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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瑭拿着那对黑色细带犹豫了两秒,还是自己穿上了衬衫夹,没有呼唤帮助,也没有装作看不懂——虽然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是容易玩火自焚。

程瑭在洗手间停留了一会儿,套好腿环,穿戴整齐,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直到把自己看顺眼了,才推门走出:“不好意思,这衣服有点难穿,应该没有耽误很久吧?”

王沉砚却眼前一亮,抓起车钥匙上前道:“时间刚好,你果然适合白色,嗯衬衫稍微有点紧,外套可以只扣一颗扣子,很好看。”

程瑭扯扯领带,拎起一旁的电脑包:“那我们现在出发?”

王沉砚把手机递给他:“喏,给你充好电了——等等,你香水过敏吗?嗯,想让你试试我常用的那个味道”

程瑭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被他按着肩膀转了一圈,直到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大脑皮层识别这股味道的一瞬间,程瑭脑海中就像打开了一个镭射灯,无数画面一齐涌现,都说感官记忆与潜意识直接相关,此话实在不假。

“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朋友家里做香水生意,他本人也是调香师,有一次去他工作室参观,在他的指导下调的味道,大约是柏木加上一点点小苍兰的味道,前调是薄荷你果然喜欢,独一无二的。”

王沉砚说着,忽然倾身上前,程瑭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得脸侧落下一抹微凉的柔软,鼻梁忽然一轻,他的眼镜被摘掉了。

程瑭眨了眨眼,有些无措:“为什么?”

王沉砚语气自然,把他的眼镜放进盒里:“你不戴眼镜好看。”

“六百度近视呢。”

“那边有隐形眼镜,你要是戴不惯,再换框架不迟嘛,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出门——那双皮鞋是新的,直接换。”

“那为什么不能到地方再摘?”

“我现在就想看啊。”

电梯里,王沉砚把胳膊搭在程瑭肩膀上,忽然凑近几分,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顺着我。”

程瑭哑然无言,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张口去咬对方晃来晃去的手指,这一咬还咬中了,齿尖摩擦的皮肤触感很有韧性,他的舌尖也下意识卷了卷。

等等,不对——程瑭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松口也不是,含着也不是,只好狼狈地移开目光,含混道:“电梯快到了。”

“属小狗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王沉砚也站直了身体,抽出手掐了掐程瑭的腰:“你穿得太单薄了,先上车吧,我的大衣刚从干洗店拿回来,还在车上。”

程瑭闷闷地“哦”了一声,两人并肩走进地下停车场。

王沉砚依旧开那辆黑色迈巴赫,他拿起后座上的黑色大衣,反手裹在程瑭肩上,低身自语:“黑白黑配色可以,奥利奥夹心饼干,好看。”

程瑭目光游移,装听不懂。

王沉砚觉得好玩儿,顺手掐掐他的脸颊:“发现没有?你今天这条红色领带,还有铂金领带夹,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我搭配过的。”

“这么细节?”

“我喜欢在你身上看到属于我的东西。”

“”

这话意味深长啊。

很奇妙的,程瑭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大约是他从小就不受重视,即便成绩优异,在父母眼中也是宛如透明的存在,他不会主动吸引别人注意力,但是很乐于被别人关注。

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在王沉砚预订的造型工作室里达到了鼎峰。

虽然没有视频和影视剧里那样夸张,但是三四个造型师和造型助理一齐簇拥上来,程瑭还是不太适应,他婉拒了造型师蠢蠢欲动的化妆刷:“吹吹头发就可以了,我又不是明星。”

造型师坚持道:“哥你长得好看,特别是眼睛,就差一根眼线修饰一下下了,肯定好看死了,你相信我们嘛”

程瑭无策,侧眸看了总裁一眼,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和鼓励,他干脆两眼一闭:“那你们随意发挥吧,我休息一下。”

“好呢好呢。”

程瑭闭眼假寐,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渐渐却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音里意识沉浮,直到身旁有人晃了晃他的胳膊,才如梦初醒地抬手:“唔?”

“别揉,他们刚忙活完呢。”

程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压住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下一刻便感觉到下巴被人抬起,传来一股温柔的力度,促使他轻转面庞。

“”这画面好像传统的霸总偶像剧啊。

程瑭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问:“怎么忽然不说话?”

他看到王沉砚的眼中闪烁着惊艳,那表情就像端详一副油画:“忽然有点迫不及待了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和我并肩出场,见证今晚”

“今晚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也让我很意外,比我想象中还要光彩照人。”

“”

程瑭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眼角余光却看到镜子里反射着人影,还在别人的工作室里呢,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那挺好的。”

“很容易害羞嘛。”

王沉砚忽然轻笑一声,揉揉他的耳垂:“差一枚耳钉,最好是蓝宝石的那种,你有打耳洞的想法吗?”

程瑭不明所以,诚实地摇了摇头。

王沉砚也不再解释,手掌下滑,牵起他的手腕:“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会场吧,记得披大衣,待会儿要在室外走一小段路。”

程瑭看向窗外:“天色好暗,要下雨?”

王沉砚抬脚往外走去:“下雨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两人并肩走出造型工作室,门外已经是黑云压顶,空气被染上了一抹铅灰色的氛围,街头枝叶簌簌,漫天落叶里,偶尔飞过一张纸巾或者白色塑料袋,落在铁灰的街道上,反倒平添几分萧瑟。

程瑭拢紧大衣,侧眸看到王沉砚的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他们身上颜色互补的西装,双方看似格格不入,却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相似。

“你知道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拉开车门的时候,王沉砚忽然俯身,贴在程瑭耳边低声道。

程瑭后背一紧,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也压低声音问:“在想良辰好景不该虚设,我们应该在别的地方?”

“不完全是。”

“还有哪部分是我没猜到的?”

王沉砚轻轻一笑,却不回答。

他极其有风度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程瑭于是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睁着一双明亮如湖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不打算回答吗?”

王沉砚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的眼神好像小狗。”

程瑭沉默片刻,耳际微红:“你说像就像呗。”

“那小狗想不想听答案?”

“你想说我就想听。”

“凑近点。”

程瑭依言解开安全带,俯身向前,王沉砚却只是坐在位置上,等到那透红的耳朵凑到眼前,才低声道:“我在想,其实你一直不戴眼镜,一直看不清也挺好的你说,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感官剥夺?”——

作者有话说:[菜狗]俺是村里人,俺听不懂啥是感官剥夺

第67章

“刚刚接到消息,因为对方是影视公司,临时带了一个明星嘉宾出场,会场门口可能有媒体我让姜睢过来接你,走员工通道,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高架桥上车流拥堵,细雨一行行划过车灯,挡风玻璃四周爬上一层薄雾。

王沉砚指尖轻点方向盘,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却看到副驾驶上,程瑭正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眸光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被程瑭冷落,或者说无视,居然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反而觉得自豪——这样反常的心态实在新鲜,就像养宠人看到狗狗立耳一样欣慰。

王沉砚看着程瑭被电脑屏幕照亮的侧脸,不禁弯了弯嘴角,注意到后者神色稍微放松,才再次出声:“嗯,刚刚在听我说话吗?”

程瑭下意识抬头:“啊?”

王沉砚面不改色地捏捏他颈侧:“没事儿,你忙你的。”

程瑭放下敲键盘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你现在说,我听着呢,刚刚在检查一个系统bug现在没事了。”

“可是你的电脑屏幕”

王沉砚瞥了一眼车窗投影,有些不确定:“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系统吗,你有权限?”

只见程瑭目光游移,似乎有些心虚:“这是反向检查手段是的,我把公司的员工系统黑了,主要是看看漏洞在哪儿。”

王沉砚:“又当着我的面。”

程瑭从善如流:“那下次我躲着点。”

“没事儿,你放开了玩儿呗,反正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高架桥上的车流终于缓慢移动起来,王沉砚一边开车,一边语气随意道:“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你还挺宽容。”

“仅限于我想要宽容的人——对你的话,可能某些时候不宽容。”

“某些时候?”

“你想要的时候。”

“”

人被戳穿就会尴尬,尴尬就会找事情做,程瑭开始假装工作。

王沉砚瞥了一眼,透过车窗投影,看到他藏在身侧的右手紧张地抓住座椅,不禁笑了笑,压住了涌至舌尖的调侃。

两人一路轻松,提前赶到了酒店,程瑭提前下车,被姜助理带进了员工通道。

上楼之前,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后。透过酒店的玻璃外墙,他看到王沉砚一身黑色西装,沉稳地站在摄像机面前,似乎正在侃侃而谈。

程瑭不禁回想起数月之前,他第一次在年度盛典直播上看到后者的情形,两个时空似乎在这一刻重合,自己也从隔着网络的看客,走到了对方身后。

命运的安排简直像一场玩笑,程瑭忽然有些不安,他悄悄握紧了手掌。

“喂?是的,我是姜睢好的,稍微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楼。”

楼道里响起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姜助理放下手机,有些歉意地看着程瑭:“不好意思啊程工,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下楼去接个人,合作方临时提要求了”

“没关系,我不着急,就在这里等你。”

“诶,这个酒店内部构造有点复杂,员工通道容易迷路,等我一会儿哈,很快。”

程瑭于是站在原地,透过玻璃窗,看着那道黑色背影撑着透明雨伞,独自站在黯淡的冬雨里。

就在这时,车灯照亮积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车上下来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总裁迎了上去,四人互相握了握手,先后走进酒店大堂。

和总裁并肩而立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肢体语言很克制,哪怕隔着一大段距离,程瑭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淡的气场。

“”

李泽嫣口中那个很难沟通的客户?

居然那么年轻,身形气质都很不错,什么时候商界也卡颜了?

程瑭晃了晃右手的公文包,电脑沉甸甸的,他借此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楼梯间恰好响起说话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看向声源处,看到姜助理和一名白金发色、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有说有笑地走上来。

“这位是我们墨米公司的高级算法工程师,程瑭先生。”

“程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芒禾公司的艺人,团结乐队的主唱和创作人,柯燃先生。”

姜助理说话的同时,柯燃也笑盈盈地伸出手:“你好你好,刚刚看你站在那里,还以为是哪个艺人前辈呢。墨米公司的风水果然刁钻,不仅是你们总裁颜值高,总裁助理和算法工程师也是一表人才,真羡慕。”

与精致白皙的外表不同,柯燃的嗓音沙哑,带着金属的颗粒质感,让人印象深刻。

程瑭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听过你们乐队的专辑,曲风很吸引人。”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带两位进会场,会有专人接待,大部分宾客也已经到场了,可以到处走走,聊聊天”

把程瑭和柯燃带进会场后,姜助理便离开了。

一名身穿淡紫色衬衫裙、胸前挂着墨米公司工牌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正是李泽嫣。

她接替姜助理的位置,熟络地和两人打招呼:“嗨,又见面了柯燃,又变帅了呢。还有哈哈哈,程瑭你怎么这种时候也带电脑呀,武魂真身?”

柯燃笑得比她还灿烂:“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看起来小嫣的工作有着落了,恭喜恭喜呀。”

程瑭则一笔带过地开了个玩笑:“我带电脑来加班,信不信?”

李泽嫣笑眯眯道:“走吧,带你们逛逛会场。”

李泽嫣和柯燃都是外向的人,很快聊得热火朝天,程瑭乐得清静,只是时不时接一两句话,偶尔看看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周围。

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商业场合,身为局外人倒也不紧张,只是觉得陌生。

他偶尔从人群的簇拥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隔着攒动的人头,他似乎也接收到了一道回应的目光,只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让他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签约仪式准点开始,双方代表讲话的同时,程瑭正坐在会场角落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电脑。

李泽嫣站在他身边,啧啧称奇:“你还真来加班呀?好多似曾相识的单词,妈呀,组合起来根本看不懂,为什么不是0和1?”

程瑭简单解释:“编程语言不一样。”

“砚哥在台上讲话呢,你不上前看看?”

“没事吧,我看他讲话的机会很多,况且现在不是商业互吹吗?”

“话虽如此,只是男人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格外的秀色可餐啊”

程瑭闻言,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这时,自家总裁正好走下台,和一名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擦肩而过,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居然有几分默契的感觉。

李泽嫣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出言解释:“那位是芒禾影视的陆总,可年轻了,也就比你大一岁”

“诶,你知道吗?他和柯燃关系可好了,我前段时间去会所玩儿——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好歹是有点小钱的白富美,偶尔纸醉金迷也很正常,总之,我当时看见”

李泽嫣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据她所说,当时朋友的会所刚开业,她和朋友喝酒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柯燃和他的乐队成员,便主动攀谈,想要结交一番——偏偏时运不济,他们正聊着天,柯燃却被圈子里有名的二世祖盯上了,指名道姓要他过去敬一杯。

柯燃解释,自己嗓子动过手术,不方便喝酒,却被对方刁难,双方一度僵持,李泽嫣在中间拼命斡旋

“我靠,是不是跟小说似的?柯燃简直是小白花男主不过,当时实在没人解围,我的面子又不够,柯燃还是喝了一大杯啤酒,之后直奔洗手间。他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陆河,就是那个陆总。”

李泽嫣说到这里,啧啧称奇:“陆河有能耐呀,但是脾气可差劲了,虽然都是高冷挂,但是哪有我们砚哥温暖反差好吧,他就是纯冷漠,特别不近人情,不过居然会为柯燃出头,也是精彩。”

“总之,那天我看到他捏着柯燃的脸颊,皱着眉用衣袖给柯燃擦嘴,还让柯燃要懂得利用资源……哇塞,他还号称洁癖呢,可有意思了。果然,再冷漠的男人都会碰到属于自己的狗链子。”

程瑭被她的话语逗笑了:“和我说了一堆八卦,也不怕我捅出去?”

李泽嫣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我俩谁跟谁呀,我才不怕你会不会出卖我呢,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吗?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堂妇呢。”

程瑭摸摸脸侧:“是吗,可能在想事情。”

李泽嫣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没跟砚哥说实话呀?感觉你心里特没底,尤其是今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怪惹人怜爱的。”

“时机不成熟,也快了,再等两天吧。”

程瑭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也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宜节外生枝。你注意到没有?”

李泽嫣叹了口气,指向前方:“第一排是不是有两个空位置,那是留给王叔叔的,我们邀请了他,可是他没来,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砚哥正年轻,本来就是需要扶持的时候,今天这种场合唉,都是一家人闹什么呀。”

“他们闹得很厉害?”

“我也不好说,你且看吧,今天不是风平浪静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菜狗]隔壁剧组来打酱油了(预收剧组)

[菜狗]假装隔壁是一本传统的霸总金丝雀文,实则不然

[菜狗]猜猜小狼为什么这么晚更新,因为小狼刚走出高考考场(bushi)

第68章

直到签约仪式结束,留给王赫东的位置依然空着。

会场角落里,李泽嫣扶着程瑭的肩膀,唉声叹气地把半边重量压在他肩头,说:“待会儿的晚宴可精彩咯,多少人看着呢,如果砚哥和家里不和的事情闹出来,那明年的项目资金可危险了”

程瑭也不介意,脊背坐得笔直,任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那你发动一下人脉,摇几个人过来撑撑场子?”

李泽嫣“啧”了一声:“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几十年前,我爸爸是给他爸爸打下手的,现在我又给他打工,他都摇不来人,你指望我?”

程瑭笑笑:“那你相信他呗。”

说着,他低头瞥了一眼膝盖上的电脑,屏幕上几行代码跳动起来,恰似一行行跃动的数字幽灵。

“算我杞人忧天,好吧。”

李泽嫣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忽然拍拍程瑭肩膀:“诶,签约流程结束了,待会儿去隔壁宴会厅吃饭,你给我当男伴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脉。”

话音未落,一阵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会场中的众人三三两两起身,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走向出口,程瑭一眼看到了队伍最中央的黑色身影,他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身边总是聚集着很多人,没空注意别人。

程瑭这样想着,语气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低落:“那沉砚呢?”

“卧槽你们叫得真亲热。他肯定忙呀,你不知道,他在这种场合可受欢迎了,暂时顾不上太多的,更何况——更何况我今天鞋跟太高了,走路累得慌,你把胳膊借给我搭一会儿,就当行善积德了嘛。”

程瑭抬头看她一眼:“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更何况他不可能在大家面前承认我?”

李泽嫣显然心虚,触电般收回手,食指在胸前绕来绕去:“你自己猜出来的啊,可不是我说的,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推理能力和感知能力但你别生气,忠言逆耳呀。”

“实话实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程瑭不由莞尔,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刚好,我也忙完了,可以顺路给你当拐杖。”

李泽嫣笑嘻嘻地拥上来:“小糖你真好呀,我太喜欢你了,而且你今天化了一点小妆特别好看,简直是会所头牌级别,进军娱乐圈也不在话下。我回头让几个小姐妹给我宣传宣传,她们就都知道我又认识一个大帅哥了”

程瑭顺势起身,往侧边让了让,递给她一只胳膊:“架着吧,穿高跟鞋就别乱跑了。”

李泽嫣从善如流地揽上他的臂弯:“美丽总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谁让我的裙子材质太脆弱了,容易堆褶皱呢话说你这西装真好看,质感好厉害啊,羊毛的?”

“不知道,可能吧。”

李泽嫣不断捋着他的手臂,忽然觉得这件西装有些眼熟,定睛一看,险些控制不住音量:“卧槽你穿砚哥的衣服啊?!”

程瑭有些尴尬,抬手摸摸耳侧,笑意却止不住从指缝流出:“仔细看,其实是同款。”

李泽嫣倒吸一口凉气:“同人绞尽脑汁,不如正主灵机一动啊。”

“什么同人啊,忘了你还是CP粉。”

“还是你让我关注互联网的,真是时也命也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还有点伤心。你看这边人好多啊,我们走到前面去,先吃两口蛋糕垫垫肚子,饿死了。”

程瑭没意见,一手提着电脑,一手端在身侧,被李泽嫣揽着往前走。

后者的交际圈果然广泛,走过自助宴会厅的时候,几乎每走两步路就有人主动打招呼,她也笑眯眯地应对着。

“对呀对呀,我正式入职墨米公司了嘛,你看我的工牌这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高级算法工程师,是不是可帅了回头推给你?那可不行,等你哪天抱着合同上门,找我谈业务的时候再说”

程瑭站在她身边,时不时露出一抹配合的笑意,看似沉稳,思绪却已经神游天外,唯有眼角余光,还习惯性地捕捉着某人的背影。

好像距离很近了等等,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程瑭及时回神,眨眨眼道:“砚总。”

只见王沉砚略带浅笑,举止矜雅地走上前:“聊什么呢,好像听到了业务方面的事情?”

李泽嫣顺水推舟,笑眯眯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给你介绍业务呢,要是成了,砚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加绩效?”

“那是自然,期待你的好消息了。”

王沉砚一边说,一边向众人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要和程瑭说两句——你哥哥来了,说要陪你到处走走。”

最后两句是对李泽嫣说的,话音未落,他就自然地揽上程瑭肩膀,手掌下滑,拂开了李泽嫣的手掌,接着冲几人笑笑,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徒留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众人的目光最后聚集在李泽嫣身上——毕竟她和王沉砚号称“青梅竹马”,又大张旗鼓地“追”了后者几年,尽管她追过的男人不下二十个,但是大家都习惯把两人联系在一起了。

“那居然是你家砚哥吗?”

“好稀奇,这辈子还能看到他伸手抱人。”

“哎我,笑死我了,我刚刚还以为那是你的小男友呢,结果一转眼,你们砚总就抱着人走了”

几名相熟的朋友率先反应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

李泽嫣对此照单全收,还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天知道呢有一首歌词写得好,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你们看我今天有韵味吗?那一定是他俩都瞎了,或许内部消化了,哈哈哈哈”

没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主要是没人相信王沉砚会喜欢一个男人,哪怕对方身形样貌都十分出众——但是,再好看的男男女女,王沉砚也见过了,大家也见识过他的冷淡反应,也懒得大惊小怪。

虽然他今天的态度确实反常,但接手墨米公司之后,他哪天不反常?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将这件事翻篇了。

唯有李泽嫣留了一抹余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她暗想,看来自己还是对局势判断不足,砚哥明明很有底气啊,那么前两天急什么呢?演戏?不应该啊,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鱼儿上钩了。”

角落里,王沉砚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递给程瑭道:“刚刚姜睢告诉我,攀星公司报警了,警察传唤了赵德刚嗯,被带走的时候,他还坐在你的位置上,不知道在忙什么,急得满头大汗,引得很多人围观。”

程瑭接过香槟,看着淡金色酒液在杯中摇晃:“他的工作能力也很强,我怕防不住,临时又加了一层防护墙,果然拖住了”

“他应该不敢说出实情,一是没有证据,二是违背公司保密协议,又会面临新的赔偿,还不如咬咬牙关扛过去,反正那个病毒也有时效,到期会自动清除,樊星没有太大损失,他也有能力承担损失。”

王沉砚不禁有些好奇:“病毒期限是多少天?”

程瑭不假思索:“刚好七天,应该足够拖到东窗事发了。”

“你好聪明。”

“部门那边通知到位了吗?记得第一时间发布通告,撇清我们的关系,毕竟是他工作失误在先”

“姜睢去办了,他刚刚才走呢。”

王沉砚说着,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他酒量好啊,刚刚一直帮我应付友商,我勉强招架得住,现在都不敢上前了,生怕喝了一杯又一杯。”

程瑭果然上钩,抬眼道:“那总裁秘书呢?”

王沉砚道:“刚好有一份重要文件,明天就要送到外省签字,我让她带人过去了,现在应该刚下飞机。”

“让李泽嫣过来顶一顶?她应该酒量不错,而且很擅长交际”

“我不想让她陪着,你难道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我会说就行。”

“那行,我找个地方放电脑。”

程助理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换做以前,面对这种商务场合,程瑭还可能手足无措。

只是经过千百次直播的锻炼,他不说舌灿莲花,流利体面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他一身高定西装,举止沉稳,又精致俊美,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这份临时工作也算顺利。

“你做得很棒,刚刚那位是攀星的重要合伙人,正在筹备新一年的投资计划,我正在和他们接触,目前看来,他们很满意我和你的接待。”

应酬的间隙,王沉砚借着端酒杯的动作,低声在程瑭耳边夸了一句,着重强调了“我和你”。

后者喝了不少,此时正有些微醺,果然被激起了斗志,连连点头:“好,接下来要见哪位公司老总?”

“睿诚资本董事长,王总。”

“睿诚资本,王等等,那不是你的”

“嗯,我爸来了,看到没?就在前面,正朝我们走过来呢,他好像在看你,嗯,也可能在看我”

王沉砚低笑一声,扶着程瑭的后背,迫使后者转身:“要见家长了,你会紧张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阿砚,你在哪里干什么呢?”

程瑭听到那道声音,顿时从头到脚都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菜狗]期末周期末周我们讨厌你

第69章

程瑭被按着原地旋转半周,一转头,果然看见了鬓角微白、神色不悦的王赫东,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董事长,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紧张,反而心态良好,挺有底气。

他没有停顿,挺恭敬地喊了一声:“董事长好。”

王赫东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你好。”

说着,他看向一穿着旁深灰色银丝西装的的年轻男人,道:“小陆啊,谢谢你邀请我来这里,你们的宣传手册我也看了,强强联合,确实不错。”

“只是你们年轻人想大办一场,我实在不方便插手,这样,我”

“爸,你工作忙,我们好不容易碰一次面,留下来多说几句话吧。”

王赫东说话的时候,很喜欢在“我”字后面略微停顿,王沉砚稳稳地抓住这个时机,自然地接过了话匣。

“况且陆总刚从帝都搬来深州,还没正式与大家见过面,今天算是第一次,大家都对我们的合作感兴趣,不妨再交流交流?”

话音刚落,王沉砚偏头看了陆河一眼,后者淡淡地“嗯”了一声:“是这样。”

王沉砚顿时语气坚定:“我说得没错吧?”

王赫东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拿不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从王沉砚高考结束,容月进门,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之后,关系便没有缓和过,顶多维持着表面和平,关系紧绷到人尽皆知。

他们都习惯了针锋相对,简直要忘了如何好好相处,好好说话。

王赫东原本做好了僵持到底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率先服软的居然是王沉砚。

果然有长进,至少没那么犟了

这样想着,王赫东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毕竟有外人在场,他不可能甩亲儿子的脸面,便点点头道:“行,刚好今晚有几个老朋友在场,我去见见他们。”

王沉砚适时做出“请”的手势:“陆总,刚刚失陪了,刚好没给你介绍那几位高管前辈,一起去看看?”

陆河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嗯,我喊一下助理。”

说着,他招招手,一道红色的身影便脚步轻快地走上前,简直是飞过来的,神采飞扬的眉宇间,居然有几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天真。

柯燃在陆河身侧站定,笑眯眯向众人打招呼:“王总,砚总,陆总,程工,晚上好呀,抱歉久等了,刚刚在吃蛋糕,这家酒店的甜食真不错。”

王赫东目光在他的白金头发上停留片刻,点点头道:“成,那往前走吧。”

柯燃朝众人点点头,待大家都动身了,才稍微落后半步,和程瑭并排往前走。

转身的时候,他还冲后者眨了眨眼,大约在说“又见面了”。

仅仅一面之缘,程瑭没想到对方能在大佬云集的场合里精准地点出自己,顿时有些意外,也弯弯嘴角,善意地点了点头。

真有意思,一名歌手居然给老板当助理,这算八卦吗,还是软肋?

也许这就是总裁的突破点之一

该请来的人都请来了,他果然心里有数。

程瑭这样想着,脚步也安稳了不少,信任感来得润物细无声,就像迟疑永远发生在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庆幸。

他能够坦然接受李泽嫣的话语,并不意味着内心毫无波澜,毕竟不辞而别往往伴随着沉默。

幸好,有人注意到了这片角落的沉默,恰到好处地给他支撑和底气。

能够站在他身边,时时刻刻被看到,就很好了。

程瑭很懂得适可而止。

虽然只是临时助理,但程瑭不论说话做事,都是恰到好处,总能卡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挡下一波又一波微妙的试探。

偶尔有人举起酒杯,他也能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眼都不眨一下。

商务闲谈的间隙,柯燃悄悄凑前,冲程瑭竖起大拇指:“哥们儿你真牛,嘶,刚刚喝了七八杯了吧,不晕吗?”

程瑭只觉得头脑微热,神智还算清楚:“还好,以前喝习惯了。”

“你真厉害。”

“谢谢,你也性格很好,很惹人喜欢。”

“都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

柯燃笑着眨眨眼,白金发丝在灯光照耀下近乎透明,闪烁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仿佛一颗生来便屹立枝头的青苹果,格外爽脆可口。

程瑭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羡慕转瞬即逝。

真是耀眼啊,难怪连李泽嫣和陆河那样眼高于顶的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柯燃没发觉,还兴致勃勃地说:“加个微信吧,你先点个头,回头我请小嫣把你的微信推给我,就这样说定了哈。”

“好,那回头联系。”

就在这时,前方的交谈声也渐渐弱下,两人点到为止,默契地不再说话。

交际和应酬还在继续,少量信息交换中掺杂着大量寒暄,程瑭有些听不进去了,喉间逸散的酒气让他有些迟钝,直到王沉砚凑上耳边,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想不想看好戏?”

“唔?”

王沉砚毫不避讳,伸手轻拍他的后背:“辛苦了,先去一号休息室坐坐,我待会儿去找你。”

程瑭晃了晃脑袋:“你不是不喝酒吗?”

“快结束了,没关系的。”

“行。”

程瑭没太坚持,转身走向宴会厅外,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略带笑意的调侃。

“小砚总,看来你们公司的上下级关系很融洽呀?”

“那是自然,我们墨米一向注重人才培养。”

“人才好啊,人才要培养啊。”

“改天向张总请教一二。”

“哈哈哈,好啊”

程瑭脚步微微一顿,仿佛抓住了什么,思绪却在一瞬间飘荡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懒得想太多,径直走进了休息室,抓松了领带,靠在椅背上小憩。

“哇塞”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人声。、

程瑭掀开眼皮,原来房间里还站着一名面容稚嫩的小姑娘,穿着酒店制服,正捂着嘴,难掩惊讶地看着自己。

“?”

程瑭皱了皱眉,他不太想说话,只是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小姑娘连忙移开视线,唇边抿出两个紧张的酒窝,她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你长得好好看呀,听说今天有明星来,我还以为我看到明星了呢。”

原来如此,程瑭也笑了笑:“不是我,他漂了白头发,你出去就能看到。”

小姑娘果然踮了踮脚,往门外张望片刻:“原来是他呀,我刚刚看到了,他也好看,还给我拿蛋糕吃呢。”

程瑭抬手按着额头,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差不多,领班还挺照顾我的,这是最轻松的活儿了,我还能偷懒。”

“你现在也可以偷懒,这里没人看着,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嘿嘿,我明白了,谢谢哥。”

“没事儿,你还饿吗,我出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小姑娘翘着两只脚,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语气轻快地拒绝了:“我刚刚都吃饱了,没事儿,就是好无聊呀,领班不让我玩手机,我又不敢和客人聊天嘛。”

程瑭稍微坐直了身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话。”

“哥你脾气真好,我果然没有看错。”

小姑娘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难掩得意神色:“其实我觉得你比那个白头发的哥哥好看,虽然你一进来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但是说话特别温柔,你肯定有女朋友吧?是不是很多人追?”

迎着小姑娘兴奋的眼神,程瑭不禁摸了摸脸侧,有些尴尬:“没有,你们小女孩都爱问这个。”

“除了这些东西,我也没什么好问的,我真的太无聊了,天天上班烦死了。”

“看你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小就出来工作?”

“我不爱读书,成绩也特别不好,我爸让我别高考了,让我走春招考大专,我是提前出来攒学费的对了,哥,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深州大学。”

“名牌大学诶,好厉害,一个月得赚三四万吧?你是哪里人呀?读书这么好,老师肯定都特别喜欢你。”

小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天真和乐观。

她能够想象到最苦恼的问题,仅限于“上班的时候遇见很蠢的老板怎么办”。

她能够预见的最美好的生活,也只是“准时下班,点几家特别好吃的外卖和奶茶,然后一边撸猫一边看剧”。

少女的新鲜感来去如风。

她没有继续追问程瑭的感情生活,转而兴致勃勃地问起了工作。

程瑭一边注意着走廊斜侧方的宴会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大约是酒精融化了神经,他说话时的反应也慢了一些,有些原本不轻易说出口的东西,便在不经意间流淌而出。

“不用一直夸我,其实和他们比起来,我挺平淡无趣的——唔,不好意思,刚刚有点恍惚,我不是嫌你烦的意思,你可以继续说。”

程瑭抿了抿嘴,却看到对面小姑娘的眼神有些变了。

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靠你这样有颜有学历前程锦绣未来一片光明的一米八温柔帅哥,你说自己平淡无趣?!”

小姑娘说着,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一边跺着脚,一边原地转了好几圈,忽然一脸笃定地转向程瑭:“你一定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真的,你们学霸都这样,老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又太把别人当回事。”

程瑭不禁笑了一下:“是有点道理。”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看着他,又突然摇了摇头:“你,唉,我,算了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待会儿领班该来了,我继续站班,谢谢你刚刚陪我聊天,你真的挺好的。”

“谢谢你,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嗯——再坐一会儿,等朋友。”

休息得越久,酒精的负面影响越大,揉额头已经不太管用了,程瑭干脆闭目养神,感受着大脑皮层的阵阵波动。

休息室内重归安静,偶尔能听到一阵细小轻快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遥远的喧闹声模糊地钻进了程瑭脑海,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程瑭掀开眼帘,看到王沉砚一手提公文包,一手提大衣,正挑眉看着自己。

程瑭一怔:“结束了?”

王沉砚把公文包放在一边,拉了他一把:“没完全结束,走,我带你换个地方。”

程瑭起身时,脚步稍微有些虚浮。

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大衣,一只略带青筋的手横过来,拉了拉大衣衣襟,便径自牵起了他的手。

只见王沉砚皱了皱眉,低声道:“休息室里不是有毯子吗?怎么没盖一盖,手这么冷。”

程瑭轻描淡写:“感觉身上有点热,没事,我们走吧?”

“楼下小餐厅后厨有姜汤,待会儿喝一碗再走。”

“一点点受凉而已,怕什么?”

“看你脸色苍白。”

“化妆了。”

“你本来就长得好,再打扮一下就特别好看哦,到了,我们坐这儿,刚好他们没发现。”

王沉砚说着,把程瑭按在了沙发上。

沙发背靠屏风,屏风两侧有几株高大的热带植物,多彩的宽大叶片掩住了两人的身形,黑白格子的沙发与他们的衣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程瑭回头望了一眼,透过屏风的格子,看到隔壁茶座上,正坐着几道眼熟的身影,似乎是几名挺有地位的公司高管?

程瑭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王沉砚坐姿比他端正一些,视线也高半个头,恰好看到他的刘海滑落两侧,露出略加修饰的眼眸,眼尾那一丝线条简直是神来之笔,衬得双眸明亮如秋水。

“”

他忍不住俯身落下一吻。

程瑭一个激灵,七分醉意顿时化作三分,也不敢再装下去了,连忙坐得板正笔直:“外面人来人往呢,来点正经的。”

王沉砚低笑一声,凑近他耳边:“你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程瑭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地凑进屏风空隙,双眸微张的神态恰似一只探头探脑的好奇萨摩耶。

王沉砚还是没忍住,熟练地掐了掐他的脖颈后侧:“听清了?”

程瑭抬眼看他:“他们在说你啊?”

“差不多,这几个人最爱看人下菜碟,又特别小家子气,凑在一起比公园大爷大妈还烦人,你听着吧,他们不仅说我,还说陆河,说李泽旭就没有他们不说的。”

王沉砚说着,指尖点了点下巴:“这层休息厅的座位是错开的,这边坐着我们,你猜另一边坐着谁?”

程瑭恍然大悟:“你借刀杀人,再用一个激将法?”

王沉砚闻言轻笑,手掌一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揉他耳垂:“真聪明,因为公司的现金流比较紧张,如果没有投资商注资,那么下一个季度的项目便不能顺利启动”

“总之,我们拱一把火,让他们正面对上,最后不是我爸投资,就是这几个人投资,就看我爸今晚究竟坐不坐得住了。”

他怎么老喜欢捏来捏去的?

程瑭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太在意,又问:“等你的项目盈利,就一切好说了?”

王沉砚眯着眼睛想了想:“我们家的财产分得很清楚,我妈的遗产全部归我,成年之后,我爸又陆陆续续给我划了一部分不算多,我能自由支配的部分不算多。”

“后来我拿大部分身家跟我爸换了这个公司,接手的这两个月,已经收回了一部分成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

程瑭接话:“就有资格掀桌了?”

王沉砚点头:“就可以姿态嚣张地掀桌了。”

程瑭挑眉:“喔。”

王沉砚戳戳他颈侧:“本来想打硬仗的,但是——达成目标的路径有很多种,为了效率,我也不介意走走捷径。”

“挺能演嘛,今晚状态很好。”

“以前,我只是懒得对下属浪费时间,又觉得公事公办就好,没必要和资方搞好关系嗯,不得不承认,认识你之后,我的想法也发生了很多改变,现在我觉得退让也没什么,一种手段和策略罢了。”

程瑭摸摸侧脸:“还有我的事儿?”

“让人保持情绪稳定,保持心态稳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怎么没有你的功劳?”

王沉砚能够感觉到程瑭深埋心底的不安定,并且敏锐地发现,后者始终保持着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凉薄状态,仿佛下一秒就能收拾行囊离开。

他知道对方缺少什么,因为那也是自己想要的。

因此,王沉砚毫不吝啬夸赞,一想到程瑭会因为自己而开心,他也能获得发自内心的成就感。

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又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谁让你眼里藏不住事儿。”

程瑭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想,难道你就藏得住了?

如果人类有尾巴,你现在肯定摇得特别欢,还会高高地翘起来,生怕别人看不见。

怪可爱的。

他一直怪可爱的。

两人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程瑭打了个哈欠,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别的动静,他轻巧地坐直身子,透过屏风的缝隙往外看。

看来,听着独生子被人编排,幸灾乐祸地嘲讽了近十分钟,王赫东终于坐不住了,此时,他沉着脸慢慢走了出来,正冷冷地看着几名“老朋友”。

几位高管来自不同公司,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也十分尴尬。

沉默中,一名身形稍胖的中年男人起身,故作轻松道:“阿东啊,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喝茶啊,要不过来坐坐?”

王赫东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坐下来干什么,听你们编排我儿子?”

“哎呀,阿东你这话言重了,都是晚辈,小砚又恰好想和我们合作,我们难得聚在一起,未免多聊了两句嘛,都是为了孩子好”

有人出来打圆场,却被王赫东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来:“我的儿子,你们瞎操什么心?”

有人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话?”

王赫东一生固执冷硬,怎么可能对他客气,开口便是:“警告一些人少管闲事的话,我们王家的事,自然有我们自己处理,还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乱了规矩!”

有人急了:“你怎么越说越起劲了,你明明知道你那个好儿子——唉,你们俩吵架我就不说了,你今天没看到他和那个助理走得那么近?两个大男人,我们也是想给你出出主意!”

王赫东想也不想:“男人怎么了,谁年轻时候没有几个推心置腹的好兄弟?我都没说什么,你们急着出什么主意。”

“唉,算了,什么也别说了,我们几个也是喝了点酒,一时口无遮拦,是我们不对。我代表我们几个向你道歉,回头再吃一顿饭,就过去吧!”

又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他上前拉住王赫东的衣袖:“哎你看,小砚刚刚接手公司,你这个亲爹又不给支持,还要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照顾,说到底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们怎么可能有坏心,顶多是嘴上没把门的”

他本想轻轻揭过,不料却捅了王赫东的痛处,后者的语气也有些重了:“我还没退休,我的儿子哪里需要外人照顾?”

闻言,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讪讪。

“阿东,我看你的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了,今晚又喝了点酒,不适合谈事情。这样,我们先各自回家,改天再亲自上门,陪你好好喝一顿,赔礼道歉行不行?都是为了孩子”

“先管好自己家的孩子,一个个的还不够你们头疼?”

王赫东冷哼一声,也没有继续争执,转身走了。

透过屏风与叶片之间的缝隙,程瑭看到一道浅紫、一道深蓝身影上前,扶住了王赫东的胳膊,顿时笑出了声。

“又让他们兄妹俩当工具人,真有你的。”

王沉砚轻哼一声:“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了,还欠我人情,应该的。”

程瑭笑笑:“确实精彩,那么这场好戏也看完了,我们——”

“谁说没有下半场?”

王沉砚扬了扬眉,握住他的手腕,起身:“走,我在顶层订了房间,行李也搬进去了,可以直接住。”

“为什么订房间?”

“你猜猜看。”

程瑭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禁掠过几分遐想。

王沉砚见状,抿嘴一笑,俯身靠近他的颈侧:“猜对有奖励,猜错也有惩罚,试试?”

“那可以双选吗?”

“啧。”

王沉砚捏捏他的后颈:“真贪心啊,小狗。”——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简直是两只面对面摇尾巴的小狗!!!!

第70章

“还记得上次在我家阳台上看烟花吗?今天有一场灯光和烟花秀,这家酒店的观景位置最好,从上往下俯瞰过去,一览无余。”

落地窗玻璃反射着柔和的光芒,王沉砚逆光而立,扯松领带的同时,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上挑的语气显得有些懒散。

“时间刚好,距离最后一场还有二十分钟你有许愿的习惯吗?好吧,看来应该没有。”

程瑭失笑,他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不是还有东西要给我看吗,忘词了?”

王沉砚见状,不满地伸手,一把捞过他的腰身,埋进他的颈窝里:“头有点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不许嘲笑我。”

“没有”程瑭反手扶住他的脊背,轻松地转了半圈,把人放在沙发上,自己则靠在一边。

两人举止亲近了太多次,程瑭早已掌握了他的正确使用方法,熟练地将五指插入他的发间,深深浅浅的揉按着:“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到了再说,反正我又不会走。”

“真的?”

王沉砚显然不信,话语中却带上了几分得意和喜悦,就像孩子在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那你现在看手机,去看我们公司的官方账号,仔细看。”

程瑭隐约猜到了什么。

当着王沉砚的面,他自如地打开手机,先去应用商店下载了微博,才不太熟练地点开,搜索公司的官方账号,一条喜气洋洋的微博顿时跳了出来。

【签约进行时~猜猜是哪位惊喜嘉宾来啦?】

微博下面贴了九宫格,C位照片是签约仪式上的合照,其余都是晚宴的图片,程瑭一眼便捕捉到了左上角的照片里,一黑一白并肩站立的身影。

我俩?

程瑭“唰”地坐直身体,把王沉砚也带得往前几分,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懵。

程瑭率先开口:“这也是惊喜的一部分?”

王沉砚轻轻一扯,把他摁在沙发靠背上,自顾自埋了回去:“是啊,你不喜欢吗?你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了,我又不是没发现”

程瑭哑然,心想自己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吧?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嘴角弯起,被人明目张胆重视的感觉,果然不错。

“头疼,帮我揉揉嘛。”

程瑭回过神来,不禁笑了一声,他张开双臂,王沉砚自觉拥了上来,懒洋洋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只志得意满的缅因猫。

他的呼吸浅浅喷洒在后者领口附近,声音低沉:“真有意思,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的不一样,明明是同一支香水”

说着,他还凑前闻了闻:“唔,真的不一样,但是挺好闻的,有时间带你去见见我朋友,再调几支带回去。”

程瑭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他的头皮,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不禁后仰了几分,正想说些什么,尚未成型的话语却被堵在喉间。

好痒,湿润细密的痒,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脊骨深处。

“唔”

尾音消散在颤抖的呼吸里,程瑭看着天花板,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有些吉光片羽的想法如流星划过,又迅速消失在脑海深处,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眼前,所有的光影都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头好疼啊”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温哑的嗓音,程瑭感觉自己的侧脸贴上了另一道微凉的皮肤,那道声音于是紧紧贴在自己耳边,简直像他自己发出来的。

“你刚刚都没问我难不难受,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要不是我主动问,根本不会关心我,反正我没看到”

程瑭听着耳边略显凌乱的话语,不禁弯了弯唇角,他感觉自己的睫毛在对方掌心划过,说话的声音也很轻:“这么在意啊?”

耳畔传来一丝哼笑:“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程瑭故意装傻:“不知道,那你告诉我?”

脖颈上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程瑭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感觉眼前重现光明,一张精致的面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落地窗外蓝光闪烁,王沉砚鼻梁上的眼镜也随之反光,他抬了抬下巴,光线擦着下颌和鼻骨,落在他的衣领附近,反射着一片冷光。

他微拧着眉,有些不高兴:“你又趁我头脑不清楚,故意诓我。”

程瑭举起双手,无辜道:“哪有?”

王沉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左一右摁在他耳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纯良的壳子里,还装着一点坏水呢,嗯?”

程瑭笑了笑:“确实有点坏。”

下一秒,他看到王沉砚忽然凑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敏锐:“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暂时没有。”

“那什么时候才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遥远的炸响,程瑭眨眨眼,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找回了几分清明。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眼眸,没了眼镜的修饰,再加上外力的催化,那双眼睛里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执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点幼稚。

程瑭不禁弯了弯眼:“你猜?”

王沉砚闻言轻哼一声,嘴角却扬起笑意:“程瑭啊,程瑭你果然学坏了。”

“我一直这样啊。”

话音未落,程瑭忽然抽出右手,摘下他鼻梁上的眼镜,紧接着吻上他的唇角。

“”

眼镜被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玻璃茶几倒映着窗外灯光与烟花交织的璀璨华景,此时,这片室内却无人欣赏,沙发上人影纠缠,不时起伏,勾勒出山峦般的剪影。

一吻毕,两人的衣服都乱了不少,程瑭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两人的位置已经对调了。

他看着身下人凌乱的衣襟,喉间涌上一阵燥意,不由得伸向对方的胸前——下一秒,他伸出的手掌却被人接住了,十指相扣。

程瑭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下一秒,他却听到王沉砚略带不满的声音:“你倒是戴了隐形眼镜,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想干什么?”

程瑭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即便视野模糊,王沉砚还是能看清他亮闪闪的眼眸,像小狗,他满意地抬了抬下巴,用命令般的语气说:“帮我松开领带。”

程瑭毫不犹豫,将那条柔软略带体温的布料摘了下来,王沉砚抬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比划着:“你想把它戴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失踪人口回归,之前给封面P了个“正文完蛋”,我闹着玩的,私密马赛,但是真的快完结了!!

【走着走着忽然吐出半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