不需要多的话,如果谁跑上来毫不掩饰跟江砚秋说一句“用十年换一亿”,江砚秋都会对他高看一眼。
因利来为利去,江砚秋最欣赏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
但是,有野心可以,太有野心可不行。
最优秀的理应只有他江砚秋。
江砚秋极其享受普罗大众的追捧,他喜欢站在人群中间,喜欢充当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翻手间就能戏耍所有人。
他生来就是人上人,理应永远踩在众人头上不是吗?
金币噼里啪啦地砸下,周围人传来羡慕的眼光,江砚秋却看都不看,昂首离开了推币机。
黎桐见状,提出或许可以去投个篮球,叙舟听到后瞬间两眼放光,拉着江砚秋就要走。
江砚秋瞟黎桐一眼,倏然一笑。
太有趣了。
黎桐和他认为的人下人一点都不一样。她不过跟江砚秋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摸清了江砚秋的脾性。在他面前时姿态放低得自然,却又不藏着自己的能力,偶尔还带他来尝尝普通世界的新鲜。
在这点上叙舟其实和黎桐殊途同归。黎桐是明着展示,叙舟就是暗着争取,笑嘻嘻的面容下是暗暗蛰伏的欲望。
如果只是这样,江砚秋其实不会多看重两人,世界上这么多人,聪明人还少吗?
但追逐欲望的同时,两人却同样保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善性,像是还残存着感情的野兽。
他们需要钱,他们追逐利,却仍旧坚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一分一分赚,半点邪路不走,连动摇都没有。他们从不因野心害人,反而对谁都很好看见谁都帮,善意不要钱地往外撒。
实在是……实在是……
江砚秋实在是没了形容词,他只觉得……觉得有趣极了!
穿梭在人群里,游戏币落下的哗哗声叮咚作响,组成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江砚秋突然来了兴趣,人会因为钱变成什么样呢?
江砚秋建了个公关团队,黎桐和叙舟自然在其中。黎桐负责向外对接,叙舟负责输出,江砚秋负责暗中观察。
他故意以看好的名义让黎桐去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场场酒灌进肚子里,任谁都不能保持清醒。
但叙舟的表现首先让江砚秋感到意外。你很难想到一个看起来就不靠谱整天傻兮兮的人,竟然能想出那么多的鬼点子!哄鬼的话一套一套,每次公关都是一次剑走偏锋出人意料。
江砚秋大声呼奇,更加期待他们的发展。
但很不幸,他们俩很清醒,时刻清醒。
哪怕嘴上说着再假的话,做着再奸的事,却始终只把工作看成工作,他们知道自己在挣什么,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应该付出什么,属于人的品质依旧没被消磨。
他们从一个好人变成了一个有钱的好人。
好吧。
江砚秋无所谓耸肩,他确实想的过分了点,不是所有人下人都一样虚伪。
虽然实验落空,但江砚秋竟然奇妙地觉得心情不错。
不可否认,他追崇的利益互换世界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乐趣,反而早就索然无味起来,他已经上无可上。
但黎桐和叙舟总能带给他不一样的体验。
江砚秋还算满意,决定低点头跟他们做个朋友。
三人的感情逐渐走向真实,他们感受到了变化,从根本上的变化,于是变成了密不可分的模样。
叙舟是最高兴的那个,当即挑了个好日子打算来个桃园三结义。江砚秋无可无不可,黎桐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依着叙舟去了。
可念到“同年同月同日死”时,江砚秋却有些沉默。他从小浸淫在商场,知道承诺的重量。
但江砚秋还是念出来了,不念的话叙舟会闹,虽然叙舟并不真的把这句话当回事。
后来进了游戏,三个人也经常被分到一起,一路走来都很顺畅。
踩着一个死人的头,江砚秋任由黎桐给他擦掉血迹。听着耳边的“恭喜存活”,他突然觉得,他们三个合该一辈子在一起。
可惜,跟立flag一样,黎桐进了医院,醒过来的可能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原本叙舟还能给他一丝慰藉,可叙舟也被害死。
……因为他没抓住……
第一次,江砚秋觉得自己很无能。
无能的江砚秋还有必要活着吗?
没有叙舟和黎桐他应该怎么活着呢?
活着好无聊……
他已经不想再面对冰冷的金汤匙……
无法想象,江砚秋竟然会为了原本最看不起的两个人想到去死!江砚秋几乎下意识抗拒这种想法。
可是……可是没有黎桐好无聊,没有叙舟好无聊,他们三个在一起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乐趣。
但是,江砚秋不能依旧容忍自己因为一点失误就要死要活,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不过是一个叙舟而已,他江砚秋只能是为自己死。
但……好无聊啊。
江砚秋快要被这两股力量拉扯到崩溃,好在没崩溃多久,江砚秋听到了向光行的声音。
他盯着向光行,心底升起一片阴暗。
对,最该死的是向光行才对,如果不是向光行,他肯定能把叙舟拉回来的。
该死的是向光行!
江砚秋动手了。
虽然他没有亲手弄死向光行,但落到贺鸣璋手里时,他亲眼看见了向光行断气。
呵呵。
江砚秋简直想笑出声。
闭上眼时,江砚秋好像又听到仪器上黎桐心脏停跳的警报声。
三根红线平铺在屏幕上,很刺眼。
同年同月同日死……
呵。
就属叙舟喊得最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