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1974年,她照样没得选择。领导说开刀,她就是压力再大,心里头再不情愿也得咬牙直接上。
这就是医生的命啊,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这样。
她唉声叹气,撇撇嘴巴,心里头老大不痛快,她很想趴在林教授怀里头撒娇,跟老太太好好抱怨几句自己的不痛快。
可惜代表团行程紧张,她留下来动手术,除了翻译陪同帮忙沟通之外,代表团其他人都先去参观制药厂了。
反正有纪录片在手,余秋本人到不到场影响并不大。
其实余秋也很想看看日本的制药厂,她想要知道他们的生产操作流程。日本人做事精细是出了名的,在质量控制这一方面甚至达到了被人嘲笑的近乎于变态的苛责程度。
据说这也是日本工业后来衰退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质量达到了极致,但是因为投入成本高,综合算下来性价比不高,所以被国际商业市场淘汰。
不过对于药品来说,余秋始终相信,再小心再仔细再精益求精都不为过,药品的纯度直接关系着病人的生命健康啊。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余秋老大不痛快,直接回了句:“我要休息。”
她真是烦死了那个黑框眼镜的领导了,简直没完没了。
然而那敲门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响着,余秋真是火冒三丈,能不能放过她?她不过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刀她也开了,再不乐意她都开了,他们还想怎样啊?病人现在已经送去了病房,后去就是观察对症治疗,有情况处理,总不能要求大夫开完刀以后还一天24小时守着病人吧。
哦,国际友人就了不起啊,什么时候国内病人有条件达到这待遇,再这么对待国际友人吧。
她怒气冲冲地拉开休息室的门,对上了一张怯生生的脸,北田武的母亲不停地朝余秋鞠躬,嘴里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余秋愣愣地看着这位不知所措的母亲,自己也跟着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翻译及时赶到,赶紧搭起交通的桥梁:“阿姨十分感谢你,你给了她孩子第二次生命,给了整个家族延续下去的希望。”
大概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这位穿着和服的女人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来。
余秋向来见不得女人落泪,尤其是母亲哭泣,她只能一言难尽地朝对方点点头,然后清清嗓子:“我过去看看她吧。”
她不了解日本文化,但是想必病人对于医生的期盼都是一样的。无论家属还是病人,总希望医生能够对他们倾注更多的关心。
余秋回到病房,日本医疗组的大夫们还在围着北田武。见到余秋时,他们集体鼓起掌来,态度热情地发出赞叹,非常精妙的手术,简直就像绣花一样。
北田武已经醒了,虽然因为长时间的麻醉手术,他口干舌燥,而且气若游丝,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格命热情。
他认出了余秋,兴高采烈的发出邀请:“我们结为格命伴侣吧,余秋同志,你是最真诚的格命者,我们志同道合,可以继续携手前进。余秋同志,你说了等我恢复健康之后,我可以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虽然我本人没有什么快感,但是只要满足了你,那就足够了。我会是一位合格的格命伴侣的。”
余秋随手抢过旁边医生的抓着的病历夹,还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反应敏捷,赶紧伸手,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拦在怒气冲天的余秋跟前,制止了一桩流血事件的发生。
病历夹的杀伤力,那可是能够直接戳瞎人眼睛的。
余秋翻开病历,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那黑框眼镜:“您挡在这儿干什么呀?我要查看病人,这是我刚开过刀的病人,请您不要打扰我正常工作。”
那黑框眼镜只得讪讪地松下手,明里暗里地提醒余秋:“你今天做得非常好,体现了中日两国人民友好的感情,体现了中国医生对于爱好和平的世界人民真挚的关切。”
余秋心道,这兄弟都已经开始挖战壕拿着枪上街了,据说还放火烧过美国领事馆,她可真没瞧出来,他哪儿爱好和平了。
北田武毫无眼力劲可言,有眼力劲的人也干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格命。他还在孜孜不倦表达对于格命伴侣的期盼:“余秋同志,请您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我们的结合将会是中日格命者之间的伟大融合,体现了格命之花的盛开。”
去你妈的开花,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头开花?
余秋微笑再微笑,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手抓着病历遮住半张脸,只眼睛朝向北田武,阴侧侧地露出个笑:“承蒙您错爱,我已经有格命伴侣了,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脑袋瓜子清醒之前,一个都不许找,别祸害了人家姑娘。
北田武颇为失望,然而格命者总是乐观,他很快又兴高采烈,既然伟大的主席都专门派中国医生过来给她开刀了,那就意味着主席肯定愿意接见他,与他好好进行交谈。
那他就可以前往格命的国度——红色中国继续自己的格命事业了!他相信,在主席光辉的照耀下,红色中国肯定有很多像余秋这样朴实忠诚热情的格命者,他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理想伴侣。
梦做得挺美,祸害国内的妹子不够,还想祸害中国姑娘?
余秋不得不开口提醒他:“您别激动,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是真的。”
刀都开了,要是因为他情绪过于激动,恢复不好,她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北田武总算精疲力尽了,打着哈欠想要睡觉。陪伴的麻醉医生生怕他睡着了容易导致呼吸抑制,又开始诱导他说话,然后这人继续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格命理想。
其他人就由着他发挥,也不打断他。反正他说的是中文,在场的日本医生都听不懂。他想要倾诉的对象——红色医生余秋已经脚底抹油,往病房门口溜。
就在她要逃出升天的时候,病房门突然间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学生制服的年轻男人大踏步地走进来,用日语冲着北田武的方向咆哮。
北田武的母亲大惊失色,拼命地想要推这人出去,但那人却不肯善罢甘休,两只拳头不停地挥舞着,大声呵斥北田武。
余秋一时间都怀疑这家伙是北田武的情敌,又或者北田武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所以他的情绪还如此之激动。
旁人的八卦她不关心,她想趁机溜之大吉的时候,却听见那人用蹩脚的中文强调:“他是叛徒,他已经叛变了格命,他跟尼克松握手,他不再是我们的主席。你怎么可以让她派来的人给你做手术?这是在笼络人心,软化格命者,你真是我们的耻辱。”
说着他一个劲儿的朝病床边冲击,大有要再度毁了北田武的小jj之态。
余秋大吃一惊,要是今天早上手术之前他说这话,自己绝对举双手加双脚赞同,直接打消了北田武找自己开刀的念头那可是再妙不过了。
可是她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做完了手术,眼下这个人造jj是她的劳动成果。
谁要毁掉她的心血,她就跟谁拼命。
余秋厉声呵斥:“你没有资格对主席指手画脚,主席是永远的坚定的格命者。你们还说要去中国学习游击战术了,你连游击战术精髓是什么都不知道。灵活激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主席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他不需要向你们作出任何解释。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所有人都要团结起来打击法西斯力量。同样的,那个时候,我们的党还跟国珉党进行第二次国共合作,共同打击日本军国主义。
难道你要说,那个时候我们的主席就已经背叛了格命吗?荒谬!
你们从来没有真正领会主席精神,主席精神就是灵活机动。现在也是一样的,我们要打击的对象是修正主义,是苏修,所以跟美国建立正常的邦交关系十分重要,我们照样要警惕美国帝国主义的幽灵。”
余秋慷慨激昂地鬼扯了一通狗屁不通,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逻辑的混账话。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她中文母语优势可以压住对方,还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于强硬,所以让那人愣了神,这人居然直接哑火了,没有进行反驳。
余秋惊讶,赶紧趁热打铁,“还有身体是格命的本钱,这是伟大领袖教导我们的。无论什么时候,自杀都是不可取的,因为只有活着,拥有体魄健康才能继续进行格命。
有疑惑想不开可以找办法去解决,不应该采取偏激的手段。你的朋友有机会恢复身体健康,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指手画脚。痛苦的人不是你,你应当多关心体谅你的伙伴。”
余秋等着那人驳斥回头,好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没想到那气势汹汹的家伙却突然间泪流满面,两只手往前伸着,声音颤抖:“主席没有放弃格命,对吗?主席还要引领我们解放全世界人民,是吗?”
余秋都被她这天上地下的态度吓到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还是黑框眼镜的领导反应敏捷,立刻给予肯定答复:“那当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格命精神永不褪色。”
那人咧开嘴巴笑,举起了拳头开始高声歌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病床上的北田武泪流满面,有气无力地跟着唱歌。
他的母亲在旁边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不停地流淌出来。
余秋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就不能歇歇吗,同志们,拜托你们歇歇吧。
难怪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人的思想追求可真是容易走向极端啊。
年轻的格命者唱完了《东方红》,然后流着泪,高声呼喊:“主席万岁!”
余秋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她只能默默地退出了病房,暗自祈祷,可千万不要再起幺蛾子了。
可惜没过一个礼拜,北田武的那位朋友小川君又开始闹腾。因为余秋探望完北田武出病房,恰好碰上了被她意外救下的金发姑娘。
那姑娘现在已经能够说话了,她认出了余秋,准确点儿讲是认出了余秋的衣服,除了中国医生,没有人这样穿。
她兴高采烈地向余秋道谢,感谢红色医生救了自己。她看过中国赤脚医生的纪录片,觉得非常神奇。
小川君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余秋,她怎么可以跟美国领事馆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格命者连撒尿都要冲着领事馆的方向。
余秋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格命不分国界,我们要打击的是帝国主义与修正主义,而不是无辜的人民。美国人民照样在帝国主义的奴役之下,同样需要解放。就好像当年加拿大医生白求恩帮助中国一样,我们也需要向危难中的人伸出自己的手。你难道没有学过主席的文章吗?”
小川君立刻向余秋道歉,十分羞愧自己学习不精,流于表面,没有深刻领会主席精神。
他立刻热情地同美国姑娘说起了英语,积极宣扬其伟大的主席思想。他曾经写信向主席宣誓,他这一辈子都会投身解放全人类的格命世界,他会永远进行传播宣扬主席精神。
余秋看着那金发姑娘直愣愣的样子,感觉自己实在太缺德了,她怎么能将无辜的姑娘丢给这么个狂热的格命者?
但是死道友有不死贫道,她实在害怕被这位小川君缠着不放了。她还是提醒保安赶紧把这人拉住比较合适。
太平日子又持续了一个礼拜,北田武拔出尿管,能够自行排尿的时候,大家都兴高采烈,这起码说明再造术后的jj一个重要功能,排尿功能已经恢复正常了呀。要是后面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再过三天就能将膀胱造口管也拔掉了。
北田武喜出望外,大声赞扬着伟大的主席,感谢伟大主席对他的眷顾。
等他恢复健康,他就是一位体魄强健的格命者,他可以继续全心全意投身入格命当中去了。
他热情地向余秋表达自己对于主席的忠诚。
他说的是中文,北田武的母亲听不懂中文,但是大概是因为儿子相同的话重复了太多遍,这位母亲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的面上浮现出了忧愁。
病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小川君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手上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北田君,我们上当了,他还是背叛了格命。”
说着他又往前冲,想要拔掉北田武身上的管子,“你不能接受他们的治疗,我们永远不能背叛格命。”
医生护士拼命上前阻拦,北田武的母亲更是一头撞上了小川君的肚子,大喊大叫。
余秋怀疑,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会杀了这个人。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她的儿子?非要不停地过来捣乱。警察为什么不抓住他,然而要抓住他的话,是不是连她的儿子也会被一并抓住?
可怜的母亲泪流满面,余秋捡起了地上的报纸,那应该是一份手工油印报,上面日文中的汉字颇多,她连蒙带猜大致看出了意思来。
释放战犯,这一回,中央一把头释放了关押的剩下所有国珉党战犯。而且给了颇为优厚的条件,有病治病,年老体衰的给钱养着,想要工作的可以帮忙安排工作,想去苔弯的,只要苔弯方面接收,中央这边也可以配合。
小川君被撞倒在地,捂着肚子还在嘶吼:“北田君,我们上当了,他们一直在欺骗我们。”
“骗你个屁,你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余秋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家伙,“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是位高权重还是天纵英才,主席需要欺骗你们吗?真奇怪,这些战犯已经被关押了20多年,就是有罪过,也抵消的差不多了,更何况当年他们可是上过战场打击过日本军国主义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我们完全可以算作是战友。”
小川君结结巴巴:“可是为什么让他们回苔弯?应该让他们积极接受改造,让他们也成为格命者。”
“真奇怪,苔弯人民难道跟我们就不是一条心吗?苔弯也是中国的一部分。我们共同的任务都是要警惕帝国主义,我们要防止帝国主义占据了苔弯,将苔弯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余秋满脸严肃,“主席已经说过了,苔弯问题是兄弟坐下来谈。你可别忘了,国珉党当初也跟主席合作过,共同打击日本军国主义。”
余秋只奇怪一件事,她怎么记得将所有国珉党战犯都释放掉是1975年的事,不久之后,派了陈力夫对大陆方面释放和谈意愿的蒋校长就因为心脏病一命呜呼了。本来有希望开启的国共谈判之门再度匆匆关上。
后人在评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无不扼腕叹息。因为虽然两代伟人都说这件事情只能交给后人去解决,但谁都清楚,解铃还需系铃人,在第一代领导人手上处理干净了是最合适不过的事。
人心思变,离开的时间越长,各种想法就越多,想要在齐聚起来其实很困难。
现在是1974年的4月份,到底是她记忆出现的偏差,还是历史真的已经发生了改变?
难道,这是再度启动和谈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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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先生为什么在这里?
余秋回到下榻的饭店就开始满世界的找报纸杂志, 可以获得更多关于释放战犯的消息
林教授他们参观完了大阪的诊所, 坐着新干线返回。进房间的时候, 老太太还在感慨,新干线的确快比火车快多了, 人们出行也方便。要是国内也这样的话,那么病人看病就要顺畅多了。有些病人不是因为情况严重处理不了,而是由于交通不便利, 耽误了病情。
余秋随口应道:“没事, 以后我们有高铁,不比新干线差。同样的速度, 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都不会摇晃的。中国高铁技术,完全可以挺起胸膛竖起大拇指的。”
林教授笑了起来,有些感慨:“我是看不到喽,听你说一说也心里头高兴。”
余秋蓦地鼻酸, 她伸手抱着林教授的胳膊:“您不要这样说,您会太太平平长命百岁的。”
林教授颇为好奇地转过头:“那你告诉我, 我是什么时候走的呀?我也好提前做好安排。”
余秋立刻摇头, 固执地强调:“没有,您一直都在, 您没有走。”
林教授哭笑不得:“生老病死那是人之常情, 哪有人可以一直活下去呢?上帝召唤我的时候, 该走还是要走啊。”
余秋的眼睛红了:“上帝才不会便宜您呢, 上帝是最会叫人打工的, 他派您下来是解除人们的病痛, 人类的病痛还没有消除,他怎么会招呼你回去?”
看她快要哭的样子,老人只好跳过这个话题:“你刚才在忙什么呢?”
“我想找报纸。”余秋抬起头,迟疑道,“我不知道是我记错了还是情况的确发生了变化。我印象里头中央大批国珉党战犯,也就是释放全部人,应该是明年的事情。明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也是4月份,蒋校长病逝了,心脏病走的。本来有可能开始的国共谈判就又这么结束了。”
林教授是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人,然而说到了苔弯问题,她还是来了精神。
无论如何,长期分离总归不是好事,况且两地还各自有亲人,被迫分开又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关切地问余秋:“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余秋摇摇头:“没有解决。”
她叹了口气,事情总是阴差阳错,其实一国两制的制度应该是说从主席就提起来了。余秋也看了60年代谈判提出6项共识,那应该算是一国两制最早的雏形,而且更加大胆。只不过后来随着文格的发生,让苔弯方面有所顾忌,所以谈判终止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余秋相信领导人发动文格,最初的确希望不搞长线战斗,两三年内就解决问题,因为苔弯始终是他的遗憾,他不会考虑不到大陆搞文格会对苔弯产生怎样的思想冲击。只可惜很多事情的发展,不是他个人所能控制的,一场运动开始就会有无数人裹挟其中各有各的心思,最终事情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扩散开来,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收拾。直到他去世也没有实现两岸统一。
后面几十年的时间,双方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不断的有国家同共和国建交与民国断交,为了维持住少的可怜的外交阵线,苔弯不断的往外头送钱。曾经的亚洲四小龙就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中,经济渐渐衰败下来。
林教授颇为关切:“就没有好办法解决吗?”
余秋叹了口气:“越拖到后面情况越复杂,苔弯本身就被日本侵略了半个多世纪,原住民跟大陆迁徙过去的人之间又存在矛盾。国际局势复杂,时间久了,岛内对于国家的认同度并不高。”
官方媒体的宣传是一回事,民间实际情绪又是另一回事。
余秋他们学校也有苔弯留学生,是过来学习中医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在岛内,自认为是中国人反而是异类。这话听着扎心,却是他们普遍认知的现状。
人的感情都是被培养出来的,从国珉党后面连续选举失败,就能够发现民心向背。感情这东西很多时候是虚无缥缈的,充满了捉摸不定。
反正在余秋穿越回来之前,她跟同事偶尔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基本上一致认定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因为最好的时机也就是蒋家父子执政的时候已经过去,真正要解决的话,估计只能动手打了。
可到时候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美国肯定会横插一杠子。但不解决,继续往下面拖的话,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因为时间越久,民族认同感就越淡薄。
别说什么血浓于水,当初美国白人基本上都是从英国过去的呢。独立战争打起来不照样直接将英国揍得落花流水。
成年人的世界谈感情是件挺可笑的事,大家都是利字当头。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余秋赶紧闭上嘴巴,这个时代讨论苔弯问题简直就是找死。
她起身过去开门,团长在外面跟她们说明天的安排,明天林教授还是跟随代表团一块儿去京都。
余秋立刻来了精神,她来日本之后还没有好好逛过呢,去京都逛一逛,感觉也很不错。
说起来有点伤感,她穿过来的时候四旧已经被破的差不多了,很多老建筑都彻底面目全非。想要看时代风格的建筑,反而是到日本能够见得更多一些。
团长奇怪地看了余秋一眼:“你去京都的话,北田同志怎么办?他现在需要医生跟进他的治疗啊。”
余秋目瞪口呆:“今天都已经拔尿管,可以正常小便了。我盯着他干嘛?医院有自己的医生跟护士。”
她开个刀还卖给他们了不成?是不是等到人家出院了以后,她还要跟着出去伺候吃喝拉撒,确保他的夫妻生活幸福呀。
团长瞧着有些为难:“可这个手术是你做的呀,大家都盯着他的术后恢复情况呢。要是有什么不好,咱们也脸上没光不是?”
余秋气愤难当:“他要是不成天一惊一乍的,就没那么多事。还有她那个什么朋友小川君,你们要想让北田武恢复好,赶紧把小川弄走才是真的。不然的话,说不定哪天他直接拿了把剪刀又咔嚓一下,长好的命根子又被霍霍了。”
团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至于的。”
余秋鼻孔里头出气:“你可不要小看他们,日本人容易走极端,他们的民族气质就这样。”
这从他们二战前期君国主义思想直接席卷全国,还有现在红未兵表现的比国内更加狂热就能看出来,他们很容易受情绪支配,所以容易被极端思想吸引。
团长叹了口气:“那他以后要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先让他恢复好吧。你放心,医院这边也有安排,你除了照应天恢复之外,其他时间可以到各个科室还有大学的研究室去好好看看。”
领导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压根就不是商量的意思。和颜悦色,不过是卖你面子而已。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领导不客气了。
余秋黑着脸,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代表团的安排。
好在团长所言不虚,她算是将医院的各个科室都了解了一遍,还特别参观了新生儿中心,了解人家的运作流程。
这样结合她关于新生儿科的记忆,等回到杨树湾的时候,就能够正儿八经地建立起属于他们的新生儿病房了。
余秋抓着自己记好的笔记,往医院外头走,不想却被小川君拦住了去路。
她现在看到这个日本赤君就头大如斗,生怕他又要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我已经看过北田君了。”余秋耐着性子解释,“他目前恢复的情况还好,后面顺利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小川君却难得表现出害羞的模样,一个劲儿的冲余秋道歉,还对她不停地鞠躬:“您误会了,我不是说这个,我们格命者是不把一点儿小伤痛放在眼中的。我们知道,主席一贯反对小病大养。我们决定等到北田君恢复健康之后,一块儿前往中国。”
说着,他从口袋里头掏出三封信,认真地双手送到余秋面前,“这个是我们写给主席的信,希望您能够帮忙转交。”
余秋吓了一跳,三封信,还有谁呀?
小川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当然是凯瑟琳啊。”
说着他愉快地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是我们思维太局限了,忘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现在凯瑟琳也是我们的同志。她迫不及待地希望和我们一块儿迈上红色中国之行。”
余秋赶紧喊停,麻蛋,凯瑟琳要是跟着他们走的话岂不是她坑了这姑娘?她可没让他们这样去团结人家。
妈呀,这也太可怕了,传肖洗脑都不带这么快的吧,凯瑟琳这姑娘没脑子吗?居然能够被小川君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凯瑟琳就算了。”余秋认真地强调,“凯瑟琳有严重的花生过敏。中国很多食物里头都含有花生成分,花生油花生酱花生碎非常常见,而且我们的菜单当中不会标注的那么明确。她去的话太危险了,你还是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吧。”
小川君捏紧了拳头,向余秋保证:“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凯瑟琳的。我们是格命伴侣,不会被这点小困难所打倒。”
余秋真是要当场晕过去了,妈呀,前头那金发大妞儿还因为跟金发小伙儿接了个吻直接休克,差点儿送命。这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都成了日本赤君的格命伴侣了,格命者就是这么忽悠妹子的?
余秋不由得紧张起来:“凯瑟琳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是否同意?”
小川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是格命者,不会拘泥于个人的小情小爱,格命首先就是要同旧的家庭决裂。”
余秋满脸严肃:“我说你们从来没有领会过主席的精神。从父母身上学到的优良品质,是你们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能够同父母好好说的事情,为什么不讲清楚?就算父母一时不能理解,也不是你们直接决裂的理由。格命本身就曲折复杂,在迂回中前进,既然要团结一切而以团结的力量,父母就是你们最大的支持。
凯瑟琳的事情也要跟父母好好商量,不要轻率做什么决定。
你看北田君,当初选择跟家庭决裂的是他,可是在他出事以后,费心尽力照应他的还是他的母亲。
人要学会感恩,主席也说过,从母亲身上学到的善良宽容,对穷人的慈爱,是他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小川君脸上流露出懊悔的神色:“余秋同志,我们的事就拜托你了,请你一定帮忙转交我们的信件,我们要亲自见到主席。我们要去中国,只有在中国我们才能够学习到更多。本来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研究了主席的精神,没有什么不懂的。但是每次与你交谈之后,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局限与肤浅,好像从来没有学习过主席的精神。这实在太可怕了,我们迫不及待地希望去中国。”
余秋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信件,然后用好心告诫:“你们要学习的更加全面系统,主席一直反对将他与马克思列宁相提并论。马列主义专著,你们也要好好的阅读。”
小川君连连点头:“我们一直在学习。马克思说了,暴力是历史的助产婆。主席说枪杆子里头出政权。这就是告诉我们一定要采取暴力格命。格命不是请客吃饭,你放心,我们从来没有天真地幻想可以同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一定会以暴制暴,用格命的手段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摧毁一个旧世界,打造一个新世界。”
余秋默默地走开了,小川君已经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即使没有观众,他也能够继续慷慨激昂下去。
他站在医院大厅里头,大声演讲,周围人全都奇怪地看着她,也有年轻人朝他的方向会拢。
余秋的心中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悲哀,假如那位老人家看到此时此刻,不知道将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会不会也感慨他们的人生,就这样颠沛流离。
翻译跟黑框眼镜的领导走过来。
瞧见小川君的模样,翻译忍不住好奇:“怎么了,这是?”
医院的保安已经迅速赶过来,想要拉走小川君。医院是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他们不管他究竟宣传怎样的思想,但不能在医院里头如此大声喧哗。
小川君抱怨着,号召人们跟他一块儿前往公园,他会在那儿进行进一步的详细宣讲。
余秋摇摇头,拿出了那三封信:“这是小川君托我转交给主席的。他们希望可以去中国。”
凯瑟琳是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三封信应该接受检查。
翻译有些反应不过来:“检查什么?”
余秋想冲着人翻白眼,当然是检查里头有没有炭疽杆菌之类的病菌呀。要是轻而易举就将信送到了一国元首跟前,那真是直接送靶子上门。
黑框眼镜的领导收起了那几封信,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把信件传递回去的。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余秋大吃一惊:“赶飞机,林教授他们已经回来了吗?”
翻译在旁边摇头:“机票不好买,他们直接从北海道出发,然后飞去日内瓦参加世界卫生大会。”
余秋难以置信:“这么急吗?”
黑框眼镜的领导看了她一眼:“我们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原本计划的名单里头没有你,但是现在决定是你了。”
他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困惑,完全理解不能为什么上头非要点她。难道是因她他在日本手术做得好?
余秋一颗心狂跳,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上头为何会突然间像是看中她一样,给她安排这么多任务。又是出访日本,又是去日内瓦参加世界卫生大会,怎么这架势瞧着像是要培养她一样。
翻译在旁边催促:“好了,动作快点儿吧,咱们得去赶飞机。”
余秋胡乱答应着,赶紧冲回饭店收拾起行李来。
她抵达日本之后也没怎么好好逛逛街,所以行李摊开有限,这会儿倒是方便了,东西一拎就走。
她跟翻译身后上了辆黑色的轿车。汽车一路开向机场。
抵达机场以后翻译忙忙碌碌,带着余秋过安检,然后开始候机等待。
余秋随口问了句:“我们大概多久抵达京中。”
翻译摇头:“我们先去香岗。”
余秋惊疑不定:“那我的签证怎么办?我们去日内瓦难道不先去办签证吗?”
翻译含糊其辞:“我也是听任务办事,这些事情应该他们一块儿解决。”
余秋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清的情绪弥漫心头。
她嘴里应答着,表示自己先去上厕所。等到脱离翻译的视线,她立刻寻找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所谓的世界卫生大会有些蹊跷。
好端端的,干嘛会突然间提起这件事,还让她跟代表团的人分开走,难道就这么急吗?
余秋抓的话筒,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的拜托,快点儿快点儿。
北海道诊所的人终于接电话了,这是林教授出发过去前特地留给余秋的联系方式。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她好打电话去北海道的参观地点跟代表团尽快取得联系。
林教授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一路小跑加快走才赶到的。
余秋说了上头通知她去日内瓦开会的消息,林教授笑了起来,安慰她道:“那你应该是先去香岗进行休整顺带着可能会给你培训礼仪。这个会议我好像也要参加,我还在等通知呢。”
余秋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她放下电话。
一抬头,瞧见翻译正站在自己面前,她顿时一颗心简直要穿出嗓子眼。
余秋勉强镇定下来,做出大大方方的样子告诉翻译:“我给林教授打了电话,让她帮忙将诊所的资料也拿一份。等回去以后,可以结合我们卫生院的现状进行吸收转化利用。”
翻译笑容满面:“你可真是时时刻刻不忘工作,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先吃饭吧,不然上了飞机以后,光靠飞机餐是填不饱肚子的。”
余秋的一颗心还是在嗓子眼里头呢,哪里吃得下东西,然而抱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念头,她还是跟着要了份拉面,然后吃饱了肚子才上的飞机。
落座之后,余秋立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反正已经上船,上了贼船她也不会跳水,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睡得太香,飞机降落的时候就连空姐都没能喊醒她,还是翻译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她才揉揉眼睛,赶紧解了安全带,拎上行李跟着翻译一块儿下去。
一抬头,余秋惊讶地发现,外面已经是夜色阑珊。
1974年的香岗,仍旧是不夜城。从机场往外头看去,四处灯火星星点点,如星星点灯。
余秋笑了起来,突然间冒了一句:“萤火虫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翻译没心情看风景,只催促她:“快点儿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余秋拎着行李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出了机场,到了门口的时候,翻译朝外头拼命地挥着手。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跟他们点点头,还要伸手接余秋的行李。
被余秋谢绝了:“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那人也不强求,只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招呼他们上车:“快点儿吧,回去早点洗漱休息,还有事呢。”
余秋想问究竟是什么事,然而那人已经动作麻利地帮忙将行李安排进后备箱,又一路催促着车子赶紧开走,不然要吃罚单的。
上了车以后,他更是一刻不停地同翻译说话。
两人这回说的是粤语,余秋真是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翻译显然跟他是老相识,说话的时候,两人还不停地拍手大笑,甚至互相伸出拳头来捶对方一记,彼此亲热的不得了。
余秋在旁边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感觉十分影响人家秀恩爱。
车子停在饭店前头,余秋还没有来得及从灯火闪烁中认清楚饭店的招牌,就叫翻译催促着赶紧进去。
里面的事情完全用不到她操心,所有的登记流程全部由金丝眼镜一手包办,她最大的工作就是拎着行李跟着进房间。
这一回,她住的是间大床房。
余秋惊讶:“林教授跟我住一起了吗?我们可以要双人间。”
翻译摇摇头:“林教授她不走香岗,到时候直接过去。”
余秋忐忑不安:“其实我到了日内瓦再学习礼节也来得及,不用额外花这个心思的。”
翻译在房间里头东张西望,又从窗户看外头的夜景,心不在焉的回应了句:“都是组织的安排,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
说着,他冲余秋点点头微笑,“那好你就在这儿住着,有事情听从徐同志的安排,我先走了。”
余秋随口问道:“你住哪间房?”
不料翻译摇摇头:“我得回日本,我还有其他工作。”
余秋这下子真是惊得要跳起来了:“你回日本我怎么办?”
翻译满头雾水:“我跟你说了呀,听从徐同志的安排就好。”
他话音没落,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已经换上衬衫的徐同志笑着招呼余秋:“来,我先带你去吃饭。”
余秋本能地拒绝:“我不饿,我要睡觉了。”
徐同志却是好脾气:“饭总要吃的,不吃饭的话人没精神,从用餐礼仪开始,今天就要上课了。”
余秋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她走,出门的时候她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翻译。
翻译你满脸无辜:“我只能跟你们到门口,我还得赶紧坐车走。”
一直到出了饭店门,余秋才想起来后悔,她应该给林教授挂个电话的,起码说说自己此时的行踪。
只可惜她不晓得林教授现在人在哪儿。夜色如此之深,想必他们早就离开了参观地点,也许人在新干线上,也许人已经回饭店休息,一切都说不清楚。
汽车七拐八拐,余秋听到海浪拍击的声响时才发现徐同志开车来了海边。
一时间她有些茫然,难不成去日内瓦还要学习如何吃海鲜吗?
可惜徐同志已经停下车子,不给她揣测的时间,直接开了车门邀请她下去,然后又带着她上船:“走吧,我们今天在海上吃饭。”
快艇往前头开,海水被击出雪白的浪花,卷起千堆雪。
徐同志在旁边宽解她:“你不要怕也别紧张,放松一下,好好享受此刻的美景。”
星空下的大海的确美丽,完全可以好好回想一遍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然而不幸的是,她想到的只有谍战剧。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满脑门子都是海上可真是抛尸的好地点,这种天气太阳一晒,海水一泡,尸体不出几天就面目全非,像她这样的过客,别说是破案了,先明确她的身份就要花费许多时间。
只不过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她这样的小字辈,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不管她得罪了什么大佬,人家直接随便给她安排个罪名不就结了,实在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劳民伤财。
快艇停留在一艘大轮船前头,两边的人互相喊着话,不过说的还是粤语,彻底断绝了余秋想进一步探听消息的可能。
徐同志看她还愣着不动,笑着招呼道:“快点儿吧,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余秋琢磨了一下跳海逃生的可能性,立刻打消了自己的幻想。
做梦吧,好像你没做过海上救援培训一样,这种环境下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基本等同于送死。
她硬着头皮下了小艇,又上了大船,然后警惕地跟在徐同志身后。
万一有什么不测,她决定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绝对不能让对方好过。
徐同志却像是一无所觉,一路大踏步往前走,一直行到间客房门前,他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露出张熟悉的脸,钱同志冲他俩点点头,说了一句:“来啦。”
显然早就约好了。
余秋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钱同志虽然只跟她有一火车的缘分,但好歹也算是认识脸。
她跟着进房去,原本坐在沙发旁正在同人说话的老人转过头,站起身笑着跟周围的人介绍:“看,我们的赤脚医生来了,不需要什么保健大夫了,有赤脚医生就挺好的。”
余秋看着老人的脸,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王老先生!”
老人笑着冲她点头:“你好啊,小秋大夫,多日不见,你可安好?”
余秋捂着胸口,一时间男神的脸跟那张报纸在他眼前不断交错,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要去苔弯吗?去苔弯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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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真优秀
老先生竟然愣住了, 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余秋脑子嗡的一声, 恨不得将时钟拨回三分钟前, 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坚决不要说任何话。
所有的电影反派大boss都是怎么死的, 基本上死于话多。
她一颗心狂跳不已,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心律失常。开弓没有回头箭,话都说出口了, 她装失忆还来得及吗?这会儿再装疯卖傻, 当王老先生是傻子吗?
一时口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余秋,不得不伸出手捂住胸口, 勉强镇定下来:“我猜的。”
对面的老人仍旧微笑。
余秋咬咬牙,还是豁出去了:“我在东京的时候,看到过一份报纸,上面报道了中央释放大批国珉党战犯, 一个都不留,通通释放。我认为这是一个讯号。”
余秋絮絮叨叨地说了日本赤军的事情, 又提到了那份小川君带过来的报纸。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 她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谁捏着她的喉咙一样,声音无比艰涩, 简直要卯足了劲儿才能冲出去。
对面的老人只是微笑, 用温润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并没有开口说话。
余秋看这件事情是没办法善了, 只得一鼓作气继续下去:“在东京的时候, 我看过一篇报道, 上面说解放之后,双方其实有过几次接触,相互都互派了信使,也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只不过那边还有顾虑,就拖延了下去。加上后面国内一些情况的变化,让他们顾虑更深,信使也已故去,所以双方的接触就中断了。
但是去年张老先生到香港就是在释放信号,中央希望尽快尽早解决这件事,展现出了和谈的诚意。”
余秋自斟自酌,“从那之后,中央的一些举动也是释放善意,比如说对于不同的意识形态的包容程度在提升,大批右哌分子获得了平反,还有就是重新开始高考。”
余秋每说一句话,心中就心惊胆战一回。
很多事情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彼此之间仿佛没有联系,但是挪在一起细细地瞧,就能够顺出清晰的脉络重来。
1973年春天,中央突然宣布高考。
同年5月份,著名的国学大家章老先生奔赴香港,希冀可以利用自身在国共两党之间的影响力,为重新启动谈判牵线搭桥。
可惜老先生年事已高,赴港不久后就因为水土不服加上过度劳累一病不起,最后病势加重,驾鹤仙去。
香港之行,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是,这个信号的释放足以表达中央方面的诚意。
加上1972年总理复出主持工作,开始拨乱反正,大批被打倒的干部以及知识分子摘掉了头上的帽子,这就体现了中央对于意识形态多元化的包容。
说到底,国共两党的分歧也就是意识形态的不同。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中波澜起伏的越激烈,她先前之所以脱口而出国共两党要和谈的话,更多的是基于自己穿越前相关信息的积累。
1975年初蒋曾经通过国珉党元老陈力夫在香港发言邀请主席或者总理前往苔弯进行商谈。陈力夫还写了那篇著名的《假如我是》,但是这一邀约并没有来得及获得大陆方面的回应。
余秋相信主席以及总理的胆色,当年国珉党占尽先机简直胜券在握的时候,他们仍旧赶奔赴重庆进行和谈,何况是解放战争胜利后。
可是1975年,无论主席还是总理,两人都抱恙在身,身体状况极为不佳,根本没办法奔赴苔弯。
为什么不是蒋自己前往北京和谈?一方面他本来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权力欲望也强烈,非常害怕自己被扣押之后,国珉党内部很快就有人举而代之。另一方面是蒋自己的身体也不行。60年代他曾经出过一次车祸,虽然没有伤及生命,但是自此之后他的身体健康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此后始终不佳。
“人间重晚情。人的年纪越大,越容易回忆过往,思乡之情越深。”
余秋慢慢分析着思路,“他一开始对美国抱有一定的幻想,他的夫人始终在美国为他活动希冀获得支持。
但是中美联合公报一发,相当于打破了他最后的美梦。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比起意识形态的一致,利益对于维护双方关系意义更加重大。
虽然他始终号称要反攻大陆,但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他占尽优势的时候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何况是现在龟缩一角。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党魁,他不得不为自己为他的部下思考后面的出路。
现在他在位多年积威尤甚还能压得住,可是一旦他驾鹤西去,如果不能留下稳定的局面话,那很可能会发生混乱。”
当然,历史上苔弯进行了经济改革,取得了颇为显著的成效,一度誉为亚洲四小龙之首,迅速发展的经济缓解了岛内政治矛盾。
可是现在蒋校长大概还考虑不到这么多,对于他本人而言,他其实迫切希望回到家乡。
历史上,他死了之后,悬棺未埋葬,就等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回乡入土为安。包括他的继任者小蒋先生也一样。
后来蒋家子孙命途多舛,有数人可谓是壮年暴毙,外界一时才说是因为悬棺伤了子孙的命数,损了福德。
待到后面,岛内政治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陵园守卫被撤,蒋家父子的棺材遭人泼油漆,雕像被人全部捣毁。假如他泉下有知,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而下决定?
世事沧桑如浮云沧海。人死灯灭,谁又能猜得到今后几十年的情况。
余秋的手抓着杯子把手,一下下地摩挲着。她的头始终低低地垂着,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因为紧张,因为惶恐,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像是夜半害冷一样。
陪伴在老人家身旁的另一位矮个子老人笑着说了句口音很重的四川话,因为简短,余秋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就听见他慢慢地询问:“那你又是怎么想到我们要去谈判的呢?”
是你啊,大佬!
余秋在心中咆哮。1975年的时候,主席原本是打算派你去谈判的呀,因为当时主席跟总理年事已高,身体欠佳,可是对方抛出了橄榄枝总不能不接着吧,所以主席原本打算是派你去啊。可惜未能成行,大蒋公就一命呜呼了。
当着真正历史人物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咬紧牙齿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因为你们把我叫到这儿来了。”
她抬起了头,认真地强调,“我不是医疗保健组的成员,我只是个赤脚大夫。让我去日本的时候我就很奇怪,如果说要选择典型的赤脚医生代表,其实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有很多前辈插队多年,取得了卓越的成效,而且知名度也更高,并且他们是严格按照赤脚医生培养出来的,更加典型。
可是你们突然间选择了我。
我在看见您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就是我曾经给您开过刀。
您说有我在就不用保健大夫了。不是我医术高,而是保健大夫的行踪不容易隐瞒。他去了哪里就代表你去哪里。当初让我来开刀,而不是由吴教授主持手术,可能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他是您的情况晴雨表,这说明了您在做一件极为秘密的事情,并不希望外界多加揣测。”
老先生笑了起来,不置可否。
他旁边那位矮个子的老人点头道,说了个题外话:“她可以上个外交学院哦,我记得她英语是考了100分的,口语也流利,漂亮的很。”
余秋心惊肉跳,暗道,大佬您不用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小可承受不起。
她立刻摇头:“我对医学以外的事情都没兴趣。”
王老先生也笑:“今年你要报考哪里呀?其实京中的学校也可以考虑嘛。趁着这段时间你也好看看书,准备一下考试的事。”
余秋还是摇头,直接谢绝了老人的好意:“我有重要的事情得做,杨树湾还有病人在等着我,我暂时没有时间上大学。林教授在我身边,我向她求教就好。林教授已经答应收我当学生了。”
王老先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林老要忙咯,光带你一个学生可不行。她是一位很好的大夫,也是很好的先生。”
余秋惊讶地抬起头,想询问老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协和今年开始重新招生了?
妈呀,这可是重大利好的消息。多培养一位医学人才,对于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来说那都是宝贵的财富。
可惜王老先生并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他站起身,热心地张罗着:“你过来,先看看你的房间,要是不合适的话,我们再给你换。看过房间就吃饭,吃饱了肚子好睡觉。”
余秋忐忑不安地跟在老人身后,下意识地谢绝他的好意:“您忙您的,我自己过去就行,您忙完了早点休息。”
老人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将余秋带到一间屋子前,还亲自打开房门,让她看里头的环境。
他兴致勃勃地建议道:“如果明天早上起得来的话,你可以看看海上日出,风景很不错。”
余秋局促地点头,走进了屋子。
王老先生面上带笑:“你先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吧。下面条好不好?他们做了海鲜面。”
说着老人要往屋子外头退。
余秋下意识地叫住了她,老人回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余秋抿了下嘴唇,认真地强调:“您多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您需要好好的休养。
老人看着她,像是叹息一般:“我对不住你,小秋大夫,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遭罪了。”
余秋摇头:“我不在意这些,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我问心无愧就好。您不用自责,这不是您的责任。如果这件事再发生一回,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我做不做这件事,别人要整我的话,终归还能找到其他机会。我最安慰的事情就是看到您现在康健地站在我面前,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房门关上了,余秋躺倒在床上,她疑心大船正在微微摇晃,她已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而那漩涡蒙上了月色星光是那么的温柔,宛如母亲的怀抱,又像是林教授亲切的抚慰。
余秋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会开口表露自己身份的,即使是面对她的男神。她不是不相信男神的人品,而是她清楚地知道男神首先是位政治家。
政治家的特点就是着眼大局,不拘小节。
政治是这世上最复杂莫名的东西,政治不讲究对错,政治讲究的是利益。男神不是女神,她不想当那个被牺牲掉的小节。
她还没有崇高到那个份上。
余秋一觉睡到天亮才爬起床。太阳早就升得老高了,红彤彤的,映在海面上,叫海水当敌了,一大片金灿灿的黄,波光流转。远处不知道是海鸥亦或者海燕的白色海鸟,扑腾着翅膀一掠而过。
余秋拉开窗户,海风带着咸鲜味扑面而来,叫太阳晒过了,带着股热辣辣暖烘烘的腥气。就像是杨树湾人在大太阳底下晒鱼干一样。
她站在窗户前头发了半天呆,久久回不过神来,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徐同志在窗外瞧见了,笑道:“你不吃早饭吗?大夫不都说早饭最重要,千万不能错过。”
他这回没穿西装,身上的衬衫花里胡哨的,配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就不太像个正经人,赤脚穿着双拖鞋,毫无昨晚的严谨。
余秋嘴里头噢噢应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蓬头垢面,就这么站在了窗边。
她赶紧转头去刷牙洗脸,匆匆收拾妥当之后,这才出了屋子。
外面的小厅中,王老先生正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饭。旁边的花瓶中开着不知名的花,很大的一簇,颜色鲜艳的很。
那位个子不高的邓老先生人不在,不知道是吃过饭了先离开休息,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去忙碌了。
余秋没有认出桌子上另一位老人的脸,踟蹰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前。
王老先生指着花同桌上的人说笑:“我们家大姐最喜欢花了,可惜她不在。”
那老先生笑着:“你家大姐也厉害的很,我说不过她的。你们俩,我都说不过,简直要落花流水。”
王老先生先看到了余秋,主动开口招呼:“快点儿过来吧,来晚了的话,这外头吃不到的皮蛋跟辣椒酱你可真尝不着了。
他又主动跟那位老人介绍:“陈老,这是我们的大夫。要说起来做皮蛋做酱,她也很有经验呢。”
那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瞧着却颇为红润,看上去精神好极了,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他听了王老先生的话,抬起头看余秋,笑容满面:“那我们倒真的可以好好切磋切磋,我可是办过养鸡场,正正经经做过皮蛋,卖过辣椒酱的,生意好极了。”
余秋不甘示弱:“这些我在村里头都做过。我们的鸡鸭养在树林里头,生出来的蛋质量特别好。这个季节下秧苗了,养了小鱼,鸭子就赶到田里头去吃虫子跟浮萍,生出来的鸭蛋色泽鲜艳,可好了。吃不完我们就腌成咸鸭蛋,做成皮蛋,摆在副食品店跟供销社,特别受社员的欢迎。”
她又念叨起胡奶奶是怎么晒豆瓣酱,他们又是如何养蘑菇生木耳,最后再做成小菜。
这位陈老跟她就皮蛋的腌制方法讨论了半天,双方各退一步,表示尊重对方的意见,但是自己这边做出来的味道也绝对不错。
余秋觉得自己应当给老人家面子,又大度地退让了一步:“您说的方法我觉得很有道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试验一回。要是有机会的话,做好的皮蛋我想请您尝尝,给我们提出点意见。”
那老人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如果有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王老先生也笑:“吃饭吃饭,我说我不喜欢跟人争辩的吧。我不同你说,你照样会跟别人争起来。”
余秋立刻反对:“这不是争辩,我们这是切磋,正常的交流。”
陈老笑出了声:“没错,就是正常的交流。无论思想还是文化,必须得多交流。只有多交流,多沟通才能放下成见,彼此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谈事。”
王老先生也笑:“那我们先心平气和地吃完了饭,然后再心平气和地谈事。我们有共同的基础,我们都知道,任何一个帝国主义都不会希望我们国家统一。我很赞同你去年发表的观点,任何一个号称要来撑腰的帝国主义,都不是在为我们中国撑腰,是替他们自己撑腰。想要统一,不能靠外界推动,只能靠我们自己的觉悟。”
陈老赞同地点头:“没错,好好谈,以大事小不计前嫌。过往种种,我们就不说了,我相信这一回双方都会拿出足够的诚意,不会再像重庆那次一样。那个时候,帝国主义对于我们的压迫实在太深了,我们彼此间的误会也太沉重了。协议签好却没有执行,至今,我仍然深感遗憾。”
王老先生笑了起来:“那我们这回就弥补这个遗憾,1945年没有谈成的事情,1974年彻底给个了结。到时候,陈老你要是有心的话,也可以在中央做事。抗战期间,你为国家教育做了巨大的贡献,培养了大批人才,是国家的幸事呀。”
老人忽而激动起来:“我这辈子要说成绩那是决计没有的。唯独那几年干教育,还算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年轻时立志当个采矿工程师,后来是却不过人情,才稀里糊涂地入了政坛。后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轻省日子,又被招回头,为的就是国家统一大业。
我子孙已成才,于家庭而言,无遗憾可说。但独对国家来说,我始终心怀遗憾。倘若能够统一,中华儿女无论身在大陆,苔弯亦或者海外,势必额手称颂。
我们两党可效仿北伐和抗日国共合作的先例,握手一笑,开创再次合作的新局面。”
他笑了起来,“到那时,我这个特务头子回乡的时候,有人对我扔鸡蛋砸石头,恐怕也有人能够怜悯我年老体衰,给我口水喝。”
余秋脑子嗡的一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陈老,妈呀,中统的那位陈老。
她果然没有白穿越,有生之年,她居然跟个特务头子坐在一块儿吃早饭,他们还讨论了怎么腌皮蛋。
嗯,没错,她刚才说腌好了皮蛋,要请人家尝尝的。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生无可恋的脸,好吧,要不要鼓鼓掌?她可真是个秀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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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强调这是一篇玛丽苏大爽文,陈.立.夫晚年致力于两岸统一事业,他与陈.诚不合,1951年定居美国,先后创办养鸡场、做皮蛋生意,同时还在家里做豆腐乳和粽子卖给附近的中餐馆以谋生。
1961年因其父亲陈其业病重,首次获准回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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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她真是嫌命长(捉虫)
余秋脸小眼睛大, 心中有什么波动, 一张脸就显露无情, 完全藏不住。
陈老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啦?被我吓到了, 小姑娘你跟特务头子坐在一起咯。我告诉你哦,我还是战犯,上了名单的大战犯。”
余秋不假思索:“所有的国珉党战犯都被赦免啦, 原先关押着那些也都放掉了。我们主席说了, 他们想工作的可以帮忙安排工作。他们想去苔弯的,只要苔弯肯接收, 我们就送人过去。”
陈老先生笑出声:“哎呀,免了我的罪,那我就是无罪一身轻哦。”
王老先生也笑:“你是白色特务,我是红色特务, 我们两个特务头子倒是坐在一起吃饭了。先前我们主席就发过话了,以后咱们两边就不用互派特务了, 我们不派红色特务过去, 你们也不派白色特务过来。都是一家人,相互刺探着也没意思。
我们的态度都明确, 不跟美国人搞, 在一起搞了没意思。只要保持这个原则, 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就还是一家人。”
陈老笑容满面, 没有接王老先生的话, 只瞧着余秋,还想再调侃两句。
赤脚医生却忽的脱口而出:“我知道您,您给大学生发过贷款是不是?让他们贷款上大学。”
那老人面容一滞,面上的肌肉像是抽动了起来,情绪颇为激动的模样。
余秋趁热打铁:“我父亲有几位朋友当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得益于先生的贷金制度,方得学业有成。长辈谈及此事时感慨颇多,今天作为子之辈,我想代几位叔伯阿姨婶婶向您道谢。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您前头说您一生遗憾是没能当成采矿工程师,可是矿产是国家的宝贵资源,人才更是。一个好的制度可以为国家培育众多人才。您对国家所做的贡献,丝毫不逊色于采矿工程师了。”
老人的情绪激动起来,先是不自在的笑,后面又不停地重复:“他们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余秋点头,“您当时主管国珉教育呀。我伯伯说,当初如果不是您劝诫,他们就直接上战场跟日本人拼命去了。是您说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成长为人才,为国家做贡献。如果一个国家的教育已经被迫停下来了,那这个国家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这就是中国跟日本的区别。日本为了搞侵略,把他们的年轻学生也都拖到战场上去。我们却在竭尽所能的保护年轻人,保护国家未来的希望。”
陈老先生一叠声地念叨着:“好大的胆子哦,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把你们都抓起来。我听说,你们搞审查也搞得很厉害哦。”
余秋微笑:“我爸爸是老右啊,他们好几个是右哌呢,去年才脱的帽子,现在就在我下放的村里头办学校,接着教学生。”
陈老先生来了兴趣:“他们办什么学校,办小学吗?我当年一直有件事情颇为遗憾,我想推进国珉教育运动,起码达到每保一所学校,起码有90%的学龄儿童可以入学。可惜呀,这件事情我没有做完,就跑去做其他事了。我应该坚持住把这件事情做完的。其他的事情跟它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不是小学。”余秋摇头,“他们办的是大学,农民大学,所有的下乡回乡知识青年还有农民都可以去上的夜校。我们白天工作,晚上以及周末上课,有通识教育还有职业教育。
比方我刚才说的养鸡养兔子养鸭子,就有农科站的技术员专门上课。我爸爸也是大夫,他跟我老师一块儿办卫生学校,专门培养赤脚医生跟护士。我还有叔叔是工程师,我们有自己的医疗器械厂跟制药厂,职工由我们自己培养。”
余秋笑容满面,“您说的每保一所小学已经实现了。我们叫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一所小学,即使级别最低也能确保上到三年级。公社有自己的中学,我插队的那个公社现在已经盖自己的高中了,夏天就开始招收学生。”
她兴致勃勃,“我们公社计划确保以后大家最低都有初中文化水平,考不上高中的也可以继续进行职业教育,将来让每个人都有一门手艺,即使不在学问上深造,也可以做工做活养活自己。”
说到杨树湾,说到红星公社,余秋就是全然的骄傲。
军功章上也有她的痕迹呢虽然她做的少,可是她也参与了。
说到兴起,余秋信口开河:“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我们杨树湾看看。我保准我没撒谎也没吹牛。我们那儿可漂亮了,有山有水有鸡有鸭,还有长毛兔,我们还养了野猪,跟家猪配种,生出来的杂种猪瞧着特别神气。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杀猪了,您要是过去的话,正好可以赶上吃。
我叔叔伯伯们见到您,肯定很高兴。有位伯伯跟位婶婶就是在西南联大上的学,他们都认识您。”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脸都红了。
半晌过后,他才哑然失笑:“这不方便吧,我过去可能不太合适,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到时候你们也是现行反格命,这可是海外关系。”
余秋心里头嘿了一声,感觉这老爷子不愧是搞情报工作出身的,的确牛掰。
她不假思索:“有什么好不合适的,我们那儿又不是关起门来不让客人进门。前年有外国人去拍电影,去年又有外国人来参观手术跟我们的医疗器械厂。外国人我们都欢迎,您还是中国人呢,又有哪儿不合适了?”
王老先生在旁边微笑:“我们欢迎一切致力于祖国统一的爱国之士到祖国的任何一个地方走走看看,也欢迎大家在想住的地方定居。如果有需要,中央政府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余秋狗胆包天,在旁边附和道:“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怕打扰了我们,也可以邀请我们去苔弯玩啊。”
陈老先生愣住了,看着余秋冒出来一句:“你敢去苔弯,那儿可都是美蒋特务,你不害怕吗?”
余秋摇头,正色道:“没什么好怕的,苔弯也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前头刚去日本了,我还给日本人开了刀,我也没害怕呀。”
陈老先生笑了起来,点头赞同:“你当然不害怕,你是无所畏惧的格命小将。你们的目标是解放全人类,当然也包括苔弯。”
余秋摇头:“我不害怕也不是因为这个,事实上我并不是红小将。我不害怕是因为当年无论北伐还是抗战,双方都进行了积极的合作,而且实际上都获得了成功。
尤其是抗日战争期间,国共两党精诚合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分别在正面战场跟敌后战场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
国珉党也是中国人民的子弟,380万阵亡将士同样谱写了一曲气吞山河的抵御外敌的战歌。
在当时的情况下,外界的压力与诱惑极大,汪精卫就没有抵抗住,于是他成了人人唾弃的大汉奸,当代秦桧。国珉政府抵抗住了,积极抗战,作为国际社会承认的合法政府,它的凝聚力以及向心力无与伦比。
日本全面侵华的时候,侵略者号称三个月灭亡中国,可单一个淞沪会战,国珉政府就支撑了三个月。这极大的鼓舞了全国人民以及海外侨胞的志气,也让民众深刻理解了持久战的意义,并且成功地延长了日本侵略战线。”
余秋绞尽脑汁,拼命回想高中历史书上的内容。谢天谢地,她当年所在的省是高一之后才进行文理分科,她好歹还学了一年的高中历史。现在能够从记忆深处将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收罗起来,整合成她想要的信息。
真是幸运啊,感谢她强大的记忆力。
真是悲哀呀,历史教育在中国学生学业中所占的地位低得惊人。
余秋相信如果不是她从小擅长背书,此刻的她根本就讲不清楚抗日战争究竟是怎么打的。
毕竟无数的抗日神剧告诉我们,日本鬼子花了整整14年的时间才从玩腻了他们的中国人民手中仓皇成功逃跑。
按照抗战神剧的逻辑,最应该感谢美国人的应当是日本侵略者,假如没有那两颗原子弓单,迫使他们的政府宣布投降,他们岂不是还要继续被中国人民□□。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呢。
余秋努力回想着历史课上老师的话语。
其实高中历史书上也强调国珉党部队正面战场抗战消极,反公积极。不过他们的历史老师还是对十几年的抗战进行了进一步补充说明。
起码在抗战早期,发挥主要作用的绝对是国珉党部队,因为当时我军的武装力量还比较弱小,没办法进行正面抗击。
当时可谓是集全国之力,各路军阀也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积极投身到抗战事业当中去。淞沪会战的时候,川军出川,因为缺乏交通运输工具,他们主要依靠两条腿走过去。等走到战场的时候,仗都已经打完了。没能赶上的部队,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此后的南京保卫战,上高会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保卫战,桂南会战,长沙会战,缅北滇西战役,湘西会战,哪一场不是硬仗,哪一场不是全体官兵奋勇杀敌?哪一场没有阻拦日本灭亡中国的痴心妄想。
抗战能够取得胜利,是每一位爱国的同胞用鲜血跟汗水铸就而成的胜利丰碑。这其中,谁都没办法忽略国珉党部队做出的贡献。包括我们伟大的主席也说了,打日本就要有个头子,当时中国的头子就是蒋委员长,他有那么多军队,外国也承认他。”
陈老先生笑了起来:“看样子,除了我们有你们主席的崇拜者,你们也有我们蒋校长的崇拜者啊。”
余秋摇摇头,相当认真地强调:“崇拜真的谈不上,我是位医生,我崇拜的都是医学工作者。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彻底否定一个人,要分两面看。在抗日战争中,蒋先生做出了贡献,这是我们伟大主席也承认的。但是在解放战争中,他的确应该承担责任。
前头大家都说好了的事情,还坐下来开过会签过字了,大家都按照协议开始撤退了,他转过脑袋就翻脸不认人。这个事情他做的不对,很不地道。他是一国元首,这么出尔反尔不合适,而且特别丢人。
假如一开始他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那就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不要玩欺骗这一套。这么搞的话,对他自己对整个国珉党都很不好。人家就知道你们是骗子,以后不愿意相信你们了。”
陈老先生不予置评,只是笑:“你这样讲他,还敢去苔弯啊?你就不怕他把你抓起来吗?”
余秋摇摇头,认真道:“他是做过大事的人,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不应该为这点儿小事就斤斤计较。我父亲的朋友们说,他也没有那么小气。当年他在中央大学当校长的时候,抗战期间,国家困难,学生因为伙食质量闹学朝,蒋校长没有采取强硬手段,还跟大家一块儿吃饭,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后来他还叮嘱想办法改善学生伙食质量。”
余秋抬起头来,认真道,“我相信他也是希望中国好的,政见不同不代表心就一定坏,他也希望两岸统一。他也清楚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大国家都不希望我们两边统一。
因为一旦统一起来,大家齐心协力建设中国,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任何力量都没办法小瞧的大国。他们就没机会从中作梗,让我们兄弟阋墙,彼此损耗,好叫他们继续渔翁得利。”
陈老先生笑了起来,点点头,却是对着王老先生说话:“你们的女同志都很能讲哦。”
王老先生跟着笑:“我们的女同志是半边天,很有风范的。我们每个生产队都有妇女队长,确保女同志也参与到政府事务中来。女同志胆子大,心也细,做事很有章法呢。”
余秋在旁边想扶住自己的脑袋,好好地叹回气。她哪里是半边天啊?她完全是捅破了天。这种话就是放在2019年都不合时宜,她怎么能在1974年就大放厥词呢?
肯定委员长的功绩,肯定国珉党作出的贡献,她到底是收了谁的昧心钱,居然如此恬不知耻地洗白。这是妄图搞复辟,良心被狗吃了,把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
不过既然都打算和谈了,要是连人家曾经做过的贡献都不愿意承认,那还谈个屁呀。谁愿意低着脑袋当孙子挨训斥呢。
余秋偷偷看王老先生,她对偶像绝对是真爱呀,也就是在偶像面前,他才敢说这些话。
男神啊,你可千万得了解我这片苦心。要不是作为炎黄子孙,渴望两岸早日统一,杀了我,我都不会淌这个浑水的。
你以为我不怕死吗?我比谁都怕死呀。我明明是个大夫,我明明立志于专心致志发展医学事业,结果却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陈老先生点头:“应该的,应当解放妇女,妇女也是国家的重要构成部分。”
他们已经用罢了早餐,剩下的东西也被工作人员收拾走了。
王老先生邀请陈老先生:“吃完了容易犯困,要不要先看会儿电影?我这边有个新片子,本来准备来的路上看,一直没顾上。”
陈老先生迟疑了一下,点头微笑:“恭敬不如从命,我也很久没有看电影了。”
小小的放映室黑黢黢的,幕布上播放的正是那部在杨树湾拍摄的电影。电影分成两部分,上半部是那位外国电影大师拍摄的1972年生活,下半截则是国内电影制片厂新晋赶拍出来的内容。
拍电影那会儿,余秋正忙着发疯,哪里有心思看自己的电影。就连大年三十,全杨树湾的男女老少齐聚祠堂看电影的时候,她都尽忠尽职地疯着,愣是没敢看一眼。
现在看到电影,她心里头真是比蜜都甜,骄傲自豪的不得了。就连电影里头自己明显像个二呆瓜,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都选择性眼睛自带美颜了。
陈老先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小声提问,指着电影当中自己不认识的工具,询问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余秋在旁边充当秘书的角色,老老实实地给予解答。
看完了一遍之后,老人意犹未尽,主动提出要求看第二遍。不看外国人拍的,他就想看看大陆自己拍的部分。
王老先生笑着,答应了客人的请求,他让工作人员放了电影,笑着朝陈老先生点头:“那我可不奉陪咯,我先出去活动活动。我年纪比你大,眼睛也比不上你,得出去松散松散喽。”
陈老先生大笑:“我不比你累,你是大忙人,你看个电影肯定还要琢磨好多事。我看电影就是瞧稀奇,所以我不累。”
王老先生也不反驳他,反而自我调侃道:“我就是爱操心的命,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也是爱操心。你要不想操这个心的话,内大可以继续闲云野鹤,好好地过你的自在日子,而不是跑到这里来了。”
陈老先生赶紧摆手:“您就不说这个了,让我暂且松快松快吧。你这电影选的可真好,我一看到养鸡养鸭子就激动,瞧着可真亲切。我在美国的时候,家里就一间屋子,鸡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们也在鸡群中穿梭。我可是养了几千只鸡呢。”
电影又重新播放下半节,陈老先生似乎对于电影真的非常感兴趣,他立刻丢下自己谈话的对象,专心致志地盯着幕布瞧。
余秋目光转向王老先生,见对方冲自己点点头,她只好安静地继续坐在椅子上。
王老先生轻声细语道:“你要有什么疑问,就还是问小秋大夫吧。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也找小秋大夫。能者多劳,她既然年轻,就多做点儿事。”
小小的放映室门关上了,陈老先生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电影,瞧到余秋做手术的部分时,他像来了兴趣,追问余秋道:“你是跟你父亲学的英语和医术吗?”
“一半一半吧。”余秋字斟句酌,“有一些是父亲帮我打的底子,有一些是我自学的,还有一些是我向其他老师请教的。”
老先生点头,夸奖了她一句:“你开刀不错,很漂亮。只可惜你不会针灸麻醉,我对中医比较感兴趣,本来我还想向你请教来着。”
余秋微笑:“等你以后有机会到北京了,可以问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人。我对此的确一无所知。”
陈老先生点头,像是叹息一般:“我也希望早日成行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余秋心道,您还真不用着急,您长命百岁,还专门出过书教人家怎么养生呢。
只不过,长命百岁也没用,终究没有熬到两岸统一的那一天。
既然如此,您老人家还是多努努力,争取圆了自己另一个世界的遗憾吧。
电影放到了采访于教授的部分,陈老先生又兴致勃勃地问余秋:“你的母亲呢?她住在城里吗?”
余秋摇摇头:“她去世了?”
老人相当惋惜:“生病吗?那太可惜了,不然你们一家人生活在如此世外桃源,一定会很幸福。”
余秋继续摇头:“不,她是被劈斗以后自杀的。”
老人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那么你恨吗?你跟你的父亲怨恨吗?”
余秋点点头:“我没有打算原谅,没有人可以替死去的人原谅。我在等一个公道,给我母亲的公道。”
老人意味深长:“假如公道永远不会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余秋摇头,固执道:“不会的,我的父亲母亲已经平反了,既然是平反,那就意味着他们之前受的是冤屈。那么犯了错误的人就一定得纠正错误。”
她看着老人,满脸严肃,“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做过错事,有些错事甚至无法挽回。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头,犯过错误的人一定要想办法积极纠正,争取做出更大的贡献,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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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瑟瑟发抖,这是一篇架空文,真的架空文。说句题外话,二陈虽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属于出了名的清廉派,没怎么中饱私囊。大陈赴台后生病的时候甚至没钱看,还是蒋额外给了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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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的谈判(捉虫)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 即使第二遍只放下半部, 看完电影出来, 日头也已经升得老高了。
陈老瞧着王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看文件,忍不住笑着摇头:“你真应该跟你的小朋友好好学学怎么养鸡。我跟你说呀, 养鸡的好处真是大大的,我瞧您就知道,你肯定有脖子痛背痛的毛病, 长期伏案工作的人都有这些毛病。
我当年背痛的不得了, 根本就没办法处理,练武术都没效果。后来, 我不是办养鸡场,开始天天养鸡捡鸡蛋了吗?嘿,这背痛的毛病不药而已,比做什么按摩啊, 针灸啊,吃药来的多好。我跟你说, 这可是我的切身体验。一般的交情我都不会告诉他们的。”
王老先生笑着谢过他, 又调侃了一句:“那你怕是得再抱一窝小鸡了,不然搞不好还得背痛。”
陈老先生连连摇头:“那可不成, 我都这把年纪了, 还要再累的腰酸背痛不值当。我呀, 都已经退休了, 就应该好好的休养。说实在的, 你也该多休息, 没事就多念念你的形意八卦嘛。当初我们可是没少见你的风采。
既然都已经谈到这份上了。那彼此的条件应该都很清楚,还是速战速决来的好。”
王老先生站起身点头:“我们也赞同这样的观点,只不过您那位三叔容易犹豫,很多事情前头已经进展的蛮好,大家都达成共识了,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又会突然间改变主意。这么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实在是大大的不妙。”
陈老先生微笑:“我三叔思考问题的确比较细致,想的事情也多,他这把高龄还如此殚精竭虑,为祖国为珉族为人珉的未来战战兢兢,我们这些做子侄辈的唯有尽心尽力,多宽解,尽可能满足长辈的心愿。”
王老先生突然间叹气:“没错啊,我们都老了,七老八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老先生笑了起来:“你怎么会突然间想到这个呀,我瞧您的精神很不错。再来一套形意八卦,还是不减当年风采。”
王老先生却摇头,直接指着余秋道:“你问她就知道了,我年前开过一场大刀,在医院里头住了好几个月,差点儿连过年都是在医院里头。”
陈老先生面上浮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可真看不出来,那肯定是大夫手艺高明,我看你恢复的不错,一点儿病气都瞧不出来。”
王老先生满脸坦荡的模样:“是大夫水平高,尽心尽力,费了好大的心思,用的就是你刚才在电影上看到的开刀技术。没有划大口子,就打了几个洞进去,麻药过后,我倒没怎么觉得疼,少受了不少罪。我觉得这个技术蛮好,我也不清楚苔弯那边医学发展的情况。不过,我倒是觉得双方可以多沟通多交流,要是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派代表团过来,大家坐下来切磋,互相看着学习也是共同进步嘛。”
陈老先生嘴里头应着:“这个我倒是很赞同的,我现在没条件养鸡了,就专门琢磨养生的事。我们国家的医学博大精深,有很多好东西要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
说话的时候,他坐在了王老先生的旁边。
余秋见两人要有长谈下去的趋势,赶紧告辞。
她指着靠近桌子的一张茶几:“我就在那边,您二位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叫我。既然是谈事情,那就慢慢谈,不要焦急。您二老自己也说年纪大了,那就多注意着点,不要情绪激动。”
陈老哑然失笑:“我是不会激动的了,我现在是能不管的事情都不管。”
王老先生叹气:“我也没什么好激动的,前提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就是统一。现在要谈的不过是怎么统一这些细节而已。”
一间屋子分成两截,老人们在东边细细地说话,两边的秘书跟工作人员详细地做记载,余秋在西边窗户前认认真真地写字。
他们的谈话声不时飘进她的耳朵,不过并不足以造成任何干扰。她已经习惯于在任何嘈杂的环境下做自己的事。
小时候奶奶打麻将,小小的阁楼根本没有任何隔音效果,她已经在哗啦啦的麻将声中锻炼出了专心致志的本领。
窗户被人轻轻的敲响了,穿的花里胡哨的徐同志笑盈盈地招呼她:“要不要出来钓鱼?”
余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徐同志像是叹气一般:“事情总是做不完的,还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难得出海,钓鱼就很不错。”
说着他还上下打量余秋,颇为关切,“我给你换身新的装扮吧,刚好可以潇潇洒洒地钓鱼。”
余秋还是拒绝:“不必了,你做你的事情就好,我没空的。”
说着,她就埋下头继续奋笔疾书,不再看窗户外头。
桨校长是死于心脏病发作,但具体是哪种心脏病,余秋搞不清楚,她只隐隐约约的记得他好像是车祸之后被查出来心脏肥大。但具体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她不知道。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此时的桨校长身体应该极为虚弱了。
据说他此生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孙子结婚偕同孙媳妇去医院,给爷爷奶奶奉茶,然后陪伴在二位老人身旁,叫摄影师拍了照片,可以说是标准的摆拍。
因为当时桨校长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没有办法将手搭在藤椅扶手上。
长期的输液卧床让他肌肉都萎缩了,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手一放在藤椅上就会掉下来。
然而作为国珉党的党魁,他的存在意义对于维持人心稳定非比寻常。此前他已经许久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外界一直盛传他早就死了。所以他必须得有一次亮相,向人们澄清他死亡的谣言。
无奈之下,他那位以机敏聪慧著称的妻子,直接用胶带将丈夫的手绑在了藤椅背上,完成了那张正治意义浓厚的照片。
这就是大佬的悲哀呀,普通人生病了就可以坦然地告诉他人。大佬却无论何时都必须得维持一个健康向上的正面形象,以防止人心涣散。
林斌曾经向余秋叹过气,他觉得李老先生像是被人不停地搬来搬去的偶像。
人们需要他的时候,就钝刀子割肉逼着他粉墨登场来完成指定的动作。因为偶像的象征意义大于一切。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种象征符号。
同样的情况,用在这位桨老先生身上其实也差不多了吧。
余秋曾经有人写文章比较过,说这两位领导人,出生背景以及成长经历都有诸多相通之处,其实他们到了晚年的境遇也颇为相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已经被强行架上了神坛,身不由己。
余秋不知道自己能做点儿什么。老桨的身体可谓是苔弯最高机密,以她的层面根本不可能获得更确切的消息。她只能根据自己知晓的零星消息,尽可能多写点儿。
她跟开动榨汁机一样,将自己脑海中关于心脏病的全部医疗知识齐齐榨出来,一股脑儿地倾倒而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
要说和谈,老桨公的存在意义非比寻常,真正能够大胆敲定和谈计划,并且执行的人其实最合适的人选还是他。
到了他儿子小桨先生那儿,意思就差了一成,因为老桨公这个当爹的极为好面子,自尊心太强,又有个死死鸭子嘴硬的毛病。
历史上他没能完成两岸统一的目标,还偏偏给自己的儿孙留了大难题,明知道反攻不现实,却将反攻作为他的遗愿,让全党全军必须得继承。
在这种背景下,他儿子小桨先生,再要接受和谈或者形象点儿讲,可以称之为招安,那简直就是不孝子故意诬蔑老父亲。
小桨先生搞经济有一手,可要说在正治上跳出窠臼,能够不拘一格,那始终差了点儿火候。这大概就是二代与一代的区别,二代继承了老父亲的财富,那就不能随便打破一些东西。
作为国珉党方面的第二代领导人,他并没有真正实现从中公方面的对话,两岸关系也就停留在三通,没往前头更进一步。
更何况这位小桨先生比不得他父亲长寿,执政十几年后,就因为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撒手归西,偏偏他给自己选的继任者,又是赫赫有名的苔独分子李蹬灰,可以说是临死前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所以后来别说反攻继承遗志了,整个国珉党都被搅和得一塌糊涂。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国珉党被拆得四分五裂,完全失去了自己对苔弯政局的控制能力。
有人调侃,李蹬灰才是世间真奇男子。他以一人之力做到了公产党与珉进党都不曾做到的事。
余秋越写越急,越写越快。她面前多了道人影的时候,她都一无所知。
王老先生亲自招呼她:“小秋大夫先吃饭了。”
余秋嘴里头应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又翻开了一页纸。
王老先生无奈,向自己的客人笑:“小秋大夫有这毛病,一旦做起自己的事情来,就想不起来吃,也想不起来睡。”
余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放下笔抬头,然后眼睛不由自主的撇向了挂钟。
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惊讶不已,原来都到了这个时候啊。
“我看你也是三月不吃肉味。”王老先生无奈,“吃饭喽,我出来之前我家大姐一直嘀咕着,叫我一定记得喊你吃饭。”
余秋蓦地鼻酸,她知道老人说她发疯那段时间只要没有人提醒,除了写字之外所有的事情都被她忽略。
她并不希望老人知道她发疯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善良的人见不得旁人遭罪,尤其旁人的遭罪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会愈发自责。
余秋故意做出了轻松的模样:“晓得喽,他们说钓大鱼,我倒要看看他们钓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合上笔记本。
陈老先生倒是对她手上的本子颇为感兴趣,还跟王老先生调侃起来:“我听说贵党主席年轻的时候为了锻炼自己,特地跑到闹市区里,专门在集市上看书学习,以培养心无旁骛的品格。我看这位小大夫也差不多了。”
说着,他朝余秋笑,“你都写了什么呀?这么认真。”
余秋大大方方地翻开笔记推过去:“心脏病,我在写医学书的心脏病章节。”
王老先生叹气:“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休息,争取不犯病。”
陈老先生颇为惊讶的模样:“怎么,您心脏不舒服?”
王老先生坦荡的很:“年纪大了心脏有毛病,已经好几年了。我自己倒还好,他们是一个比一个紧张。”
陈老先生笑:“你可是玉瓶琉璃碗,大家都宝贝的很呢,当然得紧张。”
王老先生去摇头,正色道:“非要说的话,我到宁愿做玉壶,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们的心意是坦荡的,我们的态度是积极的,我们的渴望是迫切的,我们希望尽快解决统一的事情。
这趟我出来,主席就明确表达了他的意思,我们都希望在我们这辈人就解决了问题,可以留财产给后辈,但是千万别留债务。不然啊,后人都要带着镣铐跳舞,举步维艰。人间重晚晴,长辈还是要多爱护晚辈的。”
陈老先生点头:“兄苔所言甚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放下党派之争,文化统一中国,三珉主义光辉常照。”
王老先生微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颇为惊讶:“我还招呼你们吃饭呢,结果我自己都要忘了吃饭的事。来来来,赶紧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好饭不怕晚,饭也要趁热吃才香。”
徐同志他们倒是真钓了大鱼,清蒸石斑鱼。
王老先生招呼余秋:“这鱼的味道不错,你可以多吃点儿。”
他又冲陈老先生笑,“咱们是平辈,我就照顾晚辈,不跟你客气。这儿也是你的家,进了家门,自在点儿就好。”
众人赶紧落座,一直在外头晃荡的徐同志这回也上了桌,还笑着调侃余秋:“怎么样,不想钓鱼吗?钓鱼还是很有意思的,愿者上钩。”
余秋疑心他们需要自己假扮成钓鱼的客人,不得不含混点头道:“等太阳小点儿我就去。”
王老先生笑:“是该好好保护着点儿,不然这种太阳晒一天,你这样的小姑娘会直接晒塌一层皮的。”
余秋不假思索:“您要是不做好防晒措施,也是会塌皮的。”
哪年夏天皮肤科不收几个晒塌了皮的病人呢,晒得厉害的,可以说手一搓就大片的皮掉下来,最后大家身上涂盖满了炉甘石洗剂,红红白白一片,简直就跟外星人一样。在长好皮之前,谁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王老先生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放声大笑:“没错,我们也是晒不得的。”
他热情地招呼陈老先生,“你尝尝这个,这个味道不错,浙江菜的确清淡美味,我也喜欢。”
陈老笑:“我们江浙人的口味相似。这个我倒是能吃。”
说着他也自揭其短,“我现在吃东西可要小心翼翼呢。我血糖不好,吃什么都得掂量着,得控制饮食。我也开过几个刀。好在我从小就不太吃肉,不然的话可得馋死了。”
王老先生立刻点头表示赞同:“是该控制了点儿,不过你的自制力是没话说的,想必你保持的很好。我看有些同志就做不到,医生在旁边盯着都不成,非要逞口舌之欲。”
陈老先生笑了出来:“因为我生活里头有其他的乐子呀。人家是太忙了压力太大又太辛苦,不像我闲人一个。人家要不再吃点儿好的,那真是过得没滋味极了。清闲本来就是美味,这美味可是稀罕的很,没几个人能品尝到哦。”
用过午饭,余秋忐忑不安地问老人:“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船上没有保健医生,这些事情只有她做起来。
其实她对自己的推拿手艺没什么信心,主要是一直没在旁人身上试验过,林教授睡眠质量不错,田雨更是往床上一躺就能欢快地打小呼噜。二丫这小妞妞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失眠。就连胡奶奶现在也是吃得香睡得着,每日都能一夜到天亮。
王老先生主动跟陈老提起:“我睡眠不行,所以他们一逮着机会就要押我睡觉。”
陈老颇为关切地强调:“那你可得好好调整睡眠,照我说呀,一个吃一个睡一个动,就决定了人的身体健康。要是吃得香,睡得着,还愿意多动动,那老了才能活得自在。这要是年纪大了久病缠身,日子过得可是辛苦极了。人老了必须得身体健康,年轻的时候还能扛一扛病,年纪大了是真扛不动。”
王老先生点头:“那你可真得好好写本书,教教大家伙儿怎么睡觉,多的是人饱受失眠之苦。”
陈老兴致勃勃:“这我还真有点儿心得,其实无外乎一个字,空,什么都别想。两个字就是放下,不要什么担子都搭在肩头,睡觉就好好睡觉,想东想西没意思。”
说着他转过头来,相当关切地叮嘱余秋,“你也记好了,饮食有度,生活有规律。年轻人喜欢熬夜,一熬就是三更半夜,到时候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睡眠质量差的很,爬起来照样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很得不偿失的。”
余秋赶紧谢过他的好意,但还是指出了实际情况:“我是大夫,我要上夜班的,只能见缝插针的睡觉,时间规律基本上可能做到了。”
不想老先生居然真上了心,还直接给她示范了一套按摩的办法,让她以后要是实在没办法睡觉,就姑且应对着。
他颇为认真地强调:“这个内八段锦很有用的,你好好试试,将来绝对对身体大有裨益。”
余秋赶紧认真地应下,她在心里头嘀咕,感觉大佬谈话可真是话里有话。
王老先生在示弱,表明自己年老体衰,算是放低了姿态,陈老先生也在一刻不停地帮忙出主意,表达自己的关心,算是积极的回应。
其实别的不说,就这两人肯定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王老先生年前开刀的事,京中都闹得沸沸扬扬,搞情报工作出身的陈老先生就是再号称自己早就远离政坛,不会连这点儿小事都摸不清楚。
这趟他们要求王老先生出来和谈,大概也有试探的意思。
王老先生表示昨晚睡得很好,不需要午休。陈老也认为自己不困倦,没必要强行睡觉,于是两人继续坐在茶几前又开始了他们的聊天。
这回不用徐同志再催促,余秋就识相地拿着钓竿跟着出去了。
他们给她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叫她放下钓竿,开始海钓。
余秋对钓鱼没有任何心得可言。
杨树湾人不钓鱼,这种文绉绉的生活方式不适用于乡间。
一坐一整天就为了钓那点儿鱼,哎哟,一向忙忙碌碌张罗着家里田头厂子的杨树湾人可没有这般的闲情雅致。
他们要么插鱼,要么罩鱼,要么索性拉网捕鱼,走的都是大开大合的乡间路子,大家伙儿齐上阵,笑声比鱼挣扎扑腾的声音更响,哪里会这般静悄悄的。
余秋坐着钓鱼,耳朵就要忍不住竖起来,希望捕捉从屋子里头发出的声音。
没有写书这件事情打岔,她的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到手头的事情上来。就连鱼咬了钩子吃饱了饵料逃跑了,她都一无所觉。
徐同志在旁边叹气:“你这哪是钓鱼啊,你这分明是喂鱼。”
余秋也只是笑,并不在意。一下午的时光晃晃悠悠,直到夜幕降临,屋子里头又传出声音招呼吃饭,余秋才赶紧进去。
其实她下午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昨天入睡时间太晚,今天叫热乎乎的海风一吹,再听着海浪拍击的声响,她不犯困才怪。
王老先生叫着调侃她道:“原来你不是想喊我睡午觉,是你自己犯困了。下回犯困就直接说,不要藏着掖着,睡个午觉也蛮好的。”
陈老先生在旁边摇头:“你要他们怎么说?做晚辈的,就是有话也只能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开口的。你这长辈都不休息,他哪里啊好意思?晚辈不好当啊。”
王老先生接话:“所以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人才要更加多做点儿事,千万不要给小辈们添麻烦。”
余秋心里头犯嘀咕,不知道这二位大佬是不是又在打机锋。
陈老先生口中的长辈应该是他的那位桨校长,因为陈老先生的父亲好像跟桨公是结拜兄弟,他管对方叫三叔。据说当年他出国留学,三叔也是掏了钱资助的。
他说长辈面前小辈不好开口,讲述自己的为难。王老先生就点出他也是国珉党元老,是老前辈,得担起做长辈的责任。
两人一来一回之间,就完成了一场交锋,而且谁都没有开口点名。
余秋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都不好用了,跟这些比起来,医学是这世界上最单纯可爱的好宝宝,一个个的数据都清楚明确的很,才不像这样似是而非呢。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位李老先生之所以将他扔去日本又偷偷地拽到这儿来,主要目的不是负责王老先生的医疗保健,也不是让他跟客人谈什么养鸡养鸭子做皮蛋的心得,而是完全把她当成个话头子,好让两位老先生可以随时找到谈判的话头。
余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申请三份工资,她的存在可真是意义重大啊。
吃过晚饭,徐同志倒是没有再喊余秋出去耍欣赏海上夜景什么的,而是由着她继续坐在窗户前头奋笔疾书。
余秋不晓得自己究竟写了多久,她的笔记本明显感觉不够用了,王老先生又过来催促她早点儿休息吧。
余秋打着呵欠进房间,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不知道邓公去哪儿了。
那位邓老先生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露面,难道已经从大船上离开了?
这么重要的谈判,一旦他缺席,那其中的正治意味不言而喻呀。
王老先生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太好,他肯定得有位谈判的副手,甚至可以说这次谈判主要的任务得由副手去完成,他主要起一个把关的作用。
余秋满脑门子的疑惑,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直接躺上了床。她本来以为自己下午都睡了那么久,晚上应该睡不着的,没想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就又开始犯困。
大概海上果然是适合安眠的地方,光是听着海浪声就像是催眠曲一样,引人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
迷迷糊糊间,余秋听到了外头有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拉开窗帘朝外面看,只见有小船靠上了大船。
余秋脑子轰的一声,耳边就回荡着外头人的催促:“快快快,靠过来了,大家赶紧准备。”
她慌里慌张地冲出了房间,焦急地询问正在快步走动的徐同志:“海盗,我们是不是碰上海盗了?”
王老先生跟陈老先生身上都穿着睡衣,显然已经上床休息,又被匆匆吵醒了。
听了余秋的话,陈老先生扑哧笑出声,指着余秋向王老先生感慨:“到底是年轻人啊,想象力可真丰富。”
余秋有点儿囧,大概是她猜测错了,闹了个大笑话。
可是在大海上碰上海盗的确不是什么想象力丰富的事情啊。
她以前有病人出海旅游的时候就碰上过这种事,而且还抓不到人,因为当地的海盗都是平时做渔珉,瞧见肥羊的时候立刻化身为海盗。
等到官方后知后觉过来调查的时候,人家又成了无辜的渔珉,连打击都无从打起。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残杀渔珉的丑闻。实际上,那儿的渔珉基本上全是海盗,每个人手上都沾过案子。真要算起来,抓哪个都不亏。
陈老先生笑过一回,好奇地跟主人打听:“我听说美国的那位国务卿先生曾经送过你一套美国电影叫《海盗》,我没看过那片子,不知道好不好看。”
王老先生摇头:“没有的事,那都是以讹传讹。”
陈老先生笑着点头,颇为感慨的模样:“是啊,你看咱们这边连话都通不起来,以讹传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到达舱门口。
余秋瞧见一行人上船来,领头的正是那位身材不高的邓公。
跟在他身后的中年人跟他一比起来,真是高大壮实了不少。
邓老却毫无被压迫的感觉,反而语气轻松地做介绍:“我这位老同学听说你们都在,也想过来跟大家叙叙旧。”
余秋听到老同学三个字,再仔细看来人的脸,顿时脑子嗡了一声。
小桨先生,当年在苏联留学的时候,小桨先生跟邓公算是有同学之谊。
现在按照老桨先生的身体状况,苔弯实际上的当家人就是这位小桨先生。没想到这一回,他居然亲自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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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1913年—1917年,周在南开学校就读时,曾拜在天津开设武馆的韩纂侠为师,习学“形意八卦”,后周在黄埔军校任政治部主任,韩纂侠则被聘为黄埔军校首席国术教官,周再度学艺,可见周师出名门。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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