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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宴(捉虫)
余秋哭丧着脸, 感觉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在男神面前丢了脸也就算了, 反正男神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白月光, 估计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跟男神跳舞。
可她在女神面前彻底塌了台就比较要命了,她还想晚上抱着女神睡觉呢。
这下子肯定是没戏了,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轻挑轻浮不自重的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人露出垂涎三尺的无耻嘴脸。
林教授倒是表现的比余秋镇定,她很快调整了面上表情,语气温和地招呼还躺在床上的两位年轻人:“你们收拾一下,准备下来吃饭吧。”
何东胜面红耳赤, 赶紧向林教授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太鲁莽了。”
老人只朝他微微点头,没有给予任何评论。
余秋翻身下床,慌慌张张地梳头洗脸, 眼睛压根不敢再看自己的女神。
林教授本来还想袖手旁观,后来忍不住出手帮着姑娘梳起了头发。忙了半晌之后,她才轻声念叨了一句:“你要小心点儿啊。”
余秋臊眉搭眼的,模样儿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她真心怀疑老天爷跟她有仇,每次都不让她得逞。
林教授脸上全是笑,仿佛想到了很久以前什么让她开怀的事。
帮余秋梳好一只小辫子之后,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年轻真好啊。”
余秋很想问老太太,她会不会觉得遗憾, 她一生未曾婚育, 世人常常以这点来歌颂她的伟大, 然而这份伟大当真是她心甘情愿的结果吗?
这大概就是女性的悲哀, 仿佛婚姻与事业只能择其一。几乎每一个在事业上做出成就的女人, 都会被人询问如何平衡好家庭与事业的关系,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拿这个问题去问成功男性,仿佛家庭的责任与他们无关一样。家庭不过是他们的生活点缀而已。
假如不是老协和不近人情的规定,那是不是林教授身旁也有儿孙环绕?不过也许这样的话,她也就不是今天的林教授了。
话说的诛心,但家庭对于女性而言的确是最大的负累。几乎每一位做出成就的女性都会被强调对于家庭的忽略。这成了他们十恶不赦之罪。
可按照余秋的观点,也许男性才应该对于抚育孩子负有更高的责任,毕竟这是双方传递基因的结果。
女性已经十月怀胎,将一个小小的细胞孕育成完整的胚胎,并把他们带到这个人世间,还承担了喂奶的责任,接下来难道不应该父亲接手了吗?最起码他们应当承担主要工作,否则生儿育女的过程当中,他们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不能用动物的理论来看待问题,因为动物实际上是母系社会,就好像最原始的人一样。现在早就是父权社会,既然如此,父亲就应该在方方面面体现出责任来呀。
老人帮她梳好了小辫子,又拿出瓷瓶叫她抹雪花膏。
余秋看着瓶子,惊讶道:“老夫人。”
林教授笑着点头:“对,这是老夫人给你用的,你拿着吧。我觉得比蛤蜊油更舒服。”
到了杨树湾之后,林教授的护肤品也只剩下一种,就是蛤蜊油。虽然在各种国货怀旧帖当中,这小小的蛤蜊油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回忆滤镜厚的几乎看不出庐山真颜。
但是简陋的条件下生产出来的护肤品效果自然有限,余秋就觉得它远远比不上老夫人的雪花膏。
这可真不是女神光环加成,用在脸上的确不一样。
她琢磨着这趟来苔弯,要是有机会的话,她得好好逛一逛护肤品市场。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想多带几种回去。
关爱自己,跟资本主义享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总不能因为物质匮乏没有办法满足需求,就将正常的生活需要扣上资本主义生活作风的大帽子。人生在世,谁不希望过得好点儿呢。
师徒俩拾掇完毕,开了房门。何东胜跟个得罪了丈母娘的毛角女婿一样,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
林教授瞧着他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只好开口招呼的一声:“我们过去吧。”
楼梯口的服务员已经等候许久,此刻接到客人,领着人去坐电梯,然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回余秋倒是有兴致好好欣赏楼内的摆设,主要是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事情上时,就避免了被cue到的尴尬。
她得夸一声这座饭店被称为龙宫,不是没道理。门窗、梁柱到墙上的壁画甚至连头顶的天花板上,到处精雕细琢着姿态各异的飞龙,点缀其间的是秀美的宫灯,此刻已经点亮,灯火盈盈。
行走于其间,让人恍惚徜徉在历史的长河中一样,从身旁流淌而过的是几千年的岁月与风霜。
那种浓浓的古风氛围让人震撼,之所以如此讲,是因为余秋见过的大多数古风建筑物其实是偏江南风格的。饭店里头摆设多半是小桥流水,人家走的是清幽淡雅的路线。
这间饭店显然不同,它来的霸气磅礴,甚至近乎于威严,处处充满了说不清楚的仪式感。
余秋觉得有意思,因为老桨就是一个极为讲究仪式感的人,越到晚年越是在这方面苛责。好像一位破落户,明明底子已经被耗空了,面子上却越发要讲究,生怕叫人看出破败的气息。
这种微妙的情感,影响了余秋的视线,她的眼睛再看到这些辉煌的建筑时,只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在这儿雕刻如此多的龙是什么用意呢?想要再造一座故宫吗?大约隐秘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吧。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金龙厅,首先撞进眼帘的就是那条头颅高昂盘旋逶迤巨龙,金光夺目到灯火照耀下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余秋不清楚,这条龙究竟是纯金打造还是镀了金而已,毕竟老桨当初撤离大陆的时候,可是几乎将所有黄金都刮走了。打造一条纯金龙,大约也是小意思而已。
可比起这条金光灿烂的龙,更让余秋震撼的是整个宴会厅的建筑氛围。
她说不清楚,她有种漫步故宫的错觉,那种古旧甚至带着点儿悲哀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金碧辉煌间流动着的是人对故乡故国故人的思念。
对,余秋感受到的情绪是缅怀,缅怀昔日的辉煌,缅怀曾经的美好,缅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她站在金龙厅里头,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老桨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再无可能反攻成功,所以才要建这样一座大饭店。
人在人前说的话,甚至在日记本里头记下的字,都未必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情感,因为人只有在自己内心深处才敢允许真实想法肆无忌惮地流淌。
要面子的老头儿是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也坚决不敢说放弃两个字的,他必须得撑住,撑起断臂残垣,撑起摇摇欲坠的政权。
他已经将这儿当成自己后半生的栖身之所,或者准确点儿讲是家园。假如他信心十足可以顺利重返大陆的话,他又为何如此煞费苦心地建起这高楼?
谁会在租来的房子,而且是转短期租住的房中费尽心思的搞各种装修。这花掉的钱可是自己的,总不能临走的时候再把东西全拆了,一并拖回去吧。
大厅里头,欢歌笑语,宾客个个或焦灼或惊喜。
余秋没有认出一张熟悉的脸,除了他们这些代表团的人以外,来的都是生面孔。在这团团的香风围绕下,他们这些从大陆远道而来的客人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双方不用交谈,就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好在缔结起他们之间关系的两位夫人终于来了,打破了这凝滞的尴尬。
老夫人重新梳洗过,还换了一套新衣服。
她日常生活极为简朴,余秋还看过她穿李姐为她做的棉鞋,然而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时候,她势必一丝不苟,争取以最光彩夺目的形象出现。
桨夫人注重仪容打扮是出了名的,明明已经70多岁的老人,瞧着不过是四五十岁,因为那奕奕的神采和光洁的皮肤似乎跟老态龙钟完全扯不上关系。
此刻的她依然充满了女性魅力,叫余秋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的女性魅力。
她的模样也没有影视作品中的咄咄逼人,相反的她可以说是相当温和。
她用一种柔和而优美的语调念了一篇祝酒词,感恩在先总理三珉主义光辉的照耀下,大家欢聚一堂,共同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老夫人也微笑着接话:“先夫致力格命40余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要实现这一目标,只能我们所有人共同奋斗,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力。今天是大雪时节,天气愈发寒冷,然而我站在这里与你们在一处,我的内心却燃烧着火焰。我希望我们所有人能够放下成见,共同为了种花珉族的前途,为了我们种花儿女的幸福而共同奋斗。月是故乡明,家是团圆处,愿每一个家庭都不受分崩离析之苦,愿所有人都能像我今天一样可以享受家人团圆之乐。”
欢迎宴开始,余秋致力于奋斗在美食一线。开玩笑啊,这家饭店厨师号称御厨,以擅长做各种菜式而著称,都是国宾级别才能得到的享受。
她来都来了,不好好大吃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
最重要的是,人只有一张嘴巴忙着吃饭的时候,就不用回答各种各样探究的问题。
她哪里比得上两位夫人的大智慧跟小巧思,一篇祝酒词都能不动声色地交锋一回。她理解都困难,更遑论能够说出口。
最神奇的是姐妹就是姐妹,交锋完毕,两位老太太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起儿女经。
桨夫人招呼了一位10来岁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到身旁,笑盈盈地同自己的姐姐介绍:“这是老大家的孙女儿,我也是四世同堂了。”
老夫人抓着小姑娘的手,细细地问了一回,夸奖道:“真好,有你们陪伴你们太太,我心里头安定多了。”
说着她招呼人拿了见面礼给小姑娘。
待到小姑娘道谢退下,老夫人才认真地同桨夫人强调:“女孩子也得严格的教导。我身边也有两个小姑娘,我太溺爱她们了,她们太过于娇惯,以至于养成的特权思想。这实在很糟糕,我应该对她们更严格的。”
桨夫人深以为然:“女儿当自强,的确不能太娇惯。”
老夫人点点头,又忍不住感慨的模样:“我时常想起我们在海外求学的日子,当时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我想假如我还能做点儿事情,就是那个时候被逼着学会自立。雏鸟长大了总要离巢,不管是有意无意的放手,对于雏鸟与他们的父母而言都是幸事,他们总要独立成长,未来是他们的天下。”
桨夫人笑容可掬:“这个重孙女儿还是很独立的,没有什么娇气。我现在也常常想起当初在美国求学的日子。前两趟过去的时候,老朋友还提起你,希望有机会同你照面。姐姐跟弟弟家里头也常挂念你,希冀有机会相逢。”
老夫人正色道:“那请他们回来看看啊,故土难离,那儿毕竟不是我们的家。”
桨夫人的眉宇间笼了忧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别几十载,哪里能轻易相见?我也有我的难处。”
老夫人再要说什么的时候,那头走过个熟悉的身影,陈老笑容满面地上前,直接同两位夫人打招呼,又特地关切地询问老夫人:“夫人,您的气色似乎更好了一些。我先前听说您身体抱恙,一直非常担忧。”
老夫人微笑:“您误会了,是陪伴在我身旁的朋友生了病,现在已经开过刀,情况好了许多。”
陈老点点头,像是想起来一样:“是那位小秋大夫给开的刀吧?不知道这一趟她有没有过来?我还有朋友想请她帮忙看病呢。”
“来了。”老夫人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去喊余秋,又侧过头冲自己的妹妹微笑,“这是一个勤奋踏实的好姑娘,是妇女界的标兵。她全心全意为人珉服务,一心扑在妇幼卫生保健事业上,做出了很多成绩。”
桨夫人保持微笑,嘴里头只念了两个字:“是吗?”
等到余秋忐忑不安地走到他们跟前时,她倒是又夸奖了一句:“多清秀标致的姑娘。”
“她很能干,她对病人充满了赤诚的心,是经历过磨练的勇敢女性。”老夫人轻轻抚摸着余秋的后背,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我就希望能够将女孩子都培养成这样。”
余秋的心中立刻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天啦,听到了没有?老夫人可是说她是端庄优雅女性的楷模。
没错,老夫人,您的眼神可真好,虽然您已经年过八旬,但这双眼睛真的是再明亮不过了。
旁边的陈老笑着接话:“而且真是很能干呢。”
说着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认识小秋大夫后,才感觉到遗憾无法弥补。假如没有重重隔阂,我们能够早点而相识,也许令弟可以免遭悲剧。他的身体还是不错的,假如不是意外,此刻我们尚且能够坐下来欢聚一堂谈笑风生。”
陈老指着余秋道,“小秋大夫,您说说看,假如人喉咙里头卡了东西没办法呼吸,那应该怎么办?”
余秋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位陈老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起此事,他硬着头皮,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海氏冲击法,又强调了一句:“这是在急诊情况下最简单最有效也最容易掌握的急救方法。如果这么做没效果的话,在考虑行环甲膜穿刺术或者气管切开。”
老夫人与桨夫人面上都流露出怔仲的神色,桨夫人更是张开了嘴巴,像是要说什么。
陈老却唉声叹气:“我看到大陆的医学电影里头传授这个方法时,我的心就隐隐作痛。不是绝症,倘若当时有人知道要这么做的话,我就不会失去一位老友。他是如此的和煦善良,他为整个国家兢兢业业,他原本能够做出更多的成就。意外却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带走了很多人的欢笑。”
桨夫人沉默许久,才轻生呢喃了一句:“这倒是个好办法,大概能够帮助许多人。”
老夫人也点头:“我身边的人都跟着学习了,这样万一他人发生意外,大家也知道该怎么办。”
陈老还在叹气:“彼此间的隔阂成见是多么可怕,只有加强交流与沟通,才能够让好大夫发挥最大的作用。一位优秀的大夫可以解决很多难题,让很多困难迎刃而解。”
桨夫人像是来了兴趣的模样,仔细询问余秋:“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余秋倒是想报出自己母校的名字,然而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我初中毕业。”
陈老赶紧在旁边找补:“她师从林教授,协和的林教授。”
桨夫人倒是听说过林教授的名字点头称赞道:“你的老师是我们的姊妹,我们共同沐浴在上帝仁爱的光下,她是一位出色优秀忠实于上帝的医生。她是妇女保健事业的守护神。想必你作为她的爱徒,收获颇丰。”
陈老却有些焦急的模样:“她的老师不仅仅是林教授,她涉猎甚广,擅长众多疑难杂症危急重症的处理,有女神医的美称,众口皆碑。很多名医碰上处理不了的棘手问题时,也会找她请教。她擅长做各种微创精细手术。我看过她的录像带,真的没有她处理不了的疾病了。”
余秋被夸的都吃不消了,感觉这帽子实在太大,她的脑袋瓜子撑不起。古今中外所有大夫加在一起大概都不能说这样的大话。人类对于疾病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即使到了2019年,还有众多疾病困扰着人类健康。
她赶紧实话实说:“您老过奖了,我医术粗浅,难登大雅之堂。”
陈老立刻强调:“你不要谦虚,全世界去年才开始报道的疑难杂症,你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你的水平,大家心知肚明。”
他如此不惜溢美之词,桨夫人却不为所动,只夸了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此年少便有大作为,实乃种花妇女之楷模。”
说着,她便不再关注余秋。
陈老似乎有点儿着急,主动又询问余秋:“你这次过来想看看哪儿啊?”
余秋直言不讳:“我还是想看看苔弯的医疗事业发展情况。我觉得我们要尽快加强合作,争取为种花儿女的健康卫生事业更上一层楼而不懈奋斗。”
她真的很好奇现在的苔弯医疗界发展到什么程度了。70年代号称苔弯经济腾飞的开始,工业发展需要基础,也许眼下的苔弯有能力做出更多的东西,满足她的需要。
陈老笑容可掬:“那可真是太好了,周医生他们肯定很欢迎你。我们这儿也有不少疑难杂症叫医生们头痛呢。”
他这说的可不是虚言,即使是大医院,那么多专家教授集体会诊,也还是有疾病叫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百般方法想尽,依然不得入其门。
余秋点头:“能够与这么多前辈大家交流,是我的荣幸。”
桨夫人已经开始跟其他人进行交谈,陈老直接送余秋回到林教授与何东胜的身旁。
他先笑着同林教授打了招呼,又直接转头询问何东胜:“这一趟你过来,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吗?”
何东胜毫不客气,直接放下餐盘,掏出中山装口袋里头的笔记本,翻给陈老看:“这些是我过来想要做的事,还要烦请您老人家帮忙安排。”
陈老接过笔记本,仔细查看了一回。他略略沉吟,便点头道:“好的,明天我找人过来,你跟着他走便好。这些地方,我去打招呼。”
说着,他又点点头,去旁处寒暄呢。
何东胜与余秋交换了个眼神,苔弯方面的安排可真有意思。看样子,小桨是不打算打老夫人的牌,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何东胜身上。
杨树湾一行,已经让他们认识到何东胜特殊的联络员身份。
也许利用这层关系,他们可以同中公取得更加紧密的联系。当初依靠美国人支持的政局,现在背后的力量似乎要洗盘了。
余秋只惊讶一件事,陈老一个劲儿的在桨夫人面前推销自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还想让她给老桨看病?
不过这件事大概是不现实的,桨夫人是一位接受了全盘西化教育的女性,她怎么可能将自己夫君的健康交到一个赤脚大夫手上?这实在太有违科学了。
她对自己的丈夫怀有深厚的感情,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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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真中毒(捉虫)
余秋吃了大只虾仁混合着鱼浆做出来的虾仁烧卖, 那口感Q弹的虾仁简直就是一绝。
她又品尝了咸中带甜的乾隆蒸饺, 然后干掉了一碗螃蟹米线。那个汤真是鲜的, 能连着舌头吞下去。
当然,大名鼎鼎的红豆松糕她也没有放过, 硬是坚持尝了一块。
糕点一入嘴巴,她就不得不赞叹,好吃,太好吃了。
生活机遇果然能够改变一个人的饮食习惯, 穿越之前,余秋对糕点小食之类的当真没什么兴趣的。结果现在让她吃甜丝丝的东西,她也心情愉悦。
余秋吃完了红豆松糕,又将目光转移到虾仁荸荠伴脆酥上。
她毫不犹豫地取了一个。脆嫩的荸荠切碎混合着炸酥了油条还有新鲜弹牙爽口的虾仁, 用生菜叶子包着,一口吞下去干掉,真是人生得到治愈的满足。
余秋美滋滋地品尝着美食,她决定今天这一顿就将苔弯的顶流小吃全部干掉。
抬起眼睛的时候,余秋无意间对上了桨夫人有意无意扫过来的视线。
老人似乎非常不赞同她如此饕餮的做派,眼睛都像是在摇头。
比起年过七旬仍然严格控制饮食,面前只有一盘清汤寡水果沙拉而且还看不到沙拉酱影子的桨夫人,余秋真是得羞愧的可以蹲在角落里头画圈圈了。
瞧瞧人家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 这把年纪还如此纤浓有度, 那都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严格控制饮食的结果。
跟桨夫人比起来, 酷爱美食的老夫人在身材保养上都落了一层。
不过, 余秋的目光又撇向了身旁的林教授,她的师傅正在专心致志地品尝闽南美食。
小秋大夫瞧着老太太瘦削的身形,顿时就信心十足。就按照她们的工作强度,走路都习惯性带着小跑的作风,估计想要发福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她很有资本好好的大吃一顿。
她毫不犹豫地捞起了一块蒜香烤羊排。这可是平常下馆子都难得见到的硬菜。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她要不吃的话,她会心口痛的。
林教授尝了一块海蛎煎,轻声念叨道:“这个做的没我家乡好吃。”
余秋鼻子一酸。
老人一生未婚,家乡远在南郭,按照她工作的繁忙程度,也许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去看看了。
“我们回去坐船,然后直接上鼓浪屿好不好?”余秋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还没有去鼓浪屿看过呢。”
其实这是在撒谎,她穿越之前去鼓浪屿开过会,正是鲜花灿烂的时节,整座岛屿明艳动人,她还在岛上吃了顿大餐。
林教授调侃道:“你没去过吗?我怎么记得你说去的时候天太热,岛上全是人,你光记得看人山人海了。”
余秋尴尬,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现场又翻车了。
老教授却笑了起来,目光悠远:“人不多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太阳很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空气带着咸湿味。海风吹在耳朵边上,会有呜呜的声音,像是病人床头的摇铃。”
余秋吓得不轻,立刻强调:“我可不想听摇铃声。”
没事的话,病人总不至于摇铃喊医生过去陪她聊天。
老太太笑了起来:“这摇铃声就是上帝的呼唤呀。上帝招呼我们赶紧替他完成解除人类病痛的任务呢。”
余秋耍赖:“那他们不痛是最好的,不痛的话也就不用费力祈求上帝的帮助了。上帝太忙了,这么多人向他祈祷,他都顾不过来。”
老人笑容满面:“上帝无处不在,也许他现在就在聆听我们的谈话呢。”
她话音刚落下,前面就传出了惊呼。
余秋跟林教授面面相觑,上帝不会真如此之敏锐吧,这么快就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声音。
两人赶紧站起身,朝发出惊呼声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不停地抽搐。
旁边站着位中年女士焦急不已地喊着:“囡囡,侬怎么了?莫要吓姆妈。”
她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快,吴侬软语叫人听不明白后面的话,是不是在提供病史也说不清楚。
不过从那年轻女郎两眼往上翻,身体抽搐不停的模样来看,她瞧着像是癫痫发作。
周围很快就围起了一道人墙,隐藏在宾客中的安保人员围了过来,隔绝了宾客与她发病的姑娘。
众人的惊呼喊叫声不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中毒了,有人投毒。”
然后整个宴会大厅瞬时陷入惊恐中,老夫人跟桨夫人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往发生骚乱的地点走去。
听到那中毒了的呼喊,桨夫人突然间厉声呵斥:“谁能在这儿下毒,如果要下毒的话,第一个也应该是毒死我。”
老夫人也抬高了声音:“倘若下毒,也应该是冲着我来。大家不要人为制造恐慌,还请大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姐妹俩的疾言厉色与温声细语一唱一和,总算是压住了现场的骚乱。
然而参加宴会的男男女女还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偷偷交换着眼神,仍旧没办法消除怀疑。
没错,这看着就很像是特务搞暗杀的手笔。还不知道是点着年轻的姑娘究竟被下了什么毒药呢。平常这姑娘身体好好的,没看出来有什么毛病啊?
恐怕问题还出在她父亲身上,谁让她父亲是出了名的夫人派。
搞不好这就是有人在提醒,让他们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免得到时候刀子送到脖子上了,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宴会现场就有名声显赫的大夫,他们很快过去查看情况,考虑是癫痫发作。现在得赶紧送医院。
陈老焦急的很,一个劲儿招呼余秋,想让她也过去看看,最好上杀手锏立竿见影,让这年轻女郎好起来。
余秋真是哭笑不得,假如是普通的癫痫发作,那就让病人静静地抽搐完毕拉倒。如果是持续性癫痫大发作,那也是上镇静类药物。
她又不是神仙,她能够折腾出什么新办法来。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至,动作麻利的急救人员抬走了那时髦女郎,医生带了药过来给她推下去之后,她的情况好了一些。
单价从余秋他们身旁经过的时候,余秋只来得及瞥见她乱糟糟的头发。至于病人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完全看不清楚。
倒是她的母亲跟在后面,捂着脸,不停地哭泣。旁边陪伴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瞧着面色凝重。
女郎的母亲哭泣着喊:“表哥,这可怎么办?囡囡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中年男人没有答话,只陪伴着妻子送着女儿上救护车。也许他也没办法回答妻子的问题,说不定中毒的疑云也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种想法并没有任何过错,按照目前的表现,余秋也不能排除投毒的可能。毕竟,署毒强中毒也可以表现出类似癫痫发作的状态。
余秋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流行病学调查案例,某一村庄持续有人发生癫痫死亡。当地人都残说本地风水不好,还说是开矿的时候断了龙脉,所以遭到了山神的报复。后来疾控中心跟派出所联合过去调查,才发现是一农妇因为与他人发生口角,所以陆陆续续投毒10年,几乎把全村人都杀光吓跑了。
毕竟正常人癫痫发作死亡之后,也不会想到要尸检什么的。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村子里头继续生活了10年,谁也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好了。”桨夫人安抚众人,“不过是一场病而已。人生在世,谁没有三灾两难呢?大家不必慌张,没事了。”
话虽如此说,宴会的气氛还是受到了严重干扰。所有人都心神不宁,原本打算与老夫人交谈的客人们也三三两两找了理由过来打招呼,提前退场了。
每个人都殷勤地劝老夫人早点休息,他们怕舟车劳顿,老夫人的身体吃不消。
余秋侧过头看陈老的面色,陈老也是微微皱眉,瞧着颇为严肃的模样,甚至看上去还有些苦恼。
不过说实在的,就人家这种特务头子的段位,脸上表情要是能叫她内心的真实情绪,那也就奇了怪了。
陈老见余秋目光瞥向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地问:“你觉得她是怎么回事?”
余秋摇头,毫不犹豫地打破了陈老对于神医的幻想:“不知道,特发性症状性隐源性癫痫都有可能,其中光症状性癫痫就可以分成局限性或弥漫性脑部疾病与系统性疾病,接下来还可以细分成十几种情况。单中毒就有酒精、异烟肼、卡巴唑等药物及铅、□□等重金属中毒等等。”
所以光癫痫发作这么一件事情,真的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老脸上浮现出怅然的神色,呢喃自语一般:“这样啊。”
余秋只得匆匆朝他点点头,避到边上去了,她真怕陈老再抓着她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来。
除了这桩意外,后面的宴会虽然没有提前结束,但也是草草收场,坚持到最后离开的几位宾客脸上笑容夹杂着勉强。
桨夫人倒是强打着精神一一送宾客离开。瞧见余秋跟林教授他们的时候,那位二小姐还主动拿自己开玩笑:“我要是早点结识二位医生,说不定我就能生个孩子了。”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余秋知道她一贯做男装打扮,甚至讨厌别人提起她的女性身份,没想到这会儿她居然主动拿自己开涮。
桨夫人笑了起来:“你要是有孩子呀,你就可以尝尝当年你爹妈的滋味了,养孩子可真不容易。”
二小姐立刻笑,与桨夫人一道送老夫人回房。
余秋与何东胜还有林教授跟在服务生的身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东胜在门口告辞的时候,朝余秋使了个眼色。
林教授主动建议他们:“你们可以在饭店里头逛逛。吃过饭是要消消食的,听说这里看夜景不错。”
余秋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示意何东胜早点回去休息:“我们站在窗户边也能够看到外头。”
她说的不是虚言,饭店建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此刻还没有著名的101大厦,饭店就是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地标。
夜色阑珊,灯火辉煌。比起大陆,此时的苔弯要更热闹些,听说还有夜市。
只不过隔了山坡,那远处的热闹再传过来的时候就蒙了层纱,瞧着虚无缥缈。只那人间闪烁的灯火与山上天空挂着的星星交相辉映,显出了宁静到近乎于忧郁的味道。
林教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样了。”
疑云同样笼罩在她心间,倘若真是中毒的话,那可就算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没有他们这些人访台,凶手就未必会下这个毒手。
这让林教授难以释怀。
“我觉得不可能。”余秋声音低低的,“这间饭店是归二小姐管的。倘若出事,的确很能让夫人他们难堪。但同样的这间饭店的地位非比寻常,它是苔弯接待外郭政要的场所。一旦这儿闹出下毒的丑闻,官方丢不起这个脸。”
老桨本就是最好面子的人,这种丑闻有伤郭体,已经完全超乎了他能够忍受的权力内部斗争的范畴。在如此严格的安保流程下能够完成下毒任务,可想而知,主事者的智商肯定不低。既然如此,他完全没必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这样惨烈甚至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的方式出这个头。
所以综上所述,它更加倾向于,这人要不就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要不就是单纯地发了病。
疾病就像个肆无忌惮的孩童,永远不会看人的脸色,他想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想怎么折腾人就怎么折腾人,它才不管生病的对象究竟有多可怜呢。
林教授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估计有的忙。”
余秋赶紧去张罗床铺,殷勤地帮自己的老师铺好被褥。她那讨好的模样看得林教授忍不住发笑,总觉得这姑娘难得主动,实在是殷勤过了头。
她按住余秋的手:“好了,你去睡你的吧,我自己来就好。”
余秋这才嘿嘿干笑,钻进了被窝。
可惜她睡得不晚,这一夜却并没有睡好。她做了噩梦,梦见她独自一人站在产房里头。
台上的大肚子正在生娃,宝宝的头都要冒出来的时候,大肚子口吐白沫,两只眼睛往上翻,抽了起来。
要命啊,子痫发作真是要人的命。
她大声喊着护士过来推药,她招呼着助产士拿产钳给她。
然而她周围空空如也,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她跟那个生孩子生到抽起来的产妇。
抽着抽着,台上大肚子变成了先前那姑娘的脸。
余秋被吓醒了,她坐起身的时候心脏还在扑通通跳个不停。她面如死灰,绝望地坐在大床上,感觉自己的人生真是彻头彻尾的没有希望。
她住进了六星级饭店,她作为被邀请过来的宾客,她又不是在值班,她干嘛要想这么可怕的事情。
林教授已经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见到余秋的样子,老人不由得奇怪:“怎么了,这是?”
余秋摇摇头,含混不清地应答:“没什么,大概是我认床头吧。”
这话说的真亏心,她有什么床头可以认啊,向来是逮着机会就赶紧闭上眼睛打个盹儿,压根就没有当豌豆公主的命。
老人点点头:“那赶紧去洗漱吧,我估计习惯了就好。收拾完了咱们下去吃饭。”
凭借房门钥匙,她们可以享受两份免费的自助早餐。
余秋嘴里头“嗯嗯”应着,进了卫生间。
她瞧见玻璃镜上印出的那张苍白呆滞毫无活力可言,像是被男狐狸精吸光了精气的脸,忍不住又开始哀嚎。
这都是什么破梦啊,真讨厌!
她洗了把冷水脸,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陈老急吼吼地催促:“林教授,小秋大夫,你们起来了没有?”
余秋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干脸,奇怪地从卫生间伸出脑袋看外头。
林教授已经开了门,满脸疑惑:“怎么,现在就要出发吗?时间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这个时候医院还没有完成早晨正常的交接班工作呀。
陈老摇摇头:“不是的。”
他看见余秋从厕所里头伸出的脑袋,立刻招呼,“既然你已经起来了,那就跟我跑一趟吧。”
他压低声音,面色凝重,“那个姑娘的情况不太好。
余秋奇怪:“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陈老看了眼余秋,语气说不清楚的复杂:“抽搐就没停下过,用了药,人深昏迷了,现在已经插上管子了,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医院已经下病危通知书,让她父母做好思想准备。”
余秋大吃一惊,看样子这姑娘应该不是单纯的癫痫。她去的也是大医院,想必神经科的医生给予了对症处理。然而情况没好转不说,居然还发展到这种程度,病程进展如此之快,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呀。
难不成真是中毒?而且中的还是不常见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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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与妹妹(捉虫)
病人躺在监护床上, 不过一夜的功夫, 死神似乎已经卡住了她的喉咙, 正用那把巨大的镰刀拼命地来回拉锯,只要那悬着的一根线被割断了, 他就能顺利地带走这年轻的姑娘。
真年轻,18岁,花儿一样的年纪。
十八无丑女,昨天晚上匆匆一眼, 余秋也没有注意观察人家的相貌。现在再看,确实是个漂亮英气的姑娘,浓眉俊眼,鼻梁高耸。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往上翘, 像扇子一样。如果睁开眼睛,必然是明眸善睐。
只不过她现在陷入了昏迷,根本没有睁开眼看看世界的意思。
她的母亲已经哭得近乎于晕厥,呆若木鸡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原本姿态雍容的贵夫人此刻却是憔悴不堪,精心保养的容貌,一夜间就苍老了10岁。
她的父亲愁眉紧锁,头发乱糟糟,两只眼睛猩红, 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上哪儿睡觉去呢, 他们夫妻就只这个独养女儿。现在出了事, 连个能慰藉的子女都没有。一夜间, 病危通知书跟雪片一般不停地下达, 女儿昏迷了过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做父母的人能够安心歇息才怪了。
病床边围了一圈大夫,人人面色严肃。夜间值班医生正在汇报病史,一条条地说的极为清晰。
救护车抵达医院后不到半小时,病人就陷入了深昏迷。无睁眼无发音,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静注纳洛酮后意识未见明显好转。入院后血糖检测正常,其他常规实验室检查结果未见异常。行尿毒理学检测,返回结果均为阴性,还有两项检测待报告。妊娠试验阴性,脑部X光线检测未发现异常,急查脑脊液,外观及实验室评估均在正常范围内。
余秋不得不在心中感慨,术业有专攻,瞧瞧人家神经内科专科医生的诊疗多么有条不紊,导致癫痫常见病因他都排查了一遍。只要是女病人就先跟妇产科疾病扯上关系的思路虽然有点儿不讲理,但实际上的确在临床上救了很多接诊医生跟病人的命。
这位值班大夫思路果然宽广,不说怀疑中毒,他连人家可能使用管制类药品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只可惜用了纳洛酮之后,病人情况没有好转。
更多的新型独品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有合成出来,眼下人类作死的程度也比不上2019年,暂且可以先不考虑这个可能。
毕竟从宴会开始到这姑娘犯病,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假如在此之前她有明显的异常表现,她的父母以及周边的人不可能完全意识不到。
最重要的是,昨天的安保规格极高,就算父母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躲藏在宾客中的安保人员也能够一眼瞧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这些都没有,那就暂且考虑她是突然间发病。大部分情况下,疾病的发作都有一定的诱因。这些诱因有的时候是寒冷,有的时候是劳累,有的时候是感染,有的时候是喝了酒或者是吃了某种特定的食物。
昨天晚上的宴会有什么特点?人多、吃的多、喝的多,空气当中的二氧化碳也多,寒冷应该谈不上。余秋昨晚都觉得有点儿热了。情绪刺激有可能,但发病机制是什么?
余秋走进监护室,轻声提出要求:“能让我看看病历吗?”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所有的疾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只不过它们极为擅长伪装,叫人捉摸不透。
余秋现在也没有思路,从综合知识角度上来讲,她完全不如在场的医生们。术业有专攻,不是一句虚话,医生的水平常常是随着见过病病例的增多而提高的。
她一个2019年的产科博士所了解的神经学科知识除了课堂上学习的内容之外,也就是那少的可怜的实习轮转期间看到的病历。非要再硬凑的话,既往看各种医学八卦留下的那点儿关于奇葩病历的印象也勉强凑合。
不过假如在场的医生们已经排除了常见病多发病的话,那她可能就能派上点儿用场了。因为她知道的稀奇古怪的病例更多呀。这就是医学发展积累的结果。
正在讨论病人情况的医生们全都惊诧莫名,他们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这不是普通的病房,这是重症监护室,无关人等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进入。
陈老在旁边做介绍:“这位小秋大夫在大陆很有名,处理过众多疑难杂症。我特地请她过来,想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
叫诸位大夫簇拥在中间的中年医生皱起了眉头,态度坚定:“陈老,看病是我们的事。请您不要随意干扰医院的正常秩序。”
陈老立刻解释:“您误会了,马教授,小秋大夫他们过来本来就是要与医院进行正常的学术交流。我今天一早请她过来,就是因为病人情况紧急,父母实在可怜。”
马教授不为所动:“假如想要进行医学交流的话,请按照正常的流程走申请。很抱歉,事关病人隐私,我不能随便将病人的情况透露给诊疗组以外的人员。”
他朝余秋微微点头,“我听说你们是来进行计划生育交流的,妇产科在隔壁的楼。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位护士帮忙带路。”
陈老拉下了脸,他大约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如此当场不给面子。对方这般态度,简直就是在大陆客人面前直接跟他撕破脸。
余秋赶紧点头:“我们会尽快走完流程的,我希望有机会向诸位老师讨教。”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过头,直接往外面去。
陈老面色铁青,喊着她的名字,直接留下人:“你不要走,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说着他嘴里头还嘀咕了一句,“真是洋大夫架子大,说的写的都是英文,连中国书都少看,还怎么给中国人看病啊?这就是全盘西化的恶果。书越读越死,压根就没把病人放在心里。”
余秋囧囧有神,实在没办法接这话。陈老致力于中医研究,虽然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她不清楚,但他现在的架势,显然是要看不上西医了。
可惜的是,余秋没办法跟他同仇敌忾。她本身是接受了标准的西医培养模式成长起来的呀。
就像林教授说的一样,作为美国人培养出来的大夫,她不可能毫无原则地说美国人的坏话。
陈老下了决心,直接吩咐余秋:“你等着,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保证你今天肯定能够进去看病人。”
说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从那潇洒的姿态,人们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年逾古稀。
余秋尴尬莫名,她只好冲监护室内大夫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奇怪马教授他们的态度。这就相当于一位行政官员莫名其妙拉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直闯医院ICU,勒令一群医学大佬听江湖郎中的指令。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外行指挥内行?这就是典型的乱弹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完全草菅人命。此种行为,比起找巫婆神汉到医院里头跳大神也差不了多少了。
得,没办法接触病历,也不好跟人家诊疗组进行讨论,更不可能对病人进行全面体格检查。
半点儿思绪都没有的余秋只能采取最笨的办法,详细询问病史。
最清楚自己情况的人现在陷入了深昏迷,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那她就只能从患者家属身上入手。好在病人的父母人就在病房外头。
余秋直接上前,硬着头皮打招呼:“张先生,张太太,你们好,我是来自大陆的医生,冒昧地打扰你们了。昨天晚上的宴会我也参加了,令千金的遭遇让我十分心忧。我想问问她平常的身体情况,看能不能帮上点儿忙。请你们不要误会,倘若你们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祝她能够早日康复。”
张先生抬起脸,认真看着余秋:“你就是老夫人带过来的大陆的医生吧。”
余秋点头,准备给自己脸上贴点儿金:“老夫人身旁有位工作人员生了病,我刚好处理过。这次来苔弯,老夫人就带上我了。”
张太太赶紧抹眼泪,伸手抓余秋的胳膊:“大夫,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姑娘,小心小意地养到现在。她平常身体好的很,没病没灾的,怎么会突然间就这样?”
余秋的胳膊被她攥得死紧,又不好挣脱开来,只能忍耐着:“太太您别激动,您先跟我说说看,昨晚令千金突然间抽搐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有没有说哪儿不舒服,或者在此之前受过凉,得了感冒之类的?”
张太太连连摇头:“没有,昨天一切都好好的。婷婷平常不爱出席这些场合。但是因为听说老夫人来了,她特地主动提出要求跟我们一块儿来。她一向是很敬重老夫人的。”
余秋估计这个敬重估计要打个折扣,在苔弯这一亩三分地上,老桨不把老夫人踩到地心里头去就怪了,又怎么会给她什么好的评价?
张家夫妻年纪大,是从大陆辗转来苔弯的,他们固有的印象已经形成,对老夫人高看一眼属于正常。至于张婷婷,她一个在苔弯土生土长,接受戒严期教育长大的女孩儿,怎么可能对老夫人景仰万分呢。
老夫人在岛内普通珉众心目中的形象,估计跟老桨在大陆获得的评价差不多,反正距离景仰相距甚远,反过来倒是有可能。
余秋不在意这个,她只认真地询问:“那么她在宴会上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情绪激动之类的?”
张太太连连点头:“当然激动了,见到了老夫人,怎么可能不激动?大夫,是不是因为我女儿情绪过于激动才这样的呀?”
余秋暗想,小姑娘就是要激动也应该在看到人的瞬间激动。都见了两个多小时了她才激动,似乎反射弧有点儿长啊。
“那么她有没有喝酒?”余秋追问,“她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呀?”
张太太摇摇头:“我们不许她喝酒,我敢肯定她没有碰酒。她没吃多少东西,除了一点儿虾仁之外就是一小块烤羊排。其余的时候,她大概吃了点儿沙拉。”
余秋点头,她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按照这位母亲描述的状况,好像一切都挺正常的。
“你们家里头呢?你们两边是不是有人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余秋决定从家族史上入手,“就是这样突然间抽搐然后陷入昏迷。”
张先生与张太太对视一眼,都摇摇头,他们只有张婷婷这一个女儿,两家人也没听说过有类似的状况。
人家都说孩子最难养的是10岁之前,一般养过了10岁都能平平安安长大。谁曾想他们女儿到了18岁成年的日子,却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余秋追问了一句:“你们只有张婷婷一个女儿,是刻意节育的结果,还是之前有了什么意外?”
张太太立刻捂住眼睛哭了起来:“都是日本鬼子跟公匪,我三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张先生要比妻子理智一些,赶紧轻轻地拍妻子的肩膀,提醒妻子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位公匪。
余秋倒是没啥感觉,主要因为她不是党员,党性觉悟不高,对病人家属的包容度倒是极高,所以当成匪类还能继续问下去:“你是说他们在战乱中去世了,还是其他的意思?”
“轰炸。”张先生尴尬,“两个大的在防空洞里头闷死了。小一点的撤退的时候跟家里头走散了。我们再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被踩扁了。”
他的表情带着点儿麻木的悲怆,“婷婷是我们来苔弯以后才生的,她上头还有个哥哥,刚满一岁半断奶的时候被牛奶呛到了,没能抢救过来。”
其实当时他们已经把孩子抱到医院门口了,大夫不在,护士也不晓得要怎么办。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怀里头慢慢变僵硬。
余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对夫妻。白发人送黑怕人,父母目送孩子们离开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
张太太捂着脸,呜呜痛哭:“我日日夜夜向上帝祈祷,我唯一求的就是家人健康。我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回我女儿,上帝为什么不帮助我?”
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回答。上帝实在太忙碌,他的仆人们也忙碌,多半是顾不过来的。
“太太,婷婷怎么了?”一位头发上盘髻,衣着朴实的妇女焦急地跑过来。
她的鬓角已经花白,只眼巴巴地看着张太太,“我回家听说婷婷住院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张太太抱着来人痛哭:“吴妈,他们说婷婷要没命了。”
张家的老保姆吃了一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怎么会这样呢?庙里头的菩萨不是说了吗?婷婷只要平平安安过了18岁,以后这辈子都无病无灾,太太平平。”
菩萨选择了个大概率事件,只可惜大概率当中也有意外。
余秋跟吴妈打招呼:“吴妈,平常是不是你照应婷婷的生活?”
吴妈见家里头的先生朝她点头示意,才赶紧抹眼泪回话:“没错,几位少爷小姐都是我照应的。”
一说到这个,她又心如刀绞。前头几个孩子她都照顾过,送走他们,她同样痛苦万分。
“那我要麻烦你好好回忆一下,婷婷平常有什么特殊习惯没有?请你仔细回答我的问题。”
余秋表情严肃,“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深昏迷的时间久了,如果解决不了问题的话,她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甚至脑死亡,乃至彻底失去生命。”
张太太抱着丈夫嚎啕痛哭:“表哥,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到婷婷身上?”
吴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回答:“婷婷小姐特别乖巧懂事,她平常活泼的很,爱打球爱跑步,身体也很健康。”
余秋又追问:“除此之外呢?她有没有什么不太好或者特别的生活方式?”
吴妈犹豫起来,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先生立刻催促了保姆:“吴妈,你赶紧说吧。我们绝对不会骂婷婷的。”
有了先生的话当尚方宝剑,吴妈的胆子显然大了许多:“哎呀,她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要苗条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来就应该身上有点儿肉啊,结果她处处要苗条。”
余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减肥药。
每年都有年轻的姑娘因为吃减肥药猝死的新闻爆出来。
余秋立刻追问:“她吃什么药减肥的?”
张太太气得连眼泪都顾不上流了,一个劲儿地抱怨:“谁让她乱吃东西来着。那丫头是想气死我们急死我们吗?”
吴妈赶紧解释:“没吃药,太太,我不敢给她东西乱进肚子的,她就是每次吃完东西以后会吐出来。”
张太太气得跺脚:“我就说她为什么天天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动不动就要呕吐。这是吐坏了胃,以后胃就坏掉了。”
吴妈不敢跟太太顶嘴,只能缩着脖子。年轻的小姑娘爱美,不想身上多长肉,谁都劝不住的。
余秋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得不开始思考,是不是减肥药导致了张婷婷的抽搐晕厥。
这个年代减肥药已经很泛滥了。女性对于美的追求向来都执着。
比方说二战时期的宠儿本丙胺。
这种臭名昭著的兴奋剂原本是被研发出来用于让士兵能够日夜不眠地作战。后来人们发现它有抑制食欲以及让人兴奋的作用,本丙胺类化合物就被迅速滥用了。它们被充当减肥药在市场上火爆一时。
一直到9012年还有不少人试图依靠摇头完来减肥。
吴妈说婷婷没有吃减肥药,并不代表她肯定就没吃,小姑娘可以不在家里头碰药,可人在学校或者是其他地方吞下药丸,家里头人又能从哪儿知道呢?
看张家的家境,张婷婷应该是不缺零用钱的。只要掏钱,一个18岁的大姑娘能够买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可能因为昨天晚上要参加宴会,她会多吞几粒药,来达到预防发胖的目的。
这种药吃多了的话,会急性中毒甚至危及生命。
至于她究竟吞下了什么药,那就只能想办法从她朋友身上获得信息了。
张太太气得够呛,到底是哪个坏家伙带着她女儿吃什么减肥药?害得她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她要跟他们拼命。
余秋赶紧拦住人:“我只是猜测有这个可能性而已。未必确有其事。只是我们现在能够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所以每一条路,我们都得想办法试一试。”
张先生也劝慰妻子:“敏妹,你先不要着急,我来想办法问问看。婷婷为人和善,想必她的朋友们也不忍心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夫妻俩分头过去打电话,找女儿相熟的同学朋友询问情况。
吴妈呆愣在监护室门口,一个劲儿地抱怨着:“都怪我,平常没有看好她。要是婷婷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没脸活下去了。我对不起先生太太。”
余秋赶紧安慰这位满脸愁苦的老人:“这你也不想的,她都这么大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呀。”
吴妈一边摇头一边抹眼泪:“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孩子了啊。小少爷也是的,他当时吐奶我就应该小心在边上看着的。我怎么能不当成一回事,结果小少爷就这么没了。”
吴妈捶着胸口,“先生太太说不怪我,我怎么能不怪我自己呀。小少爷那么活泼懂事的孩子,还会叫我阿婆呢。”
余秋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有些意外真的很难避免。尤其是小小孩,病情发展极快,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又尤为弱,大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吴妈捶着胸口痛哭流涕,她恨不得能拿自己的命换监护室里头婷婷的性命。
“怎么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桨夫人陪着老夫人一块儿出现在监护室门口,瞧见痛哭流涕的吴妈跟旁边的余秋,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跟她平常的作息时间不相符,还是因为这件事情焦心,桨夫人看上去比昨天晚上憔悴了许多,甚至连胭脂水粉都没有办法掩盖她的疲惫。
旁边的二小姐询问:“老张夫妻呢?他们两口子去哪儿了?”
余秋赶紧站起身:“他们去打电话问事情了。”
老夫人过来握余秋的时候,柔声地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她有没有好点儿啊?”
余秋摇头,含混其辞:“听说状况不太好。具体的我不清楚,得问这儿的医生。”
老夫人有点儿惊讶:“你没有去看她吗?陈老说想请你帮忙看看的。”
余秋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我不是这儿的大夫,医生必须得保护病人的隐私。”
老夫人了然于心,只点点头:“原来这样啊。”
桨夫人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差人询问:“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明确究竟是什么病?”
马教授被迫出来应对元首夫人,在报了一大堆医学名词之后,他提出了无数种可能,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诸多疾病都没办法完全排除。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诊疗流程,病人入院才十几个小时,而且病情来得又急又重,想要明确诊断,当真困难重重。
奈何隔行如隔山,这样的说法进了桨夫人耳中就相当于他们这么多人折腾了一圈,闹得鸡飞狗跳,居然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更可怕的是,他们也不晓得该如何处理病人,就只能让这年轻的姑娘继续昏迷下去。说不定昏到后面,人就干脆醒不过来了。
马教授尴尬莫名,却找不到话来反驳桨夫人的抱怨。他倒是想赌气说他才疏学浅,谁有这个能耐,那就请他们另请高明。可是人不能靠赌气过日子,他就只能忍气吞声。
吴妈在旁边可怜巴巴的,小心翼翼提出要求:“教授,您能不能让这位大夫看看婷婷啊。说不定,她能……”
可怜的老保姆没能继续能下去,在这群人面前,她连话都不敢讲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马教授:“小秋大夫常年致力于收集各种病例,说不定能发现端倪。现在这小姑娘这个样子,家里人肯定焦急万分,我们看了也着急。不如先叫她瞧瞧,说不定能有帮助。”
桨夫人未置可否,只面色不好看。也不晓得这份不好看是对着马教授他们,还是因为自己姐姐的话。
马教授不敢再坚持,索性邀请来自大陆的赤脚医生:“那就麻烦你也过来看看吧。”
算了,这种政治造神运动出来的产物向来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会念几道咒语就能看好病了。哪里是什么赤脚医生?培训几个月就能看病,那分明是巫医。
他们非要出来逞强,他当然不拦着。他何必做这个坏人,叫元首夫人跟家属都不痛快呢。
余秋不知道马教授心中的腹诽,她也不在意这些,她只想好好给病人做个检查,再瞧瞧病历里头究竟已经完善了哪些检查项目。
张婷婷的确是深昏迷,现在格拉斯哥评分只有4分,可以说情况相当糟糕。一般评分降到三分的话,就提示病人脑死亡或者预后极差。
她看着床上的年轻病人,不由得沉思,病魔究竟隐藏在哪儿呢?
现在实验室能够开展的检查项目有限,这寥寥无几的检查内容瞧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如果能查个核磁共振之类的看看脑部的情况,说不定能够提示更多的东西。
人人都诟病大检查单,但是对于疑难杂症而言,有的时候大检查中无意间发现的数据,就揭示了疾病的庐山真面貌。
只可惜这都是她美好的幻想,这家医院已经算是比较水平比较先进的了,开出去的化验单不过就是这些。
剩下的两项毒理检测报告已经返回头,没有异常。目前起码常见的中毒可以暂时排除了。
这对于病人跟医生来说既是个好消息,又是个坏消息。好消息不言而喻。坏消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能查的东西都查完了呀。
张先生与张太太也问过了女孩的朋友们。小姑娘们承认他们的确喝减肥药,但是找药铺里头的中医开的方子,不是什么外国流进来的奇怪的药。
简单点儿讲,她们喝的药具有导泻的作用,就是拉肚子。
张太太气得够呛,在这个时候又顾不上指责谁。她赶紧要到了药方子拿过来给大夫看,是不是这些药出了问题?
余秋哪里懂中药材呀,她压根就不是个合格的赤脚医生,她从来就不给病人开中药,因为她对此一无所知呀。
还是陈老跑完了一圈手续,气喘吁吁地返回后,发挥了用处。
他抓起药方仔细看,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马教授可不敢相信这种半路出家自学成才的中医药师。中医之所以被败坏,大概就是这些读了两本医书不懂装懂的自封大夫坏了中医的名声。
什么不为良相但为良医,说的好像当大夫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凭这些失落的政客瞎折腾一样。
马教授又联系了名老中医,详细询问人家的意见。对方慎重地想了许久,认为这个方子应该不至于让人抽搐乃至昏迷。
毕竟,假如是拉肚子导致的大脱水的话,病人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
张太太绝望了,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女儿这样呢?
她趴在丈夫的肩膀上嚎啕痛哭:“表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吴妈也在旁边哭喊:“小少爷,你保佑保佑小姐啊。”
她真不想再看着孩子离开。
余秋蓦地有些鼻酸,忍不住侧过脸去。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两位女性哭泣的声音,一时间叫她眼前都开始发花,她仿佛又置身在睡梦中的那个产房里头了。
那位在产床上不停抽搐的产妇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然后她身下挤出个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倒是活着,还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呕吐起来,吐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这小小的孩童也两只眼睛往上翻,不停地抽搐,直到身体僵直,再也动不了。
张太太还在哭:“表哥,表哥。”
余秋的脑袋瓜子猛的一惊,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查血氨,麻烦你们给她化验血氨,立刻马上。”
患者父母是近亲结婚,这在珉国时期并不罕见,但是近亲结婚因为基因相近,很容易导致遗传性疾病。
患者的哥哥幼时出现过呕吐症状,而后病情急转直下,很快死亡。患者在此次抽搐之前,也有过剧烈呕吐,只不过被她隐藏在习惯性催吐行为之后了。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他们兄妹其实患的是同一种疾病,只不过因为临床表现缺乏特异性,所以这种病被忽略了。
尿素循环中各种酶缺乏的临床表现都是以高氨血症所导致的神经系统症状为主,不过患者个体之间存在变异性。
马教授虽然没有搞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要求查血氨,但还是相当配合地招呼护士过来抽血。
这一回,他们终于得到了阳性结果,张婷婷血氨明显升高。
余秋喘了口出气,感觉自己有机会活过来了。
她立刻下了第二道医嘱:“继续查小便,请查尿液气相色谱,重点检测乳酸、尿嘧啶、乳清酸和马尿酸这4个标志物。算了,能查的都查一下。尽可能不要有漏网之鱼。”
旁边有位年轻医生茫然:“为什么要查这些?”
余秋不敢肯定:“我怀疑她的情况是氨基酸代谢障碍,她体内缺乏一种酶。昨天晚上她吃了羊排与虾仁,摄入蛋白质偏高,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她尿素循环障碍。”
这一回实验室的反应也不慢,不知道是不是催了加急,报告很快就返回来了。
婷婷的尿液当中果然查出了4个标记物异常。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做基因检测,但结合临床表现病史以及实验室检查结果,现在基本上可以下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的诊断。
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是尿素循环过程中第二个酶,鸟氨酸和氨甲酰基磷酸在该酶的作用下生成瓜氨酸。这种酶缺乏的时候,就会引起的先天性代谢性疾病。
这是一种X性连锁遗传性疾病,男患儿临床症状较重,预后较差,女孩子的情况则轻重不一。发病年龄自新生儿时期到成人阶段都有。
新生儿很可能出生后不久就死亡。婴儿时期的发病则经常是由于从母乳换成牛奶喂养。成人则多半是因为进食高蛋白而诱导发作。
一般认为该病发作年龄越小,预后越差。就跟张家的兄妹俩的表现一样。
早逝的哥哥也许能救妹妹的命。
明确了诊断,当大夫的人要做的就是给患者补充氨基酸了。
余秋希望这家医院里头能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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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在强制
精氨酸用上去之后,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婷婷很快便苏醒过来。
余秋看着这姑娘睁开眼睛, 偷偷侧过脑袋,暗地里头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 她也是第一次见成年人发病的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更加不曾见过药物用上去后对成年人的效果。
她本来都做好了思想准备,要是上了氨基酸后还不行的话, 那就只能直接做血液透析了。毕竟拖得越久, 病人情况越不好。
好在张婷婷反应倒是挺迅速的。大人到底比孩子扛得住。
余秋这一把出手,直接镇住了整个诊疗组跟会诊团队。可以说全院基本上没有医生不知道她了。
理论角度上不至于如此夸张,毕竟患者住院时间并不长。
但因为患者情况危急到近乎于诡异,加上又是元首夫人特别关照过的对象,所以前来会诊的队伍蔚为壮观。
结果他们那么拥有多海外留学背景的博士加在一起没有搞清楚究竟是什么疾病, 却叫一个大路来的赤脚医生一眼看出了问题之所在。
这简直就是爽文当中的标准打脸现场, 大夫们的面子真心有些挂不住。
马教授倒是能屈能伸,很有种愿赌服输的气概。他夸奖了余秋果然厉害, 又赞美了一句:“大路的神医名不虚传。”
余秋赶紧摆手,这个帽子她可不能接着, 不然分分钟就是翻船的节奏。
她连连摇头:“不是的, 我只不过运气好, 以前见过类似的病例而已。”
其实她见到的是个小宝宝。那小家伙是在她手上接生的, 父母都在附近的工地上打工, 一直到要生的都没有做过任何产检。急诊120送到产科的时候, 小孩的头都已经冒出来了。
余秋当时只来得及戴了手套, 就帮忙接生下那个不到6斤重的孩子。
小孩的妈妈还非要按照他们老家的传统习惯,要让这孩子认余秋当干妈。余秋那会儿才刚上班,吓得不轻,还遭受了产房其他人的嘲笑。
后来小孩6个月大的时候,某天吃完奶后突然间哭闹不休。孩子母亲抱着小孩从老家来医院的路上,孩子就昏迷了。
这位才20岁的小妈妈也不知道要看儿科,就直接抱着小孩来找余秋。
余秋瞧着孩子的情况吓的够呛,她也搞不清楚小孩究竟是什么病呀,只好赶紧联系儿科医生。
她帮忙约的CT,小孩脑水肿,肝肿大,查了血发现氨基酸异常。
小儿遗传代谢疾病科主任过去会诊给查了血氨跟尿液串联质谱,确诊是鸟氨酸氨甲酰基转移酶缺乏症,儿科给补充了氨基酸。孩子熬过了一夜,情况就逐渐好转起来。
当时小家伙是缓解了出院的,但余秋却难以放松。因为后面那条路究竟有多艰难,外人恐怕很难想象。
余秋也不知道那个贫困的打工家庭究竟能够支撑多久。毕竟这种病发病年龄越小,预后越差,大人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与金钱投入也越多。
比起那小小的孩童跟她早夭的哥哥,张婷婷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她已经是大人,通过饮食控制以及药物治疗可以缓解症状,实在不行的情况下,还可以考虑肝移植。相形之下,病情预后良好。
不过她生孩子之前必须得进行遗传咨询,孕期产乳期哺乳期都要注意肝功能跟血氨情况变化。
张婷婷的母亲艰难地消化着余秋交代的每一件事。等到余秋问她理解了没有的时候,她突然间又痛哭流涕。
原来是她害了小儿子,小儿子的病是从娘胎里头带出来的。他来这一遭人世,白白受了好多罪。
张先生在旁边安慰妻子,同样心情沉重。
余秋出病房时轻轻地嘘了口气。近亲结婚的确很让人头痛啊,会大大提高遗传病的患病概率。
中国古代同宗族不成婚也许就是一种优生优育防止近亲婚配的手段。但无论中外好像都允许表兄妹通婚以扩大宗族势力。明清时期,中国倒是一度禁止表兄妹通婚,但是很快因为阻力太大,政策又被废止了。
这种传统一直延续了几千年,到了现代社会都没有完全解决。
余秋记得她小时候生活的巷子里头,就有一户人家夫妻是表兄妹成婚,家里头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女儿是哑巴。
想要实现优生优育,当真有条漫长的路要走。
陈老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医院的大夫们:“大路的医学事业发展已经超乎诸君想象了。我是门外汉,也是个惹人厌过时的老头子。但我还是要多闭嘴,希望诸君不要做井底之蛙,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发展的,说不定大有意义。眼睛不要光盯着欧美,也要看看自己周围的情况。今天下午在医院中山礼堂里头有一场讲座。大路来的医学代表们会阐述大路地区的医学发展情况,诸君倘若得空的话,不妨去听听,说不定大有收获呢。”
余秋尴尬地冲众人点点头,跟着陈老走了。
既然要搞讲座,那自然得做好准备。幸好他们的计划生育宣传片都是现成的,直接拿出来播放就能撑起讲座的半边天。
让余秋惊讶的是,这一回陈老并没有在蒋夫人面前大大夸奖并且推荐自己,而是简单地冲这位元首夫人点点头,然后就带着余秋走了。
蒋夫人也没有招呼余秋,只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只老夫人同余秋打招呼:“你去忙吧,到时候我也过去听。”
余秋立刻感觉自己被打了鸡血,瞬间斗志昂扬起来。就算是为了女神,她也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林教授等人已经接到了通知,陈老还专门派了小车将他们接过来。
师徒俩碰面的时候都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这个代表团是蒋夫人一力促成来台的,结果倒是陈老在安排他们的行程了。到底谁替谁做嫁衣裳,可还真是难讲。
大家伙儿开了个碰头会,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又吃了个午饭,就到了下午开讲座的时间。
纪录片的好处就是省却了众人好多口舌。电影直接拿出来放,上面诸多医学影像资料清清爽爽明明白白,要比干巴巴讲课,看着生动的多。
余秋原本还担心这一回讲座没人参加,毕竟医院工作繁忙,而且两岸意识形态差距极大,苔弯医生对于大路医生代表团的态度,远远比不上自己在日本时感受到的热情。
不过也难怪,眼下苔弯的意识形态监管做的一点儿不比大路松,在史上最长最严格的戒严阶段,一切与大路有关的东西都是禁品,普通医生又有什么手段可以了解大路呢。
好在讲座开始后,余秋就发现到场的人越来越多了。后面来的医生也不发出大动静,只悄悄地从门口溜进礼堂,然后坐进角落里。
余秋跟台下的老夫人对视一眼,瞧见老夫人冲自己微微点头,是近乎于赞许的态度,她悬着的一颗心立刻放下来,只觉得满心欢喜。可算是没丢老夫人的脸。这一回苔弯之行能够如此快得到促成,还是多亏了老夫人啊。
影片主要分成三部分,我们是如何避孕的,我们是如何生育的,我们是如何优生的。里头的内容分主要包括了避孕手段的选择、无痛分娩以及试管婴儿。
比起发放避孕套避孕药,给男性做结扎术这些,现场医生明显对试管婴儿技术更感兴趣。
也难怪,毕竟前面的那些计划生育手段技术含量有限,对于抓业务水平的大医院大夫而言,没什么吸引力。
试管婴儿作为一项新技术,倒是可以吸引住众人的目光。目前只有大路成功地做出了试管婴儿。电影里头的那对龙凤胎反应活泼,瞧这就是健健康康的模样。
台下不少医生举起手来发言,详细询问试管婴儿技术的要点,还有许多人表达了自己的震撼以及感慨。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大路医学居然已经悄无声息间就发展到这地步了,试管婴儿可真是世界妇女的福音。
不过也有医生表达了自己的忧虑,试管婴儿技术会使得自然选择作用在人类繁衍过程中逐步消失。而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法则非常重要,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发展起着决定性作用。
在医学极度不发达的古代,人类之所以能够存活到今天,就是因为最健康最优秀的胚胎才能够存活下来,那些劣质基因已经被大自然的选择作用淘汰了。
搞妇产科学的都明白,90%以上的自然流产都是因为胚胎发育不正常。就好像种子落在泥土当中,坏的差的种子难以发芽,只有饱满健康的种子才能茁壮成长。
大自然的优生劣汰看似残忍,但实际上,它安全有效避免大量畸形儿以及弱智儿出生,而且通过最小的代价来实现这些。
假如强行通过试管婴儿技术来让这粒种子生长出来,那很有可能孩子长大或者是年纪更大一些之后就能够发现很多问题。
养出一个有问题的孩子跟生不出孩子相比,对于家庭而言,到底哪项痛苦更多一些,真的很难说。
余秋点头,抬高声音道:“这就是我们正在这里做的另一个研究遗传疾病筛查,这也是试管婴儿后面要发展的方向。我们要尽可能剔除掉有问题的胚胎。以便使体外授丼的试管婴儿避免一些遗传疾病并能提升试管婴儿成功率。”
她拿张婷婷的病例举例子,“他的情况就应该早点儿被筛查出来。具有遗传疾病的父母都应该进行基因筛查,这样伸出健康孩子的概率将会大幅度提高。当然我们也认为试管婴儿应当是治疗不孕不育症的最后选择,在此之前预防生殖道感染、进行性行为教育以及采取更多治疗不孕不育的新技术,都有重要意义。
试管婴儿技术的提出,是我们想告诉全世界还有一种新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就像其他任何一种新技术一样,它是比优点与缺点并存,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提高它的优点,想办法解决掉存在的风险。”
台下有位中年医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不是搞不孕不育的,对你们说的试管婴儿兴趣有限。我想谈谈我对你们生育政策的看法。
我观察了你们的计划生育手段,除了常规的发放避孕套以及避孕药物以外,我意识到一件事,你们的避孕手段其实是强制性的。”
那医生满脸严肃,“这有为人常,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到底生几个孩子。这不应该是政府干预的结果,何况是强迫性质的干预。
对,你们的宣传当中表现出来的是自愿原则,但实际上我们都清楚一件事,按照你们的现状,只要是主席提倡的事情,那就是比法律更严格的标准,所有人必须得执行。他们其实是被迫结扎的。
这会严重损害他们的身心健康,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是有反人权的。
我们一直认为应用行政强制手段,干预人口是一件错误而且残忍的事。”
台下响起了轻微的哗然声,不少人点头附和。
的确,大路的计划生育手段过于残忍。这么多青壮年的男性居然被直接拖上手术台做结扎术,这对他们而言是多大的打击啊。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老夫人脸上,似乎在无声的指责她。看看,你选择了一个多么残忍的政权。
余秋一直等到哗然声自己落下去,才开口:“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们认为男性结扎残忍,女性上节育环就不残忍?明明从手术过程以及术后并发症还有结束这种避孕手段恢复怀孕成功的概率来看,是前者对于夫妻双方生活的影响最小。关于这一点,我想欧美国家的统计数据就已经能够说明了,无需我赘言。非要说其中的区别,其实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避孕承受的主体性别不同,男子结扎术需要承担风险的是男性。
这恰恰就是我们为什么主要选择采取男子结扎术来避孕的主要原因。因为刚才这位老师所说的决定生几个孩子是夫妻双方共同商量后的结果,只不过是理想状态。
种花珉族有着几千年的传统,我们的传统文化当中有很多精华,但也有很多过时的观点,比方说儿孙满堂多子多福。
这在人类寿命普遍低下,医学极度不发达的时代,对于传递基因具有重要意义。它也在客观上延续了人类的繁衍,但是时代发展到今天,大家都知道这种观点已经过时了,我也看到了苔弯地区的宣传,小家庭更幸福。这一点我们都认同。
既然有这么一个前提在,那就要说到避孕方式的选择了。从明面上看要不要怀孕,生孩子是女性的事情,女性有自主决定权,毕竟孩子是在女性体内孕育,但实际上真的如此吗?
生育是女性的权利,但在更多的时候它的义务含义被大大加深了。这就意味着在传统文化以及周围舆论的影响下,女性根本没有权利拒绝怀孕。
珉国23年,我的老师林教授在北平开业的时候,曾经碰到过向她求助的妇女。这位妇女已经生了5个孩子,她饱受孕育痛苦,完全不想再生了,她只能偷偷摸摸过来求助林教授。
请注意,我使用的是偷偷摸摸这个词,因为在传统观念当中,传宗接代是女性的义务,女性根本没有权利拒绝生孩子。她们要做的事是不停地生,一直生到再也生不出来为止。至于她们是不是生出了人命生的百病缠身,压根没有多少人在意。
这件事情对于女性的伤害有多大有多可怕,诸君都是医务人员,想必最起码应该知晓一二。而其中最能够理解的是曾经生育过孩子的女性。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只有切身体会其中的不容易,才能够真正谈得上理解。
妇女已经饱受怀孕分娩的痛苦与风险,那么男性为什么不能在避孕这件事情上为妻子提供更多的支持呢。为什么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这件事,所有的责任全部由女性来承担呢?
你们所认为的给男子做结扎术残忍血腥的观点,我们完全没有办法认同。恰恰相反,我们认为这是男子表现出自己气概的最好方式。他们没办法替妻子怀孕生孩子,但他们起码可以表达自己对妻子的关心。”
那位发言的男医生表情严肃:“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旦复通手术过后,男方没办法再生孩子对家庭造成的影响?”
余秋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头:“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节育环拿下来之后,女方没办法再怀孕的结局?我敢打赌,我说的事情后果远远要比你提到的严重的多。
不说其他,夫妻双方如果没有孩子,主动提出离婚的基本上都是男方,而且周围舆论默认正常。一位女性假如不能生出孩子,那她就是罪大恶极,她生而为人最大的意义都丧失了。这个观念恶臭熏天,然而却极为有市场。因为我们的社会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但倘若男方没有生育能力,绝大部分情况下妻子都是默默忍受。然后他们也许会选择过继,也许会直接收养,来达到传宗接代的目的。如果女性因此提出离婚,很可能她还会遭受嘲笑。因为生孩子与性能力经常在人们的潜意识中被有意无意的挂钩。女性如果表现出对这方面的需求或者说是要求,就会遭到嘲笑以及侮辱。
作为一项政策,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大概率事件,我们得保护绝大部分人的利益。既然说男女平等,那就不能只考虑男方的感受。”
底下有人反驳:“我们先不说避孕手段,我们谈一谈行政强制干预国珉怀孕这件事,这是对国珉人权的极大践踏,完全违反了人权。”
余秋摇摇头:“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观点,我的观念与你刚好相反。我认为积极引导优生优育,是对国珉权力的最好保障。”
她抬起头来,“我们伟大的主席的确提倡计划生育,这对珉众具有积极影响,引导了更多人采取避孕手段,避免生更多的孩子。我们就是相信听主席的话,按照主席的引导去做事,最终会得到幸福良好的结果。
这跟苔弯地区采取的小家庭更幸福的宣传手段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让珉众相信少生育有利于个人健康与家庭幸福。
政策宣传要顺应珉心,伟人的积极引导具有正面效应,我们将正面效应放大化应用,符合优生优育的目的。”
台下的医生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你这是在偷换概念,转移话题。我要强调的是你们采取了强制手段来达到减少生育的目的。你们采取政治高压强迫了人珉。这个人珉包含了男女。”
“我不认同你的话。”余秋摇头,“
我们采取政策的积极引导,可能在某些人眼中看来有悖人权。但实际上,这样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替妇女撑腰,而不是将妇女丢在传统文化的限制当中,以貌似自由选择的方式有意无意的逼迫她们顺应丈夫的要求。
与传统文化抗争的最有效的手段其实就是行政。取一个大约不是那么恰当的比方,比方说传统当中有地方存在杀女婴的陋习。要如何解决?采取劝说积极引导这些温和的手段还是直接一道禁令禁止杀女婴。杀女婴等同于谋杀,依法直接将他们抓去坐牢甚至枪毙。
这两种方式到底哪种效果来的更快更有效?诸君想必心中都有数。
我们为什么要采取在你们看来更为激烈积极的计划生育政策,是因为我们深深地理解几千年封建社会对于女性的压迫。”
台下有声音喊:“那你们应该加强宣传,与男女平的观念相结合,让他们主动作出选择。”
余秋保持微笑,扬高声音道:“人们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千年形成的传统,你认为是三两句话就能够被消融的吗?就好像女性参政权议政权,当初推翻清王朝之后,政府鼓励妇女参政议政,当时华夏大地上掌握了绝大部分话语权的男同胞们真的愿意吗?
牝鸡司晨,是他们拿出来攻击女性参政人员的最好措辞。也就是政府强制性用法律规定的女性的权利之后,才有更多的杰出女政治家走向政坛。她们取得了成就,丝毫不逊色于她们的男同事们。
除此以外,比如说女性的受教育权,传统观念当中,女性怎么可以上学堂,当初新式学堂开始招生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多少封建遗老遗少的攻击?从全国范围来看,又有多少人接受的新思想,真正认为女孩子应该上学?
要说采取强制手段,强行规定适龄儿童必须得去学堂。是不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那为了个人前途和国家命运以及珉族的未来,我们是不是得采取这个强制手段,来保证儿童接受教育?
你们想说的是,通过宣传男女平等的手段来达到夫妻主动避孕的目的。那为什么不反过来思考问题,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避孕手段的选择来促进男女平等呢?”
台下的哗然声一阵接着一阵,台上的赤脚医生是颠倒了因果关系吧。
余秋微微的笑:“我认为的男女平等不仅仅是女性选择的自由,还有让男性承担更多的责任。就比如说避孕这件事,按照苔弯地区的主要避孕手段,需要为避孕这件事情做出牺牲的基本上全是女性,节育环是放在女性体内的,避孕药也是女性吃,避孕失败了人工流产也是女性去做。
就像我前面强调过的那样,从来没有感同身受。男性在避孕这件事上从头到尾处于袖手旁观的状态,又怎么可能真正理解避孕的意义?
而当他们采取了避孕手段,不能再要求妻子一定要生出儿子的时候,女儿们才有机会真正获得父母平等的爱,她们才可能真正享受到男女平等的待遇。”
虽然在历史走向当中,有很多人反思过大路地区采取的极端计划生育手段。但这个手段并非没有积极意义,且不说在控制人口上立竿见影的效果,光是它在提倡或者说真正实现男女平等上发挥的巨大作用,就没办法让人忽视。
独生子女政策导致父母不得不将全部精力放在唯一的孩子身上。无论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都享受了家庭的全部资源。女儿的家庭地位从来没有如此高过。当这批独生子女长大之后,他们的社会地位也相应提高。
伏弟魔,那是不存在的。都没有,弟弟,上哪儿扶去?
为夫家做牛做马?那也没戏,谁还不是心肝宝贝疙瘩蛋,家家都是娇养出来的小公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路的两代领导人对于实现男女平等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前者提出妇女也顶半边天,让女性有机会走上社会舞台。后者的独生子女政策则逼迫整个社会不得不随之做出调整,必须得正视女性的存在。
先前发问的医生并没有得到满足,他表情严肃:“你还是在偷换概念,你们仍然是在强制。”
余秋微笑:“那要看你如何看待强制这两个字了。如果非要往严重里头说,这其实可以看成传统观念强迫女性生育,我们的政策强制男性避孕。女性可以拼死挣扎拒绝传统观念的禁锢,获得不怀孕的自由。那么男性非要坚持,他也可以拒绝政策引导,不去结扎。”
余秋抬起头来,“在这件事情上,男性不能只要求女性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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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生意头脑(捉虫)
余秋下台的时候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翻涌, 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沸腾成蒸汽, 直接飘散在天际。她情绪太过于激动了, 一时没控制住。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礼堂的过道中,耳边响起掌声的时候, 余秋才渐渐清醒过来,开始晓得要害怕了。
完蛋了,她这是不是默认了大路的计划生育政策就是带有强制色彩, 这算不算揭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呀。还有就是, 她话是不是说过头了?万一被打上进行反格命的标签,那该怎么办呀?
事先他们也准备好了一些标准答案,要更圆融和缓一些。不过话赶话的,她叫情绪牵住了鼻子, 一股脑儿的,她就什么都说了。唉,冲动是魔鬼啊, 她怎么就没管住自己这张嘴。
余秋偷偷摸摸地往自己的座位走。此刻的掌声越热烈,她被定罪的时候,罪名就越重啊。
后面还有其他人介绍大路地区传染病的防治成绩。新中郭成立后,在广大医务人员跟人珉群众的共同努力下, 我们在短期内消灭了鼠疫、霍乱、天花、黑热病等急性传染病,剩下的如疟疾、麻疹、猩红热、白喉、脊髓灰质炎、流脑、痢疾、血丝虫病、血吸虫病等多种严重危害人珉健康的传染病, 也得到了较好的控制和防治。
目前郭家推行的儿童预防接种制度, 有效减少了传染病的发生概率。以预防为主的城乡医疗保健制度有力地保障了郭珉健康, 大大提升了人珉的生活水平。
余秋双手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她呆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代表团成员的宣讲。
林教授在旁边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说的很好。”
余秋有种想要哭的冲动,她能说她现在后悔了吗?她干嘛要做这个出头鸟啊?她本来真的打定主意当鸵鸟来着,苔弯是比日苯比日内瓦更敏感的地方啊。
林教授微微地笑,轻声道:“我们是大夫,我们只能从郭珉总体健康考虑问题。”
余秋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又软又轻,她本来以为是林教授在拢自己的肩膀,准备扎进自己女神的怀里头好好的求安抚求抱抱。
结果老夫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好,说的很不错。”
余秋赶紧扭过头,惊讶地发现老夫人的身旁居然还坐着桨夫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位岛内的第一夫人居然也出现在了礼堂中。事先她可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将会出席的消息啊。
而且余秋觉得其实陈老正在跟桨夫人暗暗较劲。这场宣讲活动是陈老组织的,桨夫人没理由过来替他捧场才对。
不想这位姿态雍容的贵妇人居然冲余秋点了点头,微微笑:“你说的很有意思。”
台上的宣讲活动结束了,代表团的人开始给苔弯同行发放关于这次宣讲内容的资料。
一片热闹沸腾声中,先前对余秋提出质疑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过来,表情仍旧严肃:“我仍然认为应该采取更温和的生育政策。因为随着时代发展,你们将会发现,你们以后要头痛的不是超生问题,而是大家都不愿意生小孩。”
余秋保持微笑:“这就需要整个社会的支持了。首先医疗卫生服务要跟上,尽可能减少女性怀孕分娩时的危险与痛苦,并且尽量将服务纳入社会公共医疗保障体系中去,要让小家庭生得起孩子。其次,管生也得管养,孩子生下来之后,社会要有相应的扶养机制,比如说托儿所、幼儿园得跟上。要将养孩子这件事情当成郭家大事来对待。而不是单纯的鼓励生育之后,没有相应的政策扶持生孩子的人跟生下来的孩子。”
那中年医生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礼堂中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桨夫人的到来。
有人扬高了声音,大声招呼:“夫人,还请您上台跟我们说两句。”
周围立刻响起了掌声,一开始还是稀稀疏疏的,后来大家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愈发热烈。
桨夫人推辞了两回,还是走上了讲台:“今天能够站在这里,面对诸君,是我的荣幸。我不是医疗界人士,对于医学知之甚少,但在争取男女平等方面,我还是有几句多余的废话要讲的。
自珉郭以来,我党一直致力于男女平等事业,1924年召开第一次郭珉大会时,我党已经承认妇女的选举权,并且决定实行普选,此后郭珉政府公布法律,规定了子女同有继承权,先法草案明文规定,男女在法律上一律平等,并且着重强调受教育之机会一律平等。经过诸君以及诸君的父母辈半个世纪的努力,我种花妇女社会地位大幅度提高。无论在战争还是社会建设中,妇女都发挥了积极作用。
但是,还不够。目前我种花妇女的社会地位究竟如何?其实诸君心中都有数。绝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妇女,聪明敏干充满生活与工作智慧的妇女,都被局限在家庭生活当中。
这其实是放弃了人类伟大力量的一个无价泉源。无论是郭事家事,妇女都应当争取与男子平等负荷的职责。
我们现在谈男女平等,就要聆听妇女界的呼声。妇女同胞们不要看别人对于妇女的主张是什么,也不要听旁人要求妇女怎么做。最要紧的是,妇女要明白并且坚持自己的主张是什么,对于自己的学识才干和人格有什么准备和训练。
我相信随着妇女学识进一步提升,知识优越,社会地位自然也会提高。我希望将来能够看到更多的妇女同胞能够投入到社会工作中来。只有到那时候,才能真正提升我种花珉族之郭际地位。”
台下掌声雷动,余秋与林教授对视一眼,立刻扯着嗓子上:“妹妹说完了,该到姐姐了。请老夫人也为我们说两句吧。”
台下的医生护士们全都起哄,再三再四地邀请老夫人上台。
老夫人先是摇头示意,最后却慢慢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然后在余秋跟林教授的帮助下,缓缓走上了台。
她笑着看台下众人:“我是最害怕站在台上说话的。老疑心一句话说错了叫人抓住了辫子,就成了把柄。”
底下的人发出哄笑,还有年轻的医生护士调皮的很:“夫人,您今天没扎辫子。”
老夫人笑了起来:“那我也就不怕被抓住小辫子了。既然是说到男女平等,妇女解放问题,那我就啰嗦几句话吧。
在男女平等的问题上,大路方面强调妇女也顶半边天。在社会分工上,我们没有性别的差异,所有的工作妇女都可以参与。我们的铁姑娘队做的事情桩桩不落下,我们还有自己的女杀猪匠,同样奋战在劳动生产一线。
对我种花儿女来说,社会分工不存在性别差异,只与个人的体力智力以及努力程度相关。比方说,医生与护士的分工,我们的外科大夫当中也有很多女性。她们做出了成绩,我们就拍电影,拍纪录片,来歌颂她们的奉献……”
余秋听着台上的老夫人发言总觉得这是神仙打架,这对姐妹俩不愧是种花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妹妹的,从计划生育阐述出的男女平等观点中往前延伸,强调了妇女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这其实是在暗暗地为自己今后获得更高的政治地位埋伏笔。她还暗搓搓地强调了珉郭的正统地位,一再阐述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有赖于珉郭政府做出的努力。
做姐姐的则顺着这个话题做宣传,强调大路比苔弯先行一步,在男女平等问题,步伐迈得更大,相当于变相的宣传的社会主义制度政策的优越性。
她可没吹牛,大路可是提倡男子结扎的,这岂不是从官面上就为妇女撑腰了。
老夫人语气和蔼姿态亲切,她以柔和的声音阐述了大路妇女的生产生活状态之后,又开始强调:“在进行妇女解放事业,推动男女平等平权方面,我们社会团体也要发挥积极的作用。大家有共识,就要多沟通多交流多来往。古语有云,见贤而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一家子的兄弟姐妹也要多多了解交流,从对方身上汲取优点,共同分享彼此的经验。
我期待两岸早日实现通航通邮,我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我回去的时候可以坐上直达的航班。这样我就能够快点儿将这儿的消息传递给亿万渴望了解自己兄弟姊妹生活情况的种花儿女。
有了直达航班,有了直通邮路,兄弟姊妹间也可以加强交流,彼此多联系。我们的妇女儿童权益保障事业也可以携手并肩,共同获得长足发展。”
台下响起了喧哗沸腾声,有护士大着胆子问:“我们的飞机飞过去,大路不会架起大炮打下来吗?”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这真不是一句空话,几十年的对峙已经让彼此看待对方都是怀疑特务的眼神。
老妇人微微笑:“我坐在那辆飞机上。要是真打的话,第一个把我打下来。”
台下的窸窸窣窣声不断。
余秋偷偷觑桨夫人的脸色,毫无疑问,她又什么都看不出来。桨夫人只是沉默不语,既没有显出兴高采烈,也没有表现出厌烦与不耐。她只平静地坐在一旁,面上带着微微的充满礼貌意味的笑。
余秋不知道这对姐妹要怎么交锋下去,妇产科的大夫就过来邀请大路代表团的医学代表们去参观手术。
宣讲会的主持人趁机宣布这次的活动结束了,感谢大家的热情参与。
余秋同林教授对视一眼,立刻跟着苔弯同行走。看样子,意识形态的宣讲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现在医院方面得赶紧将主题拉回业务上。
拉回业务好啊,余秋也欢迎。好歹这是她的专业,总不至于说一句话都要在嘴巴里头滚三滚。
大约是事发突然,医院也没办法临时拉一台高规格的妇科手术来展现技术。
好在任何医院都不缺少产科急诊情况。这一台横位胎膜早破手先露的紧急剖腹产,刚好可以体现医院急诊手术协作以及手术者水平。
横位剖腹产小孩可不好捞啊,一般得先转为臀位,然后再以臀牵引的方式勾着小家伙出来。可是在剖腹产子宮里头想要内倒转,相当考验术者的水平。
余秋冲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医生已经破皮进腹,因为羊水已经淌得差不多,几乎是刚划开子宮破了羊膜,他就开始行内倒转术。
余秋得承认她的苔弯同行手术手法很漂亮,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主刀医生就顺利地捞出了胎儿。这个小家伙居然还脐带绕颈两周,简直是够够的,生怕折腾不了妈妈。
孩子在手术室里头发出响亮的哭声时,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都落了下来。其实急诊剖腹产,起码80%是用来抢救胎儿的生命。基本上娃出来是好好的,大家就能呼出一口气。
余秋瞧着那小家伙,感觉人家小归小,动起来还挺有力度。小东西长得也萌萌哒,小脸上全是肉。
主刀医生开始慢条斯理处理下面的手术步骤。但是娩出胎盘的过程并不顺利。从余秋的角度可以看出来,子宮收缩乏力,术中出血已经有些多了。胎盘娩出困难,广泛胎盘植入。
手术室里头原本表情轻松的众人一下子都严肃起来。开刀的目的是希望大人孩子都平安,产后大出血可是会要了产妇的性命的。
余秋在旁边干着急,一个劲摇地喊:“球囊,赶紧上球囊压迫。就用手套,手套里头打生理盐水,动作快点儿。”
主刀医生倒是没有质疑她,护士很快打了一副新手套,按照她的要求做成了球囊开始压迫子宮下段止血。
可惜的是这个方法效果有限,产妇的血还在哗哗地淌。
台上的人开始考虑要不要结扎子宮动脉或者直接切除子宮。血这么淌下去的话,产妇会没命的。
大夫已经开始要去跟家属紧急交代,毕竟子宮是个重要的器官,得让家属事先了解情况。
余秋喊了一声:“让我试试,行吗?”
这个产妇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流产过6次,这是她第1个生下来的孩子。倘若切除子宮的话,她与她家里人肯定很难接受。没有子宮就意味着她以后再也没办法生孩子。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虽然有点儿缺德残忍,但万一这个宝宝不好呢?
林教授也提出了请求:“让我们试试吧,实在不行再切子宮。要考虑患者的心理承受程度。”
医院的产科主任拍了板,同意她们上台。
余秋甚至来不及再去刷手抹泡酒精消毒。她直接穿了两层手术衣,戴了两副手套,立刻上台去做Nausicaa 缝合。
这是一种改娘加压的子宮缝合法,有不少产科医生用这种方式成功的止住了因为各种因素导致子宮收缩乏力的大出血。就算上了这个办法效果不尽如人意,也可以为后面行子宮动脉栓塞赢得时间,从而达到保住子宮的目的。
穿越之后,余秋在急诊剖腹产中用过好几次这个办法。每次效果都不错,这一次,她终于要用在苔弯产妇的身上了。
林教授给她当助手,帮她拉紧缝线, Nausicaa 缝合法技术的重点就是一定要缝扎的紧。因为子宮收缩之后,缝线很容易变松,那就达不到缝扎止血的目的了。
周围的医生全都静声屏气,围观手术全程。随着一针针线缝合上去,原本像个大口子一样往外头呼呼冒血的子宮终于被套牢了,停止了出血。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可算是止住血了。
旁边的产科主任夸奖了一句:“你们可真是有手段。林教授,您实在太厉害了。”
居然可以用这种办法缝合子宮,瞧瞧这子宮已经被缝成了丑八怪,瞧着就跟海马背一样。
林教授笑了:“你误会了,这个方法是小秋教我的。”
手术室里头的人全都将目光转移到余秋脸上,集体不可思议。这个小大夫才17岁,就算她天赋异禀,哪里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亏她想得起来,把子宮缝成这个样子,瞧着都不像子宮了。可是他们又都清楚,只要等子宮长好了,这些缝进去的线吸收掉了,子宮又会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余秋含混其辞:“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说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抱怨起来,“你们应该会的,外郭人给我们拍的那部纪录片里头就详细讲述过这种缝合方法。除此以外,我们拍的医学教育纪录片中也仔细讲解过缝合步骤。日本医生就会。”
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苔弯同行,“他们看了纪录片之后,就已经开始使用这种办法处理大出血的病人。跟他们比起来,你们的反应实在太慢了。这不应该,他们好歹还需要翻译成日文才能理解。你们总不会听不懂中郭话。”
手术室里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一气发出的滴滴嗒嗒的声音。
产科主任突然间发话:“今天就开始学习,我们不能当井底之蛙。早日学会一种新技术新手段,我们就能够帮助病人做更多的事,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
打了全麻的产妇苏醒过来,干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大夫,宝宝。”
“你的宝宝现在很好。”产科主任安慰产妇,“你现在也还好。虽然术中出血比较多,但是止住了。你很幸运,今天有很出色的医生到我们医院来交流。她们帮你保住了你的子宮。”
产妇被推去了术后恢复室。余秋跟林教授脱了衣服去洗澡。她们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脱衣服的时候,余秋小生跟林教授嘟囔了一句:“这其实是我跟他们学的。”
Nausicaa 缝合法就是苔弯医生的发明,因为缝好的子宮像是《风之谷》中怪物的样子,所以这个缝合法也是取自这部日本电影当初女主角娜乌西卡的名字。
现在阴差阳错,也算是将技术物归原主了。
林教授笑了起来,语气欣慰:“真好,有你在,这位妇女保住了她的子宮。”
作为一个重要的性别象征,即使她以后不再生孩子,她也会觉得自己是圆满的。
余秋冲完了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出去。刚推开门,她就惊讶地撞见那位二小姐守在门边。
余秋赶紧跟人点头打招呼,直接道:“您好。”
让她叫二先生的话,余秋实在说不出口。何况人家先前还开过玩笑表示早几年的话自己就能生个孩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二小姐现在对自己的性别定位又成了女性呢?
二小姐冲她点点头,表情充满了赞许与肯定的意味:“很好,你今天的演讲很出色,我很受鼓动。”
余秋本以为二小姐会说一番对男女平等的见解,就是因为不忿于女子社会地位低下,所以她才常年做男装打扮。
没想到二小姐直接切入主题:“你们说的那个试管婴儿技术非常好,可以解除很多妇女同胞的痛苦。我觉得,我们在这方面可以加强合作,两岸携手共进,共同发展试管婴儿技术。”
她目光灼灼,盯着余秋,“我们是同胞,是姊妹,想必你能够理解苔弯妇女在这方面遭受的压力与苦难。那么我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技术共享,帮助苔弯也进行我们的试管婴儿研究?”
余秋目瞪口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长见识了,因为又发生了让她没办法相信自己耳朵的事。
合着听二小姐的意思,她是相中的试管婴儿技术,想抢先开始合作,做下这门生意啊。
二小姐不愧是财神爷的女儿,瞧瞧这过人的经济头脑,瞧瞧这敏锐的嗅觉。在一群人还在关注技术发展水平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试管婴儿会发展成一门全球新兴行业,里头的利润空间可以说大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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