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能一直赢下去,我哥也是如此。
他只要输一次,我就会被一锅端。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自己选。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从未经历过世界毒打的我哥,并不能理解我这种被毒打惯了的经验之谈。
他没有输过。
自然觉得自己不会输-
这次摊牌过去后,我的自由度变高了。
虽然还是被剥夺了放弃生命的权利,但要是心血来潮想养人类,我哥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一代的鬼杀队似乎开出了一批SSR。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趋势。
从哥哥的只言片语和其他鬼的频繁举动,我都能嗅到风雨降至的气息。
这座笼罩在人类头上的大厦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值此决战之际,我也得到场。
倒不是我有多想去,而是鸣女掌控着整个无限城,由不得我拒绝。
她最开始没将我和哥哥投放在一起,估计是觉得我会拖后腿。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合理的判断。
坦白来讲,在我睁开眼独自对上十来个鬼杀队剑士时,我已经在想要不要抢把日轮刀先行自裁了。
好歹能死得体面点。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冲上来围攻我,而是有些举棋不定。
我的气息很淡,淡到他们压根分辨不出我是人是鬼。
再加上,我看起来人模人样,又没有攻击性,更让他们无从下手。
梳理清这点后,我主动走到角落坐下,淡定道:“请继续,不用管我。”
“……”到底不可能真的不管。
他们还是分出了两个剑士持剑警惕地观察我周围的一举一动,以防被背后偷袭,其余人继续战斗。
鬼之间的记忆是互通的。
我坐在这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哥在那边闲庭信步地大杀特杀。
我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他仇恨拉得太满容易出事。
果不其然,在那个跟琴叶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出现时,我微微睁开了眼,心情有些复杂。
伊之助啊……
那相似的脸庞猝不及防地让我想起了好几个画面,最后定格在哥哥金扇上沾到琴叶血的那个夜晚。
我对伊之助没什么偏爱。
真正让我产生过怜惜的那个人已经逝去十五年了。
可那张脸……除了表情不一样,其他地方都很像。
以至于我沉默半晌,一边听着我哥发表暴论,一边起身看向监视我的两位剑士,在他们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请问我能先走吗?”
空气忽然安静。
他们眸子里露出一丝诧异,面面相觑后摇了摇头:“这里很危险,不要乱跑。”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他们还是将我看成了人类。
毕竟无惨在鬼杀队那没什么下限可言,拉路人当炮灰进无限城挡刀,感觉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他们自然不能放任一个十四岁人类小孩在无限城乱晃悠。
虽然这个「小孩」表现得过分淡定。但有时透无一郎在前,这也算不上特别诡异。
“抱歉,可我真的很赶时间,而且不用担心,最坏不过是被波及死掉而已。”
“??”这更不能同意了!
其中一名剑士深吸口气,严肃道:“我理解你可能是因为和亲人走散,所以想去寻找,可这会儿——”
“不是。”
我仰着脸,耐心解释道:“我是怕晚去就赶不上收尸了。”
众人:??
第 53 章 番外
哥哥最后是被两个还不是柱的孩子给斩首了。虽然他真实死因是食物中毒,这实在是件没想到的事。
在来到无限城前一天晚上,我问过他:“我死后,你能把我锁在保险箱里的小说烧掉吗?”
他说:“那纱代要争取在日轮刀下活久一些。”
都是玩笑的口吻,但都明白这不是玩笑。
那时我们还不能预见到「不确定」的未来。
那时极乐教的莲花如众星捧月般开放。
那时他漫不经心地来到我房间,将危险物品和管制刀具统统收走,说什么都没有装成人类小孩才真实。
小刀,一种比剑更短的兵器,但很锋利,能轻易刺穿人类颈动脉。
一样的东西,加上猩猩绯砂铁或猩猩绯矿石,也可以轻易杀死鬼。
只可惜,哥哥将它收走了,那时的我遗憾的仅是没法简单地自杀。
那两名剑士到底没有放任我乱走。
他们的一生都致力于阻止恶鬼侵扰人类,此刻在全是恶鬼的无限城,哪能眼看着普通人被大战波及至死。
我百无聊赖地坐了回去。
起初发现哥哥变成鬼时,我曾暗下决心:我一定要以人类之躯胜过他。
可等到有一天,苍崎先生劝说着我放弃正面对抗,又见人类式微、恶鬼当道,决心只得动摇。
被变成鬼后,心就越发地沉寂了,在那失去记忆的时间里设想着,鬼生大约也算不得什么意义。
某一夜大雪未停,雪花纷纷飞舞,在月光下折射出的一道道冷光,都让我觉得仿佛窥见日出的间隙。
“要是能看到日出就好了”
我朦胧地怀着这样的想法。
除了日出,还有一件也是我希望哥哥能理解的:没有血鬼术不是案底。
琴叶死后,我才记起了苍崎先生曾教过我的——不用太执着,就算学不会呼吸法,也没有关系,你才十四岁,人生还很长。
虽然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闹得我的人生在十四岁就提前终结了,但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于是乎我便也给哥哥洗脑:就算我没有血鬼术,也没有关系,我都活了几百年了,鬼生够长了。
他则是习以为常地忽视了我的话,不紧不慢地问我是不是喝稀血喝醉了。
正因他总是这样自说自话,才开启了我磕磕绊绊的一生-
我其实是被他推着、拽着、按头去看这个世界的。
他先是资助我走出极乐教,游历了大半个日本。后又在我觉得了无生趣时将我从死亡临界点接回来。
他还不知道,所谓「我喜欢蓝色眼睛」其实只是借口,那时我又一次陷入了死循环,并且至今没再走出来。
照顾我的佣人、教导我的苍崎先生还有琴叶等等一大群人,已然是尽其所能地让我融入这个颠簸,却依旧残存些许柔软的世界。
大家都说「这孩子真幸运」,我心说是啊,唯一跟我有交集的反派还是我的哥哥。
明治时代,他带我去逛京都手作市集,算是头一回见了其他上弦。
看到壶里钻出一个外形奇异扭曲的鬼时,我心里有一瞬冒出过烂比烂的想法:我哥审美至少还算正常。
其实我心里全明白。
最初他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在他看来,把人类从血到肉吃光是引领他们得到救赎。
而我不需要救赎。
我连当下都不想活,又何谈更虚无缥缈的「永生」。
如今我也是鬼了,日轮刀是早不能碰了,连制作一把猩猩绯砂铁含量没那么高的小刀也吃力。
想不到时隔上百年,我第一反应想到的自杀用具还是刀。
我将手伸进袖口摸了摸,不出所料摸了个空。
也是,毕竟它都不知道被我哥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我在地上坐了许久,坐到天边风起云涌,想着「极乐教里承载黑历史的小说是没人帮忙毁尸灭迹了」,想着「有多久没见过白昼?清晨的阳光是什么样」,想起「努力求学的年少时期,和之后碌碌无为的百年时光」,想着——“我跌跌撞撞走的路,究竟是对是错?”
我是真的弄不懂。
我年少时遇见的第一个温柔的人,因为温柔被我哥吃掉了;后来遇见的苍崎先生,他很厉害,至少比我要厉害得多。但就是这样厉害的苍崎先生也永远失去了家人,后来在与鬼的战门中还失去了双腿;之后遇见的琴叶,她有着令人惊叹的品性和我哥奇迹般的怜惜,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杀了……
最后,在这处陌生的地方,哥哥也死了。
我已经弄不懂了。
大家都说要怎么选怎么选,可我见证的现实分明在暗示——不管选哪条路,结局都一样。
如今,再无人能回答我的这一问题-
负责看守的两名剑士紧张地向天际望去,期待着太阳的出现能驱散鬼带给人类最后的阴影。
“如果真有神明的话,让我们赢一次吧。”
与此同时,微风刮过,卷起些许灰烬。
剑士握紧了日轮刀,警惕地转过头去。
那个一直安静坐着,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孩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灰烬。
他们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面面相觑:“刚刚那个小孩,原来是鬼吗?”
“真看不出来……跟人类一样。”
“死的时候,也很安静。”-
我是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灰的,奇迹般地,我没有因为疼叫出声。
许是知道很快就能解脱,我的精神还变好了。
而好心情停留当我睁开眼,发现只剩下一颗头的哥哥正笑吟吟地盯着我。
“早啊。”
正面是阴影,背面是光线。
此刻我站在分界线上,影子被拖长。
身上穿的是人类时期自杀时买的蓝色和服,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我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原来地狱真实存在?是我之前想当然了。”
“要一起下地狱吗?”哥哥挑起唇角,轻笑了一声:“我不久前刚被小忍拒绝,要是纱代也不要,我会难过的。”
他瞳仁里仍刻有上弦贰的字样,还是当鬼时的模样,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即使到现在,神态始终游刃有余。
其实会怎么选,他早就清楚了。
所以才不甚在意地想。
果然是一点没变。
这会儿下来估计是又自杀了。
童磨不经意地抬头一瞥,见妹妹垂下眼睫。即便是见到他只剩一个头,眼睛都没眨一下。
冷漠得像是在集市档口杀了十年的鱼。
“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没有走向你那边的理由。”
纱代语气缓缓,后退一步划分界限:“所以我要走另一边。”
果然如此。
童磨轻描淡写道:“一点犹豫都没有呢,至少象征性纠结一下吧。”
两人语气自然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最后都不打算说点好听的话吗?纱代。”
“说什么?”
“难道我就没什么优点吗?”
“没有。”
“好过分啊,纱代。”
这个回答,和他意料之中一模一样。
过了几秒。
站在光亮之处的纱代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道:“真要说的话,你眼睛挺好看的。”
童磨唇角弧度渐渐上扬:“该不是想不到其他的,在敷衍我吧?”
“没有,只论瞳色的话,确实很好看,虽然我见过更好看的。”
——“哦,难道是琴叶?”
——“不,是上面没有字的时候。”
多年前,也有这么一天。
我跑到还是人类的哥哥房间里,盯着他的眼睛看,心想着这个人虽然眼睛里一点属于人的情绪都没有,但是真漂亮啊。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之所以采用正剧的写法,也是因为鬼灭世界除了个别角色,大家都挺惨的,各有各的惨法,只要是人就有被吃掉的风险,对精神状况是一个莫大挑战
而纱代是相当认真的性格,因此面临偏离正轨的童磨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走另一条路,参考了黑子,属于善良守序阵营。
而另一个原因是笔者比较喜欢这种很心性坚强又精神紧绷。虽然有时会易碎,但因为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想到就立刻去做的人设,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忐忑)
总之,番外到此就完结了!毕竟续写纱代跟着童磨下地狱,两人相亲相爱做一对跟上六那样的兄妹,那就是超高校级的ooc了(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