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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 金面佛 35558 字 2个月前

看电影(捉虫)

过了腊八就是年, 一直到喝完腊八粥, 江县人民开始准备过年的时候, 医院这股汹涌的人潮才稍稍缓解。

情况不危重的,基本上都打算过完年再来看病, 病情平稳的,则一个劲儿磨的大夫,要求赶紧出院。要过年了嘛,哪里有留医院过大年的道理。

小芬注定这个年估计得在省工人医院过了。曲教授他们把她带上去之后完善相关检查, 拍了x光片做了A型超声又做血管造影,已经明确主动脉夹层的诊断。

叫曲教授他们哭笑不得的事,这个才20岁的姑娘听说自己的确是主动脉夹层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小秋大夫实在太厉害了。

她就听听摸摸看看, 居然就晓得是什么病。那双眼睛就好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可以透过人的肚皮,看到里头到底长了什么东西一样。

小芬还兴致勃勃地跟婆婆打商量,以后让她孩子也当赤脚大夫。他们两家都是三代贫农,政治绝对可靠。

小芬婆婆特地给余秋带来了她家院子里头长的小红枣,理由是小芬觉得家里头最好吃的就是枣子, 一定要让余秋也尝尝。

“这丫头真是命大。”当婆婆的人也是笑着直摇头, “大夫说她那口子破的大,灌进去的血又基本上被挡回头了, 所以疼了一阵子就不疼了。教授说先给她控制血压, 要是持续情况比较稳定的话, 不一定要立刻开刀。他们把技术练熟了,到时候万一小芬需要,再给她做手术。”

余秋先是替这姑娘高兴,在血压控制良好,内科治疗有效的情况下,稳定的Stanford B型主动脉夹层,药物治疗的结果肯定优于手术治疗。

后面她又忍不住担忧:“教授有没有说她要观察多久?”

其实她担心小芬出院之后万一病情变化,会很危险。毕竟现在交通不便了,到时候想转省城就艰难了。

小芬婆婆立刻摇头:“不回来,曲教授说像他这样的病人少见,要持续追踪观察。”

余秋诚心实意地替这家人犯起愁来:“那要是长期住院的话,你们怎么办?”

小芬可不是端公家饭碗的人,她要干活挣工分的。况且她住院的话,身边肯定得有人照应,其实是件相当麻烦的事。光是她跟家属吃饭就是个大难题。

小芬婆婆左右看看,压力声音道:“小秋大夫,你可不能跟旁人说,曲教授帮我忙呢,让我在城里头卖功夫。”

所谓的卖功夫就是当保姆,再确切点儿讲,其实是在医院做护工。工人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住了老干部,需要人照应。家属看小秋婆婆手脚麻利,曲教授就帮她做了保,举荐她去照应老人。

现在可不比2019年,保姆这种听上去就带有剥削阶级色彩的名词实际存在却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干这个行当的人尤其需要稳妥,出身清白不说,最重要的是嘴紧,千万不能在外头嚼舌头。

所以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主家肯定不敢找。这回也是他家老爷子要的急,曲教授又帮忙说好话,这才让她担了差事。

“大队干部也好商好量。我说了情况,又在公社盖了章拿回去给大队书记一看,就批了我外出务工。”小芬婆婆十分知足的样子,“到时候我拿钱买队里的工分就好。我算了账,够我跟小芬两个人的工分了。”

她看着余秋,脸上带笑,“小秋大夫,亏得你跟余教授哦,不然我家小芬没了都不晓得是怎么没的。我就说这丫头命里头带着福,净碰上好人了。”

余秋抓住她的手,诚心实意道:“婶婶,小芬最大的福气就是嫁到你们家,有你这样的婆婆,有你儿子这样的丈夫,把她真正当成自己家人。”

到了2019年,在保大人保小孩这个问题上,依然会有很多婆婆跟丈夫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小孩。何况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还要他们砸锅卖铁地给儿媳妇治病,有多少人会不打小算盘啊。

小芬的婆婆也笑:“她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人啊。这都嫁进门了,怎么还能是外人?”

余秋笑着送她出去,到妇产科门口,她们迎头撞上何东胜过来。

小芬婆婆主动打招呼:“你来接小秋大夫回去过节啊。”

何东胜赶忙点头:“等她回去喝腊八粥,她昨晚没回家。”,他又关心了几句小芬的情况。

待送完人,余秋显摆手上晒干的小红枣:“看,小芬送我的红枣。说不定我今天就能集齐了腊八粥。”

何东胜看着她笑:“那是,小秋最能干了。”

余秋得意的眉飞色舞,立刻抓了只干枣塞给何东胜,双眼亮晶晶地看他:“甜不甜?”

其实枣子裹着一层皮,又不曾放糖腌渍,放在舌尖上的一瞬间,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来,然而年轻的生产队长却只觉得那股甜蜜直达心底:“甜!”

甜得他整个人都像泡在蜜里。

他迫不及待地问余秋:“你今天可以下班了吧。”

虽然生产队长一直都知道小赤脚医生非常忙,但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竟然这么忙。

从元旦过后,她回杨树湾睡觉的时间屈指可数,常常是一天24小时,都待在医院里。

她还振振有词,说这就叫住院医生,24小时住院,水平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可怜何东胜想见一眼小女朋友,还得自己跑到医院来,而且要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因为他一错眼的功夫,余秋就能被病人或者其他医生护士叫走。

她就像个救火队员,无论哪里有事,她都要扑过去。

何东胜原本以为余教授来了之后,她就能够轻松一些。结果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图样图森破,她好像反而更忙了。

余秋理所当然:“你想想啊,教授的金字招牌在这儿杵着呢,这十里八乡的病人不赶紧过来才怪。”

亲,只要你挂过三甲教学医院的专家号,就知道号贩子的存在完全是市场经济推动的结果。

好在余秋还知道要安抚小男朋友的心,赶紧说了软和话:“好了,今天没事,我可以下班走了。”

“真的?”何东胜大喜过望。

他那亮晶晶的眼睛瞧得余秋都心生愧疚,感觉自己有点儿渣。不是有句名言吗?对着自己心爱的人,再忙的人都永远有时间。

人家霸道总裁忙不忙,可是照样24小时可以为傻白甜女友待机。

好歹她也吃了嫩草,得对小男朋友好点儿。

她赶紧肯定地点头:“对,我换件衣服,咱们走。”

何东胜笑出了酒窝,可惜他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传到眼底,办公室外头又有人喊余秋的名字:“小秋大夫。”

可怜的生产队长立刻垮下脸,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一声招呼常常就意味着一台手术或者是一场抢救,反正没有个把小时,绝对收不了尾。

余秋觉得自己可真是啪啪打脸,她只能朝自己的小男友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匆匆忙忙出办公室,主动询问来人:“我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干瘦的老太太脸上露出局促的笑容,慌慌张张地将手上拎着的网兜朝余秋手上送。

余秋赶紧背着手,连连推辞:“奶奶,你有事就说,不要这么客气。”

这么一大兜子核桃,也不知道老人家打了多长时间。核桃富含油脂,也是难得的美味呢。

老太太摆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在山上打的。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就拿点儿核桃是个意思。谢谢你啊大夫,要不是你的话,我家老头子死了都是个糊涂鬼。”

余秋这才认出老太太的脸,王大夫的本家大娘。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她看着像沧桑了十几岁,真正是度日如年。

余秋有些踌躇,下意识地追问:“大爹还好啊?”

“好!”老太太抹抹眼睛,露出个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教授给他检查了,摸清楚了,就是癌嘛。”

余秋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虽然这个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她一早笃定,甚至后面压根就没有再跟踪询问过这个病例,有些病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现在这个结果推到了她面前,她仍然觉得难受。因为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下去:“教授说了,治不治都是这几个月的事。我看到那些打药的人吐得可怜哦,我就想算了吧,让我家老头子少遭点儿罪,趁着人还活着,然后转转就转转,想吃点儿啥就赶紧吃。”

她抹了把眼泪,像是憋不住了一样,声音哽咽,“我家老头子可怜哦,这辈子都没享过福。讲起来还是大户人家呢,年轻的时候爹妈死的早,跟着哥哥嫂嫂过。哥哥不成器抽大.烟,嫂嫂把饭吊在屋梁上头,愣是放坏了都不给他这个小叔子吃。

他明明学问顶顶好,先生都夸呱呱叫,还是不能继续读下去,只能上城里头扛大包拖板车养活自己。

他吃这多的苦,好不容易我们儿女都拉扯出来了,家里头也能吃上鸡蛋了,他却没有享福的命。”

余秋陪着老太太掉下眼泪,她止不住自己的泪水。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有种强烈的无力感,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她会治的病也太少了,她只能看着生命渐渐凋零,却无能为力。

还是老太太先擦干的眼泪,她笑着说余秋:“哎哟,小大夫哎,你不劝我,倒是自己先哭了。没事的,我们想开了,这辈子到这个年纪就该畅畅快快的,该吃吃该玩玩。今晚晚上我就带老头子看电影去。小秋大夫,你也去,听说是新片子,可热闹了。”

余秋脸上有点发烧,她赶紧擦了眼泪,点点头道:“好,我也去看。你注意给大爹保暖,千万别让他冻着了。”

老太太走的时候,硬是留下了那袋子核桃。用她的话来说,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他们老两口领大夫这份情。

其实余秋也疑惑,明明白白的死真的要比稀里糊涂来的强吗?有的时候无知是福,因为无知者无畏,不晓得忧愁也不晓得害怕。

然而她又很快安慰自己,癌症的进展不可能始终不疼不痒的,等到了后期剧烈的疼痛会让人生不如死。

知晓了病情,医生也敢放心大胆地给人用镇痛药,帮忙改善他的生存环境。

这大概就是医学进步的最大意义吧,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让人活得更有尊严。

她换了衣服,跟何东胜一块儿去公社小礼堂看电影。

说是小礼堂,其实那环境跟露天也差不多了,因为坏掉的窗户始终没修,连着大街的两扇门也合不拢。听说这门窗永远修不好,因为位子不够坐,大家会扒门扒窗趴在外头看。

其实现在的电影种类少的可怜,因为严格的思想文化管制,除了样板戏,几乎没有什么文艺作品。

能够在屏幕上播放的全是老一套,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都是那几部国产的老电影,比方说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还有就是八个样板戏。

更让余秋瞠目结舌的是,现在的电影还会播放新闻简报。对,就是一条条的新闻简报。

余秋看过一回,惊得从头到尾一句话说不出来。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就算是新闻简报,幕布前的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

可想而知,现在人的精神世界有多么饥渴,他们多希望文艺的甘霖能够滋润他们的心田。

除了国产电影外,还有一些译制片,诸如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朝鲜这些社会主义兄弟大家庭国家的电影,什么《多瑙河之波》、《宁死不屈》之类的,也是幕布上的常客。

假如哪个人不能对这些电影的内容倒背如流的话,那简直会遭人耻笑,因为它们被播放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关于这些电影内容,现在流传的顺口溜是:朝鲜电影哭哭笑笑,罗马尼亚搂搂抱抱,越南电影飞机大炮,中国电影新闻简报。

然而嘴上嫌弃,并不妨碍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将小礼堂堵得严严实实。

余秋觉得在这种环境下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取暖的煤炉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因为始终通着风啊。

何东胜带了一件大棉袄,直接裹在余秋身上,又给她扎上方巾,直把人包裹严实了,才让他坐在位子上等待。

现在公社放电影没有凭票入场这一说,大家都是先到先得。

余秋之所以等到电影快要上映了才过来还能有位子坐,是因为李红兵几个小子早早过来抢座了。

少年郎冲着何东胜挤眉弄眼,故意声音拖得老长:“东胜哥哥,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占住位子的啊。”

何东胜挑高了眉毛,开门见山:“说吧,你又打什么主意?”

李红兵立刻眉飞色舞:“来串20响呗,过年的时候我要20响。”

哇,那噼里啪啦的,好热闹!

可惜的是,他妈不给他买。

其实李红兵在县城的时候也是藏了点儿家私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大队的,他不能贪污。可是街上捡的破烂卖去收废品攒下的私房钱却是他自己的。

只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小心在他妈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小银行。然后毫无悬念,天底下的妈妈都觉得孩子不需要私房钱,小孩手里头有钱会学坏。

于是,李红兵在短暂的阔过之后,很悲惨的又实力论证了自己三代贫农的身份,口袋穷的只有破洞。

何东胜笑着点头:“回头你陆师父给你出卷子,你过了的话,别说20响的鞭炮,烟花我也给你买!”

天呐,烟火哎,这简直是要一个肉包子,老板慷慨地送了一大碗红烧肉。

李红兵立刻喜不胜喜,跟何东胜拍手一言为定:“我保准能过。”

今晚电影没拖延,居然准时上映了。晚上风大,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吹的幕布都变形了,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卖花姑娘》。

李红兵立刻精神了,哎哟喂,放电影的居然没吹大牛,今天放的真是新片子。

少年立刻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开始抹眼泪,到最后发干脆嚎啕大哭,心酸的不能自已。

李红兵觉得这样实在太丢脸了,于是推推前头秀秀的肩膀,示意小妹妹借手绢给自己,她们这些小姑娘身上肯定戴了手帕。

秀秀正沉浸在电影剧情中,压根顾不上理会李红兵。

少年郎急了,又用力推推秀秀的肩膀。他的小伙伴被她推得上半身往前倾,恰好外头的门晃荡了一下,路灯照了进来,照亮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李红兵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看清手主人的脸时候,少年的脑袋炸开了,轰的一声,开了满脑海的火树银花。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完蛋了,陈福顺的媳妇被拐走了。小秋大夫跟东胜哥正手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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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女大夫(捉虫)

李红兵的世界坍塌了。

小秋大夫怎么能这样?她都亲了陈福顺, 哪里还能再牵东胜哥哥的手, 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还有东胜哥哥也是的, 他这么大了,他开过年都22了, 比小秋大夫大6岁呢,居然还去抓小秋大夫的手。那不是在抢自己侄儿媳妇吗?

呸,真不要脸!

正义感爆棚的李红兵少年立刻提醒自己的小伙伴陈福顺,快看快看, 你的头上已经绿了呀。

可惜陈福顺一无所知,压根不理会心急如焚的兄弟,只两个眼睛像粘在电影幕布上,泪水哗哗往下淌,一点儿也不知道什么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一边哭还一边鼓出了鼻涕泡。

我的妈呀, 饶是有兄弟滤镜加持, 李红兵还是被成功地恶心到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眼睛看下去,赶紧扭开脑袋,目光重新落回电影幕布上。

这一定点,他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呜呜呜, 花妮好可怜, 顺姬好惨啊。

多愁善感的小李少年哭了一整场电影。等到走出小礼堂的时候,他两只眼皮都肿了。然而谁都顾不上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哭成了兔子眼。

这回朝鲜电影不仅哭哭啼啼, 还成功的让大家跟着一块儿哭得死去活来。

跟泪水连连的大姑娘小姑娘相比, 仅仅眼眶微红的余秋简直就是个异类。

没办法,小秋大夫配合不了情绪。现在的电影拍摄手法在她看来实在太夸张了,每次都用力过猛。

除了女主的妹妹眼睛被烫瞎的场景让她红了眼眶之外。其他画面都难以触动她,甚至有些情节看得她想发笑,因为完全不合逻辑啊。

好在小秋大夫还晓得要顾及人民群众的感情。大家都哭成这样,她哭不出来也就算了,如果发笑的话就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李红兵看到她,可算是想起来刚才自己瞧见她跟何东胜牵手的事情。

少年郎觉得自己一定要开口,好好说一顿这两个人。结果倒霉的小孩因为哭得太厉害,嘴巴一张居然打起嗝来。

于是一片抽泣声中,他那响亮的打嗝声分外抓耳,让人想不看见他都难。

李红兵急得够呛,可是他越急,打嗝就越厉害。

到后面,余秋都觉得这倒霉孩子快要嘴巴一撇,又哭出来了。

她先前就憋笑憋得厉害,这会儿真是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开关,旁边原本还悲悲戚戚的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那些响亮的哈哈哈,像重锤,直接将李红兵的世界砸了个粉碎。

少年人悲愤了,他的人生受到了重大刺激,他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面对这个社会了。

余秋拼命地咳嗽,好不容易才从那张酷似王大锤的悲情脸上挪开视线。

她难得善心大发,决定救救孩子:“来,深吸气,立刻屏住气,慢慢地呼气。再来一次。”

然而这个经典的治疗打嗝的办法效果显然因人而异,李红兵不属于敏感人群,他回答余秋的还是一声声响亮的嗝嗝。

可怜的少年郎眼睛红得更厉害了,看得小秋大夫都于心不忍,直接又祭出了第二招。

她随手搓个张卫生纸,然后用小棍捅李红兵的鼻腔。备受折磨的小学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打嗝了。

哎呀,好神奇呀,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李红兵的好奇心膨胀了三秒钟,突然间想起自己还要批判不像话的小秋大夫呢。

然而一场持续了20来分钟的打嗝外加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直接打走了李红兵同学的士气。

他最终只能中气不足地喊了一声:“你要知道错啊。”

余秋压根不知道这孩子在说什么,不过中二期少年说什么奇怪的话,都不足为奇。

她安抚地摸了摸李红兵的脑袋:“我也不能保证,每种方法都有效啊,只能都试试。”

可怜的李红兵悲愤欲绝,跳上船就气呼呼地跑到船舱角落里头蹲下。

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要是嚷嚷出来了,小秋大夫跟东胜哥哥还要怎么做人?

少年郎苦恼的不得了。

余秋哪里知道他那点儿百转千折的小心思,她只以为小孩子好面子,这回丢了大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所以她该干嘛干嘛,压根不体谅李红兵的心思。

可怜的少年人自己憋了个大秘密,还要看着余秋跟何东胜谈笑风生,真是又羞又气。

你瞧瞧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居然在剥花生,而且是东胜哥剥好了给小秋大夫吃!

他在看周围人,个个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人人都沉浸在电影的余韵中不可自拔,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哈哈,别说什么小秋大夫要保护手,不能自己剥花生壳。

骗鬼呀,他看过小秋大夫剥花生,剥了一个吃一个,速度快的很呢,都快赶上田鼠了。

这会儿她手端了?居然自己连花生都不会剥了。

还有他们在说什么,居然头靠的那么近,天呐,简直就是贴在一起了。这比手牵手还可怕,完全能赶上电影里头的搂搂抱抱了。

东胜哥居然还笑,有什么好笑的,他应该脸红羞愧才对!

小秋大夫竟然也在笑,两人吃吃喝喝,还对着船窗外的水面指指点点,一会儿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成一团。

李红兵努力瞪大双眼,朝窗户外头看,除了水还是水,而且是黑黢黢看不清楚的水,他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看好笑的呀。

李姓少年愤愤地批判了一路,当天晚上他回家睡觉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嘴上要起大泡了,被活生生气的!

小李同志记得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他在床上翻烧饼,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他现在的一泡尿,都快把他活活憋死了。

李家小弟本来都睡着了,结果硬是被他哥地震山摇的,晃来晃去吵醒了。倒霉的小学生迷迷糊糊,满怀委屈地问哥哥:“哥,你干嘛呢?”

“没事,睡你的觉!”做兄长的人摆出威严,他再没有人可倾诉,也不能跟小孩子说话。

不过要是弟弟坚持问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开头。

可惜李家小弟完全没有任何好奇心可言,一听哥哥说没事,他立刻呼打成雷,睡得跟头小猪似的。

李红兵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弟弟追问不休的焦灼,却只听见天下太平的呼噜,他顿时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全世界只有他知道了那个可怕的秘密,他怎么就好巧不巧一眼看到了呢。

李红兵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翻身下床。

他跑出去上厕所,刚开始卸下人生重担,他就觉得下面又热又痛。

李红兵赶紧开了灯查看自己。待看清楚了,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天呐,他气得上面要长燎泡就算了,怎么下面也发红发胀啊。

这一夜,小李同学睡得极为不安生,他总觉得下面不舒服,又热又痛,穿着裤子蹭到的时候,更是痛得让他怀疑人生。

于是,作为一个小爷们儿,他毫不犹豫地君子坦荡荡了。

可惜的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间太长,一直到天蒙蒙发亮才睡着,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李家没有猫爸,可也妥妥的不缺虎妈。

李家妈妈才不惯着自家的两个崽子呢,太阳都晒屁股了,竟然还敢赖床!

她丝毫不顾及大冬天的寒风萧萧,直接掀了儿子的被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大儿子的红烧鸡。

天哪,这红彤彤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还得了,李家妈妈立刻揪着大儿子的耳朵把人拽起来,怒目相视:“这怎么搞的?”

李红兵先是身上一凉,旋即耳朵一痛,然后老脸一红,羞愤难当:“妈,你干什么呀?”

李母冷笑:“你问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怎么搞成这样子啦?”

瞧瞧这红的,上图粘着的是什么东西?昨天看什么电影啊?又是外国片!一天天不学好,就想看人家搂搂抱抱。

李红兵简直要哭了:“我没有,明明是朝鲜电影哭哭啼啼。”

他想推他妈出去,可是身为虎妈,李母哪里会惯着儿子的小脾气。

她是出去了,等到李红兵穿好衣服,她又直接揪着人的耳朵,拖去了医疗站。

路上碰到早早上工的人,大家伙儿也是见怪不怪,还能跟李母寒暄吃过没有之类的。

看到李红兵这样儿,最多问一句:“哎呀,你又惹李妈生气啦?”

虽然用的是反问句,压根却是陈述句的语气,个个都心不在焉敷衍万分,完全都不想从他口中知道答案。

李红兵又羞又气,被他妈愣是拽进了医疗站。

还没进门,他妈就扯着嗓子喊:“小秋大夫,你赶紧给我看看这兔崽子,真是不得了喽。”

小李同学直接炸毛了,梗着脖子喊:“我死也不要她看!”

余秋跟余教授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发去坐船。

听到这动静她忍不住好气,这小子又起什么幺蛾子了?

她跑出来看,见李红兵整张脸红的活像猴屁股。那脖子梗的,叫余秋都担心造型凹过头,咔嚓一声就断了。

“怎么回事啊?”余秋笑着问少年,“李红兵你又干什么惹你妈生气了?”

李红兵要跳脚,她居然笑,她居然还在笑!

小田老师吃饱饭擦着嘴巴出来,直接补刀:“你应该问他干什么事没惹他妈生气。”

见到自己的老师,李红兵羞愤得更加厉害。他脑袋一扭,就想逃之夭夭。

然而他妈潜心多年研究出来的抓耳神功,又经过多番实验,一首神功早就炉火纯青,哪里是他能够轻易逃脱的。

但见李母往前一探,就又精准地叼住了他的耳朵,再朝上一提,痛的李红兵立刻哀声求饶:“妈,我耳朵要掉了。”

李母冷笑,残酷残忍又残暴:“掉了好,省得你给我惹祸,也不瞧瞧你做的事!”

何东胜从屋里头出来,看到这样子,赶紧安慰李母:“婶婶啊,你跟他生气不值当,白气坏身体。李红兵,你还不赶紧跟妈妈认错,以后都别犯了。”

李红兵从看见何东胜自胡奶奶家钻出来的瞬间就石化了。

天呐,太不要脸了,他居然一大清早就钻过来,还跟人一张桌上吃饭。啊呸!他想的肯定是一个炕上睡觉,好流氓!

李红兵悲愤,要保证不犯错误的人是他面前的东胜哥吧!

李母不明所以,只气得直摇头,立刻就要跟对面的赤脚医生以及生产队长倒苦水:“哎哟,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兔崽子,他竟然……”

可怜李红兵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忘了愤怒,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你别说,你不许说!”

这一声惊天动地,就连蹲在电线杆上看热闹的麻雀都被吓得扑腾翅膀飞走了。

妈呀,这孩子是想震破大家伙儿的耳朵吗?

李母刚要教训自家不像话的大儿子,鬼哭狼嚎个什么劲,还是余秋体谅小病人的心情。

小男孩嘛,别看年纪不大,但都有性别意识了。对着女大夫估计害羞。这是正常现象,或者讲是好事。起码代表他拥有该有的身体警惕。

余秋劝李母:“婶婶,你就别勉强他了。”

她转头吩咐何东胜,“你给他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回头学给我听。”

她估计问题不严重,要是严重的话,李家婶婶就不是又气又怒,而是要痛哭流涕了。

何东胜点头:“行,我带他进去看看。回头我跟你们一道去渡口,我今天得去副食品店。”

“不要!”这回李红兵的嗓子都喊劈了。

让何东胜看,不比小秋大夫看好到哪儿去。

什么去副食品店拿坛子呀?分明就是找机会,要去跟小秋大夫相会。

看看这两人相互瞧着对方的样子,别看脸上没动,其实眼睛都在笑。

呜呜,他们居然还笑得出来,可怜他这一路颠簸,蛋蛋都要爆炸开了。

何东胜看他这副小猫被踩到尾巴的炸毛模样,哭笑不得:“我又不会看的你少了块肉。动作快点儿,少磨蹭,我们还得去赶船呢。”

李红兵却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死活不同意。他妈伸手揪他耳朵都没有,反正他坚决不会让小秋大夫跟东胜哥看的。

最后还是余教授在旁边解围:“我给你看,行不?我保证,我哪个都不告诉。”

李母气呼呼地阻挡:“教授,你别理他。惯的他没天没地了。”

李红兵看着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下头的蛋蛋实在疼的难受,他这才哭丧着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只准你进来看。”

他也慌啊,他现在尿尿好痛,难不成上火还能上到下面去?

哎呦喂,难怪今天早上他嘴里头没起火燎泡,可他宁愿长在嘴巴里头啊。

余教授领着人进了医疗站,半天没出门。

田雨在边上好奇的不行,一个劲儿的追问:“他到底闯什么祸了呀?”

余秋赶紧推好奇心旺盛的小田老师走:“你动作快点儿啊,你今天不是要带他们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吗?”

小田老师这才想起正经事:“他们要是不能都考到90分以上,这个寒假都给我在家好好写作业!”

残暴的民办教师赶紧背着他的黄挎包,匆匆忙忙往学校走。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小胡会计跟着好奇:“李红兵怎么啦?”

名义上也算是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大队会计觉得自己很有立场要表达一下关心。

余秋再度打发人走:“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把电热取暖器做出来呀?我现在手术室急缺呢。”

胡杨这才按耐住好奇心,嘴里头应答着,认命地朝大队部走。

等到将这群好奇宝宝打发散了,余教授才领着垂头丧气的李红兵出门。

他安慰了一句李母:“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小男孩都有这个问题,本来就容易发炎,所以小便才会痛。”

他压根就没有点名具体是哪儿出了问题。

但是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啊。别看小秋大夫是个姑娘家,就连何东胜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单凭那几个简单的字眼,就已经足够让小秋大夫先给出诊断以及治疗意见:“那就先消炎吧,后面看情况直接做个环切术。”

不就是苞皮发炎么。年轻的小伙子们碰上这种事,就跟小姑娘撞上痛经一样,不足为奇。

本来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男同胞们的卫生意识普遍堪忧,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清洗。时间久了,发言在所难免。要是反复炎症,那就只能先控制消炎,然后再咔嚓一刀切掉。

搁在2019年,万能的淘宝上都有苞皮切割器,鼓励广大人民群众求医不如求己,自行DIY切苞皮。

结果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顾客捂着鲜血淋漓的蛋蛋,被救护车拖进了医院。

余秋的语气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李红兵却觉得下面传来一股剧痛。

他惊恐地看着大队赤脚医生,只觉得小秋大夫实在太惨无人道了。

他不过是撞破了她跟东胜哥手牵手而已,自己还顾及着他们的颜面,到现在也没告诉任何人,都憋的小鸡鸡也上火了。

她却心狠手辣,居然要切他的小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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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幸福而奋斗(捉虫)

李红兵被打包拎上了渡船。

船可不等人, 错过了这一班, 他们去公社就得自己撑船了, 那可要上班迟到的。

少年郎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模样儿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余秋安慰瑟瑟发抖的小患者:“别害怕, 就是把外头的皮切掉。”

看到倒霉孩子浑身一抖的模样,小秋大夫抓起红色的野果,剥开果皮,相当有耐心地给他做示范:“看, 很简单。”

这果子还是小周一大早上山采来讨好二妮用的,可惜却被她跟小田老师拦路抢劫,直接笑纳了。

“看,就是这样,把皮剥开, 将里头的果肉露出来。皮没关系的, 果肉才重要,不会影响你的肉。”

她话还没说完,船突然间颠簸了一下。

有条大船从旁边穿过,激起的浪花带动了船身的晃动。

余秋猝不及防,手上力道失去了准头, 直接捏爆了野果, 沾了满手果汁。

李红兵只觉得自己下面一阵剧痛,整个人都好不起来了。

小秋大夫尴尬地笑:“意外, 意外而已, 你放心, 要是给你做手术的话,肯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少年郎悲愤欲绝:“我才不要你做手术呢。”

呜呜,太可怕了,小秋大夫要捏爆他的雀雀。

余秋尴尬地摸鼻子,哎哟,耻辱啊,被患者当面嫌弃手艺了。

余教授安慰满脸悲愤的小患者:“不要紧张,先消毒清理干净了,然后用药消炎,后面要不要做手术再说。”

李红兵眼泪汪汪,他觉得这几个大人当中,只有余教授是靠谱的。啊呸!不对,小秋大夫不是大人,小秋大夫跟东胜哥是两辈人。

他一定要坚定立场!

船靠了岸,余教授施施然走了,初中还没有放假,他自然还得坚持最后几天的课程。

何东胜好心好意的问了句李红兵:“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进去?”

到底是命根子,小孩子害怕也是应该的。

李红兵悲愤欲绝,站在卫生院门口就喊:“我才不要你陪呢。”

他们现在是阶级敌人的关系。

余秋看着这孩子又羞又躁的模样,哎哟哟,要不是何东胜是自己的小男友,她真是要忍不住组cp了。温柔忠犬攻傲娇炸毛受什么的,当然,反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何东胜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友思想如此之污,他只温柔地看着余秋:“那我先过去了,晚上过来接你。”

余秋点点头,关心了一句小男友:“你别累着了,事情慢慢做,不用急的。”

说着两人还温柔的对视微笑。

李红兵在边上都要炸窝了,他还活着呢,怎么他们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余秋还真没把这个别扭的小家伙当回事,直接拎着人进卫生院,随口喊住王大夫:“唉,你帮个忙,给他消个毒上个药膏。”

王大夫听了余秋的要求之后,满脸茫然:“我没做过呀。”

他所学范围有限,苞皮发炎他听说过,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说不清楚。

余秋没办法,只好带着这熊孩子去找丁大夫。

然而丁大夫虽则是老医生,但基本上只干内科以及预防保健工作,同样没给人处理过红烧雀雀。

全院上下就这么几位大夫,扒拉一圈下来,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何面对表皮发炎的雀雀。

余秋皱眉头,询问李红兵的意思:“是我给你直接做了呢,还是你要等余教授下课过来?”

李红兵毫不犹豫:“我等余教授。”

余教授才是唯一值得信赖的人。

余秋看他那张长在她笑点上的悲愤脸,拼命地忍住笑:“行行行,你自己等就是了。别闲着啊,好好看书,后天就给你们考试。”

李红兵更加悲愤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好不起来。他都这样了,小秋大夫居然还逼他学习!

余秋憋着笑,自己上楼去。

她刚走上楼梯,就听见有人一路喊着:“大夫,救命啊!”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位20来岁的小伙子艰难的挪进医院里。

他脸色惨白,手紧紧捂着下面,盖在裤子上的毛巾渗出了血,还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旁边搀扶他的年轻姑娘一副快要哭的模样,显然吓得不轻。

妈呀,余秋都惊呆了,这位兄弟是被人道主义毁灭了?情况居然如此之惨烈。

王大夫赶紧把人附近检查室,拉下病人的裤子检查下面的情况。那叫一个壮观,血流成河,可连王大夫都不知道应该从哪儿下手了,用了棉球也止不住血呀。

他赶紧立刻求救余秋。

这是个什么情况?跟那个海绵体断了的好像又不一样,怎么外面淌血呀?水还呼呼的冒。

余秋进去一看,心里头有数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苞皮系带断裂。

她看了眼小伙子,又看看旁边眼睛红红的姑娘,开门见山:“你们早上同房了?”

小伙子因为疼痛跟出血,加上恐慌,整个人已处于晕厥的边缘。姑娘被这么一问,立刻咧开嘴巴,“哇”的哭出了声。

余秋被哭的头痛,一边压迫止血,一边安慰惊吓过度的姑娘:“你实话实说,我们不管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的。”

看这架势,两人应该还没打结婚证。在这个年代里头,未婚夫妻有了实际上的接触也会被视为耍流氓。还有人因此受到劈斗。

那女青年可算是镇定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承认他俩早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忍不住想试试。

结果男朋友在床上寻找落红呢,就看见血滴滴嗒嗒地淌了下来。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男朋友就疼的吃不消,直接躺在了床上,下面很快血流成河。

原来不是她的落红,而是小伙子贡献了自己的初血。

所谓苞皮系带就是位于子孙根头腹侧中线上的一条小皮肤皱襞。此处血供神经丰富,在子孙根大显神威的时候,系带随之伸长。一般系带比较短的情况或是既往有炎症或存在疤痕时,容易断裂。

余秋直接跟他们打商量:“你们也看到这情况了,得做个手术,清创缝合。”

那病人不知道是痛的还是下的,一张脸就那么白晃晃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余秋看着这倒霉孩子的模样,真担心他以后会有心理阴影,从此不能大展雄风。

她只好安慰可怜的病人:“不要害怕,以后正常生活就好,同房的时候小心点儿,不要一下子就上猛的。”

余秋把人带去了手术室。

离开女朋友之后,患者终于承认他以前就下面发过炎,因为忍不住动手解决,所以炎症反反复复,一直好不彻底。

余秋看着他的鸡鸡,在心里头翻白眼。

电视小说上常常要求女主角洗洗干净上床去,可事实上真正应该洗洗干净的,其实是这群大老爷儿们。瞧瞧多脏啊,难怪炎症一直绵延不得好。

她包好纱布,出了手术室,看到李红兵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又是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余秋真是忍不住想笑:“怎么啦,你又改主意了?”

李红兵泫然欲泣:“我痛。”

他刚才要上厕所,结果痛的压根解决不了问题。

妈呀,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尿不了尿了。

余秋拼命憋笑:“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总不能余教授放下学生不管,马上跑过来给你处理问题吧。”

李红兵看着那病人脸色惨白地出手术室,一想到自己搞不好也要挨上这一刀,顿时吓得心惊肉跳。

他结结巴巴地问:“非得动刀吗?”

余秋满脸严肃:“那当然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讲卫生,下面反反复复发炎,严重的时候可不仅仅是切皮这么简单了。”

苞皮垢是子孙根癌常见的致癌物之一,过度积存、长期不清理的苞皮垢会化成坚硬块状,具有強烈的致癌作用。

李红兵这回真是被吓到了,天呐,还得把小鸡鸡全切了?居然这么严重。

少年郎又惊又怕,生怕自己晚处理了一步,自己的小雀雀就要长着翅膀飞走了。

情急之下,他都忘了嫌弃小秋大夫,只支支吾吾道:“你……你给我,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天呐他一小爷们,居然被小秋大夫看光光了。

余秋拼命憋笑:“放心啦,我看过的比你看过的更多。赶紧老实给我躺着去,别瞎折腾了,我忙的要死。”

李红兵委委屈屈地躺在检查床上,那别扭小模样,又羞又怯。好像被土匪抢上山压寨的黄花大闺女。

这孩子平常跟只猴儿似的,难得如此安静羞涩,简直让余秋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感谢她脸上戴着口罩,好歹遮住了自己办法合上的嘴巴,哎哟喂,这孩子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

可惜口罩能遮住脸,却遮不住眼睛。李红兵瞧见了余秋弯弯的眉眼,内心悲愤不已。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秋大夫肯定在哈哈大笑。

少年立刻威胁地瞪她:“你不许告诉小田老师,绝对不能说。”

余秋憋笑:“我跟她说什么呀?说怎么给你做个完美的小雀雀?”

李红兵要跳脚了,他郑重其事地警告余秋:“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的秘密,我看到了,你跟我东胜哥牵手呢!”

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她要是敢出卖自己,他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余秋真是快要笑疯了,他可是头回见到病人都躺上手术台,命根子被大夫攥着的时候,居然还敢威胁大夫。

少年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脆弱的。

余秋笑的直摇头:“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哦,是啊,你没看错,我的确跟他牵手了,怎么啦?”

李红兵听她这副轻描淡写的口气,登时要抓狂:“你都跟陈福顺亲嘴儿了,你怎么还能牵东胜哥的手?”

余秋点点头:“那我还给你洗小雀雀了呢,咱俩要怎么算?”

李红兵震惊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套。天呐,他也做了对不起陈福顺的事,好歹也是自家兄弟呀。

要不是手上还戴着手套,余秋真想一巴掌呼噜上这熊孩子的脑袋。

中央戏精学院的高材生都比不上他,一个人就能编出整台舞台剧。

“闭上你的嘴巴。”余秋摇头,“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许在外头宣扬。”

李红兵这会儿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呢,只委委屈屈地问:“为什么呀?啊!你也知道东胜哥太老了,会叫人家看笑话的。”

余秋心里头只喊哎哟喂,才22岁的小伙子,居然就被10来岁的少年嫌弃了,生活真是红果果的残酷无情。

“你别管这么多。”余秋白了他一眼,“我照说你照做就行了。”

男女之事本来就容易被说三道四,尤其她一个名义上还只是16岁小姑娘的女知青,何东胜又是杨树湾的生产队长。搞不好就会变成别人的话头子,说不定会惹来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余秋没有秀恩爱的心理需求,完全享受低调的恋爱。

李红兵来劲了:“凭什么呀?我才不要听你的呢。”

余秋威胁地冷笑:“你以为你下头处理一次就够了吗?”

李红兵惊恐,觉得自己好像陷入魔掌了。

余秋叹了口气:“让你别说就别说,不然会影响你东胜哥进步的。”

李红兵理解不能:“那你干嘛相中他呀?他都好老了。”

老你个头!

开过年就27岁高龄的小秋大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个兔崽子。

怎么说话呢?姐姐现在也是青春一枝花,怎么能说姐姐的小嫩草已经是老草了。那姐姐算什么呀?

李红兵开始哼哼唧唧:“你得老实告诉我你相中了我东胜哥什么,不然我可不答应你。”

“因为你东胜哥帅,你东胜哥精神,你东胜哥不像你这样。”

李红兵震惊了,感觉自己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小秋大夫都跟东胜哥耍流氓了吗?

余秋忍无可忍,直接吼这臭小子:“你给我老实闭嘴,不然我拍死你。”

她手里头还抓着凶器呢,少年人总算想起自己的命运还掌握在人家手上,识相地闭上了嘴。

张大夫过来找余秋说事,看到李红兵的样子,直接冒了一句:“哎哟,这个消完炎以后得切掉了吧。”

余秋点头:“是该切了,开过年,他都13岁了,不能再等下去。不然以后会长不好的。”

李红兵直接从检查床上跳下来,眼泪汪汪:“非得割吗?不是说好了控制炎症就不割的。”

余秋叹气:“你这包的都伸不出来,以后也长不出来的,必须得割了。你这叫苞茎,这个年纪了,必须得处理。不然以后你想处理都晚了。”

谢谢姐姐吧,要不是有姐姐在,你以后人生幸福都不要指望了。

李红兵完全感觉不到幸福,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电闪雷鸣,阴云密布,转瞬就是暴雨滂沱,再也看不见天日。

他带着哭腔喊:“我不要割小鸡鸡。”

“拔毛剥皮而已,谁要割你的小鸡鸡呀。”余秋安慰这小子,“长痛不如短痛,总比你长大了后悔来的强。”

李红兵还在掉眼泪:“我不要你割小鸡鸡。”

他现在严重怀疑小秋大夫是在报复他,因为刚才他跟小秋大夫顶嘴来着。

张医生笑得摇头:“行了,我给你割成不?”

李红兵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反应过来了:“你会弄的对吧?那刚才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弄啊?”

张大夫茫然:“你也没找我弄啊。”

李红兵悲愤地瞪余秋:“你就是故意的。”

小秋大夫满脸无辜:“我哪知道张大夫会呀。”

张医生明明是麻醉医生,余秋刚才满医院的问人时,压根就没有考虑他。

李红兵的表情实在太过于丰富了,张大夫笑得厉害。

他安慰了句小伙子:“现在也不迟,等你消上两个礼拜的炎,我就给你切了。”

李红兵瞪大了眼睛:“马上就要过年了呀。”

张大夫点点头,理所当然:“就是趁着过年前开掉啊。我过完年后就要去省城进修了,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要是想过年后割的话,那得上县城了。”

李红兵可怜巴巴:“于教授不能给我割吗?”

余秋摇摇头:“不行,我爸爸手受过伤。”

可怜的少年人生陷入了纠结,他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重大的人生抉择呢。

他既不想去县城,好羞耻的,去了县城肯定又是一堆医生护士围着他看。

他也不想错过春节,今年可是要放20响的,他一定得是杨树湾最闪亮的娃。

不过李母可不惯着儿子,听说儿子的情况要尽早处理,她直接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割!”

过年好啊,就是得趁着过年前割了,省得这崽子一天天的闹腾。

前年他就差点儿放火烧了大队的草垛子。

正好做了手术,老老实实安安生生待在家里头,哪儿都别去闹腾了。

李红兵眼泪汪汪:“我外婆会想我的。”

“你外婆会过来看你的。”李母从善如流,“到时候看着你在床上看书写字,你外婆肯定更高兴。”

于是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都在欢度小年的时候,可怜的李红兵躺上手术台,为了他的完美小雀雀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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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皮不是随便割的,本来想把手术指征放上来,可是我怕被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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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过大年

腊月二十八, 在床上躺了四天的李红兵终于获准出院。

他看着医院外头大树上的鸟巢, 满脸惆怅, 可怜小爷他现在感觉前头吊着桶水,走路都艰难, 晚上睡觉还会痛,甭想上树掏鸟了。

余秋冷笑:“掏什么鸟啊,你先管好自己的鸟。”

以为做了苞皮环切术,就没事了吗?天真!术后恢复非常重要。

赶在李红兵前头做手术的那位包头系带断裂的男青年, 术后第三天就血流成河了。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起码术后一个月都千万不要有性.生活,也不许自我解决,为了防止夜泊带来的疼痛,他们甚至还给他睡觉前用的镇静剂。

就是这样, 都没按耐住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也不知道是越被被禁止,所以越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躁动。

他的确没跟女朋友亲热,也没有动用五姑娘,但是他干了啥?他居然偷偷的看小颜色书——大名鼎鼎的《少女之心》。

前头护士巡视病人的时候,看着这小子天天捧着笔记本瞧得津津有味, 还以为这年轻人在奋发向上。谁知道他的确在努力向上, 直接奋发□□,刚手术完的小雀雀成了被线割破的大红肠, 再度鲜血淋漓, 疼得他嗷的一声, 吓死了值班的医生护士。

再追问这小子为什么连这几天功夫都不能忍一忍,在一通威逼利诱软磨硬泡连哄带骗外加恫吓下,这家伙终于说实话了,因为手抄本是大家偷偷流传着看的,他要再不看,就得还给朋友了。

余秋看着他鲜血淋漓的鸡鸡,真心觉得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就只能再来一刀了。

本来年前无论如何都能出院的人,硬是将自己留在医院过春节。

她郑重其事地警告李红兵:“你给我老实点儿,不许想东想西搞三搞四,到时候形成瘢痕,哭的人是你。”

李红兵羞愤难当,觉得小秋大夫实在太不讲究了,一点儿也不像个含蓄的姑娘家,居然把这种话都挂在嘴边。

余秋莫名其妙:“他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啊。”

要不是害怕牵扯到了痛,李红兵真是要跳脚了。

小少年不无惆怅地想,唉,算了吧,小秋大夫这么厉害,陈福胜肯定拿不住的呀。万一到时候两人吵架,小秋大夫直接割了陈福顺的苞皮怎么办?

很想都不要想,那些大人都顺着小邱大夫,陈福顺连逃都别指望逃。

想到这里,他看向何东胜的眼光就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哼,得意什么呀?傻子!以为抢到侄儿媳妇就风光啦,也不想想,你现在也是个苞皮岌岌可危的男人啦。说不定到时候小秋大夫一不痛快,直接将他连鸡带蛋也一并割掉呢。就跟老犟头爷爷煽猪一样。

李红兵立刻昂起头,感觉自己神气的不行,美滋滋的上了渡船。

何东胜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十分稀奇:“你跟他说什么啦?我怎么觉得他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

余秋哪里晓得小孩子的心思,但这也拦不住她冷笑:“想都不要想,肯定是在幸灾乐祸,看到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说不定这臭小子正在心里头笑那个倒霉的二进宫呢。

病房的病人都出的差不多了,春节期间除了急诊病人之外,他们约定好了不收择期手术患者。

因为这样,余秋也能安安生生地回杨树湾过大年。

这还是她穿越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呢,而且是跟家人朋友一块儿过的节。

知青们都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留在红星公社过一个革命的节。这也是现在提倡的,要时时刻刻扎根农村。

其实红星公社人不讲究这些,刘主任也让他们想回家就回家去,公社直接批他们走,结果领导越是表态,这群孩子越坚持,一定要扎根贫下中农。

余秋严重怀疑刘主任不该说这话,就让他们悄悄地走了反而好,结果现在大家还都跟起哄架秧子似的,一个看一个,反而谁都不好意思走了。

何东胜笑着安慰余秋:“没事的,你就让他们先在这儿吃过中午饭。下午不还有船过去嘛,我听说县城特地多发了几班长途车,方便大家伙儿走亲访友用。到时候就是过不了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出去拜年也是好的。”

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没什么意思了。

余秋立刻撸起袖子,跟着田雨等人一块儿给胡奶奶她们帮忙。

现在讲究集体主义,这种大节当然要大家伙儿一块过,肉要大盆大盆的装,酒要大桶大桶的拎,一年到头最痛快的就是这天,什么都管够够的给。

青壮年男劳力们跑来跑去,负责搬桌子扛板凳,运送各种食材。

年轻的婶婶嫂嫂们则在厨房跟水井边不停穿梭,不多时就变化出一道道美味佳肴。

黄豆烧鸡是昨天就焖在锅里头的,一脸盆一脸盆的盛放好了等着上桌。

油炸肉是今儿一大早禾真婶婶亲自掌厨的。出锅的时候,那香气简直飘满了整个杨树湾。

一群孩子跑过来讨肉吃,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把撒了盐的油炸花生米,先叫他们香香嘴儿。

还有调皮不肯走的,又一人塞了颗虎皮蛋,直接把他们打发走了,省得转来转去磕着碰着了。

何东胜走了韩晓生的门路,从副食品店拖了两担子的猪蹄出来。猪蹄骨头多肉少,在现在受欢迎的程度可远远逊色于肥肉。

不过杨树湾人不在乎,他们今天过大年就想桌上再多一道菜。胡奶奶一早就卤好了猪蹄,然后胡杨他们支起铁板烤,先卤后烤的猪蹄外焦肉嫩,汁水饱满,真正个香死人。

除了烤猪蹄之外,大队还换了好几头羊给大家尝鲜,学电影里头的新疆人一样做烤串。

孜然粉是他们自己磨碎的茴香,一大早男知青们就在那里拉磨了,热闹的不得了。

田雨又找了干胡椒让他们一块儿磨成粉,结果风一吹,胡椒粉喷在了胡杨的脸上,可怜的小胡会计打了一上午的喷嚏,到现在还是脸红红的。

不过这些虽然时俏,但真真正正体现出来过年不一样的还是那头大黄牛。

这头牛还是郑大爹从石家口大队换回来的,用了整整三头大肥猪。倒霉的黄牛干活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虽然接好了,却已经没办法继续下田干活。

农村是不养宠物的,早些年就是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都会被送到山里头,因为他们没办法养活自己。

人都这样,何况是牲畜呢。

石家口大队的人自己不忍心吃,就跟杨树湾换了三头肥猪,也算是给新年增加油水。

余秋唏嘘一回,却丝毫不影响她跟着胡奶奶一块儿卤牛杂,将这只大黄牛变成一道道美味。

这就是乡村的生活法则呀,物尽其用,什么都不能浪费掉。

一道道热菜上了桌,忙碌的众人纷纷入座。

大队书记端着酒杯上台,要先敬杨树湾的父老乡亲一杯,他感谢大家伙儿这一年勤勤恳恳工作,认认真真干活,好好建设了杨树湾。

“咱们的砖窑建起来了!”大队书记示意台上摆着的红砖,“这就是我们砖窑出的第一窑砖。”

有在砖窑上工的人家已经知道了消息,也跟着第一次听说的村民们一块儿欢呼。

他们杨树湾能自己烧砖头了,以后他们杨树湾人想起房子就起房子,想盖猪圈就盖猪圈,再也不愁买不到砖头。

大队书记招呼何东胜跟一批小伙子上台去,要在大家伙儿面前亮亮相:“瞧瞧咱们杨树湾出来的年轻人,个顶个的棒。以后咱们杨树湾人盖房子,就看他们的了。”

他又下台,亲自将孙师傅请了上来,“咱们大家伙儿说一说,砖窑能开工,最大的功臣是谁呀?”

大家一起鼓掌,大声喊孙师傅的名字。搞得刚喝了碗热汤的孙师傅脸通红,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没做什么,是杨树湾人杰地灵,所以砖头才烧的好。

大队书记点头:“可不是,不然怎么把你们这些金凤凰引进来了呀。”

台下众人都发出了笑声。

大队书记用招呼禾真婶婶上台:“夸完我们的小伙子们,也要好好夸夸我们的姑娘嫂嫂。这走出去,谁不晓得我们杨树湾的缝纫队,乖乖,我们的姑娘嫂嫂做的东西呀那是城里头的供销社也要货的,深受广大社员朋友们的喜欢。”

宝珍的二婶跟着同伴们上台,平常风风火火的爽利嫂子这会儿成了未出阁的小姑娘,满月脸红成了太阳。

她被推选出来说话时,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害羞得不得了。

台下立刻就有人起哄:“拿出你跟赵二说话的气势来。”

台上的嫂子可不怕:“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小两口不是细声细气的说话呢?”

众人哄堂大笑。

大队书记在笑声中亲自扶着胡奶奶上台,示意众人:“咱们杨树湾的年轻人精神?咱们杨树湾的老头老太太们就不麻利了?没有的事,咱们的大爹大娘们晒出来的大酱打出来的草绳,哪个见了不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好。”

他指着胡奶奶道,“咱们胡奶奶指点着晒出来的酱,那是城里人特地坐了船要过来尝味儿的。”

众人拍着巴掌大声喊:“书记,咱们的大酱合作社什么时候起来啊?”

“开过年就办。”大队书记指着喊声最大的青年道,“到时候你们的拖拉机就一趟趟往外头送大酱吧。”

禾真婶婶跟着喊:“开了春,大家伙儿可得好好干,麦子店里头点豆子,不然咱们的豆子可要不够用了。”

众人齐齐点头,响亮地回应:“一定一定。”

调皮的青年还起哄:“只要天天有这样的大肉吃。”

大队书记点着他:“你等着,我让你吃到冒。”

众人嘻嘻哈哈,热闹的不得了。

大队书记等着笑声暂歇的空当,亲自邀请陆胜安上台,示意乡亲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杨树湾的缝纫组能够做得这么好,多亏了我们的陆师傅呀。”

陆胜安赶紧摆手,要拉着胡杨他们上来:“我又没做什么,都是这群娃娃跑来跑去,个个都灵光的很。”

他感慨万千,“今年时间太赶,是来不及了。等明年,明年咱们的医疗器械厂一定能起来。”

大队书记竖起了大拇指:“好!咱们有人又有东西,杨树湾的大医院就办起来喽。”

他跳下台,亲自去扶余教授又招呼余秋跟着,“以后医院就指望你们咯。咱们杨树湾一定能竖起招牌来。”

余教授也跟着摇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让我说,最该感谢的是你们,你们不把我们当外人,把我们当成自己家里头人,我们才能一条心。我跟我女儿才能在这里团圆。”

他指着台下的村民们,“这儿的每一个都能戴上大红花,接受表彰!”

众人鼓掌,齐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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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去

大队书记点头, 煞有介事:“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下子, 大家伙儿的笑声跟叫好声能将整个祠堂都掀翻了。

禾真婶婶笑得直摇头:“我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

大队书记理直气壮:“咱们杨树湾能把日子过好了, 除了我们伟大的领袖英明,除了咱们社会主义政策好, 不还得感谢我们杨树湾没有懒汉,大家伙儿都红红火火的过日子吗?”

他指着一个个生产队:“我们的田园主,我们的养鱼户,我们的猪倌牛倌, 我们养鱼种藕养鸭子,我们的大娃娃们在县城收垃圾沤肥,回来以后又跟着学习工作。我们的小娃娃也没闲着,他们还养长毛兔呢!”

二妮跟二丫立刻大声附和:“养兔兔剪兔毛卖钱!”

众人哄堂大笑,胡奶奶笑得直不起腰来, 指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对对对, 我们杨树湾的兔毛顶顶好。”

小周神气活现,他养的长毛兔可好了,一个个都油光水滑,那毛儿厚实的很。看他家二妮多高兴。

郑家老太太也搂着小重重,笑容满面:“我们二丫顶顶能干。”

大队书记点头, 语气掩饰不住的自豪:“就说我们杨树湾是个好地方嘛。你们看我们的娃娃们是不是社会主义的好社员?上课好好学习, 下了学就跟着老师好好劳动。咱们杨树湾小学自己的自留地,种出来的菜比谁差啦?我瞧着啊, 那土豆还比你们地里头的大呢。”

校长被点了名, 赶紧表示不敢居功:“都是小田老师带的好。我们小田老师真是一心一意扑在学校上, 把娃娃都当成自己的娃娃,亲着呢。”

李红兵憋不住了,原本装鹌鹑的人这会儿扯着嗓子喊:“小田老师哪有我这么大的娃娃,小田老师自己就是女娃娃。”

李红兵的妈立刻伸手要揪儿子的耳朵,一分钟不看着,他都消停不下来。

祠堂里头的人笑得连吃菜都顾不上了,还有人喷了对面一脸酒。

大队书记瞪眼:“小田老师要养出你这样的娃娃来,还不得气死啦!”

李红兵的妈立刻接话:“他快把我给气没啦。”

众人笑得不停。

大队书记又指着田雨道:“不过我们小田老师是个顶个的好姑娘,这话大家伙儿没意见吧?”

“没有!”社员们纷纷点头,还鼓起掌来,“我们小田老师是没话说的好姑娘。”

田雨害臊得不行,一张脸都成了红布,身子扭来扭去,死活不肯上台。

还是胡杨动作快,直接跳下台,架着她的胳膊就往上拉。

小田老师大惊失色,嘴里头一叠声喊着:“唉唉唉,我不上去,我都没做什么呢。”

“你还叫没做什么呀?”胡杨可不含糊,坚决不许她逃跑,“这是光荣的事,做得好就应该表扬。”

田雨扭扭捏捏,说话也像被人捏了嗓子:“我以后,我以后一定协助余教授跟余秋办好农民夜校,让所有人都能学到知识。”

大队书记笑得合不拢嘴:“那可好啊,我就说咱们杨树湾今年这么风调雨顺全是你们这帮娃娃带来的。”

田雨瞪大了眼睛:“今年还风调雨顺啊,夏天发了洪水呢。”

大队书记笑得合不拢嘴:“可我们今年丰收了呀,我们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好。”

田雨想了想,点点头肯定:“庄稼好不好就看地肥不肥,多沤肥总没错。”

她的表情太过于认真,逗得大家伙儿又是哈哈大笑。

大队书记一个个点下去:“我就说今年是招了你们这些金凤凰来了嘛。瞧瞧这些姑娘小伙子,有谁说不好吗?

我们郝红梅是广大社员有口皆碑的红梅赞,哪回大家伙儿去供销社买不上东西了?不管多早多晚,我们红梅24小时,把供销社当成自己的家,把社员同志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郝红梅也脸红红,保证新的一年一定想方设法扩大进货渠道,让社员同志们不至于满载希望而来,满怀失望而走。

“我们郝建国也不用说,从来都是亲自到场采访,回回在广播里头夸赞我们搞先进。不瞒你说,每回从广播里头听到咱们杨树湾的名字,我都觉得自己比吃了一顿大肉都痛快。”

郝建国也客气,他只做了一点儿,以后他一定多跑,不能成天待在办公室里头闭门造车。

“我们韩晓生不用说,才管上副食品店,大家伙儿再去店里是不是就觉得东西多了许多?”大队书记夸奖道,“那全是小伙子费了心思的结果啊。”

韩晓生到底年纪大一些,被点名了要稳重许多:“我保证明年东西更多,我们争取叔叔婶婶们过去不说买肉,最起码能拎一副卤大肠。”

哎哟,那可是顿顿都见上荤喽。大家伙儿的掌声尤其热烈。

大队书记一个个点过来,最后喊了余秋的名字:“来来来,我们小秋大夫说说话。小秋大夫是个怎样的好姑娘,不用我再跟大家伙儿夸了吧?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哎哟喂,我们小秋大夫不知道造了多少浮屠了。她住在杨树湾,可不就得福气也让我们沾了吗?”

宝珍母亲用力点头,大声应话:“是这么个道理。我现在回娘家,娘家都羡慕我们杨树湾是福地呢。”

余秋也有些腼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小到大其实挺害怕被人夸的,感觉害羞,不晓得要怎么应对。

她琢磨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今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来到了杨树湾,我的世界开了一扇大门,我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大队书记喜不胜喜:“对对对,你们父女团圆,就该重新开始新生活。”

他指着知青跟主动下放来的技术人员们,“你们都开始新生活,你们都是我们新杨树湾人。”

众人鼓掌,余秋看到余教授跟陆师傅孙师傅他们都红了眼睛。

人是有魂儿的,人需要温情。

有的时候,一句肯定的话,一个拥抱,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微笑,都能够让人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为着这点温暖,他们就愿意竭尽所能燃烧奉献自己。因为他们在这里有归属感。

李红兵遭了大罪,憋了这么多天,今儿难得有机会好好放肆一把,他哪里肯放过。

熊孩子立刻冲着台上的长辈喊:“大爹,既然我们个个都应该得到表扬,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发大奖状?”

他的那群小伙伴们全都跟着起哄,就是不能光口头表扬,必须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大队书记吹胡子瞪眼睛:“我看就应该让你在医院里头过年。”

他一向没架子,村里头的孩子们就没有怕他的。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发出重重的嘘声。

大人们瞧着自家的熊孩子,居然谁都不管,全都咧着嘴巴笑。

今天大年三十呢,过大年哪有骂孩子的道理。娃儿们说的没错,当干部的不能光嘴上花花,手上也得哗哗。

“哎哟哟,你们这些家伙。”大队书记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大的胃口哦,很不像话。”

大家才不理会他呢,还在跟着嚷嚷廖书记赶紧拿出大奖状来,不然,大红花也行。

大队书记笑了:“今年是没大红花大奖状咯,不过大队给每家都安广播,队里头出钱!”

这下子,整个祠堂沸腾了。现在村里是有大喇叭,可那毕竟是安装在大路两旁的,到了自己家关上门,那就什么都听不到啦。

现在有收音机的人家屈指可数,等一场电影简直就是盼星星盼月亮,这会儿有了广播,就连家里头有收音机的,比方说郑大爹他们家都觉得高兴。

一台收音机不够用啊,几间屋子呢,大家都想听。

有广播好,到时候全都能听到了,可比盼着放电影时的新闻播报强。

大队书记兴致勃勃:“我听说啊,还有个匣子,不仅能够放声音,里头还有小人演戏。以后咱们不用出门,待在家里头就能看电影。”

余秋惊讶,这个时代就有电视机了吗?她可从来没在市面上看到过,可想而知应该很稀罕。

大队书记可不管这些:“10年,咱们再好好奋斗个10年,争取家家户户都有这个能放电影的电视机。”

众人被鼓舞的激动不已,即便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电视机到底长什么样子,也不妨碍他们跟着热血沸腾。

嘿嘿,好日子要过起来喽。瞧瞧,他们今年不仅通了电灯,现在家家户户都要有广播喽。那岂不是坐在家里头就能听大戏。

乖乖,那可是听大戏呀。搁在30年前,这都是地主老财都享受不起的。起码得在镇上有铺子,才能请得起戏班。

大队书记笑呵呵的,他抬头看钟,又低头看席面,大声询问众人:“今儿的年夜饭大家伙儿吃的可痛快?”

众人大声回应:“痛快!”

大队书记点头,然后点了点一群知青:“既然吃痛快了,那就回家吧。哪有不回家过年的道理?我跟你们的爹妈都通过话了,你们马上坐船走,车票给你们买好了,坐着车子回家。”

何东胜笑着从台下又上去,掏出车票一张张的送到知青们的手上。

余秋惊讶不已,她完全没想到大队居然连车票都给知青们准备好了。

大队书记发了话:“全都别耽搁,误了船误了车,你们就回不了家啦!”

禾真婶婶领着几个婆婆婶婶将一网兜一网兜的东西往上拎,那里头装着的有干香菇干木耳干鱼腊肉还有花生。

“今年没啥好东西,就是个意思。”大队书记示意他们每个人都拎上,“好告诉你们爹妈,你们在外头自己挣上工分了,是堂堂正正的能耐人。”

韩晓生年纪最大,他立刻代表知青们表态,这些礼物他们坚决不能收。

“想得多咯,又不是给你们的。”大队书记鼻孔里头出气,“你们想吃呀自己种。”

他伸手推人下去,“快走快走,别耽误了时间。”

一群知青年纪轻轻从来没离过家,这会儿每逢佳节倍思亲哪有不想念家人的道理。

大队书记一推,他们赶紧跟着走。亏得行李都是收拾好的,因为打算在杨树湾过完年。

这会儿行李也被郑卫红他们拎过来了,大家赶紧将杨树湾准备的礼物塞进自己的包裹中,慌慌张张地跑去赶船。

大队书记哈哈大笑:“跑什么呀?都给我上拖拉机。”

他又回头点余秋的名字,“你送送就行了啊,你可不许走。你现在已经是我们杨树湾正式的人啦!”

众人放声大笑。

余秋看到何东胜的笑容,立刻在心里头哼哼,田螺小伙搞清楚了,是你跟着姐姐!

田雨还拉余秋的手,认真跟她保证:“我看完我外公外婆就回来。我给你带毛线,你给你爸爸织毛衣。”

余秋赶紧摆手:“你饶了我吧,我哪里会织什么毛衣,你想办法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加工兔毛才是真的。”

现在国家收购上去的兔毛基本上用于出口创外汇。

余秋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低价出口原料是国内外贸业长期的潮流,国外进口的中国产的原料进行加工之后然后在高价卖给中国人。

就说日本汉方药吧,75%的中药材从中国进口,然后90%的产品销售渠道是中国。拥有绝对中药材,优势的中国,在世界中成药销售市场上占据的份额只有5%。

这可真是一组有意思的数据。余秋无论如何都难以甘心。

胡杨立刻在边上打包票:“我回去以后肯定好好打听。到时候争取我们杨树湾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主要的工副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余秋在心中暗笑,这小子还挺积极呀。

知青们动身了,吃饱喝足的孩子们也坐不住。他们的眼睛全盯着何东胜手里头抓着的鞭炮呢。

100响,整整100响,好长的一串。

何东胜用长竹竿挑高鞭炮挂在祠堂门边上,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硫磺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杨树湾。那腾腾的烟雾要是搁在2019年,余秋肯定要骂一声大气污染。

这会儿她见着了,却只觉得温馨又热闹。

孩子们疯了,立刻撒开脚丫子奔跑。

大队的拖拉机开过来的时,二丫还坚持也要坐车车。哇,车车好好玩。

这下好了,一群小豆丁集体挤上拖拉机。他们也要去送哥哥姐姐。

李红兵神气活现,坚持跟着上车,他可是杨树湾的孩子头,当然得替大人们看着这群小娃。

他妈恨不得拍死这一分钟都不消停的熊孩子,立刻咬牙切齿地跟着坐上了拖拉机:“我先看着你再说。”

赵二哥见势不妙,赶紧发动拖拉机往前奔,省得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想坐拖拉机送人。

亏得这回他们害怕东西太多,直接开了四辆车过来,不然就这些人都坐不下。

李红兵如愿以偿上了车,东张西望好不快活,可惜少年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拖拉机颠簸的非常厉害。

这方面除了拖拉机本身性能之外,还跟乡村道路原本就颠簸有关。小李同学很快就感觉到了蛋蛋的忧伤。

哎哟喂,他现在可真是蹲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不留神就蹭着疼。

他妈估计是从灰堆里头把他捡回来的,一点儿也不心疼他这个他儿子,居然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哟,我看你是也想二进宫。挺好的,到时候让小秋大夫给你做,正月十五之前,你也不用出门了。”

李红兵大吃一惊,感觉他妈现在似乎非常嫌弃他。难得过年啊,怎么能够如此残忍?

小周在旁边好奇不已:“你怎么啦?犯痔疮啦?哎哟,你这个年纪可有点儿早。我跟你说,用花椒水熏,保准一熏一个好。”

他今儿也要坐船回白洋河,好歹得跟老爹老娘一块儿吃顿晚饭。

嗯,带着二妮一块儿回去,告诉老人他们在杨树湾过得可好了,顿顿要么大米要么白面,最差也是玉米糁,大米粥里头夹着山芋,比在白杨河强多啦。

胡奶奶开过年来还要给他们孵小鸡,到时候鸡就放在林子里头养,连饲料钱都可以省下。杨树湾不管人养多少鸡,只要不糟蹋了庄稼,自家能养得起,高兴怎么养就怎么养。

刚才吃年饭的时候,大队书记不是说了吗,他这个新杨树湾人也是杨树湾的一份子。现在村里头有砖头,等他攒够了工分,就在山角那块给他跟二妮留个地方盖房子。

小周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是杨树湾人了,就很有必要关怀自己的同伴们。他孜孜不倦地追问李红兵:“你现在难不难受?坐不下来就先蹲着吧,痔疮犯了可难受了。”

李红兵羞愤难当:“你才痔疮呢!”

不想小周看着脑袋缺根弦,却到底也是个男的,而且是比李红兵大好几岁,人生经验可比小孩子丰富多了的成年已婚人士。

他看到李红兵这副模样,立刻福至心灵:“哎哟,不就是割苞皮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红兵简直要从拖拉机上跳下去了。虽然因为噪音极大,大家都听不清楚对方的话,可苞皮这两个字就足够让小李同学抓狂了。

他羞恼难当:“你不许说!”

小周却很有身为长辈的自觉性,直接忽略了李红兵,欢欢快快地找李母商讨起小孩子的苞皮问题。

“李家妈妈我跟你讲啦,其实红兵的苞皮要是早点儿处理的话,就不用挨这一刀了。”

小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小时候也是长不出来,刚好有城里头的专家到我们村去防治丝虫病,就教了我妈个办法。让她给我洗澡的时候慢慢将苞皮口往上翻一点,每次不要多,就弄一点儿,时间长了,就一点点的露出来了。”

小周还挺得意,嘿嘿干笑,“后来我就长得特别好,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我的苞皮特别漂亮!”

拖拉机停下了,那突突突的噪音也随之停止。小周慷慨激昂的宣扬立刻大白于天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齐转过头来看。

趴在余秋怀里头的二丫还抬高了小脑袋,满怀好奇地问余秋:“小秋大夫,什么是苞皮呀?苞皮是不是用来做包子的?”

今天二丫吃到汤包了,汤包好好吃。

余秋额头上青筋直跳,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小周,因为你的问题全长在脑袋里头了!

怎么什么都直接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下说。

李红兵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愤怒地低吼:“我让你别说!”

小周有点儿尴尬,他也没想到拖拉机会突然间停下啊。他们坐的这辆车除了李家人之外,就是大宝小宝兄弟还有何东胜跟抱着二丫的余秋。

小孩子是不用管的,至于何东胜跟余秋,那也没必要瞒着掖着呀。

田雨不知道什么是苞皮,但是她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李红兵有事情要瞒着。她立刻柳眉倒竖,满脸严肃的逼问李红兵:“你又干什么啦?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上去做了手术,就可以跑出去撒野。等我回来就给你们开课。”

男知青们对于男性生理结构自然更清楚些,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李红兵身体正中心位置上。

哎哟,原来不是疝气手术啊。

可怜的小李同学嘴里头发出一声怪叫,一脑袋顶在了小周的肚子上。

小周触不及防,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个软软的草窝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唤,就见只大黄蜂嗡嗡嗡的飞了出来。

妈呀,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蜂窝掉下来了,直接被他一屁股坐扁了。

小周立刻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直接脱了棉袄盖住二妮的头脸。

余秋也赶紧抱着二丫逃之夭夭。

还是何东胜脱了衣服赶跑了大黄蜂。

幸亏那蜂窝掉下来的时间久,其他黄蜂已经转移位置,否则要是马蜂群侵袭,他们这群人说不定会丢掉小命。

马蜂蛰伤看着问题不大,但要是发生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分分钟就能让人嗝屁啊。

小周压根不知道怕是什么,他居然高兴地拎起那个马蜂窝,兴冲冲地跟二妮显摆:“蜂窝子可好吃了。”

余秋大惊失色:“小心蛰到你。”

结果小周脸转过来,大家就知道他不用小心了,他显然挨了蛰。

马蜂不同于蜜蜂,蛰了人之后,毒针并不用留在人体内,还能再蛰第二回,所以这个马蜂施施然地跑了。

留下倒霉的受害者小周肉眼可见的肿成猪头。

二丫都惊恐地瞪大眼睛,天呐,刚才有人打小周叔叔了吗?为什么小周叔叔眼睛好像都睁不开了?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围上来帮忙出谋划策,有人说要人奶,也有人说要拿刚出窑的红砖,还是郝建国扯着嗓子喊:“用童子尿,我小时候被蜂蛰了,泡过童子尿。”

他话音刚落下,小周抬起脑袋,兜头就是盖脸的一顿热浪。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新鲜出炉的尿骚味。

李红兵扶着小鸡鸡,神气活现:“我送你泡童子尿吧。”

余秋简直没眼睛看。

蜜蜂蛰伤多是酸性,用碱性液体如肥皂水或10%的氨水清洗伤口有助于减轻疼痛。黄蜂蛰伤不一样啊,黄蜂蛰伤毒液本身就是碱性的,最好用醋酸清洗伤口。

不过尿液基本上是无菌的,就当是情急之下没办法的清洗伤口吧。

余秋咬牙切齿地瞪着小周,谁让这家伙先撩者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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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小男友(捉虫)

客船来了, 知青上船走了, 留下小周呆呆地站在岸边, 直面滔滔江河水。

呜呜呜,他脸肿成了猪头, 小秋大夫不放他走,说怕他会有生命危险。

呸呸呸,看着河面倒映的自己的这张脸,小周也不愿意回家去。

天呐, 他不要面子的吗?他这样出现在爷娘面前,岂不是叫人看笑话,打死他也不能露相。

李红兵在旁边幸灾乐祸。

少年郎围着小周转了一圈,老气横秋:“就是嘛,大过年的, 老实在家里头待着多好, 省心又省事。你这一天天的在外面瞎跑什么呀?你不怕叫人看了笑话,可也别吓着别人啊。

他眉飞色舞,朝着小周挤眼睛,“哎哟,瞧您这样子, 要不要我再送您泡童子尿啊。”

小周咬牙, 毫不犹豫地怼回头:“童子尿?呵,我可听说童子尿功效好的很。你这一大泡尿也不少了吧, 我怎么到现在脸还肿的?嘿, 我看呀, 要是货真价实,童不童子可难说。”

李红兵这回真跳脚了,小男孩气得说话都舌头打哆嗦:“你你你你,那小爷再赏你一泡!”

说着他就要掏小雀雀。

余秋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这熊孩子的脑袋上:“你给我歇歇吧啊,你再敢随地大小便,我揍不死你。”

他们家二丫还在呢,居然就做这种不雅的事。

何东胜也在旁边教训人:“不像话,爱国卫生运动怎么学的呀?不能光喊口号,要落实到行动上。”

李红兵不屑一顾地昂起头,鼻孔中发出一声哼,然后叉着两条腿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余秋看他那别扭的模样,感觉每逢暑假割包皮确实是恰当的选择。这要是夏天的话,衣服少,小家伙割了包皮在屋子里头直接君子坦蛋蛋,那才真是痛快呢。

李红兵手一挥,招呼大家伙儿上山打野。

当地人所谓的打野是指打野味,什么逮野鸡挖田鼠追野兔,通通都可以称之为打野。

这个目标是不明确的,尤其对小孩子来说,看到什么就对什么下手,随机应变的很。

李家妈妈立刻揪儿子的耳朵:“打野,我先打了你这个野!”

小孩子们看李红兵哎呦呦叫唤的模样,全都哈哈大笑。

还是大队书记过来招呼人:“走走走,都回去坐着,咱们听广播戏。”

所谓的广播戏,就是在广播里头播放样板戏。在这个时代,即使看不到人表演,听着声音也乐呵。

虽然条件有限,可是现在的文艺工作者们也竭尽所能响应节日的气息。碰上过节了,就会播放一些欢快活泼的样板戏。

余秋发现现在的样板戏远远不止8个,就她知道的,已经达到了两位数。但还是那八大样板戏最有名。

她以前从不喜欢京剧,昆曲她倒还能听点儿,京剧完全不感冒。

这会儿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她竟然觉得还挺有趣。

余秋正跟着曲调用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打拍子的时候,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何东胜冲她笑,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外头天寒地冻屋子里温暖如春。

小胡会计的电热取暖器虽然到现在都还没造出来,但是何东胜的土法上阵砖头取暖器已经摆在火盆里,一个个安置在桌子下。

所以今年的年夜饭从头吃到尾,菜还带着热气。

祠堂里头可真暖和呀,泥鳅懒洋洋的不想动。

可是小男朋友的眼睛好亮啊,比砖头取暖器的火苗还亮。

余秋点点头,系上方巾跟着何东胜悄悄出门去了。

冬天的乡村宁静又安逸。难得这样一个松快的好时节,大家伙儿都忙着听戏,大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日光懒洋洋,晒在河面田野上。河水结了薄薄的冰,精明透明仿佛窗花,还有图案的纹理。

田野灰扑扑,干瘦的老树跟单薄的枯草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只田里头的麦苗显出青绿的色泽。

旁边的荠菜长得正好,余秋知道这滋味儿有多美妙。因为今天饭桌上就有荠菜鱼圆汤,荠菜的香味可真迷人。

今天晚上吃饺子的话,肯定也会有荠菜馅儿吧。

对了,汤圆里头包的是什么?芝麻还是花生亦或者就是红糖?肯定甜掉人的舌头。

何东胜在前头慢慢的走,等离开祠堂足有半里地,他才偷偷伸出手指头,去勾小女朋友的手。

其实也没有肌肤相亲,因为余秋手上还戴着手套呢。乡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尤其南方水气重的地方,那寒气能往人骨头缝里头钻。

余秋可不愿意生冻疮,又疼又痒又肿又胀不说,更要命的是,生了冻疮之后,手的敏感程度会大幅度打折扣。在辅助检查几乎为0的情况下,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这双手了。

“手很好看也很能干。”何东胜认真地看着她的小手,给出了肯定的描述,“是个铁姑娘。”

余秋在心里头呵呵哒,年轻人,虽然姐姐知道现在铁姑娘是对未婚女性的最高赞美。可这跟你在女朋友面前说对方是女汉子一个意思呀。

要不是姐姐大发慈悲收了你,就你这样的,单身情歌唱到老。

余秋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小男朋友,白长了张聪明脸,怎么就这么笨呢?

算了,以后姐姐多疼疼你吧。

何东胜被她瞧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把人拎出来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两人的行动。

年轻的生产队长想了半天,试探着问赤脚医生:“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医院?”

余秋立刻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追问:“听说咱们医院打地基了?还放了鞭炮。”

可惜那天她在卫生院抢救病人,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就没机会看。

何东胜笑容可掬,他就知道小秋会对这个感兴趣。

生产队长安慰惋惜不已的小女友:“没事的,正月里头在开工,还要放鞭炮,到时候大家还都过来看。”

节前忙着赶工,当时虽然鞭炮噼啪响,可好多人都舍不得放下手里头的活计,只能耳朵听个热闹。

嘿,现在大家伙儿干劲可足了。不管是打草绳还是做卫生巾亦或者采蘑菇摘木耳,多做一分就是一分的工,算下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还是有你好。”何东胜牵着余秋的手往山坡上走,“要不是有你,咱们杨树湾过不成现在这样。”

他空着那只手指着水面上长得郁郁葱葱的麦苗,语气中有点儿委屈,“大爹都忘了这个了,咱们水面种庄稼种蔬菜,长得多好啊。这芹菜拿去副食品店,回回都是刚进货转眼就卖得一干二净。还有人拿着箩筐特地在咱们杨树湾守着,只要割下来菜就立刻拎走。”

大爹居然忘记了,根本就没有夸小秋。

他说的那些事情,还抵不上小秋做的1/10呢。除了看病救人,小秋也在抓生产搞建设呢。

余秋看他愤愤不平的表情,突然间想起他以前看杨绛先生的《我们仨》。即使多年以后,即使故人已逝,杨绛说起钱钟书的父亲偏心,只晓得偏袒钱钟书的弟弟,依然是愤愤不平,为丈夫抱屈的语气。

也许在爱他的那个人眼中,不管后来他都功成名就,他仍旧是个受委屈,被亏待了的孩子。

余秋不由发笑,伸手抱着何东胜的胳膊安慰年轻人:“藏拙啊,枪打出头鸟。你看我就是太出挑了,所以容易惹人眼。得在我身上盖层布,省得个个都盯着我。”

她故意逗弄自己的小男友,“我这么优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们过来抢我,你怎么办啊?”

何东胜倒是胸有成竹:“我不怕,你欢喜我呢。”

哎哟喂,这小子信心挺足的呀。那可不成,得让他时时刻刻充满了危机感,省得他以为理所当然。

余秋点头,笑容可掬:“这倒也是,谁让我年轻见识少呢。说不定后面我就能撞见更优秀的。”

“别想了。”何东胜满脸严肃,“更优秀的可未必对你好。这就像人穿鞋子一样,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余秋惊讶,原来现在就有穿鞋说的理论啊。

小男女边说边走,不多时功夫就抵达了杨树湾医院。说是医院,其实才下了地基,连墙带院子差不多两亩地。

其实五层楼盖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不过何东胜很有远见:“五层楼不够,以后医院的规模肯定不止五层楼。我先把地方留着,等咱们攒过了钱,后面再加。”

他美滋滋地跟余秋算账,“今年大队就能把5层楼盖好。等过了年我们就抓紧工作干。大爹说了,咱们也搞个建筑队。以后村里头人家盖房子就不用从外头请工了,我们自己就能盖。

等咱们名气打出去,外头肯定会有人请咱们的外工,到时候又是笔进项。”

余秋挑高眉毛看小伙子,可以啊,年轻人,说不定将来房地产大亨有你的名字呢。这个意识很不错。

何东胜拉着余秋,示意他摸一块地基露出地面的大青石。

他有些害羞的模样:“这块石头是我下的,我从石头厂拉过来的。”

余秋单手托腮,看着生产队长笑:“那这是不是你给我盖的房子呢?我听说雄鸟求偶的时候先搭上屋,然后在屋的外头摆上各种亮晶晶的小石头好吸引经过的雌鸟留下,这是不是你给我搭的小房子呀?”

何东胜脸红的厉害,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你留下就不要走了。”

哎哟喂,余秋真是忍不住要揉揉小男友的脑袋。瞧瞧这百转千折的小心思,真是爱惨了姐姐了吧。

她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陪着奶奶看TVB老剧《天降财神》。

那上头下凡的财神在工地上打工,攒了很久的钱,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去还没有盖好的房子里头看,说他现在攒的钱,已经够买下一个卫生间了。

余秋已经记不得,那部剧的具体情节,唯独对那个场景印象深刻。

当时她觉得好笑,厕所哦。

现在再回想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甜蜜,那不是鲜花美酒,那不是烛光晚餐,那是平平凡凡切切实实温暖的港湾,努力撑起的小屋。

余秋笑了,朝何东胜点头:“我不走。”

随着她的话音一并落下的,是翩跹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雪绵软温柔,根本没有经过雪粒子的过度,就这么大朵大朵的悄然而至。

这应该是旧历年的最后一场雪了吧,说不定可以连接到新年。

余秋忍不住伸出手去承接雪花,雨雪风霜,给人印象最美妙的大约就是雪了。这般唯美这般浪漫,不管人类的世界多么抗拒浪漫,但大自然的浪漫,却让人无法拒绝。

余秋抬头冲何东胜笑,然后惊奇地发现生产队长的睫毛上居然也沾着雪花。

哎哟喂,她以前从未留意过,原来她的小男朋友还是只睫毛精啊。瞧瞧这眼睫毛又浓又密还自己往上头翘,完全可以挑战一下眼睫毛上放铅笔了。

何东胜没有留心到她的目眩神迷,只赶紧帮她扎牢了方巾,护着她去山洞避雪。

别看雪现在是固态的,打在人身上时间长了,也会化成水,尤其是脚,鞋子踩在雪地里头潮了,会冻得脚疼。

余秋看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忍不住要笑:“你老实交代,你送我胶鞋的时候是不是就看上我啦?”

何东胜坚决不承认:“没有的事,我就是怕你上山采药,脚被虫子咬了。”

余秋鼻子里头哼哼,故意逗弄年轻人:“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能给恋人送鞋子呀?因为穿了鞋子就跑了。”

何东胜点点头:“跑进了我的心里。”

哎哟喂,余秋正儿八经地震惊了,看不出来呀,何队长居然是隐藏的高手,这说起土味情话来,居然一套一套的。

何东胜抓着她的胳膊,然后伸手帮她搓耳朵,声音又低又沉:“不管你跑到哪里,你终究都在我的心里。”

余秋真是晕乎乎了,她看着自己的小男友只觉得亲切又可口。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脑袋往前伸,在生产队长的嘴巴上就是吧唧一口。

哎哟喂,小队长的嘴唇可真柔软。

何东胜猝不及防,头本能的往后躲,差点儿直接摔倒。好在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又抱住了余秋,也低下头。

“哎呀呀,陈福顺,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野兔窝呀。我看你这样子连只野鸡都逮不到。”

一群崽子连蹦带跑地冲进山洞,他们可不耐烦听咿咿呀呀的京剧,早趁着大人们不留神的时候跑出来了。

小家伙们要商量出章程,成功地打到野味回家做锅子。

被指责的陈福顺很不服气,嘴里头嘟囔着:“大不了抓鸟啦!等下一夜雪,明天早上咱们支起箩筐捉鸟。唉, 李红兵,我跟你说话呢。”

陈福顺不满地抬起头,只见自己的朋友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盯着前头。

他顺着朋友的视线看过去,哎呀,小秋大夫跟东胜哥怎么抱在一起?还有那个,东胜哥明明站着的呀,小秋大夫怎么给他做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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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子绝孙的节奏(捉虫)

山洞口, 一群小崽子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的老圆, 活像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山洞内,余秋的手还搭在何东胜的腰上, 年轻的生产队长则紧紧搂着她的后背,把人贴在自己怀里。

二丫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满脸懵懂地问余秋:“小秋大夫,你跟东胜舅舅做什么呀?”

余秋清清嗓子, 煞有介事道:“好了,你眼睛里头的灰我已经给你吹掉了,应该不会发炎了。”

二丫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肯定地点头:“眼里有灰灰痛。”

大宝立刻附和地跟着点头:“吹掉就不痛了。”

小娃娃们好忽悠,立刻接受了余秋吹灰的解释。他们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孩子们显然已经有自己的想法, 就连秀秀都没有直接相信小秋大夫的话。

他们或者茫然地睁着眼, 或者下意识地转头找李红兵。集体主义下成长的孩子们习惯性的听从领头羊的召唤。

李红兵几乎当场跳起来,不要脸,吹什么灰呀,吹眼睛里头的灰要吹到嘴巴上吗?

小少年悲愤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有什么好事?

余秋当没看见他, 只赶紧招呼一群娃娃往山洞里头走:“快过来, 外头风大,别冻着了。”

她还抱起小二丫, 摸摸小姑娘的小手跟小鞋子。可不能生冻疮了, 不然真受罪。

何东胜也若无其事。

他翻出了山洞里头的枯树枝又找出了火柴。

这里是村里人采蘑菇的休憩场所。天冷之后, 地上还挖了地炉,好方便热带来的饭菜。

现在当然没有什么现成饭菜,不过山洞里头还留了些山芋跟土豆,被何东胜一并丢进地炉里头做烧烤。

大宝还积极贡献出了自己在地里头挖的胡萝卜。生产队已经收过一轮,不过刚好有漏网之鱼,被小宝看见了。

余秋立刻夸奖小男孩:“我们小宝的眼睛可真厉害,雪亮。胡萝卜烤起来可香了,特别甜。”

虽然今天小宝已经吃到了一块麦芽糖,可是听说有胡萝卜糖吃,他照样欢天喜地。

七八个小娃娃就团团围着地炉,眼巴巴盯着胡萝卜出锅。

何东胜还冲着李红兵笑:“可惜你们没有挖到田鼠洞,不然我烤田鼠给你们吃。”

李红兵冷眼看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们,感觉这群傻蛋蛋要是不牢牢盯着的话,肯定一错眼就能被拐子拎走,这也太好骗了。

他听到何东胜cue自己,直接不屑地抬高了下巴,臭流氓,不要脸。

余秋瞧着孩子的小模样,心里头发出一身冷哼,嘿,臭小子,还杠上了!

她清清嗓子招呼大孩子小孩子们:“来来来,小秋大夫给大家讲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全都来了精神,就连心中对吹灰之说还存有疑惑的大孩子也竖起耳朵。

除了样板戏之外,他们真的没听过什么故事。什么童话神话传说,那都是资本主义和封建毒害,根本就听不到。

于是小秋大夫绘声绘色的说了个不爱卫生的人没有小鸡鸡的故事。

大夫都是天生的段子手,尤其在下三路问题上,他们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说到后面,何东胜都觉得自己下身发凉,总怀疑自己也会少点儿什么。

大宝紧张地捂着□□,没有小雀雀的话,那他以后要怎么撒尿,肯定得活活憋死呀。

李小弟更是脸色白:“真的要割掉小鸡鸡呀?”

拜余秋给孩子们上过生理卫生课所赐,这些小家伙居然没有害羞地逃跑,反而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学术问题。

余秋点头:“被发现的时候只能做切除加淋巴结清扫了。要是早点儿注意卫生,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她一点儿没夸张,那老爷子当时脱下裤子检查的时候,接诊的大夫差点儿没被熏晕过去。

等到老头出诊室,大夫连寒冬腊月都顾不上,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换气。空气净化器也扛不住啊。

后来老爷子住院了,她还好奇地问了句老太太,这么多年老太太到底是怎么忍的?

余秋一想到有根臭棍子就觉得恶心的不行。

老太太苦笑,刚结婚那会儿,她的确要求过丈夫好歹洗洗再上床,结果被一顿胖揍。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管,除了偶尔的洗澡外,她就从来没见丈夫专门清洗下半身。

天道好轮回呀,老头子当初的那一顿打过了一个甲子可算是回击到他自己身上了。

出院后三个月,医院再电话随访就发现他的手机号码已经注销,家属电话是空号,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李红兵下面一直嗖嗖发凉,上下牙齿也咯咯作响,他总觉得小秋大夫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呜呜呜,这人实在太坏了,存了心的吓唬他。

地炉中的土豆烤好了,何东胜用棍子拨弄出来,吹了吹上头的热灰,带到凉的差不多了,他才一个个的推到孩子们面前,笑着提醒:“慢点儿吃,别烫着了。”

李红兵想要傲娇地强调,他才不稀罕呢!

他今天吃了炖牛肉,粉蒸肉一整只鸡腿,还吃了烤羊肉,烤土豆有什么了不起的?

结果架不住有猪队友。他弟弟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土豆皮。

哇,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李红兵觉得自己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就变成了喷泉,合着嘴巴都挡不住。

10分钟后,红薯与土豆被消灭一空。

李红兵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果然刚烤出来的东西最好吃,可真香啊。

何东胜抬头看山洞外,然后开口招呼大家:“吃饱了就起来吧,趁着雪停下山去。”

余秋转眼看过去,这才发觉外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因为下了雪,被雪光照亮了的黑尾松愈发深沉。雪还没来得掩盖草木原本的色泽,只给他们都带了顶莹白的帽子。

天是看不见蓝色的,灰蒙蒙一片,显然没有放晴的意思,估计这场雪还会继续下,直到将整个杨树湾都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

二丫惊奇地喊了声:“哇,它们戴上兔毛帽子了,好暖和!”

余秋笑着抱起小丫头:“对,等明年我们攒够了兔毛,就给老太也做兔毛帽子。”

大宝跑到山洞门口,东张西望,然后非常肯定地给出了一句评价:“林海雪原。”

这下子就连秀秀这些大孩子都惊讶了,感觉小弟弟很有学问。

余秋笑着摸大宝的脑袋:“我们大宝将来肯定顶顶有学问。”

小男孩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看的李红兵马上扭过脑袋,鼻孔里头发出一声哼。

落了雪,下山的路不好走。余秋怀里抱着二丫,何东胜则抱起了小宝。剩下的大孩子搀着小孩子,大家一团往山下去。

到了山脚边,余秋放下兴奋不已的小二丫。小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踩雪玩。

哇,好有趣,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余秋琢磨着现在有没有里头加绒面的胶鞋?如果有的话,她想给村里的孩子们一人都弄一双,省得这帮小家伙脚上生冻疮。

秀秀悄无声息地走到余秋身旁,轻轻念了一句:“小秋大夫,我们不会说的。”

她抬起头来,年轻的小姑娘饱含忧郁与担心,“你要小心啊,不要被人抓到。”

其实秀秀搞不清楚现在对于男女关系究竟是个什么政策,可是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谈朋友,哥哥嫂嫂们似乎一开始就是夫妻。

谈朋友,好像是在耍流氓哎。

小姑娘其实自己也疑惑,要是不谈朋友的话,两个原本都不认识的人,到底是怎么结为夫妻的?

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因为这样,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余秋笑着揉了揉秀秀的脑袋,诚心实意地跟小姑娘道谢:“谢谢你,我知道了。”

秀秀如释重负,甚至还直接长长的舒了口气,红苹果一样的圆脸蛋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跑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何东胜走到余秋身旁,难以掩饰失落的心情:“等晚上吧,晚上我过去找你。”

大白天的,即使上了荒山老林,也挡不住这群猴儿啊。

没想到小秋大夫翻脸不认人,居然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晚上你找我做什么呀?你该干嘛干嘛去。”

生产队长急了:“我找你……”

余秋伸手点住了他的额头,挑衅地瞪着他,有种你说出来呀,年轻人,胆儿肥了你,看你敢耍流氓试试!

年轻的生产队长白白吃了个大亏,只得硬生生地吞回了自己的话。

好在他也有急智,直接换了另一个说辞:“我找你当然是去默写教材了,那教材可还要印刷呢。开过年来咱们的培训班可要扩大规模了。”

余秋鼻孔里头喷出气,模样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她扭过头,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算是应答下了。

何东胜看着她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就像是毛笔尖骚弄着他的心口,写出的都是急不可耐的酥痒。

可惜下了雪,天就黑的极为晚。即使太阳早早不见踪影,天空也灰蒙蒙的,但地面上却雪亮一片。

那雪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旧历年积攒的存货一次性释放光。

何东胜看着外头,雪光亮的不用灯都能照清楚站在外面说话人的模样。

他实在等不及了,不知道这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暗下去。

祠堂门口,郑卫红跟赵二柱几个正在放烟花,小孩子们欢喜的不得了,全都拍着手掌看。

就连屋子里的大人也送眼睛过去瞧热闹。

这是最好的机会,不然小家伙们闲下来了,说不定会缠着小秋不让走。

生产队长一个劲儿地朝余秋使眼色。

正在跟大丫二丫说话的余秋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直接跟郑老太还有郑大婶以及秀华打招呼,又摸了摸宝珍的脑袋,然后绕过去同余教授说了声,她要回去准备教材了。

众人让她看过热闹再走,她只笑着摇头:“趁现在有空快点儿弄吧,不然后面没时间了。”

她抬头直接点了何东胜的名字:“何队长,你给我帮帮忙,我一个人怕来不及。”

大队书记立刻催促何东胜:“别想着偷懒,赶紧的送小秋大夫过去,快点儿把东西弄出来。”

哎哟,开过年来的事情可是一桩接着一桩。

今晚他跟余教授陆师傅他们谈了,光是种地养鸡养鸭养鱼养兔子还不够,他们得有拳头产品,要人无我有人有我强。不然其他地方也这么搞,他们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东西想卖出去,就得人家没有,或者人家有了却比不上他们强,不然人家为什么选你呀?

好好搞,教育是百年大计,这才是杨树湾腾腾腾往前奔的底气。

何东胜点头应下,也大大方方地同母亲以及伙伴打招呼,跟人一块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