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大家争名额
“轰——”
鲜红的火球在夜空中炸开, 火光四溅。
小班长变了脸色, 匆匆忙忙跑出房间, 连继续喂孙泽吃罐头都顾不上。
他朝外头大声喊着什么,但用的是方言,孙泽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外头的脚步声嘈杂起来, 来来往往似乎不少人。
谁都没精力管孙泽,还是他自己爬起床, 拉开窗帘的一角, 看到了海面上空飞机的螺旋桨。
艹, 越南人动飞机了,狗.日.的, 动作可真他妈的快。
狗胆子不小啊,居然飞机都跑到这儿来了。
哦,不对,他们现在在哪儿?刚才居然忘了问那小班长重点。
打起来就打起来了, 可到底打到哪一步了啊?
夜色苍茫,外头只能看到接二连三亮起的火球以及盘旋在海面上空的飞机。
忽然间,舰艇上所有的灯光全都熄灭了,孙泽的身体猛的一震, 被惯性带的而摔倒。
这是船开足马力驶离战场的讯息。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金星直冒,仿佛金蛇狂舞。
打输了吗?他们是不是打输了?
然而大家都在外面忙碌, 谁也不曾向孙泽投来任何一瞥。
船行如箭,几乎于须臾之间就飞快驶离了现场。
只是飞机如附骨之蛆, 巨大的螺旋桨声仿佛就在他耳边轰鸣,久久挥之不去。
要死了,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原来英雄真他妈的不好当,要死了也跟被撵的跟狗熊一样。
现在干什么?孙泽的脑袋瓜子乱糟糟,他一天海军也没当过啊。
最好越南鬼子直接上来,好歹能直接空手白刃拼一回。
可理智清醒地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有飞机有大炮,谁会跟你拼刺刀啊。
人家一颗炮.弹下来,整条舰艇都完蛋了。
他只记得两年前半小时定乾坤的风光,却忘了如果真无所畏惧,谁他妈的愿意受这种窝囊气。
惊涛拍船,千堆雪如瀑,飞机的轰鸣声终于被抛在船后。
逃出来了,可算是逃出来了。
孙泽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跳如鼓擂。
眼睛落在写了一半的遗书上时,他赶紧伸出手胡乱揪成一团,生怕被人发现耻辱时刻。
房门“吱嘎”一声响起,双眼猩红的郑舅舅没有走进来只探了下脑袋:“出来吧。”
孙泽仓惶地抬起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因为舅舅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想自己应当问问情况的,可是舅舅的表情非常严肃,搞得他嘴巴张开了却发不了声。
孙泽赶紧站起来,匆匆忙忙跟着舅舅往下走。
大腿上受了伤的船长居然还在,被几位穿着海魂衫的士兵抬上了陆地。
对,是陆地,虽然夜色苍茫,照不出脚下土地的轮廓,可孙泽直觉告诉他,这片陆地不小。
周围人都静悄悄的,人人神情严肃。
从战场上逃回来,估计谁的心情都好不了。
孙泽下意识地想要找熟人,可惜那位熟悉的小班长却不见踪影。
舅舅大踏步地朝前走,头也不回。
他只能强打起精神,赶紧跟上。
行了约莫10分钟,队伍终于停下。孙泽抬起头,看到了被路灯照亮的棕榈树。
那光打得巧妙,整棵棕榈树似乎会自己发光一样。
孙泽莫名其妙想到了林蕊曾经吹牛皮说要种夜光玫瑰。
后来她的信件里头就不存在提到这四个字,想必失败了,没脸再说。
现在看起来,这树倒像是夜光闪闪。
小班长终于露了脸,走在孙泽前头,把人往里面领。
孙泽一进屋,看见了干净的床铺,顿时眼皮子直跳。
他们是把自己当成猪了?吃了睡,睡了吃,到底要睡多久呀?
小班长满脸严肃:“这是我们海军的事情。”
这话孙泽可不爱听,抓着人的胳膊就不撒手。
结果大约是在海水里头泡久了,小班长灵活的很,手这么一缩一抖,居然躲开了孙泽的偷袭。
“你好好休息,不要掺和我们海军的事。”
孙泽被气了个倒仰,直接躺到了床上。
稀罕!说的好像他愿意看他们被撵成狗一样。
逃出生天的喜悦与松弛,很快战胜了他绷紧的神经。
号称不想当猪的孙少,钻进被窝没几分钟就睡成了猪。
要不是一泡尿憋醒了他,他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孙泽爬起身找厕所,虽然是大老爷们,可他有思想,有文化,有素质,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子弟兵,绝对不会做随地掏鸟的事情。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外头有嘈杂的响声。
“团长,我要参战!”
孙泽揉揉眼睛,伸长脑袋看过去。
乖乖,那里头热闹的活像是春节开联欢会。
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掺杂了银丝,手一个劲儿往下压:“都别吵吵,十四个人,只有十四个名额。这还是老子拉下脸,求着磨来的。”
立刻有人站起身,大声喊:“那咱们公平竞争!”
说着他伸手掏口袋,手一抖,一封血书就这么直挺挺地冲进了孙泽的视网膜。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绝命书!
孙泽本能地替这人手指头疼,这帮子家伙,真他妈够绝的。
不想有绝命书开头,后面的决心书遗书纷沓而至。
人人都双眼猩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前面有金山银山等着他们去抢,结果这群人是在争取十四个参战名额。
孙泽心中浮现出个荒谬的念头,也许奥运会国家代表团的选拔都没这样激烈吧。
因为小班长很快蹿出来,一把抓住他,眼神迫切:“孙工,咱们是朋友不?”
孙泽本能的警觉:“你想干什么?”
小班长左右瞧瞧,偷偷给孙泽咬耳朵:“你这儿还有啥好东西没?稀罕点儿的。”
孙泽额上青筋直跳,麻蛋,这货就是个无底洞。
他不动如山:“你要什么东西?想做什么?”
小班长黧黑的脸涨得通红,又做贼心虚地左右瞅了半天,再度压低嗓音:“那个,我想给领导表示一下。”
孙泽下意识冷笑:“你可真会挑时候呀。”
现在社会思想动荡的厉害,军队也不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
孙泽在新兵连的时候就见到同一批入伍的人想方设法走后门,给领导拍马屁送礼物,希冀分到个轻松的地方。
等到了部队里头,拉拢讨好指导员简直是常态,大家都卯足劲儿想在部队把党给入了,好为将来复员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孙泽并不想嘲笑这些人。他不用讨好别人,是因为别人得想方设法讨好他。
谁让他是孙将军的儿子,谁让他爹是军区大领导。
人要清高也得有资本。
妙玉看不起刘姥姥,难不成牛姥姥就愿意一把年纪装小丑讨别人欢心?
都是过日子,谁没个难处呀?
可眼下孙泽眼皮子就扑扑直跳,觉得自己看错了小班长。
他瞅着人似笑非笑:“你担心个什么劲?这儿不是你的驻扎地吧,放心,不会让你上去堵枪眼的。”
小班长急了:“所以你得帮忙啊,我弄个稀罕点儿的东西,说不定领导就心动了,批准我上战场。”
孙泽这回太阳穴都跟着跳,他一把抓住小班长人,眼睛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之外:“你疯了你,你刚才又不是没上战场。”
他们不是凯旋在子夜,而是胜利大逃亡!
小班长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执着这要从孙泽身上搜刮出好东西来。
旁边有两位士兵走过,一路走一路骂:“三狗子那王八蛋这回风光的唻,早知道这样,我上个月也回家探亲。我们那儿物产丰富,拿出来的土特产肯定能压他一头。”
小班长急得跺脚,拖着孙泽一个劲嚷嚷:“你听到没有?他们都送土特产了,我我还怎么争取这个名额?”
孙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从小出生在干部家庭,见多了有人拎着礼物上家门求帮忙。
可他真是头回见,还有人想方设法送礼,为的就是上战场打仗。
虽说是军人的价值在战场上,可军人首先是个人。
人的价值一生可以在很多地方体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上战场,那是会死人的呀!
一颗炮弹下来,那是会炸翻一条船的。
小班长的目光落在了孙泽的手表上,双眼亮晶晶:“孙工,你能帮我一把不?我拿津贴,哦不,等我退伍上班挣钱,一定想办法还你。”
说着他还要伸手找纸笔写欠条。
孙泽急了,一把拦住人:“你别瞎起哄,我问你,你们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打回头呗。”小班长混不吝,梗着脖子,“都到这份上了,当然得打回去。”
孙泽心噗噗直跳,忍不住追问:“上面,上面命令我们打了?”
“上头没说我们不准还手。”
孙泽额上的青筋跳得更加厉害,妈的,战场瞬息万变,估计也等不了什么指示。
可他就担心一条:“人家有飞机。”
打仗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前提是咱们必须得能打赢。
小班长兴高采烈起来:“我们参加阅兵的飞机回来了。我们的舰艇也回来了。”
孙泽这才想起来,国庆节还有阅兵仪式。
现在,尚未出10月。
他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悲愤,这怨谁呀?到底是谁把他扣在那鸟不拉屎的海岛上,足足一个来月。
小班长眼明手快,趁着孙泽不留神,嗖的一下便伸出了三只手,抓住手表就跑。
“回头我还你呀,孙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还你。”
孙泽气得想揍人,可惜已经撵不上班长。
隔了不到一刻钟,小班长又垂头丧气地返回头。
领导不收,领导排外呢,领导只从他们自己队伍里头挑人。
“一点儿也不团结。”小班长盖棺定论,相当看不上领导的做派。
孙泽收回自己的手表,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可给我消停点儿吧。人家那是高风亮节。”
领导作风极其爽利,三下五除二就点下了上战场的人员名单。
没被选上的哭天抢地,点了名的洋洋得意。
一堆人拉到了食堂里头喝践行酒,估计整个营地家底子全都翻出来了,因为孙泽还看到了五粮液。
照规矩来说,要执行任务的人是不允许喝酒的。
可到了这份上践行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近乎于断头酒。
打仗会死人的,孙泽从来没有一刻感受是如此之清晰。
他看着那十四名被挑中的年轻战士,人人都顶着一头青茬。
临行之前,他们削发明志。
头发中夹杂银丝的领导在上面讲话,孙泽坐在舅舅旁边竖起耳朵听。
领导的话其实不怎么能上得了台面,因为如果他现在如实记录下来,或许会被后人当成指责领导素质低下的罪证。
总共没几句话,几乎每句话都有脏字。
可是就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话,让孙泽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也走进那队伍当中。
舅舅伸手按住了孙泽的肩膀,朝他点点头:“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孙泽满脸茫然,他完成什么任务了?
“种菜。”舅舅微笑,“你的菜种得很好。”
前往海岛传授种菜技术的陆军战士被越南边防军开着炮艇追着打,士可杀不可辱。
孙泽一头雾水,可他已经顾不上多想,因为喝了践行酒的出征战士,终于开始释放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一群人起跟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小的年轻人见谁抱谁,边抱边哭。
谁是傻子呀?谁不知道上战场要死人,可谁让他们穿了这身衣服,当了这个兵呢。
小班长也跟人抱着哭,一边哭,一边表达自己的羡慕:“我当兵这么久,还没有穿过海军作战服呢。”
作战服只有在实弹演习或者正儿八经上战场的时候才能穿。
他从参军到现在,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因为驻扎在荒芜一人的岛礁上,除了训练就是发呆。
小班长无须太过于羡慕出征的将士,因为他很快也被分配了新的任务。
天一亮,出征的人刚走,留下的人又开始转移。
这一回就连孙泽这种从头到尾被摒除在外的人员,都划归为预备队,成日训练时刻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他参军这么久,真是头回正儿八经觉得自己是个军人。
果然军人必须得上战场锻炼过,才能百炼成钢。
训练休息间歇,班长拿着望远镜朝远处看。
今天风和日丽,远远的可以看到太平岛。
班长突然间冒了句:“你说,台湾会不会背后捅一刀?”
“不会的。”孙泽下意识地否定,“兄弟关起门来打成狗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趁火打劫,那是畜生。”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头打鼓。
自古以来,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事情可不少。
第362章 怎么选了他
孙泽不是海军, 除了训练之外, 主要任务还是在基地加强警戒。
不比班长等人, 他们有额外的专业集训,比如说潜艇水下重装进出训练之类的。
班长的保密意识非常强,即使对着里头睡觉的孙泽, 也坚决不肯吐露半个字。
孙少悻悻,小爷他还不稀罕知道呢。
其实隔行如隔山, 军种不同, 那些专业名词就像外星人的语言。就算班长愿意跟他说, 他也只能听个囫囵。
变故是孙泽进入基地的第6天发生的。
那天一大早刚吃完饭,穿着作战迷彩服的军官走进他们营房, 随手点了几个人:“你们,马上出发。”
目的地是哪儿?目标是什么?领导一个字都没说。
然而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直到上了伪装成渔船的舰艇,孙泽才知道他们要去西卫滩附近侦察越军的动向。
“注意保持距离, 不要被发现。你们的目的是侦察,而不是去打仗。现在开始,报数!”
此起彼伏的报数声铿锵有力,领头的队长满意地点点下巴, 轻描淡写道:“给家里人的话都留了吗?没留的立刻出列!”
众人精神为之一凛, 大声回答:“留了。”
所谓给家里人的话,就是遗书。
从基地局势紧张开始, 不用任何人提醒,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留下了遗书。
到现在为止, 孙泽已经总共写了7封遗书。
每次晚上熄灯之前,他总要忍不住撕掉前一封,然后再匆忙新的遗书。
一开始还有千言万语,恨不得连自己房里头的笔筒都要有个交代。
到最后已经是只言片语,想了半天就一句话,食品厂的股份跟他在大表哥那儿投的钱都留给蕊蕊吧。
好歹人家喊自己一声哥哥,都没来得及跟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看着她出嫁。
爹妈是不用愁的,爹妈生活无忧。他也没什么能留给爹妈跟外婆的,唯有希望有一天他们想起他的时候,不要觉得白生了这个儿子。
领头的队长是个30岁上下的黑脸男人,块头才到孙泽的鼻子。
可当他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来时,孙泽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你是哪个队伍的?”
孙泽立刻立正敬礼,大声报出了部队的番号。
队长的眉头夹得死紧:“你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半个月前我们基地就谢绝参观了。”
孙泽脖子挺得笔直,大声汇报自己上基地的经历。
队长的眉头夹得更加厉害了,大声斥问:“怎么是你?李国振呢?”
“报告队长,李国振跑肚了。”
早上起床开始,就不停地跑厕所。
要是平常,这话少不得要引起一阵哄笑。
可今时不同往日,队长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立刻训斥:“赶紧下去!”
可惜他的话晚了一步,因为伪装成渔船的快艇已经出发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执行任务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队长只能黑着早就看不清底色的脸,勒令孙泽不许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指挥。
为了表明他坚决不让孙泽参与的决心,他还特地吩咐一位战士看紧了孙泽。
孙少差点儿没气昏过去,这待遇,他是俘虏还是奸细?
孙司令家的少爷不知道的是,因为这出乌龙,基地已经起了小风波。
领头的中年领导气得直跺脚,要不是局势的确紧张,不好分开人手,他早就想将孙泽远远地送走。
现在好了,本来想着就让他在基地大后方稳稳妥妥待到云消雨霁,再安安全全地送回陆军队伍里。
结果越是怕出事,越是要出事,居然闹出这么大的意外来。
郑舅舅安慰领导:“没事,只是去侦查而已。你们的人都是稳妥的,他也不是急功冒进好出风头的,万一有什么情况不好,他们肯定会见机行事。”
短短几天功夫,领导的白头发就多了好几撮。
他狠狠地拍桌子:“但愿如此!”
孙泽也不想立功。
如果说在战斗开始前,他还有英雄主义情怀激荡心胸,那么经历过死里逃生之后,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安安稳稳完成任务。
别说牺牲了,就是流血,他都不愿意看到。
伪装成渔船的炮艇在海上疾驰,经过一片岛礁附近时,队长突然间开了口:“认识吗?琼礁。”
314海战,琼礁是一个重要的交战点,一度在我方的控制之下。
可惜的是,打完之后三个多月,越南人又重新占领了这个岛礁,并且在上面修筑了礁堡。
“还是吃亏不够啊,所以胆子大的很。”队长鼻孔里头喷出一口出气,然后是一串子国骂。
孙泽没觉得他粗鲁,反而听着有种同仇敌忾的激情。
可惜他们恨得再厉害,也只能远远的从琼礁边上绕过去。
人家上面驻扎了军队呢,人家已经牢牢的将这片岛礁抓在了手里头。
渔船上的气氛更加肃穆,每个人脸上都不见半点和缓的颜色。
年纪最小的士兵突然间骂了句:“窝囊!”
“窝囊?”队长挑挑眉毛,态度冷硬,“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得给我好好窝囊。谁敢炸刺祸害了任务,老子直接把谁丢到海里头喂鲨鱼。”
进入11月,海风明显冷冽了不少,拍在人脸上跟一阵阵耳光似的。
队长再次强调纪律,他们的目标是侦查,坚决不能引起敌方的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孙泽脸上,神情严肃:“你尤其要小心。”
孙泽心里头相当不舒服,他好像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大约是任务在前,队长动了恻隐之心,居然还解释了一句:“你不是海军出身,对海上生活不够了解,容易露出纰漏。”
孙泽心里一暖,赶紧点头,强调自己绝对不会好大喜功。
距离西卫滩足有二三十海里远,他们就看见了越南人的武装渔船。
“艹,这群王八羔子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又看上了这儿!”
队长不动声色,只吩咐众人:“注意警戒,撒网捕鱼,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伪装成渔民的士兵们赶紧应声,撒网的撒网,拉网的拉网,好不热闹。
负责带着孙泽的海军冲他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跟着俺,俺家里头就是打鱼的。”
有熟手带着,自然会好很多。
孙泽赶紧道谢,跟在后头帮忙。
众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睛貌似盯着大海,目光却不时瞥向武装渔船的方向。
然而那两条武装渔船只在西卫滩旁边,倒是没有人下来修筑工事什么的。
太阳从浮出水面到跃上中天再到倦极了落在水面上漂浮。
他们捞起的鱼虾一网又一网,连孙泽都在自己想师傅的指导下,拉起了尾大鱼。
他觉得有点儿可笑,说不定再这么侦查下去,他们捕捞的鱼虾还能发一笔小财。
结果大约是渔船绕着西卫滩时间太久了,又或者是越南方面本来就做贼心虚;武装渔船又绕回头的时候,终于注意到这艘船的存在。
那边朝他们的渔船喊起话来,勒令中方渔船停下接受检查。
船上的将士们都气乐了,这可真是新鲜,鸠占鹊巢,客代主职,中国可没请他们当雇佣军啊。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停下来?”
队长目光微沉,立刻摇头:“走!”
即使对方发现不了任何问题,可是按照越南人的尿性,扣押中国渔船,索要赎金是惯例。
他们这是在执行任务,可没时间陪着越南人磨。
大家二话不说,立刻开除马力,沿路返回。
孙泽有些懊恼,任务才刚刚开始呢,什么都还没有侦查到,居然就要回头。
可是很快他就顾不上埋怨这些了,因为越南人居然追着他们的渔船死死不放。
炮艇上的将士们都惊讶不已,难道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海上局势相当紧张,竟然还有胆子跟着中国渔船往回跑。
“未必是边防军。”队长眼睛被望远镜遮着,声音倒是沉稳,“也有可能是非法武装。”
越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国内形势也错综复杂。
各路非法武装力量不少,一些边防军跟他们也有勾结,半兵半匪,说不清楚。
武装渔船在后面穷追不舍,伪装成渔船的舰艇飞快朝前头开。
追了一半的时候,越南人大概是觉得靠中国大陆距离过近,危险系数太高,终于放弃了追踪。
侦查船上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旋即又觉得自己的模样狼狈可笑。
明明他们就是艘炮艇,直接转回头朝对方开炮就可以,结果老虎反而被狗撵的满山跑。
孙泽叹了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呀。古人诚不欺我也。”
太阳已经下班了,上夜班的月亮偷偷的露出了半张脸,瞧着温柔又缱绻。
海浪拍击着船板,发出哗哗的水声,朕的渔船不由自主地轻轻荡漾。
这安静宁馨到有些诡异的气氛,被队长的一句惊呼打破了。
“不对!太平岛,他们的目标是太平岛!”
船上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凛,艹,太平岛可是在台湾的控制下。
越南人现在往太平岛去是什么意思?而且藏头露尾,故意装成追逐中国渔船的模样,竟然转去了太平岛。
孙泽的小师傅急了:“妈的,该不会是老蒋跟他们有勾结吧?”
“行了,小蒋都走了两年,有他什么事啊?”旁边的战友嘀咕了一句,“老蒋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船上的人笑出了声,队长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他朝舵手打了个手势:“咱们跟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南人直奔太平岛而去,到底是干戈还是玉帛?
要是台湾趁机架秧起哄的话,那自己这边局势可就不妙了。
孙泽嗓子发干,嘴里头急得要起泡。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上头的意思究竟是要打还是要合。
那十四位派出去的将士,现在身在何方?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统统一无所知。
孙泽忍不住开口发问,结果队长不仅没有答疑解惑,反而直接怼回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该问的不要问。”
孙少这回真要跳脚了,现在他们都这光景,到底有什么事不该问的呀?
然而队长紧紧抿着嘴巴,一张脸跟刀斧凿出来的一样,半点儿感情都看不出来。
他抓着手上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居然突兀地冒出了一句:“老毛子的东西就是好用。”
瞧瞧这军用望远镜,看得多清楚。
孙泽想朝上翻白眼,他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没想到队长却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大学生,以后你也造出这样的望远镜来。咱们不能比人家差。”
孙泽要跳脚,明明现在部队里头也有不少军校进修回来的人。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把大学生当万金油使?
小爷他是学新闻的,他是无冕之王,一个个蹬鼻子上脸。
不想队长竟然点点头:“那挺好,将来要有机会,你也给我们写写通讯报道吧,让咱们也上一回报纸。”
孙泽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味,刚想追问究竟怎么回事,就听到外头有了动静。
他的小师傅先喊出来:“越南人要抢太平岛!”
一石激起千层浪,孙泽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越南人疯了吗?这个时候居然还想打太平岛的主意。
不对,台湾背后是美国,越南的背后是苏联。
越南人要占了太平岛也不稀奇。
“谁参加过314海战前的训练?”队长目光严厉。
立刻有两位士兵出列,大声应答。
“好,现在说出当时我们的计划。”
左边的人大声背起计划:“太平岛上只有海防署,没有正规驻军。万一战事扩大化,要提防敌军袭击太平岛,重点保护淡水资源。如果迫不得已,必须摧毁岛上唯一的淡水井。”
“好!”队长面色一肃,“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帮助台湾兄弟进行协防!”
不管兄弟之间有多少纷争,别人打上自己兄弟了,他们没有在旁边干看着的道理。
人家打上门,他们就打回头!
第363章 增援太平岛
一直到战斗打响, 孙泽还陷在恍惚中。
越南佬真是疯了, 居然对台湾也动了手。
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他们凭什么不敢?”
对呀, 假如台湾方面真的厉害能守得住,当初菲律宾对中业岛下手的时候,台湾就应当有所表示。
毕竟中业岛可是整个南海地区仅次于太平岛的第二大岛。
越南人不把大陆放在眼里头, 明目张胆地抢了20多个岛礁,自然更加看不上台湾。
说到底, 当初国民党还是被赶去台湾的呢。
况且台湾背后的靠山美国佬也在越南手上吃了不小的亏。更何况现在美国忙着打伊拉克呢, 没时间也没精力过来管南海上的事情。
当初被从太平岛上赶走的是菲律宾人, 可不是他们越南。
太平岛距离台湾岛有800多海里,越南本土与太平岛的距离可只有300多海里。
孙泽脑袋乱糟糟的, 死死抓着手上的计算尺。
一开始他们占了先机,因为越南人正全神贯注地偷袭太平岛,不想腹背突然间受敌起火。
原先追着他们跑的武装渔船,猝不及防下挨了一炮, 武器库被打爆了,很快燃起熊熊大火。船身也开始倾斜。
武装渔船出师未捷,只能拖着滚滚浓烟含恨逃窜。
侦查炮艇都没有来得及考虑是否乘胜追击,就直接迎上了对方的炮舰。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呢, 越南人再狂妄,也不至于开始说武装渔船就敢抢在上面还有海防署的太平岛。
真正的大玩意儿在这里, 人家直接开着炮舰过来抢地盘的。
越南虽然国力不强,可他们的海军装备很多都是正宗美国造。
70年代, 美国撤离越南时,留给了当时南越政府不少好东西。
后来南越在国家内战中失败,这些军械又落到了现在的越南政权。
侦察舰艇上,雷达兵与测距兵忙个不停,每隔一分钟就报出一次数据。
比他们的嘴巴更忙碌的是孙泽的手和脑袋,他要根据越南船舰的距离与方位测算出对方的速度与位置。
孙泽的手不停地在“舰操绘算图”上落下点。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三天前才知道什么叫做“舰操绘算图”。
老师的培训匆匆忙忙,没有人会额外优待他这个对海军事务一无所知的陆军。
听不懂的地方,他只能自个儿去琢磨,因为谁都没空专门给他开小灶。
然而现在,赶鸭子上架的孙少必须得硬着头皮上。
因为没有计算器更不可能有电脑,唯一能够起作用的辅助工具只有计算尺。而在这群基本上都是初中毕业就当兵的海军里头,孙泽的计算能力无疑是最强的。
每计算出一个数据,他都要立刻向队长汇报。
双方的船都在飞快地移动,几乎每一分钟他就要汇报一次数据。
他们船不如人,只能依靠航向航速来打对方。
孙泽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无论是高中时参加物理竞赛,抑或是上高考考场,他都胜似闲庭漫步,从来没有担心过算错了要怎么办。
对于考生而言,错一道题目,大不了就是与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
也许当分数出来的时候,会很悔恨万分,觉得人生就此定了乾坤。
但是再过几年就会发现,真没什么大不了。
人生在世,只要活着,总有无限的可能。
可现在孙泽没有办法保持一颗平常心,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
一旦他算错了,判断失误双方的速度与位置,对方只要一颗炮弹炸上来,他们这艘船就会灰飞烟灭。
炮艇对炮舰,他们这一仗可真是蚂蚁吞大象。
孙泽手心里头全是汗,抓着计算尺,只觉得粘腻不堪。
他的脑袋瓜子飞快运转,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进入绷紧的状态。
“靠近!”
比起心慌手抖的孙泽,队长沉着得不像话,他果断地下了命令,“占领右弦135度。”
两条船的距离迅速拉近。
小艇怎么打大船?依靠的只有速度。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就好像近身搏斗适合用匕首,长剑却不好施展一样;越南人的炮弹射程远,反而不方便对付贴近他们的小船。
炮艇又靠近了,测出来的双方距离只有300多米。
“加大进入角。”孙泽刚喊出声,就听到嗖嗖的响。
他本能地往侧边一倒,一发炮弹就贴着他的耳朵穿了过去。
这也是他临时抱佛脚学会的作战技巧经验,根据炮弹的声响来判断与自己的距离。
孙泽脑海里头嗡了一声,嘴巴居然还继续嚷嚷:“往它的死角冲。”
远程炮弹有死角,一旦进入它的死角,越南人的船就必须得往后面撤,否则没办法发挥炮弹的威力。
小小的炮艇就在枪林弹雨中一往无前地拼命冲,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
明明前面有枪林弹雨,但他们却不能停下来。
距离一寸寸的逼近,甚至在黑夜中,孙泽单凭肉眼都看到了对方指挥台里头的人。
“打!”
其实没有等队长的命令落下,米炮就喷出了火舌。
因为口径小,孙泽看着感觉米炮跟机枪一样,最大的优势大约就是射程更远些。
这些看着不起眼的米炮威力也不小,因为对方指挥台里头的人立刻趴下了。
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兴奋,船身就重重地挨了下撞击。
靠的太近,越南人也发挥他们船舰体积巨大的优势,直接硬碰硬了。
队长没有下令让炮艇避让,咬着牙命令继续打。
他们不是炮弹厉害吗?直接打掉他们的炮。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海上云烟弥漫。
激荡的水花与炮弹燃起的硝烟搅裹在一起,除了若隐若现的火苗之外,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孙泽手上多了把枪,时刻准备近身搏斗。
负责测速的海军跟他讲话,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孙工,你耳朵淌血了。”
孙泽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可不是,耳朵里头真淌出了血。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耳朵嗡嗡的。
完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刚才那发贴着他耳朵穿过去的炮弹可能已经震破了他的鼓膜。
这下子,外伤性急性耳聋肯定跑不了。
孙泽没有时间再去想他的耳朵,因为很快,第二下冲击又过来了。
伤痕累累的越南炮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撞向他们的炮艇。
孙泽脑海中浮现出个荒谬的念头,也就是这股狠劲,才让美国在越南战场上没能占到大便宜。
炮艇很快被撞击出口子,船身向左前方倾斜。
“打!”队长咬牙切齿,“对着它的水线打,打不沉它变妖怪!”
可是他们的炮弹还没有发出来,太平岛方向先发制人,直接一颗炮弹飞射而出,对准了越南船的水线,船体立刻下沉。
艹,岛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打的还挺准。
队长不假思索:“上□□,帮它快点儿沉下去。”
一颗炮弹发出,整艘越南炮舰都裹挟在浓烟当中,船体倾斜进水。
海面多了橙黄色的身影,那是越南人穿着救生衣跳水逃亡。
按照惯例,孙泽他们有义务打捞俘虏。
可是他们自己的侦查炮艇也岌岌可危,一头栽向了太平岛浅滩,再也动弹不得。
越南佬最后的反击摧毁了船上的动力系统,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将伤痕累累的炮艇驶离。
队长命令旗兵打出旗语,请求岛上的海防署守军允许他们暂且靠岸休息,等待援助。
孙泽喘着粗气靠在船舷上。天上的云彩似乎也被炮弹打跑了,露出的月光皎洁明亮。
月亮姿态矜持,仿佛一位傲慢的美人,勉为其难地对他们作出肯定,还不错。
孙泽下意识地想要吹声口哨,手都塞到嘴巴里头了,他才发现眼下自己的状况不允许。
非常诡异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感觉不到耳朵疼。
糟糕,他在心里头告诉自己,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疼痛不可怕,往往更可怕的是丧失疼痛。
现在他的耳朵轰轰的,周围人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其实大家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近距离的海战,枪炮的轰击声对人耳朵损伤极大。
就连队长也是比划着手势跟大家传递命令,什么声音都没出。
外敌已经沉船逃跑,现在又到了兄弟阋墙占上风的时候。
本来按照他一开始的打算,是解决了越南鬼子之后就迅速驶离太平岛。
这也是两岸之间的默契,彼此间不互相主动攻击,但也保持距离。
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他们的船的确动不了了。
在基地方面派出的增援到来之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休整等待。
“保持警戒!”队长朝大家比划手势,努力传递自己的意思。
孙泽站起身,朝队长做了个手势。
他们现在需要急救药箱。
他指了指那位负责带他打鱼的年轻士兵。
枪炮无情,年轻的海军大腿上正往外头汩汩冒着鲜血。
再不快点儿处理的话,他也许会活活淌血淌死。
他们的炮艇已经半沉在海水当中,根本不要肖想还能从里头翻出什么能用的东西。
“国民党来了。”负责警戒的士兵发出惊呼,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他们谁也不敢肯定国民党会不会趁火打劫。
毕竟,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真正动起手来,说不定要吃大亏的。
没想到那几位海防署的守军并没有靠近他们,而是在距离大约50米的位置放下了一个纸箱。
“吃的跟喝的。”
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他们打出来的仍然是旗语。
似乎这样,大家彼此才能更自在些。
士兵惊惶不安地面面相觑,担心这是国民党的陷阱。
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他们听过无数关于国民党特务的故事,实在很难放松警惕。
孙泽却一把抓住自己的旗兵。
纵使他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学会旗语,只能靠着这位兄弟帮忙传递意思。
急救药箱,他们需要急救药箱。
对方仍旧是沉默,根本没有给出应答,就默默地离开了浅滩。
“先把水拿过来吧。”队长比划了个手势。
战斗太过紧张,他们每个人都是饥渴交加。
于是两个人负责提箱子,两个人负责警戒,一箱子算是见面礼的食物与水拎到了众人面前。
可是,谁也没有伸出手去,因为谁也不敢保证食物是安全的。
孙泽二话不说,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直到灌了小半瓶,他才放下矿泉水,朝众人比划手势。
没必要的,要是真想动手,动刀动枪更痛快,还可以直接嫁祸到越南人受伤。
在吃的喝的里头下毒,未免也太迂回了点儿。
看看给他们拿来的都是什么东西,矿泉水以及真空包装的面包。
这传达的意思就是,东西密封着,他们不可能下毒。
况且,孙泽笃定岛上的人不会对他们动手。
这不仅仅是出于同胞之间的感情,还因为他们不敢动这个手。
因为大陆方面是个什么意思,他们不清楚。
如果贸贸然对前来增援他们的大陆军方下了手,那台湾方面就会完全陷于被动。
队长点点头,示意大家分批喝水吃面包。
孙泽一个面包还没有啃完的时候,负责警戒的士兵又有了动静。
原来岛上的守军再一次过来了,这一回他们拿来了急救药箱。
孙泽赶紧找止血带,好替换下被他临时凑数的汗衫。
医药箱里头还有生理盐水,被他用来帮助小师傅冲洗伤口。
消毒完毕,他又翻出了云南白药,倒在伤口上。
谢天谢地,这是个贯穿伤,万一子弹停留在里头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
然后是这样,小师傅仍旧疼得死去活来,一张脸黑夜里头都惨白发亮。
孙泽朝他比划手势,意图嘲笑他,也就在这时候,他才能享受一下白皮肤的待遇。
队长拍了拍孙泽的肩膀,指指他的耳朵,想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孙泽摆摆手,没有摇头,因为他现在摇头也觉得天旋地转。
海浪拍击着礁石,月光如流水一般在礁石上温柔流淌。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受伤的耳朵,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动画片里头的一只耳。
嘿,他现在的样子还真挺像一只耳的。
“船来了。”警戒的士兵发出低呼。
队长立刻进入备战状态:“什么船?”
“越南人的。”
浅滩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队长咬紧了牙冠:“注意隐蔽,做好迎战准备。”
第364章 英雄也无名
“血浓于水, 斩不断的炎黄子孙情!”
丁子霖手中抓着报纸, 神情激动地大声朗诵新闻标题。
“……越南悍然对太平岛发动夜袭, 进行海上捕捞作业的渔船在返程途中发现不对……”
郭大炮的同桌激动不已,抓着苏木眉飞色舞:“是咱们的渔船先发现的呢。”
渔船知道附近有一艘解放军的补给船,也要返程, 立刻想办法联系对方。
经过如此曲折艰难的过程,我海军基地立刻做出回应, 全力抗击越南侵略者。
苏木在脑海中计算太平岛距离台湾本土800多海里, 而从海南到太平岛大约500多海里, 的确应当是自己方面动作更快些。
班长丁子霖读报的声音越大,班上学生狂热的情绪越激昂。
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热血上涌, 恨不得自己捋起袖子去打越南鬼子。
现在距离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还不久,越南侵略者的形象深入人心。
越南这个国家伤疤没好就忘了疼,而且狼心狗肺,毫无道义可言。
必须得狠狠打击他们, 直接打趴了他们为止。
丁子霖还在慷慨激昂:“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我们愿意同台湾当局及各界人士共同协商,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法实现和平统一。”
郭大炮的同桌激动不已, 抓着苏木的胳膊又摇又晃:“咱们为什么不趁机收复太平岛啊?”
郭大炮实在看不过眼。
挂在苏木胳膊上这种事, 老大林蕊同学驾轻就熟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同桌也跟着堕落了呢?
一个大小伙子, 瞧着真叫人辣眼睛。
他直接从书包里头翻出张报纸,朝着众人挤眉弄眼:“怎么样, 要不要看看官样文章背后的东西?消息到咱们这儿,早就滞后了。”
这可是他家表姐从加拿大带回来的报纸,包东西用的。
周围一圈同学都炸窝了,盯着他手上的报纸。
等看清楚上头的字母,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集体将目光投向趴在桌上装淑女的林蕊身上。
加拿大人不说英语吗?瞧那字母怪怪的。
少女双手一摊,愧对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期待:“我也不会法语啊。”
虽说都是一个语系出来的,可一表三千里,远亲还不如近邻。
“找邹鹏,那小子是江外毕业的。”
广大人民群众都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抓壮丁天赋,很快就前簇后拥地将邹鹏推到他们班上来。
“快快快,念出来。”众人急吼吼地催促,恨不得将报纸塞到他鼻子底下。
邹鹏倒是没发火,他的目光落在报道上,开始现场直译:“这场海战从十月二十六日开始,起因是越方追逐进入越方主张辖区进行捕捞作业的中国渔船。……”
林蕊听了忍不住感慨,瞧瞧人家这能耐,估计当口译员都没问题。
大家明明都长了一个脑袋,为什么差距就这样大呢?
苏木不动声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蕊立刻讨好地抱住自家小美人,各种甜言蜜语:“可是最厉害的,还是我们家苏木。”
少年鼻孔里头微微喷出口气,傲娇的原谅了少女的花心。
不过他还是挡在了中间,用自己的身体将邹鹏拦得严严实实。
林蕊心里头一阵哎呦呦,瞧瞧她家的小美人,这个醋劲儿。
放心啦,孤最喜欢的还是你。
美人侍宠生娇,得寸进尺:“只能喜欢我一个。”
昏君大惊失色,不得了喽,美人越来越厉害。
邹鹏的声音大了一些:“……据内部消息悉,北京方面之所以反应激烈,是因为该补给船上有中共军方高层独子……这次海战,南海舰队共出动……”
高中生们发出夸张的抽气声,看得林蕊一阵囧,感觉动漫真人化了。
郭大炮一早就听他家大表姐说过报纸上的内容了,此刻得意洋洋:“怎么的,惊喜不?哪有无缘无故的战争啊!”
立刻有人悻悻地抱怨:“我说怎么突然间硬气起来,合着是船上装着太子爷,不硬不行啊。都抓了我们多少渔民了。”
陈乐从隔壁班跑过来,气呼呼地出声:“别说怪话,没看到上面说了,人家也是军人呢。”
“一个陆军跑到海上去做什么?合着以为是他家的后花园,没事找事,跑去度假呢。”那同学冷笑,“当然得去部队里头历练了,不历练怎么升官发财呀?又一个烤红薯的吧。”
林蕊听得眼皮子直跳,原来烤红薯招来了美军飞机的传说这么早就有了呀。
醒醒吧,同志们,真强行世袭传位,需要个屁的战功。
朝鲜的那一位,上过战场没?
第二次海湾战争,别说小布什了,国会议员也没有任何人派自己的子女上战场啊。
越是军人,越清楚枪炮无眼。
林蕊冷笑:“照你这么说,《高山上的花环》里头领导夫人实在是蠢得可以,居然往战场上发电报,要拿回自己的儿子。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她一个久经沙场的老革命,居然不知道把握住。”
少女突然间拔高了声音,“打仗是会死人的,他要真想拿当兵当跳板求前程,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大后方,没事跑什么前线啊。合着在你看来,干部子女全是白痴?”
醒醒吧,幼稚!
丁子霖也眉头紧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面红耳赤的同学:“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人家就是去瞎胡闹的吗?不能的话,请不要随意污蔑人。尤其是出生入死,拼死保家卫国的军人。”
那人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那你倒是给个说法,凭什么以前抓了咱们那么多渔民,都没人管?”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老家就沿着海。今年上半年,他大伯跟着船队出海,还叫越南人给扣了一个礼拜。
谁管了?都是自己砸锅卖铁乖乖交钱。
被抓上一次,大家半年多的功夫全都白干了。
教室里头发出嗡鸣声,众人脸上的喜悦与骄傲减退了一些。
打胜仗当然是好事,可要是真这么区别对待,谁心里头都不痛快。
没的显得大家伙的命就贱一些似的。
林蕊到今天也没有飞快地长个子,他不得不停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一些。
“你以为仗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吗?”林蕊下巴抬得高高,“美国人要打伊拉克,还得过联合国的关呢。得找准时机。”
男生不甘示弱:“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是正义之师。”
“谢谢!”林蕊直接一拱手,“从918事变开始,抗日战争打了14年,正义不能当饭吃。”
这真要说正义的话,澳大利亚的土著跟美国的印第安人找谁说理去?他们是被侵略对象。
凡事还是现实点儿比较好。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承认也不是多丢脸的事情。
现在咱们不如人家,那就认清事实,迎头赶上好了。
以前咱们没有海上飞机,现在咱们的海上飞机不也飞上了天,越南人根本干不过。
饭总要一口口的吃下去嘛。现在跟美国人硬碰硬压根就没任何好处。
“战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自己看看国际上都发生了什么大事!”林蕊瞪眼,“11月11日,联合国安理会发表678号公报,要求伊拉克在1991年1月15日前撤出科威特!”
“好!”
教室门口响起了拍巴掌的声音,孙泽一身呢子大衣,半点儿军人样都没有的倚门而笑。
要不是他手里头少了条帕子,简直时刻都能随风招展,伴随着娇笑:“来呀,大爷。”
林蕊被自己的小剧场吓得恶寒了一下,立刻跟只鸟儿似的,欢快地飞过去,猛地抓住了孙泽的胳膊:“孙哥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久都没有回信,也不知道他盐水蔬菜种的怎么样了。
待到凑近了,抬起头,林蕊看到孙泽眼角下方的伤疤时,本能地愣住了:“孙哥,你的脸?”
上次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好好的呀。原先的那条伤疤都看着不明显了。
现在这脸,妈呀,都要赶上浪客剑心了。
孙泽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相当臭屁:“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小丫头不懂。”
林蕊龇牙咧嘴,不满地瞪着他。
孙泽才笑眯眯地解释:“这个,骑摩托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天妒红颜,老天爷就是后悔把我生的太好了,所以想方设法折磨我。”
林蕊嫌弃不已:“你好歹也悠着点啊,这还人民子弟兵呢。”
瞧瞧这样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了多少回。
估计人家海军都没他的模样磕碜。
林蕊放过这一节,只叽叽喳喳开始描述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我看到你在海面上种了好多菜,各种各样的。”
旁边的渔船经过的时候,他还坐在桥上招呼:“买菜不?新鲜蔬菜,哎哟,美女,给你便宜价。”
孙泽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这主意不错,回头我就在岛上竖起竹竿子,专门卖新鲜蔬菜。我跟你说呀,海上什么生猛海鲜都不稀奇,这新鲜菜可值钱了。”
林蕊茫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啊?你不是在新.疆种菜吗?我还让舅舅帮你带了白子菜种,你收到没有?”
哎哟,新.疆的盐水湖可好看了。
阳光一照上去,盐湖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折射出来的光芒,漂亮得要死,看上去跟碧波万倾的大海一样。
林蕊老怀疑自己在梦里头看岔了,其实孙泽是在盐水湖上种菜来着。
可现在听他的口气,怎么像是他跑到海上去了?
照理说,他没有那么多假期呀。
林蕊下意识地回头看邹鹏,那上头的报纸可是说了从10月份一直打到现在。
“收到了,种在盐碱地上,都吃了一茬菜。”孙泽笑嘻嘻,从善如流,“这猜也猜得到啊,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
说的好像挺在理的。
林蕊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只疑惑道:“孙哥,你又休假啦?”
孙泽冲她神秘地眨眼睛:“哥哥是过来接受表彰的。”
林蕊激动不已,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人家的手:“这回你立了什么功劳啊?会不会升官?”
孙泽笑容满面,冲她眨好看的桃花眼:“因为哥哥我种菜种的好啊,所以领导要特别表彰我。”
林蕊伸出手指头,自己先臭屁起来,得意的尾巴能上天:“怎么样,孙哥,我这个妹妹没白认吧?”
孙泽连连点头,朝她笑得色如春花:“可不是嘛,都说了蕊蕊是哥哥的小福星。”
苏木立刻警觉地往前凑了一步,有意无意挡在林蕊身前。
呵,这臭小子!
孙泽呲牙,伸手摸林蕊的脑袋时又笑弯了眼睛:“没旁的事,就过来看看你们,怕后面管的严,不容易出来。”
说着他挥挥手,就要转头走人。
“站住!”
林蕊突然间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孙泽:“耳朵,右边的耳朵怎么回事?”
孙泽满脸无辜:“什么怎么回事?你看到我有耳屎了?哎哟,你好歹给哥哥留点面子,你们班上这么多漂亮小姑娘呢。”
林蕊可不听他打马虎眼,立刻指出问题之所在:“你说话的时候,身子一直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倾。”
因为需要左耳朵来收集声音。
孙泽矢口否认:“主要是因为我觉得我左侧边脸看上去更帅。”
林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拦住孙泽不让走,非得让他把话说清楚。
孙少无奈至极,双手一摊:“没事,不信的话,你堵住我耳朵,看我能不能听到声音。”
还没等林蕊吩咐呢,苏木直接起身,抬起胳膊就堵孙泽的左耳。
孙少大惊失色,这臭小子是施了化肥吗?怎么长的这么快?眼瞅着都要赶上自己了。
没等他抱怨完,他的左耳就被堵上了,林蕊特地离远了点儿,开始朗读文章。
孙泽笑眯眯的,直接重复了林蕊刚才念的《出师表》。
教室里头的同学们齐齐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人耳朵没事。
林蕊眼睛却沁出了泪光,声音颤抖:“你背过身子去。”
难道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苏木堵住了他两只耳朵,他听个屁呀!他刚才明明是在读她的唇语。
他右边的耳朵坏掉了,即使隔着不到10米的距离,他也听不清楚她说话的声音。
林蕊哭了起来:“你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地,种个菜就要受表彰吗?她才不相信呢!
这种下去的又不是大炮,种个菜还要把耳朵给种聋了吗?
第365章 没什么好说
串串香店里头人声鼎沸。
人来人往的热闹当中, 店面一角安静得分外惹眼。
汤锅汩汩翻滚, 不时伴随着一声抽泣。
哭得眼睛鼻子红红的林蕊结果苏木塞给她的面巾纸, 一边抽鼻子,一边盯着孙泽的眼睛:“真的?骑摩托车摔的?”
孙泽满脸悔不当初:“可不是嘛,谁知道那摩托车脾气这么大, 直接就把我甩下去。好巧不巧,没有远一步, 也没有近一步, 耳朵就这么叫树枝给戳了。
你说这事儿寸不寸得慌?我都不好意思往外提。军区医院的小护士们全都当稀奇看, 集体过来围观我,估计熊猫盼盼也就这待遇了。”
他话音刚落, 就看林蕊嘴巴一咧,又开始嚎啕:“孙哥,我对不起你。”
要不是她撺掇着孙泽种菜的话,孙泽也不至于跑到山沟沟里头去。
要不是实在穷极无聊, 他也想不到逮着个摩托车当成宝贝,骑个没完没了。
孙泽吓得手上筷子都掉了,赶紧求饶:“哎,别哭别哭, 我的小姑奶奶, 真没你的事儿。”
他煞有介事地挤眉弄眼,“这车子对于男人而言, 那就是情人。比方摩托车吧,野玫瑰一朵, 带着刺却味道十足。”
说着他还回味无穷地咂了咂嘴巴,好似过尽千帆,真有十头八个野玫瑰般火热的情人。
听得林蕊泪珠在眼眶里头打转,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这玫瑰刺怎么没戳死你啊?”
平地起惊雷,一向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去手术室路上的孙教授难得出山体验老百姓生活。
她绷着脸跨进店门,大步流星走到外孙跟前。
多日不见,老当益壮的普外科主任直接一巴掌拍到了人民子弟兵的脑袋上,恨恨地骂了句:“怎么没直接摔死你?”
都是去当兵,人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就是受伤,也是在训练场上。
他好了,非得臭显排骑什么摩托车,愣是把自己摔成了聋子。
“回家怎么也不去医院找我?我带你去找耳鼻喉科的老赵头。”
老太太中气十足,简直跟开批.斗大会似的,看这外孙哪哪儿都不顺眼,简直只差在脑门子上写上嫌弃两个大字。
孙泽哪里敢惹他家的老太君,赶紧陪着笑请外婆坐下,试图伪装出温良乖顺的模样:“看过了,军总的何主任亲自给看的,就是看自己恢复。”
“他?”老太太撇撇嘴巴,估计是当着人前不好同行相轻,只又强调了一遍,“还是叫老赵头瞅一眼,保险点。”
孙泽立马痛快应下,讨好地冲着孙教授笑:“外婆,还是您疼我。我妈都不稀罕跟我说话了。”
“该!”老太太半点儿和缓的意思都没有,横眉冷对,“要不是你一把年纪连个媳妇都没有,真该叫你就这么聋了,好好长长教训,看把你能耐的。”
饭店的电视机里头正在播放新闻,讲到了南海之战。
有爱针砭时弊的老食客立刻眉飞色舞:“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自己关起门来怎么闹,是咱们自个儿的事,轮不到他越南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瞧瞧,多威风。
越南人把军舰开到太平岛又怎么样?咱们南海舰队直接杀过去。
越南人动了飞机又如何?嘿,关键时候老蒋小蒋没掉链子,也把飞机开了过来。
嘿!等到咱们的飞机也出战了,合伙逼的越南鬼子飞机自己掉下去了。
大家伙儿兄弟齐心,合力断金,直接把越南人揍得屁滚尿流。
“看到没有,新闻上都说了,我们中国面积虽大,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海洋也一样。”
那头食客们又议论起海军的英勇。
最早投入战斗的补给船在人家巨轮面前就跟个玩具似的,可就是这个玩具船直接干翻了人家一艘炮舰。
“打仗是掰手腕子,看谁的力气大吗?错了!”
充当说书先生的食客唾沫横飞,一指自己脑门子,“靠的是这个,是脑袋瓜子。要不怎么说,咱们海军英勇无敌呢,人家脑门儿好使。
看看人家机灵的,一把头就干翻了一条大船。”
孙教授看外孙听得津津有味,蓦地心里头就火起。
那艘英雄船的事情,她也听说过。
整条船上全是小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年纪小的还比不上孙泽这孩子呢。
同样是当兵,瞧瞧人家,保家卫国,就是有人缺胳膊少腿,那也是军功章上的荣誉。
自家的外孙好了,成天不上校场,专门窝在后面种菜养鱼,他骑摩托车把自己摔成个聋子。
她伸手点着孙泽的脑门子,刚要发作,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开不了口,只能狠狠地拍了下他脑瓜子:“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给我消停点儿。”
见外孙点头如小鸡啄米,老太太的那口气才总算稍稍纾解了些,站起身来潮州进门的贝拉点点头:“咱们上去说话吧。”
孙泽目送老太太上楼,伸手捂住胸口:“可算是走了,我真替魏师兄他们愁呀,摊上这么位暴脾气的师傅。”
苏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贝拉走,直到看不到人家的影子了,才默默地收回视线。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跟人打招呼。
店里头热闹非凡,南海大捷的消息让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王奶奶大手一挥,直接宣布今天所有的串串香一律88折,普天同庆。
站在中间充当说书先生的食客愈发眉飞色舞,拿着巴掌当惊堂木,一掌拍在桌子上,绘声绘色地描述战况。
“人家有大炮,隔着远,使不上力气。咱们家底子穷,没关系,有手榴弹啊。咱们直接追上去,往他们的军舰上砸手榴弹。”
他说得深情并茂,仿佛亲临现场,就连当时指挥官是个什么语气都一并模仿出来。
“同志们,我们用手榴弹扔,用牙齿咬,用拳头打,坚决不让侵略者霸占我们一寸领土!”
活生生的全息投影,原音重现。
满店堂的人都鼓掌叫好。
林蕊好奇地问了一句:“孙哥,舰艇上真的有手榴弹吗?”
“嗐,那都是以讹传讹。”孙泽不假思索,“海军作战是不用手榴弹的,那都是给登岛的民兵准备的。我们压根没准备登岛,带什么手榴弹啊。”
看看这些人,越说越没谱了。这些话,是上甘岭战役电影里头的台词吧。
孙泽快活的笑出声。
突然间,他脸上的轻松笑意凝固了,心里头咯噔一下,坏了!
果不其然,他再转过头看对面的姑娘,林蕊已经泣不成声:“是你,孙哥,是你。”
那个被人嘲笑的所谓连累大家被迫战斗的高干子弟,就是孙泽。
对,没错,是陆军,去了海岛上的陆军。
她的孙哥不是没事找事的太子兵,他的孙哥在战斗中一只耳朵被打聋了。
他明明是大英雄。
孙泽惊慌失措,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林蕊的嘴巴,悄悄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乖,听哥哥的话,我们家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经吓。我耳朵就是骑摩托车摔到的。”
乖乖,老太太这把年纪,要是知道他上战场了,可不得吓出个好歹来。
林蕊泪流满面:“孙哥,你……”
“嗐,不是没事嘛。”孙泽笑嘻嘻的,偷偷朝林蕊挤眉弄眼,“我跟你说,他们都想方设法给指导员送贿赂,结果你刚哥我天赋异禀,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什么都没干,就叫人家挑中了。”
仗打完了回头,小班长见着孙泽,直接气得嘴巴起了火燎子,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消下去。
早不跑肚晚不跑肚,偏偏是要战斗的时候肚子闹革命,不然跟越南鬼子真刀真枪的人就是他自己。
“军功,哥哥我可是二等军功。”孙泽眉飞色舞,看上去快活的不得了,“知道二等功多难立吗?”
多少人缺胳膊少腿甚至没了半条命,才能摸到二等功的边。
像他这样的,简直占大便宜了,跟白捡来的一样。
和平年代,立个军功比登天还难。74年海战时,有人牺牲了,也才是二等功。
现在东海北海舰队轮流换防,难得有上战场的机会,几乎所有海军部队都强烈要求带着自己的兵去练练。
对于军人而言,能打上仗都不容易。
孙泽的话并没能让少女云霄雨霁,林蕊泣不成声:“孙哥,我……”
“没事的,耳朵这不还复健着嘛。”孙泽笑容满面,朝林蕊一个劲儿眨眼睛,语气得意的很,“就咱家老太太那性子,别看她嘴上说的狠,肯定会想办法给我找最好的专家。”
碰上自家孩子的事情,再有原则的老太太,都会想方设法走后门加塞号,非得把最好的送到外孙面前。
林蕊死死抓着孙泽的胳膊不撒手,哭得泣不成声:“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聋掉的耳朵,哪有那么容易好。
她记得可清楚了。
上辈子,林主席他们单位有人参加亚丁湾护航,回来耳朵就聋了。后来也是坚持治疗,可是过了好几年,耳朵一直都没好。
跟人说话的时候,那位叔叔始终得微微侧着身子。
那位叔叔40岁,现在的孙泽才20岁。
他的耳朵坏掉了,以后要怎么办啊?他还当着兵呢。
孙少笑嘻嘻的,丁点儿也不把这事放心上:“少了一只好啊,清静!”
人家要东耳朵进西耳朵出,他连这个麻烦都省了,直接听不见。
林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打自己耳光。
什么盐水湖?她梦见的明明就是大海,孙哥是去海上种菜了。
她说他好端端的一个陆军跑到海上去干什么?就是想趁机出去玩,也应该选择夏天啊。
她跟孙哥说什么台风潮汐发电,她跟人家显摆什么海水种菜。
敢情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知道一张嘴巴瞎歪歪,成天撺掇人家做这个做那个。
“孙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林蕊扯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拿脑袋撞桌子。
为什么聋掉的要是孙泽,他分明是这样一位风流人物。
他什么都不缺,他什么都有,他凭什么要接受磨难?他为什么不能舒舒服服地过他的小日子?
去苏联做洋倒爷也好,在江州城里头,当他的孙少也好,明明有千百条轻松舒服的路随便他挑选。
苏木不得不张着手抱住林蕊,防止她继续殴打她自己。
孙泽也伸出手挡住林蕊,拨开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冲她露出个笑容来:“咱蕊蕊真觉得对不起哥哥?想要补偿哥哥?”
林蕊点头如捣蒜,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自己的听力换给孙泽。只要是她有的,她都愿意给孙泽。
就算她没有,她去抢,也抢回来给他。
苏木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盯在孙泽的嘴巴上。
被两个高中生注视的人微微笑了:“那你就努努力,争取多种出几种海水蔬菜来。咱们抢回岛礁了,总不能让那些地方空着,多种点菜也是好的。”
被海水吞没的地方就竖起杆子做高架屋,下面专门种各种海水蔬菜。他们的地盘,一分一毫都不浪费。
说不定光靠着种海水蔬菜挣的钱,就能养活一个岛礁上的驻军。
对了,菜底下还可以搭着网子直接搞海水养殖。
林蕊泪眼婆娑,拼命地点头。
苏木捏紧的拳头也微微放松,幸亏他没说让蕊蕊给他当媳妇。
蕊蕊刀子嘴豆腐心,心软得要命,他要说了,说不定蕊蕊就会点头。
其他的都行,哪怕是把他们现在所有的产业都给孙泽当补偿也没关系。
唯独蕊蕊不可以,他不会把蕊蕊让给其他任何人。
孙泽哑然失笑,在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蕊的脑袋。
小小的脑袋,像鸟儿的嘴巴啄着他的掌心,让他心底一阵酥麻。
不能说喽,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他都一只耳朵聋了,怎么还能娶蕊蕊当媳妇?
那不是太委屈他家蕊蕊了嘛,他家蕊蕊这么好的小姑娘,当然值得最好的。
他才不说。
第366章 并不缺绿卡
孙教授跟贝拉商讨完提炼出来的药膏进行3期临床试验的事, 带着自己的外孙走了。
看病得趁早, 她要赶紧把人领到老赵头那儿, 请人家帮忙瞧瞧这臭小子的耳朵。
老太太想想都愁,就自家外孙这不成器的样子,本来就没正经姑娘能看得上他。
这下子耳朵再聋了, 估计今后得打一辈子光棍。
孙泽哪里肯承认自己没市场,一个劲儿嚷嚷他多受广大妇女同胞的欢迎。
旁的不说, 单凭他这玉树临风的形象, 风流倜傥的气质;别说一只耳朵听不见, 就是两个耳朵全聋了,照样会有大把的好姑娘扑上来。
老太太气得够呛, 直接一把揪住他那只硕果仅存的耳朵。
叫他嘴上不把门,生怕耳朵聋得不够彻底是不是?
自己没生过孩子,就不知道痛在孩子身,疼在爷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