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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 金面佛 43951 字 2个月前

说着,她冲床上的产妇笑,“你别急,福祸相依。你生病了,说不定还是你家里头的转机呢。到时候你男人每个月拿钱回来,你们娘儿俩日子过得才滋润呢。”

余秋陪着人出病房,跟妇女队长打商量:“队长,麻烦你回去看看你们大队有多少人想养鹅。政府这边想试着搞海水养鹅,这第一批的鹅苗不要钱,过去领就行。中途鹅生的蛋自己留下种种也行,卖给政府也好,都可以。到了年底,再决定要不要明年接着养。”

妇女队长眉飞色舞,立刻拍手叫好:“可以呀,我看能养。我们大队就有人把鸭子赶到红树林里头去养,也活得好好的。”

自从中央鼓励搞家庭养殖跟工副业之后,几乎家家户户都养了鸡鸭。一个是这个成本小,不过是孵蛋而已。另外一个就是他们这儿依山傍海,鸡鸭自己就可以找吃的。只要不糟蹋庄稼,大家伙儿都没意见。

余秋眼前一亮,颇为惊讶:“你们已经开始养海水鸭啦。”

妇女队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把鸭子赶到林子里头,到晚上了,它们自己会出来。省口粮嘛,不然人都不够吃的。养的不多,肯定没有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余秋连连点头,夸奖道:“你们等着吧,说不定政府要给你们发个大奖状,表扬你们有创造力,会因地制宜地搞发展呢。这倒不是挖不挖墙角,就是养的太多的话,那树林里头的东西也不够吃,到时候就有矛盾了。”

妇女队长兴冲冲的。既然队里头的媳妇现在情况也好转了,她当天就返回生产队。

第二天下午,她又兴冲冲地拿了按手印的名单回来,他们队里头有27户人家想试试养鹅。

大家伙儿就关心一个事,那个鹅养好了以后,杀了能不能分他们点儿肉?现在日子过好了,肚子吃饱了,桌子上也有菜了,大家就想尝尝鹅的滋味。

尤其是他们村里头有个下放了差不多10年的知青,做的一手好卤鹅,手艺可能勾人的魂呢。

余秋笑了起来:“那你们跟领导谈呗。既然你们有师傅会做卤鹅,鹅养多了,专门搞个卤菜店又不是不可以的。”

妇女队长一听余秋的建议,立刻拿着名单跟余秋开的介绍信就去找国家下来的干部了。

护士看着这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难怪他们说我们的妇女不止顶半边天,几乎都能撑起一整片天了。”

余秋也笑了起来:“自己的地位自己挣,指望人家施舍是不可能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不是假话。”

妇女队长要是能把养鹅场引到他们队里头去,到时候就是功劳一件。女同志做的成绩多了,旁人自然就没办法忽视,就算心里头不痛快,也得正视她们的存在。

余秋转过身,准备再去产科转一圈。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结果她人刚走到走廊边上,就碰上个病人打着直哆嗦靠着墙,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见到穿白大褂的人,陪同病人过来看病的家属立刻招呼:“大夫,你赶紧看看吧。她咳得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说话的时候,病人开始剧烈咳嗽,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痰。

余秋吓了一跳,她看到血痰的第一反应是肺结核。

没办法,虽然铁锈色痰往往提示大叶性肺炎,砖红色胶冻状痰常见于肺炎克雷伯杆菌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时有脓血痰。不过作为非呼吸内科医生,她还是免不了对于肺结核咯血的印象更深。

余秋不敢耽误,立刻扶着病人到旁边的空病房坐下,然后招呼护士过来测量生命体征。

病人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发烧的,先是身上发冷,然后开始发高烧,一直咳嗽。本来以为是昨天晚上开着窗户睡觉受凉了,家里人也没特别在意。后来病人咳得厉害,又开始吐,他们担心会不会是疟疾。听外头巡逻的民兵说,这边医院免费治疗疟疾,他们就赶紧把人送过来想请大夫帮忙看看了。

余秋还真不能排除病人患疟疾的可能。首先病人是从柬埔寨过来,那儿本来就是疟疾的高发区。其次他寒战高热的症状,也符合疟疾的临床表现。

他们这家新建的医院要说处理什么病人最得心应手,那绝对是疟疾。首先海南本身就属于疟疾高发地区,当地的医务人员对于疟疾一点儿也不陌生。其次疟疾在华侨群体当中属于高发疾病,这医院里头住院的病人起码有一半是疟疾患者。

熟能生巧,不用余秋特别下医嘱,护士就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始常规处理。

余秋在旁边开医嘱,叮嘱抽血送检,只要查找出疟原虫,那就按照疟疾治疗。

接夜班的医生已经到了,过来看情况,偷偷跟余秋咬耳朵:“会不会她也是中毒性休克综合征啊。”

余秋愣了一下,虽然中毒性休克综合征的诊断标准当中必须得包含弥漫性红斑性皮疹,而且还会出现低血压。但是病人刚开始发病的时候,往往只有发热或者恶心呕吐,得病程进展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出现后续症状。

她怎么可能排除?天底下所有的病要么出病理诊断结果要么治好了,否则谁都不敢肯定一定是某个诊断。

余秋咬牙切齿:“密切观察,送血培养。”

还能怎么办呢?当大夫的三板斧也就是这样:一看临床表现,二看体格检查,三就是依靠辅助检查了呗。

值班医生顿时如临大敌,特别认真地点头强调:“我一定好好盯着她。”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走出了病房门。

站在走廊上的一个瞧着约摸30多岁的男人犹豫地看了他们一眼,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余秋直接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请说吧。”

那人踌躇片刻,也不靠近,就远远地开了口:“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医生,只是开了家小馆聊以为生而已。你们刚才谈论的病人的情况,在越南比较常见。我怀疑她是鼠疫,要不你们顺带着做个相关的检查吧?她的症状比较像肺鼠疫。这种鼠疫发病比较急,最好早点处理。”

余秋跟值班医生都傻眼了。值班医生更是喊出了声:“我们已经消灭鼠疫了啊。”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犯了傻。消灭了,人家也能带进来。

鼠疫是什么呀?一种烈性传染病。历史上每逢鼠疫发生,那就相当于流行地经历了一场大屠杀。鼠疫起病急、病程短、死亡率高、传染性强、传播迅速;所经之地,死亡如影随形。它摧毁了罗马帝国,重创了日本佛教。它的流行甚至改写了人类历史。

余秋认真地点头,朝那越南来的医生喊话:“那好,这事儿就麻烦你了。你来主持治疗以及隔离灭毒,做好防疫工作。”

那医生立刻摆手,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余秋苦笑:“这事儿你不能推脱。你也知道肺鼠疫通过唾沫传播,压根不需要中间媒介,而且病死率极高。这个病你们有经验,比我们强。我不瞒你,这还是我见到的第1个疑似鼠疫的病人。我要治疗也是纸上谈兵。”

那人还是推脱:“我对这儿情况不熟悉。我可以提供帮助,关于治疗方面的经验,但还是你们自己进行比较好。”

余秋火大了:“什么你们我们,都到这儿了,你还分得那么清楚。我老实告诉你,就是我们大家。这事儿不准推,你赶紧联系你的同行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犹豫什么呀?在哪儿给人看病不是看病。你们非得去美国英国给人看病才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你们的同胞就不是人,没有资格接受你们的治疗?你们也好意思,也不看看我们已经忙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在边上当甩手掌柜呀。

人家老师就比你们爽快多了。听说有临时学校,他们立刻主动报名过去给孩子上课。你们倒好了,明明学的时候都接受过教育,病人没有高低贵贱,医生必须一视同仁。结果你们是怎么做的?到今天为止都不肯伸出头来。

作为同行,一个你们看不上的赤脚医生,我为你们感到羞愧。身为大夫,在疾患面前,本来就应该挺身而出。”

那个医生苦笑:“我们并不是想要袖手旁观,而是两边的习惯各方面都不一样,难以好好配合。”

“那你们就成立你们自己的医疗小组,专门负责这件事情。”

余秋毫不犹豫抓起笔写条子,“我放在那边,一会儿你自己拿。我会给廖组长打电话的,后面的事情你来负责。”

夜班医生有点儿懵:“为什么呀?我们也可以参与进去的呀。”

余秋一把辛酸泪,参与什么呀?我亲爱的同事。这是鼠疫呀!作为密切接触人员,咱们通通都得隔离,而且还要进行预防性治疗,防止自己也嗝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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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建国后在党的领导下消灭了四大传染病:50年代末基本消灭的鼠疫、真性霍乱,1958年基本消灭的血吸虫病,60年代初绝迹的天花。所以1975年的医生对于鼠疫没有那么熟悉。

但是,越南地区60年代鼠疫大流行过,因为战乱,传染病难以控制,所以在那边开业的医生对这个疾病就很熟悉也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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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医务人员(捉虫)

一位鼠疫患者就像一颗炸弹, 直接将整个医院都炸得人仰马翻。

隔离治疗是必须的。除了被确诊的患者本人以外, 当晚医院所在的绝大部分医务人员集体隔离。

为什么呢?因为这位患者没遮没拦,大喇喇地从家里头过来的。而且因为不熟悉医院环境, 所以他们一路问人。

这意味着什么?

余秋麻木地默写:肺鼠疫患者呼吸道分泌物中含有大量鼠疫菌,患者呼吸、咳嗽时便将鼠疫菌排入周围空气中,形成细菌微粒及气溶胶,这种细菌悬浮物极易感染他人, 造成人间肺鼠疫暴发。人对鼠疫普遍易感。

这意味着那位已经确诊是属于患者的同志, 途中他接触的所有人, 都有可能被染上疾病。所以记得跟他碰过头的人, 赶紧的,没话说,自动接受隔离吧。不然一旦并发,来不及接受治疗的话, 肺鼠疫可真的是能够放倒一片,说死就死的。而且这病特别急,一般认为24小时内接受治疗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死亡率。

除了这些人要处理之外,其他人也得接受检查呀。

广播大喇叭天天喊,所有出现类似发烧症状的病人,集体前往医院做检查,千万不要图省事,绝对不能怕麻烦。独自前往, 戴好口罩, 不要跟其他人挤一辆车, 防止造成病情进一步扩散。

众人都晓得鼠疫可怕,又听说正府安排了他们的医生给他们治病,于是个个放下心理负担,赶紧上医院检查去了。

眼下无论是柬埔寨还是越南的华侨,都基本上撤退的差不多了。足足百来万人涌上了海南岛,给这么多人做筛查,工作量可想而知。

悲伤的是新建华侨医院的医务人员,起码有1/3的人被隔离了。于是治疗鼠疫的主力军全都是华侨同行。

原本还想独善其身,防止冒头被抓去□□的作为医生,护士以及医技人员,不得不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开始干自己的老本行。

没法子,他们总不能让被隔离的人给病人看病吧。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头,他们就神奇地动员出了5000多号医务人员。

这个比例是不是能够吓得人浑身一抖了?要知道即使是21世纪,发达国家也差不多就是每3000多人拥有一位医生。就算把护士医技人员全部加上去,5000多号人,在这个时代,也是惊人的数字。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了,因为这些华侨基本上都属于他们所在国家的富有阶层,普遍接受了比较良好的教育。而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医务人员通常是受人尊重的职业,他们选择从医到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余秋激动的几乎要发抖了。天啦!这么多受过正规教育,拥有丰富临床经验的医务人员,简直就是大宝藏,送到哪儿去哪儿都得当成宝贝疙瘩蛋啊。

她激动地在房间里头不停地打转转,一直走到跟她一块儿隔离的医生护士都头晕了,她才停下脚

可即使坐在书桌前写公共卫生应急措施,她抓着笔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21世纪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不,20世纪最缺的也是人才。所有的竞争所有的发展最终比拼的都是人才储备。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真正的赢家都是成功抢占了大批人力资源的国家。

人可以创造东西,但是东西没办法创造出人。只要有这些医务人员在,那么维持整个海南岛的正常医疗运转就不成问题了,发展海南的医疗事业更加指日可待。

跟着余秋一块儿被隔离的护士则忧心忡忡:“他们肯留下来吗?我听他们的意思,他们还是想走啊。都想去资本主义国家,当洋大夫呢。他们要走的话也不是人生地不熟,他们好像都是在外国上的学。”

另一个护士气呼呼的:“我觉得这些人挺没良心的。国家花了那么大力气,又是出人又是出力,还要搭上外交关系,好不容易把他们从战火纷飞当中运回来了。结果都讲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他们回来以后,却对海南岛横挑鼻子竖挑眼来着。存了心思把这儿当作过渡的地方。不对,是踏脚石,就想着摸清门路以后再赶紧走人。”

余秋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别谈这些没用的,严格来讲人家很多人本身就不是在中国出生的,也没有在中国成长,柬埔寨跟越南才算是他们的祖国。”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好像生母与养母。一小孩从小就跟着养母长大。突然间冒出个陌生人来跟他强调:“哎,小孩你是我生的,以后你得听我的话,跟我回家搞建设。”

你指望那小孩对他的生母瞬间产生母子亲情?歇歇吧,现实点儿,哪有那么多心灵感应。人的感情都是日积月累积攒出来的。

护士不服气:“那他们留下来呀,留在柬埔寨跟越南,建设他们的祖国好了。不然就是没良心,既不要生母也不要养母。”

余秋故意逗小护士:“那人家管老师成不?你刚才不也讲了,人家是在欧洲学的医。”

可怜的小护士被噎到了,满脸苦大仇深。看的余秋可真是心痒痒,忍不住就伸出手在她脸上揉了一把。

哎哟,要怎么夸奖呢?年轻的皮肤就是好啊,小姑娘的脸蛋可真嫩。

跟着余秋一块儿被隔离的夜班医生也朝着自己的领导叹气:“万一他们到时候都甩手走了怎么办?”

他们走的是轻松,可剩下这么多人的医疗卫生工作要如何保证?

余秋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相当笃定:“放心,他们没那么容易走人,因为他们不容易放下。”

难听点儿讲,从事医疗教育行业的人都有点儿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

对,虽然余秋不想承认,可她没办法否认,就是医生往往不忍心丢下病人,老师常常舍不得抛弃孩子。

这与他们的工作成就感直接体现在人身上息息相关。比方说医生治好了病人,缓解了病人的痛苦,老师将懵懂无知的孩童教育成.人,这种工作带给人的成就感,是金钱或者其他物质利益没有办法所取代的。

当他们发现自己被需要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顺应本能去工作。即使周围环境没那么尽如人意,他们也能皱着眉头忍住。

也不是说他们的思想境界就有多高,多接近圣人。而是这就是一种职业道德,这种道德从他们开始学习这个行当的知识,准备从事这个行业的工作到最后穿上白大褂或者走上讲堂以后,始终贯穿着他们的工作。

所以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也许是心灵得到了锻炼,真正让他们舍弃这份工作,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通常是因为他们彻底对这个行业寒了心,坚决不愿再触及。否则即使有抱怨,纵然有不满,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还会继续干着手上的工作。因为有人需要他们。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其实他们是最好管理的人群。因为他们的诉求少,也不爱惹事。可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相关部门在考虑维持稳定的时候,通常被牺牲利益的也是这两个群体。

反正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不怕他们掀起大风浪。反正在某些行正领导看来,天底下除了当官需要智慧,其余的行当尤其是技术行业不就是熟练工种嘛。只要是个人推出去,练上两次手,就能干。

干不下去了,干不下去立刻滚。有的是人,不缺你一个。医务人员跟教育从业者不够用了?关他什么事,只要他家里头不缺医生护士老师用,那人员不足就是在胡说八道,明明报上去的数据都好看的很。

要是民间的舆论压力太大,那就赶紧吹个牛皮,保证几年后做到什么什么。反正几年后就换届了,新一届领导不买上届领导的账。大话又不是我说的,凭什么要我兑现?

不过这个套路在眼下绝对不合用。人家是受资本主义教育长大的,不吃这一套。那吃什么?吃人类共同的心理需求。

这种需求有物质回报,也有精神满足。

“首先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充分保证医疗技术人员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他们的工作当中去,而不是让其他事情分散他们的时间精力。他们以及他们家属的日常生活要得到保证。

其次就是适当地提高他们的待遇,要让他们维持在整个社会层面中等以上的生活水平。不能当干部的吃香喝辣,让他们清汤白菜,然后还想指望人家干活搞奉献,没人会吃这一套的。

还有一个是要给予他们荣誉肯定。这一次战胜鼠疫之后,无论是医院还是正府,都要给他们表彰,肯定他们做出的成绩。

再一个就是,咱们要尊重人家。大家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人家在正治上面可能觉悟不够,我们就存在歧视心态。这个不行,讲个不好听的话,看病主要靠的还是技术,不能本末倒置。其他事情可以往后面推一推,慢慢学习。但生病救命的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我知道他们当中除了中医以外,大部分人书写病历用的主要是英文。这很正常,因为他们当时求学的时候接受的就是英语教育。我们之间的差异要相互尊重。而且我建议大家好好学英语,因为世界主流通用语言的确是英语。想要跟国际医学相交流,学习英语是必须的。不然人家的文献我们也看不懂,时间久了就成了我们自己捂住眼睛堵住耳朵了。”

护士愁眉苦脸:“什么时候文献都用中文写呀?”

余秋笑了起来:“说实在的,这不太容易。中文学起来真心挺难的。”

就是她设想的国内也成长出诸如《自然》、《柳叶刀》以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等等,她也是要出一个国际版。做事必须得因地制宜,从实际角度考虑问题。不然的话,光是语言这个拦路虎,就足以拦住绝大部分想要投稿的人。

余秋又积极鼓励并把里头的医生护士:“主席也说要学英语,主席也是会说英语的。主席还强调过年轻人要多学点儿英语,知己知彼才能进步。”

她鸡血打了一半,正慷慨激昂着,楼下传来喊声:“小秋,吃饭了。”

原本热血沸腾的人立刻跳起来,欢天喜地趴在窗户边上,美滋滋从楼下喊:“你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说话的时候,她手上的吊钩就像童话故事里长发公主的头发一样,沿着窗口送下去,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不过长发公主吊起来的是偷香窃玉的男人,她要钓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美食。

何队长在下面笑:“你吃了就知道了,多吃点儿,没关系,我今天做的多。大家一块儿吃也是够的。”

楼上立刻传出一阵嘘声,广大医务工作者普遍表示他们不屑,他们才不稀罕这点儿吃的呢。

其实医院食堂管他们的饭,一日三餐都有人专门送过来。可何东胜老觉得食堂的东西不够营养。小秋难得被迫休息,趁着这个机会,他想好好养养人。

何东胜笑得眉眼弯弯,两个酒窝深的很:“那我下次少做点儿,天热,省得摆坏了。”

楼上立刻传来尖叫,广大医务工作者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这个建议的反对。开什么玩笑?要做当然多做点儿,不然不是浪费燃料吗?从节约的角度上来讲,都不应该小鼻子小眼。

余秋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趴在窗户边上跟何东胜讲话:“你自己也吃吧,不要太累了。”

其实她很惆怅,毕竟她更加想吃的是田螺小伙的肉。奈何天不遂人愿,上岛之后除了第一晚他得偿所愿,将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之外,其他时候要么是她在医院上夜班,要么是何东胜带着人满岛巡逻。反正他们就如同那牛郎织女,总是难以搭上线。

现在更加好了,被隔离了,彻底没希望了。

何东胜笑着安慰她:“你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就可以出来了。”

听听,这话说的多凄凉啊,简直等同于探监。你就好好接受改造,等到改造结束,国家与人民就原谅你了。

何东胜用鸡架子熬了汤,里头还加了丝瓜,咸鲜可口,味道好的很。

小护士喝完了一碗,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跟何东胜打听:“何队长,听说你们最近很忙啊。”

何东胜笑着回应:“是挺忙的。你们刚好躲过了,不然也得忙疯了。”

不仅仅是综合医院,戒毒医院这个礼拜也迎来了病人的井喷。

自从法院速战速决审判了那三个在禁令发布之后顶风作案的毒贩绞刑,廖组长做主直接吊死他们以后,戒毒医院突然间就爆满了。

民兵巡逻的时候,还发现了不少丢在外面的毒榀。

因为这个,廖组长发了好大的火,毒榀怎么能够随便乱扔呢?万一被不懂事的小孩子捡到了当成吃的塞进肚子,害死人怎么办?就算小孩子不吃,岛上的猫狗鸡鸭鹅吃死了,这账又要怎么算?

廖组长一声吼,于是他们的规矩又加了一条,毒榀不主动上缴而是随意丢弃罪同非法持有毒榀。只要被查到一样得鞭刑并且坐大牢。

从这以后,乱丢毒榀的风气可算是刹住了。

小护士听得瞠目结舌,完全想象不能。真不明白这些人想什么呢,明明正府都已经发了命令主动上缴毒榀,一律不追究之前的罪责,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配合工作呢?非得搞事情。

余秋在心中暗笑,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上黑名单,以后都叫正府重点监控啊。为什么害怕被重点监控?因为狗改不了吃屎,从事非法营生的人同样如此。隐君子难戒,贩毒的人也同样也有瘾头。利润实在太大了,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忍不住伸手去抓那沾血的钞票。

至于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挣到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何东胜叹气:“还是得上硬功夫呀。这个礼拜过来的船就主动多了,好多人一下船就把东西给交了。还有人主动去戒毒医院报到,接受戒毒治疗。那边人手都不够用了,二小姐还从台湾又请了医生过来。”

余秋听了眼皮子直跳,直觉告诉她,这些医生被请过来之后,估计就没办法回去了。老廖同志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人留下来,坚决不会放人走的。

人真是不经念叨的动物,余秋这才刚想到廖组长呢,领导干部就腆着肚子过来找人了。

一瞧见何东胜,国家干部就没好脸色,又开始习惯性搞批评:“干什么呢?黏黏糊糊没完没了了,还不赶紧回去好好做事。没瞧见现在都忙成什么样了,大家伙儿都在加班加点,你一个领头的还想突然偷懒躲事?”

余秋立刻拉下脸护犊子:“干什么啊?驴子也有休息的时候,你看看都已经把人累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家何东胜累出个什么毛病来,我跟你拼命。”

廖组长呲牙咧嘴。还没嫁进门呢,瞧这姑娘的架势真是的。难怪老话讲,养姑娘就是替别人养的,回头人家欢欢奔上别人家门了。叫你瞧的只有后脑勺。

作为一个有女儿的老父亲,一想到这一点,廖同志就感觉心情有些微妙,十分不爽快。

何东胜跟余秋默默的对视一眼,感觉他想的实在有些远。他家胜男才多大呀?小姑娘还不满两岁呢,真是简直了!丧心病狂本狂。

廖组长打发走了何东胜,开始找余秋谈话。他们这些被隔离的人也不是不能跟外界接触,只不过需要通过对讲机。

对,没看错,不是电话,而是对讲机,而且是手工对讲机。就是小学劳技课本上,那种用两个纸杯子,一根线做出来的对讲机。

因为海南岛上电话线路紧张,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在病房里头安装电话机。那么怎么办呢?需要跟家人或者朋友见面的,那就单独去一个房间,隔着门,用对讲机说话。

余秋第一次抓到这玩意儿,只觉得囧的无以复加。这都什么呀?亏他们想得出来。

廖组长却美滋滋的,感觉自己实在太机智了。就连这些纸杯子都是他从二小姐那儿顺过来的。不然他准备自己用纸叠来着。

老廖同志日理万机,属于寻常人打扰不到的角色。这回领导干部拨冗前来,主要目的是为了关心医务人员。

余秋倒也干脆:“慰问品呢,这年头没有空手上门慰问的道理吧。”

廖组长立刻瞪眼睛,隔着病房门板的窗户表达自己的痛心疾首。瞧瞧,年轻同志的思想觉悟还是要加强啊,怎么能想这么肤浅庸俗的东西呢?要有追求要有理想。

余秋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准备回去休息。嗯,继续高尚你的高尚吧,作为庸俗的非党员没有那个觉悟,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廖组长赶紧喊住人:“别呀,跟你说正经的呢。咱们得把人留下来。”

余秋挑眉毛,手上拿着纸杯子,眼睛却狐疑地看着廖组长。

廖组长急得直跺脚,十分恨铁不成钢。看看,这个敏锐度实在不行,好歹是333干部,怎么就一点觉悟都没有呢?这么多的医生护士,还有搞医学检验拍片子的现存的人才,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呀?留下来意味着他们的医院医学院全都有指望了。

现成的老师呀。他都拿户籍资料一个个地看过了,里头有好多是博士呢,正儿八经的博士。虽然是洋人学堂出来的,不过能用就好啊。这个看病又不分中国人外国人,白求恩是外国人呢,不也给中国人看病吗?

“要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廖组长眉飞色舞,“只要把这些同志用好了,整个岛上的医疗卫生还有教育储备这方面就不成问题。”

条件差点儿怕什么?学知识做事情,重点看的是人。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大家都在搞迁徙,课堂不是在荒郊野外就摆起来了?只要有学生有老师,一块黑板就能上起课来。

廖组长现在美的可不行了,除了医学院,他还要搞综合大学。现在海南岛上的学校太少,这个不行。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必须得把教育问题摆在前头。

本来他还愁没有那么多老师呢。那能教大学的,脑袋瓜子不是普通人啊,哪有那么好找。

现在不愁了,现在有这么多人才摆在他手上呢,他得好好用。

“说个实在的。”廖组长颇有要跟余秋推心置腹的意思,“他们比带了黄金来,还让我高兴呢。”

余秋点头:“我晓得了,我会跟他们讲把黄金收好,千万不要露出来的。”

领导干部瞪眼,这个赤脚医生越来越不像话了。存心的呢?讲这种怪话。现在拿出黄金来搞投资搞建设也是为了自己好啊。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国都好不了,那家还有指望吗?国好了,家想不好都难。

“赶紧的,你张罗出个章程来。”廖组长可不给余秋躲闲的机会,“趁着这几天没事做,你好好的把方案拿出来。我来张罗教学用的东西,你负责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这个月我先安排赤脚医生轮流过来见习,学习常见东南亚疾病的治疗。等夏天到了,我搞个两个月的暑期班,给他们做培训。下个学期,下个学期开始招生,正式开始上课。”

余秋差点没疯掉。这开什么玩笑啊?大学不是夜校,大学招生是要经过高考的。要有国家去年就把计划报上去,今年确定招生方案,然后开始组织高考。

清醒点啊,领导同志,马上就4月份了,你拍马都来不及呀。

哦,她都忘了,今天是4月1号愚人节。看样子老廖同志是与时俱进,都已经开始过西方的节日了。

廖组长莫名其妙,什么愚人节?他这在说正经事呢。有了新学校可以招生的,难道不是好事?他马上就给京里头发请示,他保证这么多新移民的医疗教育问题不用愁。只要做好这两点,再能吃饱肚子,人就不会老想着跑了。

廖组长牛皮轰轰,大手一挥:“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学校医院我是办定了,你不许给我塌台子。”

傻不傻呀?有了学校跟医院,难道就管华侨吗?岛上这么多人要看病要上学,不都有指望了吗?今年既然特殊,要是实在赶不上高考安排,他们海南岛上就自己组织一回嘛。特事特办,等明年一切上了正轨了,再跟全国一块儿来。

嘿,到时候瞧瞧,下放知青还想着往老家跑不?到时候保准他们抢着上岛来。

余秋看着廖组长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被毒瞎的。

她怎么会认识这号人呢?阴险卑鄙无耻。她咬牙切齿地掏出了笔记本,推了出去:“你自己看看吧。”

廖组长看着最新一页上头的字:“关于如何安置华侨医务工作者的方案——哎呀,我就讲你还是讲觉悟的,不会真不管。瞧瞧你哦,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非得推三阻四的。快点啊,这个太潦草了,我要详细的。我这边事情急得很,一分钟都别给我耽误了。”

领导下达了命令,也不管余秋瞧他的眼神,就美滋滋地站起身,准备出去忙了。哎呀,他闻到鸡汤的香味了,可惜不好跟人抢,只能回去自己吃食堂。

廖组长刚转过身,就碰上医院护理部的主任满脸焦急地跑过来,嘴里头喊着:“小秋大夫,出事了。”

护理部主任跑到门口才注意到廖组长的存在,立刻闭上了嘴巴。

余秋在里头奇怪:“出什么事了?”

护理部主任却下意识的瞧了眼廖组长,迟疑着不愿意说。

廖组长立刻催促:“干嘛呢?有话快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有事她也处理不了啊。”

余秋也在屋里头催促:“是啊,快讲吧,趁着组长在,由他来安排工作。”

护理部主任咬咬牙,家丑不可外扬,也得扬了。这事实在太大,压不住。

“马飞还有杜冷叮,我们的镇痛药丢了好些盒。”

廖组长立刻拉下了脸,马飞跟杜冷叮他都知道。这两种东西都可以被当成毒榀用,一下子丢这么多,能是被用的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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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底,我国注册护士总数超过380万人,占卫生计生专业技术人员的42.3%,全国医护比由2005年的1:0.66提高到2017年的1:1.1。感谢在2019-12-24 19:17:36~2019-12-25 08:1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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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鸳鸯

毒麻药品的丢失如同深水鱼雷,直接将看似平静的海面炸得海底火山喷发, 滚烫的岩浆汹涌呼啸。

大家伙儿能保持平静吗?这玩意儿一流通出去就是毒榀。毒麻药品在医院管理是最严格的。大柜子套小抽屉, 有两套不同的钥匙, 分别两个人管理。医生开了医嘱之后,得执行医嘱的护士跟上总班的护士一块拿钥匙才能打开抽屉取药使用。

不怕耽误事情吗?当然不担心,毒麻药品不是用来抢救的。它们在临床上常规用于镇痛, 没有那么紧急。

这种情况下,两大盒药还能丢掉,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有内鬼。

外头的人就是想做小偷, 也顺利的进入了药品间,可要想从这么多药物当中准确地找到毒麻药品,那也是要相当功夫的。况且就是知道摆在哪儿, 想开柜子也不简单。因为这个柜子跟抽屉都不是一般的锁, 并不是常规手段就能轻易打开的。

况且就算窃贼伸手了得, 他要开锁也要时间啊。医院无论是药房还是各个科室的配药间, 都不会长时间离开人的。

也只有自己人才能偷偷摸摸拿了钥匙,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毒麻药品。

那到底会是谁动的手呢?看看药品失窃的时间吧, 刚好是华侨医务人员进驻医院,偏偏本院医生护士又有大批人马被迫隔离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兵荒马乱, 很多人的工作甚至都来不及交接,中间被钻漏子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你说, 到底谁动手的可能性最大?

那还用讲吗?当然是他们啦!

真不是自己人偏袒自己人啊, 关键是自己这边的人拿了毒麻药品有什么用?大部分这种偷盗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特殊嗜好的啊。

且不说大家伙儿的尿检都证明了大家的清白, 光一个集体住宿制度就让隐君子无所遁形啊。这家刚成立的医院医务人员都是从各处调来的, 因为时间紧急,带上家属不现实,所以大家伙儿住的都是集体宿舍。

在集体宿舍里头,谁要是有点儿见不得人的嗜好,压根就没办法躲过同行的眼睛。因为集体生活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但是华侨医务人员跟他们这些土著不一样啊。华侨基本上按照家庭分配到了单独的集装箱房。他们偷拿了药品回去,可以背着人偷偷摸摸地满足自己的嗜好,完全不用担心隔壁床的人正看着你。

小护士气愤地在病房里头转来转去。他们刚刚被院方勒令重新尿检。大家都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结果他们动作慢了点儿,护理部主任就发了好大的火:“很光荣吗?闹出这种事情,我都不晓得拿什么脸对着医院外面的人。”

对着领导,大家伙儿都蔫吧了,只得乖乖配合尿检。

但是尿液被取走了,小护士的委屈却无处发泄:“明明就是他们嘛。我就说为什么先前他们都按兵不动,眼看着我们都快忙死了也不伸手帮个忙。结果上头毒榀一查严了,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哼,醉翁之意不在酒,猫儿想偷腥。他们是冲着药来的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感觉小护士说的很有道理。没错呀,除了他们那帮华侨里头的瘾君子用得上这些,还有谁需要这个啊?

太过分了,亏得大家这么相信他们,他们居然玩坚守自盗。

余秋被吵得头痛,直接挥挥手:“好了,在公安机关找到证据之前,谁都不要胡乱猜测。免得误伤人。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能随便给人定罪的。”

她虽然年纪小,但好歹算是医院名义上的负责人。她一发话,屋子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就歇下去了。

余秋扫视一圈,拿起手里头的教材,抬高了声音:“那好,我们接着上课。”

没错,难得有隔离的清静时光,当然得好好学习,努力提高业务知识了。

余秋刚清了嗓子,准备开始上课,外头的护士就敲门:“小秋大夫,郭博士来了,想找你说点事情。”

郭博士就是先前主动提醒余秋要检测病人是否患鼠疫的越南华侨医生。现在华侨医务人员由他负责管理安排工作。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郭博士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找余秋,自然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我们商量了一下,现在经过大规模的筛查治疗,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鼠疫。如果后面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治完这批病人,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郭博士朝余秋微微欠身,“我们无心干扰你们的正常医疗工作,也没有任何企图。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会立刻离开,这样彼此都方便。”

余秋当然不能放人走,他们走了,这么多人的医疗卫生保健工作会直接瘫痪的。况且,她本来就存了心思要留下他们。

“你们是不是因为最近的尿液检查不高兴?”余秋没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倘若是因为这个,那真的大可不必。因为我们也经过了两次尿检。”

郭博士苦笑:“算了何必呢,瓜田李下,被人一直当贼看,我们也不舒服。不如我们就此撤出,大家都清静。”

余秋端正了颜色:“郭博士,你们真的没有必要的。现在大家也清楚,医院发生了盗窃案。丢的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毒麻药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大家都是学医的,你我心知肚明。坚守自盗的可能性最大,想必这点你也没办法否认吧。在这种情况下,公安机关重点在我们当中进行排查,没有任何问题呀。正常的破案从来不是福尔摩斯全靠推理,而是讲究证据。大规模的排查看似蠢笨,但实际上是效果最好的破案手段。”

郭博士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仍旧不好看。他真是受够了这帮人盯在他脸上的目光,活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明明当时是他们请自己出面带领华侨医务人员投入到鼠疫的防治工作中去的,这下子却成了他们华侨居心叵测,想要趁机进医院偷盗毒麻药品。

余秋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郭博士,有句话虽然不好听。但身为同行想必你也清楚,医务人员毒麻药品依赖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公安重点调查我们,真的不是偏见。”

余秋记得自己当初在取得毒麻药品处方权之前,接受相关知识培训时曾经听老师说过,如果按照职业划分的话,医务人员尤其是手术间的医务人员是毒麻药品依赖的高危人群。

为什么?因为大部分普通人如果不去特定的场所,那么接触到毒榀的概率并不高。但是医务人员不同,他们的日常工作当中就能够接触到相关药品。

假如心存侥幸或者怀有好奇又或者干脆当初就是为了缓解长期夜班造成的疲劳,而朝这些东西伸出了手,那么他们很容易成瘾。偏偏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们又能够持续使用这些药品比较长的时间。

郭博士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们嫌疑最大对不对?”

余秋摇摇头:“我不知道。其实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这么做的话有点儿蠢,属于生怕人家不会怀疑的那种。这件事情挺奇怪的,可能里头的情况更加复杂,是我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也在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我相信警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哪个坏人。”

她朝郭博士鞠了个躬,恳切地拜托对方,“我现在不方便四处走动。大家的思想工作还请您多费心。我在这儿保证,大家接受的任何调查我也在接受。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被格外苛待。要是这个过程当中有谁使用暴力的话,请随时过来找我,我一定会替大家做主的。”

大概是她最后的几句话勉强安抚住了郭博士。华侨医生虽然满脸不快,眉间皱成川字形,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吧,我也体谅你们的难处。坦白讲,我们同样希望这一次就彻底斩断了吸毒的恶习。大家都健健康康正正常常的生活,不要再搞成大烟鬼的样子了。”

余秋眉开眼笑,认真地点头:“对,这件事情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大家伙儿千万不要懈怠。要是这一次都稳不住,那后面会更麻烦。我们今后要做的工作还有许多,一定要打赢了这场仗,才能够保证安全舒适的工作生活学习条件。对了,我列了一份新建医学院以及附属医院所需要的物资名录,还想请大家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要是有的话,还请你们帮忙添上去,回头好找廖组长一块儿弄过来。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不然就赶不上秋天开学,招收新学生了。”

余秋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孩子过来了,总不好上完中学想要继续深造就没地方,大学的工作要赶紧开展啊。另外我还想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在大学工作过的同志,大家做一份详细的登记,看看我们能办成什么样规模的综合大学。”

郭博士一噎,他过来是想打声招呼就带领大家抬脚走人的。结果没想到,活没辞掉不说,现在又推事情给他做。

余秋还在认真地叹气:“我们中华珉族之所以在世界立足,在地球每一个角落都能够存活下去;除了因为我们勤奋刻苦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我们重视教育。我们一直相信教育塑造了一个珉族的灵魂与气质。只有不放弃学习,我们的珉族才能够兴旺发达。”

郭博士的话都到了嗓子眼了,叫余秋那双发亮的眼睛盯着瞧,他又不得不咽下了自己的请辞,只清了清嗓子,他就负责帮忙带个话,其他的事情他实在帮不上忙。

余秋眼睛都笑弯了:“谢谢你郭博士,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被迫承担责任的郭博士皱着眉头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喊余秋出来见面的护士总觉得他的脊背往下弯了一点,似乎身上扛着座大山一样。

余秋笑着摊手:“这没办法的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医院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三天,据说公安局负责破案的同志都累趴了,也没找到犯罪嫌疑人。

最后护理部主任过来通知他们隔离期结束,大家可以回归正常工作生活的时候,有护士忍不住问:“那个人抓到没有啊?”

护理部主任瞪眼,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这事儿有脸吗?不要再提。以后大家都小心点儿,别老觉得是同事,没关系,自己手上的钥匙也能随便拿给人用。这个事情,大家要想对待防止敌特分子渗入一样,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所有人都被主任严肃的态度吓到了,集体缩了脖子。

还是余秋出面打圆场:“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大家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才对。搞个篝火晚会怎么样?大家伙儿就在海边,欣赏夜景,围着篝火吃海鲜烧烤,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护理部主任显然兴致不高,说话也不好听:“马上就清明节了,有什么好庆祝的?”

医务人员当中有年轻活泼的,立刻举手反对:“就是因为要清明节了,所以我们跟老祖宗一块儿庆祝呀。”

其他人立刻反驳他封建迷信,哪儿来的老祖宗?

护理部主任还在皱眉头:“不行,这鼠疫才发现多长时间啊,不晓得什么时候还会爆发呢。现在大家伙儿都不能放松警惕,集体活动一律不允许。”

余秋嬉皮笑脸:“没事,我们不喊外面的人。就我们医院内部的,大家刚隔离完,是安全的。我们叫上郭博士他们一块儿,大家也算是同事之间互相熟悉嘛。”

跟余秋一个病房的护士不太乐意:“算了吧,他们的嫌疑还没洗清呢。我都怀疑公安局已经调查出来了,不过是为了防止引起骚乱,所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护理部主任眼睛瞪得老大:“胡说八道什么呀?公安局在这种事情上面能够网开一面?我看你们是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那三个人被吊死的时候,你们是没亲眼看见,不晓得厉害。”

余秋又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件事情以后都不要再提了。这也给我们提出了警示,充分说明我们日常工作还存有漏洞。以后大家查漏补缺,千万不要图省事马虎大意,不然的话会酿成大祸。”

她跟护理部主任一人□□脸,一人唱白脸,双方交锋了半天,最后还是主任磨不过年轻人们,同意今晚搞个简单的篝火晚会。

余秋笑盈盈的:“大家可要准备节目啊。到时候郭博士他们拿出来的节目要是压了咱们一头的话,咱们脸上也挂不住是不是?”

其他人都急了,居然还要表演节目呀。那怎么办?他们事先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怕什么呀?我们就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好好亮亮相。”余秋笑容满面,“你们好好排练,我去邀请郭博士他们。”

小护士急得跺脚:“你还真去喊啊,人家跟我们根本就不一条心的。”

余秋点她的额头:“不许胡说八道。怎么,你是害怕表演节目的时候输给人家,面子挂不住呀。”

护士不服气:“我怕什么呀?我还会跳《海港》呢!我们就排《海港》。”

余秋摇摇头:“不要这个,唱个黄河大合唱什么的都好,或者《红灯记》选段也行。这个时候不要强调阶.级斗争,我们的重点是统一战线。”

护理部主任也皱着眉头强调:“就是你们歇着的时候,人家忙得够呛,跟陀螺似的。你来个《海港》什么意思?影响不好。想想看有什么表现团结的节目,到时候一块儿上。”

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余秋立刻板起脸,认真地下命令:“这是政治任务,大家必须得打起精神完成,不许夹带什么坏情绪。”

一听是政治任务,即便心里不痛快的人也得硬着头皮答应,好好投入到排练工作中去了。

余秋去请郭博士的时候,郭博士本来想拒绝。他素来不爱热闹,而且真的不想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这算什么呀?前倨后恭还是打个巴掌给个枣吃吃?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还是华侨联合会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会长开口劝郭博士:“那就一块儿热闹热闹。这个闹瘟疫的事情搞得大家也人心惶惶的,正好也松快松快。”

他是过来找郭博士商量综合大学要怎么办的事。虽然现在大家伙儿意见不一致,还有人想去台湾或者香港乃至欧美帼家。但他们华侨联合会的人都清楚,这些都是少部分,绝大部分人恐怕还得留在海南岛上。如果大家都有能力走的话,当初也不会上帼珉党跟公产党的船了。

留下来就得想留下来要怎么过?既然公产党的政策允许他们办学校办医院,那他们就自己主动点儿。不然到时候看不了病,上不了学,吃亏的还是自己。

余秋拿起老人放在桌上的草稿,笑着点头道:“这么多专业啊。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要去旁听的。我也想多学点儿知识,充实自己。”

老会长笑了起来:“你太客气了,你的医术水平已经很好了。到时候要麻烦你帮忙给我们的孩子上课才是真的。”

余秋赶紧谦虚:“哪里哪里,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对了,您老人家要是有空的话也来参加我们的篝火晚会吧。按道理来说,我们这些人天天测体温,还是比较安全的。”

老人颇有兴致的模样:“可以呀,那我也不多叫人了,就喊上几个老家伙,凑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

余秋立刻拍手:“那我们真是荣幸之极,热烈欢迎。”

篝火晚会的烧烤食材是现成的,除了海鲜之外,还有茄子、青椒、豇豆、蘑菇。护理部主任看到余秋串韭菜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感慨:“你可真够会吃的。”

余秋一边忙手上的活,一边调侃:“人生一串,没有什么是不能烧烤的。”

说着,她将何东胜烤好的茄子串递给了旁边一直兴致勃勃围观的华侨护士:“你尝尝看,我们的手艺还是不赖的。”

那护士性情活泼,已经跟他们混熟,接起来咬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赞美:“不错,这个手艺已经可以做生意了。”

旁边郭博士变了脸色,立刻重重地咳嗽,提醒自己的同伴不要犯政治错误。

不想余秋却笑着接话:“好主意,我的理想就是开个小吃摊子。到时候卖烧烤,生意一定不差。”

何东胜一边翻着手上的烤鱼,一边笑着搭话:“那我可得好好学学怎么出海捕鱼了,不然你的摊子上总不能光叫人家吃烤蔬菜呀。”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余秋又拿起一串何东胜烤好的小黄鱼,笑着递给郭博士:“也请你尝尝,看我们的摊子能不能支起来。”

郭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烤鱼放进了嘴里头咬了口,夸奖了一句:“味道不错。”

余秋眉飞色舞,那当然了,她家何东胜的手艺,那绝对没话说。

郭博士一开动,其他人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全都松弛了下来。同行在一起,总有话题聊。实在没有话题的时候,谈谈自己碰到的疑难杂症或者是奇怪的病人,就能够热闹纷呈。

一顿烧烤绕一圈,所有人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了。大家载歌载舞,有人唱小调,有人唱京剧,有人立起脚尖表演芭蕾舞,有人表演了《雨中曲》中的踢踏舞。

大家都就像斗山歌一样,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认输。旁边观战的众人一边吃水果,一边笑着拍手叫好,让那原本就斗志昂然的表演者愈发情绪高涨。

一场篝火晚会从天擦黑持续到月牙影儿都升的老高,郭博士看着手腕上的表哎呀了一声:“原来都10:00了呀。”

上岛以后,因为海南岛的夜生活单调,所以大家都习惯早早入睡。这个点儿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比较晚了。

余秋见状赶紧招呼:“好啦好啦,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众人发出长长的嘘声,这个时候因为表演节目加上吃烧烤,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派人已经坐到了一起。发出嘘声的时候,居然是不约而同,姿态表情都高度一致,加上大家相似的面孔,真是分不清楚众人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大家闹归闹,到底还惦记着明天的工作。只斗舞还没有结束的小护士意犹未尽:“不是说好到11:00吗?”

余秋点她的额头:“你今天不上夜班,当然无所谓了。我们这儿还有人要回去接大夜班呢。不动作快点儿的话,赶不上夜里1点了。”

护士愁眉苦脸地答应,跟着帮忙收拾烧烤架。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没多长时间就收拾得清清爽爽。只人才留下的灰烬留在海滩上,等着大浪冲走了。

何东胜一直在跟华侨联合会的会长讨论综合大学的事。余秋招呼他回去的时候,他还转过头来喊女友:“你的那本笔记本在不在?就是先前的那本。”

余秋愣了下,点点头道:“我借给孙医生了,应该被她带回宿舍了。”

孙医生过来,倒是大方:“行,先给你用,不过你得快点还给我。我还得拿去尽快复印呢。这可是宝贝,我看的都爱不释手。”

何东胜笑着点头:“你放心,我就把大学那部分的内容复印一下就好。前头一直想做这个事的,结果事情多就丢下了,今天想起来我得赶紧做了给会长看。”

老会长连连摆手:“你太客气了,多麻烦你才是真的。”

既然要去宿舍拿笔记,余秋等人包括郭博士也一块儿跟着去宿舍。他们倒不在这儿休息,只不过郭博士跟老会长家住的房子连在一起,自然大家得一块儿回去。

行到宿舍楼前的时候,余秋才想起房间里头可能已经有准备上大夜班的人在睡觉。上过大夜班的人都清楚,其他时候想要睡着很难,一般也就是到10:00以后才能够睡一会儿,但不到12:30又得爬起来,准备去医院接剩下的班。

这个点儿正是他们补眠的好时光。

余秋朝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都放轻了脚步。

小护士茫然,上大夜班的人不都跟他们一块玩的吗?大家都是回医院直接接班来着,趁着不到时候,再睡会儿。

不过既然是余秋发话,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郭博士轻声道:“我们在楼下等着吧。”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见房里头有人说话:“书俊,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香港啊?我真的不能再拿了。现在医院管的特别严,我只要动的话,肯定会被发现。主任已经说了,下不为例,要是下回再被发现,他们一定会吊死我的。”

众人惊呆了,站在余秋旁边的小护士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被余秋伸手捂住。小护士的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快要滚出来了。

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并不多,大家工作生活都在一起,即便光听声音,她也能够听出来这是急诊的护士杜鹃。

杜鹃为什么要拿毒麻药品啊?这个书俊又是谁?他们同事当中没有人叫书俊啊。

郭博士跟老会长却都沉下了脸,书俊是谁?肯定是阮家的小子。不成器的东西,居然到现在都没戒掉,还开始玩这一手了。

其他人想要尖叫的时候,也被人捂住了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堆穿着军装的人,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屋子里头的那位书俊不知道是在过瘾还是不耐烦同人说话,隔了足有好几分钟才有气无力道:“很快,我家已经联系上门路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带你走。但是,你还得再多拿几盒药,马飞跟杜冷叮都要。不然我们没办法撑到香港。快,再给我一支,我太难受了。”

杜鹃像是受到了惊吓,说话声音都在打哆嗦:“我真的不能再拿了,不然等不到我走,我就会死的。”

那个叫书俊的男人开始甜言蜜语:“不要怕宝贝,我爱你,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你就再努把力。你放心,我们家在外帼银行有很多存款。到了香港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里实在太糟糕了,根本不是人能活的地方。快,宝贝,给我一针,我太难受了。”

杜鹃哭哭啼啼的:“你就不能戒掉吗?这个真的不好,会死人的。”

书俊的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我肯定会戒的,我去美帼找最好的大夫戒。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们可以顺道一块儿蜜月旅行。就像《罗马假日》里头一样,我骑着车带你。”

一阵窸窣的声响之后,何东胜推开了房门,面无表情:“不必了,你不需要去美帼,你跟我们走就行。”

屋子里头的年轻姑娘吓坏了,她完全没想到为什么会有人突然间出现?他们不是都去海边玩什么篝火晚会了吗?整栋宿舍楼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才10:30,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位书俊瞧着倒是相貌不错,只不过面色青白,看上去病殃殃的。此刻他刚打完杜冷叮不久,正沉浸在飘飘然的快感当中。

何东胜发话的事,他的脸上还挂着恍惚的笑:“对不起呀解放军同志,我想戒读来着,就来找我的朋友。但可能是我太痛苦了,她于心不忍,又给我打了针。”

年轻的姑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怎么这样讲?书俊,明明是……”

男人冲她露出个苦涩的笑:“我爱你,我也谢谢你爱我。我想跟你在一起,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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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圣诞节,15,500字,算三更庆祝节日了。大家节日快乐啊。感谢在2019-12-25 08:18:29~2019-12-25 19:1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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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爱还是欲望(捉虫)

睡什么觉啊?一群人去公安局录口供。

跟余秋一块儿走的小护士吓傻了, 一个劲儿地念叨:“怎么会这样啊?这人太坏了,比黄世仁比穆仁智还坏。明明是他让杜鹃偷东西的。”

余秋转过头, 平静地看着自己年轻的同事:“如果是好人,他会让杜鹃偷吗?他又不是不知道杜鹃被抓到会是什么后果。”

从一开始,杜鹃就是颗被舍弃的棋子。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仅仅是西毒而已,又是第一次被抓住, 最多就是挨上几鞭子然后丢进大牢里头呆几年。

至于毒榀是怎么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相信公产党政府, 特地找了公产党的护士帮忙戒毒。为什么不去戒毒医院?不是闹鼠疫了吗?医院里头那么多人,太容易传播疾病了。他还是找护士单独戒毒比较安全。

谁知道那个护士杜鹃会给他打毒针啊。严格算起来,他才是受害人呢。

杜鹃为什么要陷害他?这谁说的清楚呀, 要问她本人。说不定她是想通过毒针来控制他,好从他手上讹钱呢。他平常听那个杜鹃说话, 好像就挺爱慕虚荣的, 特别想过享受的生活。可凭她一个护士的收入,怎么可能过上多奢侈的日子呢。现在好不容易有头肥羊,她肯定会好好宰呀!

杜鹃不承认这种说法,反而一口咬定是他要求她从医院里头偷拿毒麻药品, 还说与她真心相爱,承诺带她去香港生活?

天呐, 警官,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他怎么可能娶一个这样的人。他的生活, 他的家庭背景, 跟这种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结婚讨老婆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外头乱找一个呢。

说出去谁信啊?他们阮家会讨这样的媳妇进门,说出去可是叫人笑掉大牙的。这种叫祖宗蒙羞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杜鹃说是他主使的,拿出证据来呀。大家非亲非故,都没认识几天,就成了生死不离的情侣,那爱情来的未免也太轻易了吧。

难不成大陆的姑娘就这么轻狂,随便看到个男的就能轻易爱上?真糟糕啊,这样的姑娘,不仅踏不进他家的门,也入不了他的眼。瞧着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谁敢娶进门,不是上赶着要当龟公吗?

小护士傻眼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能这么坏吗?怎么可以这样?他既骗了杜鹃,也害了杜鹃啊。完蛋了,杜鹃以后要怎么办?

余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以为呢?人性的恶是没有止境的。别说是他们坏,你就没有听说过有男知青为了顺利回城,把自己的女朋友送上干部床的事情吗?”

小护士眨巴两下眼睛,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怎么可以这样啊?那可是他女朋友。

余秋轻轻地摸小护士的脑袋,认真地告诫她:“以后你找对象时,千万要小心。那些张口闭口打着为了你们将来旗号让你牺牲的人,都是畜牲。不说爱不爱,就是一个正常人,对着陌生人都做不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她心情有些沉重,她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看到的新闻。女大学生交了外国男友,结果沦为运毒工具,最终被判处死刑。究竟是因为爱情蒙蔽了双眼,还是贪于享受或者是受到了胁迫?因为害怕被告发,所以在罪恶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小护士突然间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不是他们的人偷的了?”

余秋侧过头看她,正色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偷过木薯?”

小护士立刻红了脸,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有几个知青没偷过吃的呀。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肚子是永远填不满的。每天工作那么繁重,饭菜不够吃,还没有油水,大家天天饿得头晕眼花。不自己想办法寻摸点儿吃的,那真的会饿死的。

余秋没有等她的答案,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偷木薯的时候会刨一整块地吗?”

小护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傻啊,怎么能一块地都挖了?那不是告诉人家找的木薯被偷了嘛。你得在里头挑着,间隔的挖几颗,这样才不显眼。”

她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假如是他们偷的话,不会一大盒一大盒的往外头拿!”

对呀,那样目标太大了。要是跟蚂蚁搬家一样,每次少拿一点儿,那就不显眼了。

余秋慢条斯理:“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伪造处方捏造病人来消耗掉这些药品。这样除非经过严格的检查,否则很难被发现。”

临床上有些事情是讲不清楚的。尤其是在人少事多的时候,特殊管制的药品被用掉了同样存在后面补开处方的情况。这其中张冠李戴的现象也时有发生,但很少被发现。

这就意味着这个过程当中存在漏洞,容易被人钻空子。

既然有如此简单的空子,倘若华侨医务工作者有毒隐,真的想对这些毒麻药品下手的话,为什么不采取这种更隐蔽的方式呢?按道理来说,这么做,他们更加得心应手才对。

罪犯的犯罪手法简单粗暴又慌乱,充分说明她干这件事情没什么经验。所以她尽可能地多拿,因为害怕需要再次动手。

“那她怎么又拿了呢?”小护士不能理解,“她那次已经拿了那么多了。这才过了几天功夫呀?”

余秋苦笑:“你知道隐君子的毒隐有多大吗?有的人不到半个小时就要打一针的。你觉得那几大盒药很多,但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他肯定还会再逼杜鹃去偷药!”

难怪余秋先前宣布今天的篝火晚会会持续到晚上11:00,又喊所有不当班的人全都去海边玩。这么一来的话,就给了杜鹃偷药的机会,那他们才好抓个正着。

啊!难怪非得拉上那帮华侨呢。不然就算人赃俱获,那个什么狗屁书俊那么会骗人,到时候肯定一推三二五,就跟小秋大夫说的那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真到了那天,就算有他们这些人证,那些华侨肯定也会包庇自己人,说他们是故意陷害。

哼!现在他们自己亲耳听到了,看他们还想怎么抵赖。

不要脸的东西,这人实在太坏了。杜鹃也是疯了,怎么能上他的当呢?这下子好了,她要怎么办?

余秋苦笑:“这只能问她自己。”

人在欲望面前总是盲目,即使是显而易见的骗局也能迷花眼睛。杜鹃爱上了阮书俊,心甘情愿为她做违法犯罪的事,不惜被吊死。

她爱这个大烟鬼什么呢?是爱他的病态美,还是爱他的华侨富少身份,或者简单点儿讲是他能够带她去香港的能力?

警察局虽然是青砖大瓦房,但条件也颇为简陋,隔音效果有限的很。

她们上完厕所,经过审讯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你们就是在愚弄百姓,不允许老百姓看外面的世界。一天到晚搞欺骗,什么外头的世界又乱又脏,才不是呢,明明是你们这儿又穷又破。”

余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无声的冷笑。什么你们这儿,她想起了那个经典的描述——你国。也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哪儿是他们的国。

审讯室里头的杜鹃情绪好像已经彻底崩溃了,嗓子都喊劈了:“就是你们不让我走,就是你们强行奴役我,不给我自由,所以才逼得我这样的。你们但凡有点儿珉主,但凡尊重点儿人,我也不至于到这一步!谁是凶手?凶手是你们,凶手是这个国家,都是你们逼的!”

余秋忍无可忍,站在审讯室外头就喊话:“请你不要避重就轻,我们现在调查的是贩毒的问题。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没有谁会阻止你离开,无论宇宙洪荒还是星辰大海,你有能力你都可以走。你没那么重要,不至于让国家强行留住你。你要离开可以,毕竟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但是,你为了出国犯法,那国家坚决不会放过你。”

她没有再留下来听杜鹃歇斯底里的嚎叫。

她想到了出国热的时候,那些为了获得绿卡不惜成为间谍的人。其实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并不具备被正常接纳的能力。否则为什么要他们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余秋没有回何东胜的寝室睡觉,她晃晃悠悠地又回到了医院。似乎这儿可以让她获得安宁,因为这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抵达产科病区的时候,小夜班的护士正在同大夜班护士交班。瞧见余秋,护士立刻招呼:“正好,你别忘了把鸡蛋拿走,黎族老乡送过来的。”

原来那个中毒性休克综合征的产妇已经出院带药回家了。她家里头死活送了10个鸡蛋过来,坚持给余秋表示感谢。

余秋哪里能收这个。

她急得直跺脚:“哎呀,就他家那条件,鸡蛋自己留着补充营养就好了,干嘛给我呀?她家的地址有没有?明天我给送回去吧。”

“算了。”医生办公室里头走出老太太,林教授微笑,“你收着吧。天热东西来来回回的不经放,别摆坏了。没事,我刚好带了奶粉过来,给他拿了一罐。”

余秋这才松下口气,招呼护士也拿几个鸡蛋回去打个蛋花当夜宵。

她赶紧跑过去抱住自己导师的胳膊:“你怎么来了呀?你怎么不休息就跑医院来了?”

林教授笑了起来:“我还是在医院里头踏实。我在路上睡狠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其实原本林教授早几天前就要上岛来的。只不过前段时间闹鼠疫,外头不清楚岛上的具体情况,有关部门的领导不敢让林教授冒险,就叫他先等着了。后来听岛上传来的消息,鼠疫并没有进一步扩散,林教授这才坐船过来。

师徒两个正说话的时候,交了班的护士端了两个搪瓷缸子过来,招呼她俩一块儿吃蛋花酒酿。鸡蛋开水酒酿都是现成的,刚好冲了当夜宵。

她看见余秋的时候,好奇地问:“你们今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隐约听说宿舍那边闹了起来,还来了好多解放军跟民兵。”

余秋含含混混的:“”先睡觉去吧,现在也说不清楚,估计明天早上就有消息了。”

上小夜班的护士也没再追着问,直接打着呵欠出去了。夜里一点钟正是最好睡的时候,她该去休息了。

办公室的门锁上了,余秋的眼泪往外头涌。她抓着林教授的手,忍不住抽泣起来。

还是发生了,从一开始她就特别担心职务犯罪,害怕医务人员会跟毒榀裹到一起。然而拦不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即使已经开始改革,即使已经设立了经济特区,依然会有人迫不及待往外头走。为了实现他们的目标,他们不惜犯下死罪。

林教授慢慢听着,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尽人事安天命就好,谁也不可能代替另一个人生活。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旁人可以在旁边劝,却没有办法真正主导。

余秋伸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她说话声音哽咽:“我本来以为我上岛要对付的是性病,可我没想到第1个要管的居然是西毒贩毒的问题。”

也许事情发展到后面还是无法改变,毒榀会成为盘旋在人类身上的顽疾,永远也不会被真正打败。人类不得不做出妥协,从小要消灭毒榀,到默许与毒榀共生。

林教授看着自己的徒弟没有说话,只轻轻地一下下摸着她的手。

夜色已经深了,外头走廊里有家属抱着半夜哭闹的孩子不停地走来走去。也有等待生孩子的人睡不着,叫家人扶着在走廊上散步。恐怕也只有妇产科大半夜才会如此热闹。

病区门打开了,有人陪着病人进来。护士过来敲医生办公室的门,招呼道:“来病人了,看妇科的。”

她话音落下,夜班值班医生刚好从产房里头出来,立刻应话:“我来看吧。”

于是医生办公室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林教授拿了毛巾给余秋擦脸,安慰情绪激动的徒弟:“没事的,上帝会做出最好的安排。我们能够做的,就是顺应上帝的指示。”

余秋苦笑:“教授,我真羡慕你。”

有信仰的人比较幸福,无论是信仰什么,都能够放松下来。

办公室的门开了,值班大夫从外头走进来,一边跟病人家属交代,一边从柜子里头找化验申请单:“她解不下小便,那我们就化验看看是不是有尿路感染。”

患者家属急了:“大夫,我老婆怀孕了呀。”

值班医生无奈:“怀孕解不下小便,那也是解不下小便。我们主要还是从泌尿系统考虑问题,刚好身上有小便,那就做完B超再化验小便。”

家属还是急得不得了:“能不能先解决小便的问题?她胀的吃不消了,难受。”

要不是实在难受,谁大半夜的愿意往医院跑呀?

余秋擦干了眼泪,嗓子有点哑:“怀孕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开始解不下小便的?”

她身上没有穿白大褂,不过余秋这张脸就是通行证。附近不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太多,那孕妇一见余秋就高兴:“三个月了,今天,就是今天早上开始的,老是挤不下来。到晚上的时候就胀的吃不消,本来想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找大夫的,可我实在睡不着。”

余秋笑着朝值班医生点点头:“单子开好了吗?我刚好去B超室有事,我跟他们一块过去吧。”

值班医生茫然地“啊”了一声,赶紧将手里头的化验单交给了余秋。

余秋带着病人跟家属直接去急诊B超室。刚好B超是做完了一个怀疑急性阑尾炎的病人,家属拖着病人,又去找急诊外科的大夫了,检查床空了下来。

B超室医生招呼孕妇躺上检查床,拿探头对着她肚子。医生首先看到的就是她充盈的膀胱,果然胀得厉害。不过膀胱壁是光滑的,腔内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回声影。一般如果有血块之类的,会呈现出阴影。

做B超的医生一边盯着显示器,一边移动手上的探头,等她看清楚患者的子宮时,她不由自主地哎了一声。

哎呀,这个子宮可真是的,相当于直接掉了下去,是一个极度后倾位。这种位置能怀上孕也挺不容易的。还有宮颈,孕妇的宮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拉扯着,宮颈又细又长,瞧着可真奇怪。

B超是个新型检查工具,做B超的医生都有些茫然,她还是头回看到这样的病人。

这算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觉得孕妇的子宮像是跳舞的人下后腰一样?都折叠成两半了,宮底跟宮颈口同一个水平位算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人子宮畸形?

余秋在旁边发出惊讶的声音:“哎呀老师,这是一个妊娠子宮箝闭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呢。”

B超室的医生满脸懵。啥?真抱歉,她不是头回看,她是头回听说还有这玩意。不过当着病人跟家属的面,她还是含含混混道:“应该是的,我也是头回见,这情况可真稀罕。”

余秋已经热情洋溢地在旁边做科普知识解答:“这个情况呢,的确跟怀孕有关系。人怀孕了,子宮也就是长宝宝的地方会慢慢长大,不然孩子就没地方待。这个子宮增大的过程中,正常情况下,它会像人长个子一样往上头长,也就是我们常讲的进入了腹腔。但是有的人情况特殊,就像你爱人这样,她这个子宮就卡在了后面,没升上去。随着胎儿越来越大,子宮越来越重,宮颈就像气球那段长长的口一样,被向上拽着,导致膀胱跟尿道都受到压迫变形了,就造成膀胱出口梗阻。人的小便是储存在膀胱里头的,你这边都拦着了,小便就不容易排出来了。”

家属急了:“大夫,那怎么办?”

余秋笑容满面:“就跟在上头产科大夫说的一样啊,我们还是做个导尿,一方面送化验,因为小便在里头时间长了还是很容易感染的。那一边就做个复位,想办法帮子宮推到正常的位置,防止再堵着路。”

做导尿当然不好在B超室里头进行,余秋又带着病人回产科病区,直接在妇检室给人做导尿。

妇产科的值班医生护士也是头回听说还有子宮嵌顿这回事,全都跑过来看情况。

余秋一边招呼护士帮忙做导尿,一边在旁边安慰病人:“这种情况说少见也少见,不过还是有一些的。个人表现不一样,因为子宮大了会向周围压迫。像你这样的就是压迫了膀胱尿道,所以表现出来就是小便不正常,肚子胀痛。还有的是往后面压迫,压迫了直肠,直肠管大便,那种情况就会里急后重或者便秘。还有的人会表现出荫道出血或者胎膜早破。你有意识最好,早点来医院,早点发现问题,也就早点得到解决。”

膀胱排空了,余秋右手的食指跟中指相并置于孕妇荫道后穹窿,向上推子宮底,左手放于孕妇腹部慢慢往下,逐步探及宮底。因为膀胱已经排空了,所以这个过程没有办法依靠B超引导,只能靠余秋自己的手感进行,两只手一块儿复位。

等到复位完毕,余秋脱了手套叮嘱:“回头再复查个B超,看看复位的效果。回去以后你得保持俯卧位及胸膝卧位一段时间,不然它还容易再卡回去。亏得你来的早,你要是月份大了再过来,我们也要头痛的,到时候复位就很艰难了,搞不好要开刀的。”

孕妇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这还要开刀啊?”

余秋点头,正色道:“那当然,能开上刀是好的了。你想,这个骶窝这块儿就这点儿大。你这个子宮会不停地长,外头又没有空间给它长大,会有什么后果?流产早产宝宝长不大都是常见的问题,还有厉害的膀胱直接被撑爆了,子宮破裂了,大人小孩都没命的情况也不稀罕。所以一定要小心,因为这个发生过之后以后还可能再发生。回去以后千万得留意,有什么不好随时到医院来,不要耽误病情。”

家属拿着B超申请单又推着人家去复查B超了。

值班医生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打哆嗦:“我老实交代,我真是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余秋不以为意:“没听说过,很正常。这病发生概率挺低的,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你的处理思路没有问题。做B超看肚子里头的情况,给患者导尿,一是解决患者的燃眉之急,二是送尿液化验。你的处理一步也没耽搁。就算你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解决了急症问题,然后请教上级医生,思路是正确的。”

夜班医生还是心惊胆战,感觉自己差点踩到了炸弹。她怀疑B超室的医生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到时候她要怎么跟家属交代,怎么进行下一步处理呀?

余秋安慰她道:“没事的,天底下就没有医生是什么病都知道的。有的时候就是看能不能碰上,碰上一例,说不定一辈子都忘不掉。”

值班医生感慨:“那你碰上的病也太多了,我看就没有你不晓得的病。”

余秋笑了起来:“这对医生来说是最大的悲剧,说明镇不住啊,上班的时候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发生。”

她回了医生办公室,林教授还没回值班室休息。

看见自己的徒弟,老人笑了:“我看你也就是给人看病的时候最惬意。”

余秋不否认:“因为那是我熟悉的世界呀。”

林教授看着她笑:“行了,睡觉去吧。明天我再跟你说事。我从厦门带了个病人过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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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

妊娠子宫箝闭是产科急诊中罕见但又非常严重的并发症,发病率为 1:3000~1:10000。

妊娠期孕妇出现不明原因下腹不适、排尿困难、尿潴留,需想到本病。

若未能识别或及时处理子宫循环障碍,可导致自然流产、早产、胎儿生长受限、甚至膀胱破裂、子宫破裂,胎儿损失率约 33%。

早孕期首选手法复位,孕 15 周前成功率较高,复位成功后建议孕妇保持俯卧位及胸膝卧位一段时间。若已妊娠晚期,建议剖宫产终止妊娠。既往曾发生妊娠子宫箝闭的孕妇应警惕再次发生。

子宫箝闭主要为增大的子宫压迫周围脏器,不同孕周可表现不同临床症状。

?妊娠早期出现逐渐加重的盆腔不适,下腹胀痛。

?排尿困难、尿频、尿急,尿潴留,反常性尿失禁,病程长者可发生泌尿系感染。

?直肠压迫症状,如里急后重、便秘。

?□□流血、胎膜早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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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瘫患儿(捉虫)

病人的确小, 才4岁大。

病人确实可怜, 是个相当倒霉的小家伙。出生的时候,因为胎儿宫内窘迫重度窒息, 生下来大家都以为人要没了。结果他的命顽强。可虽然抢救回头了,但是因为缺血缺氧, 他的脑部受到了损伤。简单点儿讲,他是个脑瘫患儿。

什么是脑瘫?就是孩子出生前到出生后的婴儿期,发生非进行性脑损伤和发育缺陷,导致脑功能异常。或者更直观立体点儿举个例子, 曾经是网络红人的诗人余秀华就是典型的脑瘫患者。这个病不一定会造成智力损伤, 但几乎都会导致严重的运动障碍。

面前的这个小家伙涛涛显然要比余秀华倒霉多了, 因为他无法实现生活自理。

他虽然在家人的精心照顾帮助下, 可以正常与人交谈,但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上肢呈现出痉挛的状态, 手臂屈曲挛缩,没有办法伸直。最基本的抓勺子纽扣子这些动作他都没办法完成。

不要觉得4岁的小孩不会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这个年代4岁的小家伙基本上不仅能够生活自理, 还要负责照顾弟弟妹妹。

当余秋伸手去触摸他的手腕手指时, 发现原本属于孩子的柔软与灵活在他这只手上没有任何表现。僵硬,极度的僵硬, 像冻直了的棍子, 又像是坚硬的石头。

余秋轻轻地握了下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脑袋。小男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还侧了下头。

余秋笑着问他:“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小家伙不假思索:“当解放军, 保卫祖国。”

他的母亲眼睛红了, 转过头去,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落泪。因为年轻的母亲清楚地了解,这个理想对于儿子来说是梦想,没有实现的希望。

她跟丈夫都属于比较仔细的家长,加上孩子出生后,当时的接生医生就告诉他们以后一定要特别注意孩子的生长发育情况,他的脑袋受过伤,很可能会影响大脑发育。所以两口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孩子的成长,小的时候好像还不明显,但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就显出差异来了。

两人不敢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孩子胎里头没长好,所以发育的比别的孩子慢。他们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就鼓足了勇气抱着孩子去大城市的儿童医院看。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仔细检查了她家的孩子,最后惋惜地告诉他们夫妻,这个孩子是脑瘫,而且情况比较严重。

虽然周围人都劝他们再生一个健康的小孩,但夫妻俩都不愿意放弃。他们的宝宝已经会认人了,知道他们是爹妈,看到他们就笑,还咿咿呀呀地学着说爸爸妈妈。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舍得不管这个小孩。而要管这个孩子,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再生育。因为他们的精力以及家庭条件都不允许。

夫妻俩做了决定之后,就抱着小孩继续了求医之路。这几年下来,无论是针灸还是恢复锻炼,他们都尝试过。可惜就像专家讲的那样,孩子的情况太严重,所以效果谈不上理想。

这一回林教授回鼓浪屿,厦门广播台特地采访了林教授。他们夫妻听到广播,晓得林教授是全国最知名的妇产科专家,就想着说不定林教授见多识广,知道怎么治小孩的病,于是便赶紧抱着小孩找上门去了。

林教授并不攻小儿科,况且这个应该属于神经科的治疗范畴了。

她试着帮忙联系了几位专家,老同行们看了孩子之后都表示情况不乐观,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

林教授看夫妻俩哭得可怜,那小孩更是无辜又茫然,便试探着问他们要不要带孩子去海南岛看看?现在海南岛上有他们自己的医生也有台湾的医生,还有华侨医生。看病的人多了,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有好办法。

夫妻俩二话不说,擦干眼泪,抱起小孩,就义无反顾地随着林教授登上了往海南岛来的船。

人不怕困苦,人只怕生活没有希望。只要前面有一道光,即便披荆斩棘,人也能咬牙坚持走下去。

林教授其实主要是指望余秋。她想知道几十年的医学发展,是不是已经有好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了。如果有的话,那就帮帮这个孩子吧。他还这么小,他今后一辈子要生活呀。

余秋笑着收回了摸小孩脑袋的手,鼓励他道:“嗯,我们真厉害。不过要当解放军战士就得好好学习,因为4个现代化需要知识。我们的解放军战士也要智勇双全。”

孩子不好意思的很,又腼腆地笑了,还转身将脑袋埋进了父亲的怀里。

余秋朝孩子的父母点点头,笑容满面:“大概情况我们知道,我去联系一下其他大夫。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商量看看要怎么办。”

久病成医,孩子的父母已经在长期求医过程中学会了从医生的语气当中判断到底有没有希望。这个赫赫有名的小秋大夫说的是要怎么办,而不是有没有办法。这就意味着是不是她心里头已经有治疗方案了?

夫妻俩激动的不行,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目光又齐齐落在余秋身上。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位小秋大夫没有回应他们的视线,而是转头招呼林教授一块儿出去了。

夫妻俩不敢追问,只能继续巴巴地等待。

出了房门,林教授问出了两口子不敢问的问题:“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余秋脸上表情极为古怪,像是有谁拽着她头发一样,直接将她提溜了起来,于是连点头的动作都无比艰难。

林教授也不催她,就在边上叹了口气:“才这点儿大的孩子呀。”

余秋投降了,她说话的时候牙齿都要咬着舌头:“确实有办法。”

谁让她是2019年穿越的呢?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入选《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18年最受瞩目论著第一名的《健侧颈神经移位术治疗上肢痉挛瘫的临床试验》论文她看过呀。

她不仅看过,还兴致勃勃地研究过。

为什么?因为这项神奇的医学技术是中国人完全独立自主创造出来的。华山医院几代人不懈努力,突破性地利用健侧颈7移位术来治疗中枢损伤后上肢痉挛瘫,给无数中枢神经损伤后以肢体功能障碍的患者带来了恢复自主生活能力的希望。

这手术是怎么回事?简单点而讲,人不是以正中线为界一分为二吗?那偏瘫了之后要怎么办?就拿健侧的上肢颈神经移位至瘫痪侧的颈神经,让瘫痪的上肢与同侧健康大脑半球相连接,使健侧大脑半球同时控制双侧上肢,促使瘫痪上肢恢复功能。

不对呀,不是说好了一边大脑管一边的运动的,怎么一下子还能越俎代庖,两边都管上了?

因为一侧大脑具有同时控制双侧上肢的潜能。利用外周神经系统神经移位可以解决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就好比强大的诸侯也能够解决掉中央难题一样。

截止到余秋穿越的时候,全国已有不少大型医院神经外科开展此项医学技术。余秋所在的省人医神外科就已经做过三例手术,术后恢复情况不错。因为填补了省内该项技术空白,省电视台还特地到医院来采访了。

林教授奇怪:“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呢?”

余秋快要哭了:“这是人家几代人的心血呀,我又要拿来主义吗?”

林教授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意味深长道:“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福音,我们应该顺应上帝的指引。”

余秋真羡慕林教授啊,为什么如此复杂的事情到了她嘴里头就说当然,根本就不构成困扰的因素。

林教授微微地笑,似乎年轻人的苦恼看在她眼里头属于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折磨。她心平气和地询问自己的学生:“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管涛涛了吗?”

房间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他正跟着父亲朗读连环画。最要命的是那个连环画,是余秋的医学小故事,还是何东胜亲手画的呢。

余秋叹了口气,咬了咬下嘴唇:“找人,我得找到顾院士。”

徐大佬不指望了,估计大佬这会儿年岁甚小,强行拔高成神童也没办法上手术台。顾院士不一样,按照年龄推断,现在的顾院士应该已经从医,而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那就飞跃式发展吧,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反过来前人再踏上后人的基石。

余秋打定了主意,心里头安定许多:“我找原本的主人去。他本来就是从事这方面研究工作的,对这方面也熟悉。我虽然知道手术方法,也看过相关视频,不过要我自己动手做我还是没勇气。”

神经外科的手术有多难?鹌鹑蛋放在一掌外,经过直径1.5cm的管状空间,内镜下进行不透水缝合,这还是模拟颅底重建的基本功。没错,什么叫做不透水?就是蛋膜缝好,蛋汁不要渗透出来。

余秋觉得自己不要逞这个强比较好,术业有专攻,还是让大佬积极成长吧。

她跟林教授一块儿回病房去,说了基本情况,方法不是没有,但是刚刚有理念提出来,还要进行动物学试验,得在动物身上练熟了练透了,才好在人身上动手。不然贸贸然给人开刀的话,危险太大了。

虽然余秋一再强调动物学实验一定要持续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应用到人身上。可夫妻俩还是高兴的不得了,因为这是第一次有医生跟他们讲孩子有可能恢复到自己用勺子吃饭,自己系扣子自己穿鞋。他们是不指望孩子当解放军的,只要小孩有自理能力就好。

毕竟做父母的总归会老去,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照顾这个孩子。

既然现在没办法开刀,那小孩也没必要在这儿住院。

余秋领着人安排地方睡觉。

来都来了,难得上一趟海南岛,先在岛上逛逛,就当是旅游了,等有船的时候再回去。她再安排一下,看能不能联系上做这方面研究的专家,到时候再让专家看看孩子。

余秋带着他们去民兵居住的箱房。远远的看过去,屋顶上绿油油一片,芹菜香菜油菜空心菜大蒜小葱应有尽有。那缠藤金银花跟爬山虎已经顺着绳子往上蔓延,似乎很快就长出一墙竖着的草原。

涛涛被母亲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他瞧见屋顶上的菜园时,惊讶地喊了一声:“空中花园!”

爸爸给他讲的故事里头,就有空中花园。

旁边一群小孩放了学,正三三两两你追我跑。

其中一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小男孩眼睛发亮,高兴地朝涛涛招手:“你也知道空中花园啊?只可惜我们现在看不到了,花园被毁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来的?金边还是西贡?下来吧,跟我们一起玩。我们今天要去赶海。”

余秋头大,才五六岁的小家伙赶什么海呀?看小鹅不好吗?纯粹瞎凑热闹。

何东胜领着民兵从海岛边缘巡逻回来,闻声笑道:“可以,只要你们跟在老师旁边,不准随便乱跑。”

涛涛却不好意思。小孩子是很敏锐的,他知道自己跟别的小伙伴不一样,所以会害羞。

那小男孩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涛涛的古怪之处。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反而了然地点点头:“没事,你生病了是不是?没关系的,我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我带你去找我爸爸,他一定能够治好你的病。”

余秋在心里头苦笑,年轻人,不要这么小就坑爹啊。天底下哪个大夫敢保证自己能够治好别人的病。

小家伙却骄傲地听起胸膛:“我爸爸是最厉害的医生,就连公产党都请我爸爸出去做事呢。要是一般人,他们才不会理。”

何东胜被这小家伙逗乐了,煞有介事地强调:“不错,你爸爸肯定是顶厉害的人。”

余秋也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把他的脑袋:“你爸爸是谁呀?说说看,说不定阿姨认识他呢。”

小孩子倒不怕生:“我爸爸是郭博士,大名鼎鼎的郭博士。你肯定认识的吧?”

余秋忍俊不禁,她勉强做出认真的表情:“啊,原来是郭博士,久仰大名,认识认识。”

小东西高兴起来,过来牵涛涛的手。涛涛右手伸不开没关系,左手能动啊。既然左手能动,那就是他走路慢吞吞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大家都走慢点儿就是了,又不是非要急着赶时间。

这小家伙像是孩子头,其他的小孩子们虽然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却没有谁发出嘲笑。大家都觉得惊异极了,原来人还可以这样啊。

小郭同学很有地主的派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跟新伙伴介绍:“你不要看着你好像没有大城市热闹繁华,可是我爸爸说了,这里是好地方。你看这儿所有的人都做事,才不会一天到晚打牌,吵都吵死了。

我妈妈让阿香姐姐也去托儿所了,说我已经长大了开始上学了,不需要阿香姐姐专门照顾我。阿香姐姐在托儿所可以照顾更多的小弟弟小妹妹。还有啊,只要你们家不想着剥削,老想着占别人便宜,你们就会觉得这儿特别好。我在这里学了好多东西呢,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余秋惊讶地抬起了眉毛,她完全没想到岛上的统战工作居然做得如此成功。郭博士家的小家伙看样子很快就能戴上红领巾了,还是个宣传小能手啊。

何东胜得意的朝她挑眉毛。那当然了,抓教育是最根本的。一个儿童一个妇女,最容易感受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因为人的天性都追求美好的东西呀。

涛涛的父亲赶紧跟着这群小孩走,生怕他们去赶海有危险。

他的母亲则有些犹豫,他们不是应该先去落脚的地方吗?

余秋朝她挥挥手:“没事,我给你们安排的地方就离郭博士家不远。回头你们先上郭博士家,我到时候过去找你们。”

大人讲话的时候,小孩子已经欢欢喜喜的开始往海边去。涛涛的母亲也顾不上犹豫,赶紧抬脚追上。

此时彩霞满天,那金黄的色泽映衬着碧蓝的大海,颜色浓烈的简直散不开。

何东胜拖着余秋的手,慢慢行走在海岛上。

两人行到岔路口的时候,抬眼瞧见前头一个身上穿着土蓝布褂子跟肥黑裤子的女子叫另外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拦住了。

土蓝布褂子看上去颇为无奈:“哎呀,你不要找我。你跟我讲没用的。当时你儿子说了什么,大家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个时候非得让听到的人改口,你这不是诚心为难人吗?我先生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这有违他做人的原则。”

“你别走啊。”那穿旗袍的女人一双白嫩的手抓住了对方,“马上天都要黑了,你还急着出去做什么呀?你就陪我说说话吧,我的心里头苦得不得了,我的命好苦,就是拍成电影,都没有我这样苦的。”

余秋忍不住,扑哧捂住了嘴,赶紧扭过头去。这个人穿着旗袍讲这话,让她想到了一部民国时期的老电影《太太万岁》。

那里头的交际花也是这样的,无论要勾搭哪个有妇之夫都说,我的命太苦了,要是拍成电影,谁看了都会哭的。

一般这个时候,男人就会尤其的怜香惜玉。

那穿旗袍的女人却没空往这边看一眼,她只眼巴巴地瞅着蓝布褂子。

粗布褂子却眉头微蹙:“怎么不忙?现在天还没黑呢,赶紧过去再种上一回稻种,等过四五个月,就有新粮打上来了。阿香已经过去了,我也该走了,你就不要再抓着我不放。”

穿旗袍的女人气得直跺脚:“你还怕没有米给你家吃吗?你家郭博士已经给公产党做事了,养活你们一家人绰绰有余。你就不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粗布褂子却满脸严肃:“我不跟你争这个,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也是成年人,为什么要靠丈夫养活?我有手有脚,现在又有工可以做,我为什么不做事?我劝你也走出家门,好好做做事,不要钻牛角尖。没有意义的,书俊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痛心疾首,但是我们不可能因为惋惜,就信口雌黄。”

“怎么能是信口雌黄呢?”阮书俊的母亲声音拔高了8度,“明明他是被陷害的。书俊的性子你们最了解,耳根子软,心更软,最受不得姑娘三两句话的哄骗。为着这个他吃了多少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郭博士的妻子表情无奈:“前面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跟舞小姐混的,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只知道一件事,他蒙骗了人家护士,害得人家一个年轻姑娘落到这个地步。”

阮太太不同意,这分明是对他儿子的诬陷。那个护士才罪该万死呢,居然这么害她儿子。都给她儿子打毒针了,怎么不是陷害?

郭博士的妻子试图跟同乡讲道理:“是书俊欺骗了她,书俊说会娶她,她才上当受骗的。我真羞愧,书俊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阮太太却固执己见:“你们不要受蒙蔽了,明明是那个护士看上了我们家的钱财,想要敲诈勒索,所以才害的书俊。这些穷鬼坏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脏事都能做出来。”

郭夫人不想跟她再争执,只抓住一个关键点:“你儿子承认的,是他自己讲,要那个护士给他拿马飞针。这是所有人都听到的事情,没办法否认。”

“唉呀,他当时脑袋是糊涂的。”阮太太焦急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了毒针,脑袋怎么能清白?那个时候他讲的话都不作数的。我求求你,你就帮帮我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书俊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头那一群姨太太全是吸血鬼,恨不得吸干了我们老爷才心满意足。”

路口长了棵棕榈树,已经枝繁叶茂。余秋跟何东胜走到路旁,本来指望前头的两个人直接擦过去。直觉告诉他们,阮太太肯定不喜欢跟他们撞面。结果因为阮太太拽着,这两人居然都没走。

她俩不走,余秋与何东胜也不好过去。

余秋还真是想鼓掌。那句话说的没错,一般小畜牲的后面都躲着个老畜牲。子不教父之过,具有通俗意义。

阮太太不知道是肆无忌惮,还是觉得左右没人,居然直接暗示郭夫人:“人的耳朵也会听岔的。我家已经在找律师了,既然要断罪,那也得让我们说句公道话呀。我儿子虽然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他也是受害者。你先生肯定能帮忙证明,当时我儿子晕晕乎乎的,说的话一句都不算数。”

余秋在棕榈树后头都忍不住冷笑了。不错很好应该的,他的确有权找律师。毕竟除了法院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判一个人死罪。既然要革新,那一切就从海南岛开始吧。

1959年司法部被撤销后,全国的律师工作机构作为资本主义的象征,跟着被撤销。恢复法治,迫在眉睫,律师的正常工作开展也应该起来了。

何东胜拍手鼓掌,直接从棕榈树后头走出去,朝着前头两位女士点头:“可以请律师,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阻拦。法官也会依法办事,绝对不会因为是公安机关破的案子就有所偏颇。”

阮太太认出了何东胜,估计自己说的话已经叫对方听到了。她不由得在心里头暗暗叫苦,都怪郭博士的老婆。这对夫妻俩假清高,端着个文人架子又臭又硬,死活不让她进家门,搞得她只好在路上拦人。

结果居然碰上了这群公产党。

呵!以为她没见过世面吗?真相信什么一视同仁的鬼话。搞清楚喽,不就是想搞敲诈吗?指望他们拿钱讨命。这群穷鬼,光会装模作样。

反正落到眼下这一步,光脚不怕穿鞋的,阮太太已经无所畏惧,便毫不客气:“我们当然要请律师。你们讲公产党的政府讲法律讲道理,那我们倒是要看看究竟讲到哪一步?”

要闹大的话,那就彻底闹大了。公产党的政府穷得叮当响,不然为什么要留下他们啊?目的就是一个钱字。她就不相信公产党政府会做绝了。真要搞到那份上,她看谁还敢过来搞投资。哪是做生意呀?分明就是送人头。不就是有点小嗜好嘛,又没花他们的钱,他们急什么?她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嫡子。

何东胜脸上的表情不变:“你当然可以看到,我们人证物证俱全,依法办事。收买证人做伪证也是违法的,希望你清楚。”

郭博士的妻子立刻变了脸色,认真地强调:“解放军同志,你不要误会。我家是绝对不可能做昧良心的事情的。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她儿子是人,人家姑娘就不是人吗?被欺骗,做了错事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要往她头上泼脏水,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

何东胜脸上微微显出了点儿笑意:“这就好,不然因为做伪证蹲大牢,那实在没必要。”

他眼睛看向阮太太,“实不相瞒,除了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证之外,我们还有确凿的物证。我劝你还是不要误入歧途,随意拉人下水。这样既救不了你儿子,还会害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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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认真脸,中国人真的不缺乏想象力与创造力,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20世纪80年代,华山医院顾玉东院士经过对1000多例臂丛损伤患者的总结发现,臂丛五根神经中最中间的颈7神经根单纯切断,不会造成永久损害。基于此,他首创了健侧颈7神经移位治疗臂丛神经损伤。这一成果曾获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现已在全世界广泛应用。

顾玉东团队同时发现,病人恢复的机制与过程十分值得探究:病人受损的手,在手术完成不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需要原本健康的手做动作,受损的手才能够一起运动。也就是说,病人瘫痪手的恢复有一个共同运动的过程。基本三到五年后,受损的手可以实现独立运动。

徐文东跟随顾玉东院士,并在华山医院开启了自己的手外科工作细心的徐文东发现了另一个“小问题”:这些病人,当你触摸他单侧手的时候,会产生双侧手都在被触摸的感觉。徐文东说:“这说明,即使过了三到五年,他的感觉还是没有分离。”

基于这一细微的临床发现,徐文东敏锐地推断,这一现象有可能与大脑功能的变化有关。于是,从2001年起,徐文东带领团队开始了跨界攻坚,进入了一个在国际上全新的研究领域——周围神经移位和脑功能的关系研究。

如果说,健侧颈7神经移位手术用于臂丛损伤是给病人“换了臂丛神经”,那么,用于中枢损伤后的上肢偏瘫则相当于是给病人的瘫痪手“换了大脑”。

从临床发现问题,到实验室研究它的机制,再反过来,通过机制再回到临床,以提升临床。对于徐文东来说,创新是一个“慢过程”,要从少量谨慎地开始: 2008年,徐文东团队在前期大量的动物实验的基础上,并获得伦理委员会的批准,对一侧大脑损伤进入平台期的患者开展了该项新技术的临床应用。从2008年-2018年,从不到10岁的脑瘫患儿,到68岁的中风老人,经过治疗,重新拥有了一双灵巧的手。

徐文东团队总结出了周围神经移位术后大脑感觉、运动中枢的脑重塑规律,并得出一个重要结论:成年人类大脑可以实现一侧半球同时控制两侧上肢。这一新发现更新了原来臂丛损伤修复的理论体系,形成了从“大脑”到“靶器官”新的更完整的理论体系。基于这一理论体系,团队创新了良性脑重塑的多组神经移位手术方式、经颅磁刺激调整皮层兴奋性促进神经移位术后恢复困难的原有沉寂运动功能区再激活、中枢-周围联合磁电刺激方法改善中枢的不良脑重塑,并通过上述方法的联合应用,最终实现了瘫痪手功能的重建。这一臂丛损伤修复诊治新理论,被国际权威教科书收录。国际权威期刊Neurery多次特邀专家发表述评:“这是重要的工作,作者值得称赞”,“为严重损伤的患者提供了非常有希望的方案”。

在2017年8月3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接受了这项来自中国的原创研究——“健侧颈7移位术治疗中枢性偏瘫的Ⅱ期临床原创研究”投稿,2017年12月22日在线发表,2018年1月4日正式发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以严谨著称,杂志社随文配发社论给予高度评价:“创造性地利用外周神经系统神经移位解决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思路,同时为深入洞悉神经解剖和神经生理提供了机会”。2019年1月,文章入选《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官网公布的12篇2018年最受瞩目文章之列。感谢在2019-12-26 07:29:00~2019-12-26 20:4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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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想做结扎(捉虫)

阮太太以一种母兽的执着, 在外头奔波行走。

光是找律师的事情,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她原本想从香港延请大律师, 但不幸的是,香港的律师并不熟悉大陆的法律。所以一番周折下来,功成名就的大律师决心爱惜羽毛, 不轻易趟这趟浑水。免得到时候丢了面子是小事,没了性命是大事。

红色中国在大部分人眼中是与法律无关的, 因为法治意味着资本主义的迫害。行政命令代替了法律的意义, 所有规则的执行带有强大的弹性。

阮太太被迫退而求其次, 开始在岛上寻找律师。

悲惨的是, 即便她带着嫌弃的心想同大陆律师合作,现在大陆根本就没有从事专业律师工作的人。司法部之前都已经撤销那么多年了, 律师作为资本主义的象征, 根本没有生存的土壤。所以即便有法律工作者也没办法,阮太太短时间内找到他们也没有门路。

余秋甚至怀疑,就算有先前从事相关工作的人此刻也绝对不会冒出头来。开玩笑,跟政府打官司,还是帮华侨,这可是涉及到一个政治站位问题。

哪个发疯, 冒这个险?经历过动乱纷争饱受劈斗折磨的人, 最擅长的就是远离可能会将自己拉入漩涡的纷争。

这是生存与死亡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就像上过战场的老兵对于危险无比敏锐一般。

两条路都受到了阻拦, 阮太太改变思路, 决定就在华侨人群当中寻找。一同撤上海南岛的人群结构极为复杂, 几乎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自然不缺乏颇有成就的律师。

大家同根同源,今天她儿子的遭遇就是明天众人将要面临的未来。假如这个时候他们不团结一致的话,他们就成了被拔掉牙齿跟爪子的老虎,由着公产党政府为所欲为。

今天公产党可以找到这个理由来整治人,明天他们就能够寻找另外一个借口找出问题来。反正规则掌握在他们手里头,他们想怎么盘剥就怎么盘剥。

不晓得是阮太太开出的酬劳实在令人满意还是她的话确实引起了法律工作者的警觉,反正在忙碌了个把月之后,终于有人愿意接手阮书俊的辩护工作。

那位律师过来办手续的时候,颇为认真地同特地前来接待的廖组长强调:“我没有挑战贵政府权威的意思,但我想说天赋人权,不管是在什么国家地区在任何时代,犯罪嫌疑人都有权替自己辩护。即便是腐朽落后的封建王朝,统治者也不应当剥夺人说话的权利。”

廖组长笑容可掬:“当然,我们欢迎法律工作者加入到我们的法制建设工作中来。时代在发展各行各业都需要规范化起来,法律是根本,自然一切要依法办事。”

老廖同志的确没有利用行政权力故意刁难阮家延请的律师,相反的无论是检察院还是公安局都客客气气的,相当配合律师的工作。

因为这个,阮太太愈发笃定公产党的政府就是想玩滑头,想要趁机从他们家敲出一大笔钱。所以现在才释放出和气好讲话的讯号,暗示他们家赶紧掏钱解决问题。

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策略,天底下的当权者都是一个德性。当官的装模作样,又当又立,明明是靠着他们这些生意人,吃香的喝辣的,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德行,可真叫人作呕。

然而恶心归恶心,不屑归不屑,为着唯一的宝贝疙瘩蛋,阮太太还是得强忍下个人情绪,硬着头皮找上门去。金条还是美金,只要对方开个价,她一定会想办法满足。

她儿子就是西毒而已,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喊打喊杀的。坐牢可以,打鞭子就不必了,她儿子身体不好,有心脏病,不可以打鞭子的。等坐上一段时间的牢,她儿子再出来治病就行了。

阮太太想的倒是挺好,可惜廖组长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直接客客气气将人请了出来。出门的时候,阮太太才回过神,感觉自己犯蠢,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摆在台面上说就应该悄悄地把东西送过去呀。

她又回去忙碌一番,四下筹措金条与美金。为着这个,她连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拿出来了。

她倒是不介意直接送人呢,不过想来想去,感觉公产党土包子未必识货,大概只有真金白银才能入他们的眼。于是她只好咬咬牙,叫人狠狠宰了一口,换了黄鱼跟美钞送过去。

廖组长当然不肯收,但临走的时候阮太太还是想办法丢在了屋子的竹床底下。送礼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雅字,不用摊在台面上讲的。

这一番忙碌,春天都跑到了夏天,节气也换了好几个。只不过阮太太却一无所觉,反正海南岛四季如夏,对她而言,日子的差别就在于有儿子跟没儿子。

她胸有成竹地等待开庭,看到审判席上站着的儿子时,她立刻泪流满面。瘦了憔悴了,她的儿子受到了好大的折磨。

余秋默默地看了眼这对母子,感觉天底下有种瘦叫做妈觉得你瘦了。天地良心啊,阮书俊被抓住之前是个什么德性?她又不是没看到过。

典型的病秧子,面色青白,双颊凹陷,看上去就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绝对没有《胭脂扣》里头哥哥的风采。

现在站在审判席上的犯罪嫌疑人头发剃短了,脸色红润了,面颊上的肉都长出来了,整张脸也圆了,实在跟瘦扯不上多少关系。

法官宣布庭审开始,双方唇枪舌剑就此展开。

阮书俊的律师辩论的焦点在于证人们听到的话只是只言片语,并不晓得前情究竟发生了什么。况且当时阮书俊已经服用毒榀,神智处于混乱的状态当中,他很有可能在对方的诱导下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从而造成误会。法律不可以进行有罪推断,法律必须得拿出实证证明犯罪嫌疑人的罪行,而不是让犯罪嫌疑人自己想办法洗脱罪行。否则那样的话,所有人都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那所有人都有一天会面临着证明自己没犯罪的痛苦。

公诉人倒是没有就此纠缠,只抓住了对方律师强调的,谁都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提出了新的证据。

这一回,他们拿出来的不是人证而是物证,一盘磁带。

杜鹃的舍友业余时间也在积极学习。因为护士的工作极为繁重,为了利用点点滴滴时间好好学习,所以她选择将教材录下来,然后随时播放,这样无论刷牙洗脸还是洗衣服扫地的时候,她都可以耳朵听着教材内容,加强印象。

“那天晚上我本来没有班,但是因为正在喝中药,不好吃海鲜,所以就没有去参加篝火晚会,而是在寝室里头录教材。”

教材录了没几分钟,有人找医院找错地方了,找到了宿舍。她看天色晚了,就直接把人带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我碰上了杜鹃,离她不远的地方就是阮书俊。不过当时他们并没有并排走,而是离着大概有几米远。所以我没怎么在意。”

护士去了医院,就没有再回寝室,而是给自己的同事帮忙,当天夜里也留在值班室睡的觉。

第二天早上,她才知道出事了。她心里头害怕,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却意外发现当时录音机没关,磁带都录完了。

她将磁带播出来一听,顿时吓得不轻,就交到公安局去了。

磁带内容是什么?磁带忠实地录下了阮书俊与杜鹃进了寝室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大约是为了继续哄骗这个稳定的毒榀来源,阮书俊尤其甜言蜜语,允诺了杜鹃大量的好处,也在磁带里头直言不讳是他需要毒榀,所以杜鹃必须得源源不断地拿来给他用。

法庭上的磁带还没有播放完,阮书俊的母亲就崩溃了,一个劲儿大吼大叫:“是她陷害的,是你们陷害的。”

肯定是陷害,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居然那个时候刚好在录音。对了,他们这帮穷鬼知道录音机是什么东西吗?他们哪儿来的录音机?

这里头有没有阴谋诡计就不得而知了。谁知道是无巧不成书,还是故意被设计了?这种事情是讲不来的。

有一点很关键,虽然医院几乎各个科室药房手术间都配备了毒麻药品,但是日常工作当中真正接触这些药品的人其实还是很局限的。

比方讲,一般情况下医生就不会直接去药品柜取用这些,而是开医嘱由护士帮忙拿过来。

只要人接触东西,就意味着会有指纹留下。那么明确了大致的范围之后,再进行筛查,锁定大致的犯罪嫌疑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阮太太还在大喊大叫。法官不得不再三警告她不要大声喧哗,否则就将她逐出法庭。

这位执着的母亲可算坚持下来了,当庭宣判的时候她直接软倒在地上。不过她不用太悲伤,因为她很快也将走上法庭。

缺德冒烟的公产党干部居然举报她行贿,直接将他们母子一网打尽。

这些人肯定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在蓄意陷害。

余秋走出法院的时候,刚好碰上拖拉机从田头运打好的水稻回来。已经是六月天,正是海南夏收的时节。

成片的稻谷金灿灿一片,远处的大海如天空般湛蓝,此处的稻海同金子般灿烂。这才是真正的小黄鱼呀,这是大自然赐予的财富。

余秋行走在稻田边,闻着醉人的稻香,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沁人心脾的香气。

她走到收割完毕的稻田边时,碰上华侨学校的老师正带着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捡稻穗。郭博士家的小孩神气活现,正在同小伙伴比赛。

他骄傲地宣布,他妈妈正在收割稻子呢。他妈妈是光荣的劳动者,他是小劳动者。

余秋看着孩子,忍不住微笑。

郭博士也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温润。他没有侧头看余秋,直接开问:“如果我要做结扎术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余秋转过了头:“随时都可以,你跟同事换好班就行。没什么特别的,这个手术很小,当时就可以下地走路。”

郭博士自然清楚手术过程,只不过他真正想要说的是:“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大规模的结扎手术时间。最近有不少人向我咨询这件事,刚才还有人同我打听来着。”

余秋的目光落在郭博士脸上,半晌没有说话。隔了许久,她才开口:“我们不搞强迫的,到底做不做结扎,还有到底要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避孕?都是自己做决定。”

郭博士的表情有些狼狈,他下意识目光往后头扫,瞧见华侨联合会的会长时,他立刻喊老人:“周叔,你说那个计划生育的事,小秋大夫正在解答政策呢。”

老会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朝余秋客气地点头:“那可太好了,我们现在正等着消息呢。我家子孙有两个孩子的都想做结扎术。”

余秋笑着点头:“可以,这件事情我们一直都有准备。既然有这个意向的话,今天开始就可以去华侨医院登记,我们尽快安排手术。”

郭博士的儿子看到了父亲,在田里头大声喊爸爸。郭博士赶紧同余秋告别,立刻下田去帮忙。

结果却遭到了儿子无情的嘲笑。哪有人穿着皮鞋干活?要跟他一样,穿这种胶底的布鞋。

老会长家里头的重孙子也认出了太爷爷,同样挥舞着手,拼命地呼喊。

老人朝余秋点点头,也拄着拐杖过去了。

二小姐照旧是男装打扮,晃晃悠悠地从田那头过来。为着今天的一场官司,她可是特地飞来看热闹的。

也不能说完全是看热闹吧,毕竟苔弯岛上有不少记者对这场官司极为感兴趣,特地请二小姐帮忙穿针引线,好完成相关采访。

二小姐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相当豪爽地答应了请求,一力促成了此事。

此刻她瞧见田里头的两个不合时宜的大人,忍不住挑高了眉毛:“这倒是有趣,没想到他们也会下田。”

余秋侧过头看着他,脸上微微带笑:“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呢,他们过来告诉我,华侨男子自愿过来做结扎术了,希望医院尽快安排。”

二小姐活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往嘴里头塞了个鸡蛋,嘴巴张着合不拢。

半天过后,她发出一阵爆笑,拍手叫好:“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亏他们想得出来,不可谓不绝妙。这会儿知道得罪公产党政府了,为了表示他们绝无忤逆之心,他们就必须得拿出诚意来。

这个诚意要怎么表达?继续捐钱捐物吗?那要是个什么样的无底洞。再说了,公产党的干部都告人行贿了,这里头的意思还不是很明显吗?人家的根本目的不在钱财,人家需要的是顺服。

那要如何是好,难不成让每个人都写忠字状?可人家会相信他们写的状子吗?人家要的是实际行动。

实际行动是什么?田头的大喇叭里头正播放着中央计划生育政策,中央号召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夫妻采取必要的避孕措施,减少人口出生,缓解家庭压力。

其中反复强调的避孕措施就是男子结扎术。那播音员字正腔圆,认真强调男子结扎术并不影响正常夫妻生活,手术简单损伤小,当天做当天就可以回去。

二小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公产党都天天在他们耳边喊话了,那如何表达忠心的方法不就是天天在他们耳边响起吗?

余秋摊手满脸无辜,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宣传计划生育政策,原本就是她来海南岛上的主要工作之一。要知道,她这个333干部可是全国计划生育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

前一段时间因为毒榀事件闹的,加上鼠疫造成的恐慌,再后面又陆陆续续通过体检发现了不少性病患者需要治疗,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导致她精力也不够用,只能先顾眼前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一桩桩事情了了,自然就该抓重点工作计划生育了。计划生育才是实现男女平等的有效手段啊,计划生育才真正体现了男女平等啊。

计划生育让人类作为生物传递基因的权利开始掌握在女性手上,这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啊。

你看看世界上所有的动物求偶的时候,不都是雄性讨好雌性吗?因为要不要孕育下一代,本来就是由雌性做决定。

只不过千百年来的男权社会通过掌控社会话语权偷换概念,将生育变成了女性的义务,并且成了衡量女性价值的标准。要说厚颜无耻,男权社会无出其右。

他们现在做的工作才是拨乱反正呢,符合大自然发展的规律。

人类不过是自然微不足道的渺小一份子,顺应天时才是根本。

二小姐笑得不行,完全不相信余秋歪打正着。这些公产党做事情可怕的很,做一步算三步。被他们给盯上的人,心甘情愿叫他们牵着鼻子走,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余秋叹气,这年头说真话是没人相信的了。不过无所谓,只要目标达成就行。在这儿男子做结扎术挺好的,对于他们的家庭而言,应该大大降低了私生子诞生的风险。

二小姐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调侃:“怎么样?男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虚弱吧。他们的估计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但凡是威胁到他们生存的时候,他们的原则很快就能打破。”

一开始这些人是怎么强烈反对男子结扎术的?打死不做太监。

看样子,只要活得滋润,太监的日子也不错。起码人家觉得挺好。

儒家文化教育出来的男人啊,就是这么的虚弱。满人入关的时候,他们顺应潮流剃头发,却坚持让妻女裹小脚,来表达他们对文化的坚守。

只可惜公产党的政府不号召女同志结扎,否则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将妻子跟姨太太统一送上手术台。无论表达忠心还是骨气,他们都会让女人抵在前面。

就好像阮书俊的母亲在外头东奔西跑做坏人,他的父亲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那么最后闹成现在这样,那也是女人孩子不懂事,与阮家的体面无关。

二小姐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还夸奖起余秋:“此番能够盖棺定论,多亏小秋你魅力无边。”

说着她还朝余秋眨眨眼睛。

结果这个赤脚医生是榆木疙瘩,完全不解风情。

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二小姐只得没滋没味地说下去:“要不是你魅力无双,人家护士怎么会特地录你编写的教材。要没了录教材这件事,自然也就录不下后面的这些话。”

余秋微笑:“那应该感谢你呀。假如不是你给全体医务人员发收录音机,鼓励大家好好学习,恐怕护士也想不到这件事啊。”

只不过二小姐当初发录音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收音机。在海南这儿,大家是可以收到苔弯的广播电台的。

为了做抵抗,现在海南广播电台一个是开始搞英语教学节目,另外一个就是朗读小说,先从中外名著开始,吸引更多的听众。

二小姐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看样子我又立了大功一件?”

余秋正色道:“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你的功劳可是大大的,谁都没办法忽视。政府还要给你发表彰呢。”

二小姐摇摇头,十分不在意的模样:“我对表彰没什么兴趣。倘若真的要表扬我的话,不如将你留在海南岛,我们一同搞建设。这样我心旷神怡,就是受到最好的表彰了。”

余秋不解风情到底,直接双手一摊:“那可真抱歉了,我得回去。我是333干部,不能始终留在海南岛上的。”

按照她的工作日程表安排,她明天就得回杨树湾,保持农民本色不动摇,防止被腐朽的资本主义勾引了堕落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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