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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糖几分甜 荣槿 19471 字 2个月前

眼见着孙知州的背影远去,许绯的心里像是被顾行倦的出现打翻的一锅粥,接着被他的所言所行搅成了浆糊,粘腻在一起,影响得她的脚步也迟迟迈不动。

但许绯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故人重逢、相谈叙旧,本来是抱着一线希望过来的,孙知州既然肯见她,也不是说明事情完全没有转机的可能性。

两相僵持,总要有一方打破僵局。

许绯一狠心,抬起细高跟往顾行倦单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鞋上踩了一脚,虽控制了力道,但下脚绝对不轻。

顾行倦倒吸了一口凉气,敢情许绯记仇的本事这么多年倒是没变的,攻击的时刻那是一个稳准狠。

身后还有几个下属在,他自然为了面子装作波澜不惊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小野猫再相见的第一面就这么惹火,顾行倦也算是“睚眦必报”的角儿。

果然,许绯一个踉跄稳稳扑进了顾行倦的怀里,衣服穿的薄,胸前的那抹丰腴就被他的胸膛抵的都有些发疼。

好心机一男的。

这是许绯下意识的内心吐槽。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行倦的大手就向着她的胸前探去。

许绯慌了神,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也不戴这么耍的吧!

她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以为的男性手掌并没有伸过来,顾行倦朝她吹了个口哨,眼神里满是笃定,那种势在必得都让她的手心莫名在发汗。

“后会有期,小野猫。”顾行倦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扬起又很快落下,最后留给许绯的是一个从容且狂妄的背影。

小野猫???

许绯被这种暧昧的称呼弄得晕头转向的,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绯姐,没事吧?”骆航刚出去接了一通电话,赶回来时只是看到了她和顾行倦肢体上有接触,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则是一概不知的。

“没事。”许绯清了清嗓子,“我们走吧,去看看孙知州的态度究竟如何。”

骆航扬起声调叫道:“ 绯姐——”

“怎么了?”许绯匆匆从包里翻出报价表还有第一轮融资权的合同。

骆航抬手指了指她的上衣口袋,许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拼接色的小西装在靠左胸的位置,口袋里有一张像卡片一样的东西。

许绯立刻拿出来将卡片翻了个面,上面写的是——

【顾行倦】

【红行科技首席执行官】

【电话:180XXXXXXXX】

她一时语塞,刚才她脑补出来的袭胸戏码荡然无存,结果是顾行倦不要脸塞给她的名片。

“这是?”骆航扶了扶眼镜架,见许绯表情不对劲,正准备凑上前去看两眼。

“废纸而已。”许绯朱唇微启。

骆航眼睁睁看着被许绯说成是一张废纸的东西被她完好地放进了包里,但毕竟是私人问题,他也不太好过问。

许绯不是第一次来孙知州的办公室,再加上记忆和眼神也出奇得好,很快她就发现了靠在办公座椅后的佳钓尼钓鱼竿。

啧,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孙知州还挺有闲情逸致。

“许小姐随意坐吧。”孙知州话这么说,自己却是久久没落座,看样子是没打算长谈。

和老狐狸再次见面,开口就谈生意总是没劲儿的,许绯看着那钓鱼竿找了个话题:“孙总最近去钓鱼的收获应该颇丰吧?”

孙知州气定神闲:“夏天正是江城鱼最多的时候,天气好钓上个几十条大鱼不是问题,但最后全被别人劝住给放生喽。”

“这能劝得住孙总的人可真是有好大的能耐。”许绯坐在红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着。

孙知州淡淡瞥了许绯一眼,接着道:“是啊,红行科技的小顾总,也称得上是青年才俊、后起之秀了。”

没想到这个问题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这种感觉就像顾行倦轻轻松松陪孙知州钓几次鱼,就把她磨破了嘴皮子争取来的谈资也碾压得一干二净。

真真是如鲠在喉。

既然软的不适用,她就变换着方法试探孙知州的心意:“所以我才有胆量说孙总可真能沉得住气,没猜错的话,CLK对奇美的投资效果可是不尽如人意的。”

奇美是家影视公司,但是最近却陷入了税务和商业纠纷,旗下艺人频频爆出的丑闻更是让股份指数不停下降,CLK和奇美签订合同的有限期没到,也就说是CLK目前还得往奇美这个大漏洞里补亏空。

而相比于奇美的颓势,盛星科技的前途则明朗的多,要求的第一轮融资数目对于家大业大的CLK来说并不是一笔很难支出的费用。

孙知州是商场老手,自然不会被许绯这一激将法弄的反应很大,游刃有余地开口:“许小姐是个聪明人,但是”

但是?

许绯屏气凝神,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孙知州摇了摇头道:“但是我不会把这笔钱投给盛星科技。”

拒绝的意思明显,许绯是个识时务的,想着也没必要久留,拎起挎包准备走人。

骆航紧跟着许绯的步子:“绯姐,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许绯走得又急又快,反应过来时脚后跟已经被高跟鞋磨得发疼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暗戳戳地在跟谁较劲儿。

生意场上本来就有成有败,谈不拢找下家就是了,CLK虽然是Plan A,也是最佳的选择,但是不意味着Plan B没有挽救的可能性。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究竟是在为谈融资失败生气,还是因为顾行倦的介入使她谈融资失败而生气。

“我们输给了资本。”许绯轻飘飘的几个字弄得骆航云里雾里的,他黑漆漆的眼眸里满是执拗:“什么意思?”

在骆航心目中,许绯无疑是最吸引他的那种类型,有时候他能看到的,她坚强的外衣下,脆弱得让人心疼,可许绯就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好,让你误以为真正进入了她的心房,实则连前厅都走不进。

许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奇美的那笔亏空,红行科技不惜大代价帮CLK填上了。”

要不然孙知州也不会巴结着顾行倦不撒手,那可是位有钱的金主。

许绯一回到家就将高跟鞋甩在玄关处,踩着高跟鞋走了一天的路,可真够磨人的,然后她顺便趿着拖鞋去厨房烧开水,水壶里咕咚咕咚的气泡声还算是家里有生气的声音了。

端着杯泡好的麦片,她缩在了阳台上吊篮椅上,江城的上空雾气蒙蒙的,模糊了城市的边缘线。

掏出那张几经放置的名片,许绯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却是展开了良久的沉思。

如果他当初没有不辞而别,没有在不辞而别前落下那一吻,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而后,许绯拼命摇了摇头,她向来是一个不喜欢假设论的人,事已成定局,再多思就则无益。这么多年不见,她和顾行倦都在向前走,谁也不愿做过去的奴隶,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顾行倦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凝望着城市的浓浓夜色。夜空中偶尔有一两驾飞机经过,在空中闪着红光,又很快移动到视野开外。

岑薇敲门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顾行倦一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总,您要的盛星科技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他们准备进军的正好是我们已有基础的无人机领域,看来很快就会剑拔弩张一较高下了。”岑薇是个聪明的女人,从在洛杉矶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当助理,事事协调,顾行倦给她的待遇也很不错。

这样优秀强大且外形出众的男人,本就是岑薇梦寐以求的喜欢的类型,只是这么多年了,她眼见着顾行倦一心扑在工作上越来越成功,感情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她只是隐隐约约记得,顾行倦提过一次,他办公桌上那个有些年头的无人机模型是别人送的,想必是心心念念的女人送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惦记如此之久了。

“嗯。”他发出一个敷衍的单音节。

顾行倦揉了揉眉心,岑薇看到过他吃安眠药,所以知晓他睡眠状况一直不太好,回国后的工作压力也大的厉害,便自作主张地说:“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医生,松果体吃久了对人身体也不好,不行的话改天抽空去”

没等她话说完,顾行倦就厉声打断:“出去。”

岑薇最是明白他的行事风格,说过一遍的话绝不说第二遍。也自知失言,很早之前,顾行倦就对她提过一个要求,两人之间的所有交流仅限于工作,他不喜欢别人介入甚至干涉他的生活。

“下周有科技巅峰会,您看是参加还是推掉?”

顾行倦最是讨厌参加无意义马蜂窝般的聚会应酬,所以岑薇事先猜测他肯定是会予以置否的,没想到顾行倦忽地睁开眸子,眼神凌厉:“去。”

“好,我马上安排。”岑薇小声走出办公室,又仔细将要参加科技巅峰会的公司名单翻了一遍。

里面是有盛星科技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1号的更新鸭,本来是昨天发的,结果不小心睡着鸟~12号的更新在晚上哈

下面是二月以来很长很长的感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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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分甜

四十七分甜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这是绯姐请大家喝的。”骆航帮着将外卖送到的奶茶逐一分发。

许绯站在旁边一语不发,身后的同事们兴冲冲跑过去顺便感谢道:“谢谢绯绯!”

“不客气,你们应得的。”许绯双手抱臂,斜靠在办公桌前,语调也软绵绵的。

张盛洋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蹭热闹:“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分一杯羹呐?”

许绯眨眨眼:“你要来当我的下属啊?”

张盛洋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CLK被截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盛洋挑了杯加椰果的红茶,边吸边断断续续地问。

这的确是一个很难堪的局面,许绯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找合作目标喽。”

张盛洋在公司的资历深、人脉广,对许绯的工作能力他是认同的,平时能帮也尽量帮忙, 这回看许绯四处碰壁,也忍不住建议道:“你之前的Plan B是轻达资本吧, 只是轻达那边交涉的公司很固定, 能拿下的可能性太小。”

张盛洋说的这一点许绯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也是她去参加科技巅峰会的最大目的——尽可能拓展能合作的对象。

“看你的表情, 你是已经有计划了吧。”张盛洋少不了揶揄她。

许绯手指抵着下巴,浅笑着没答话。

科技巅峰会的当晚,许绯穿了身红色长裙, 裙摆堪堪落在脚踝处, 红色的裙带轻系在腰间, 很好地包裹住腰臀的轮廓,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瓷如玉,说直白些,都有些晃人眼睛了。

这种在科技上以男性为主的应酬局, 许绯的存在免不了惹得在座男士的高度注意。

在开幕式展示科技成果和各公司标杆的时候,许绯只是同认识的几位公司高层进行简短交流,然后便静悄悄坐在一旁的席位上吃着奶油布丁,耐得住性子地观察着所有到场者。

毫无意外,所有交流会最后总会殊途同归地变成在酒桌宴席上谈生意。

“来来来,向总我敬你一杯——”

“不是我拂你面子我真的喝不了。”

“老向,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既然是行业领头羊,要是看不起我敬你的酒,不妨你主动领着大家喝一杯。”

觥筹交错,只听得见酒杯碰酒杯的脆响。

突然,一时间酒桌上的杂谈声小,被称作是“行业领头羊”的向总率先站起让位:“哪股东风把咱们小顾总吹来了?”

闻言,众人均好奇地回头望,许绯将拿捏起的高脚杯又重新放置在桌面上,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顾行倦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右手轻松解开内搭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而他并没有领向总的情,长腿一迈,不偏不倚地寻了个许绯旁边的空位置落座。

仿佛天生带着逼仄的气场,顾行倦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许绯颇感不自在。

这位向总也不恼,来之前他就对顾行倦的性子有所耳闻,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正好转过头看到一直沉默着许绯,为了不把场子高冷,他开口道:“这位就是红行科技的许小姐吧,业内出了名的美女。”

其他人也纷纷按捺不住了,插嘴道:“诶,向总这话可就有歧义了。许小姐不仅人生得漂亮,业务能力也是一流啊。”

向总眼眸一转,往自己的杯子里又斟满了红酒:“是是是,就当我嘴笨,在这儿先敬许小姐一杯。”

顾行倦切牛排的左手微顿,小刀哐当一声砸向盘中,声音不大不大小,却是足以引得在座人员的注意的。

姓向的一听,敢情这是小顾总对他敬酒的顺序有所不满了?只得忙赔笑道:“是我款待不周,像小顾总和许小姐这样业内青年有为的人才,应该一起敬才对。”

语毕,他仰头将杯中红酒喝的一点不剩,还把杯口对准了许绯顾行倦那边以示诚意。

许绯虽是厌恶极了酒桌文化,可偏偏皮笑肉不笑地没有显露出情绪。

再一看,顾行倦没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反倒是假装不知情地握起许绯的杯子,随着喉头的微动,半杯量入肚。

他这是在替自己挡酒?

许绯被自己荒谬了想法吓了一跳,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刚才顾行倦喝下去的根本不是红酒,而是许绯趁着众人不注意换成的葡萄果汁。

顾行倦舌尖扫过上唇,葡萄汁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里。

看来是他低估了许绯的能耐,这些年她参加的酒局历练得她都变聪明了。

“顾总好酒量。”向总假模假样称赞完,又继续聊天道:“顾总最近手头的项目可是大项目啊。”

“那可不是,一回国顾总就拿下CLK合作,新项目又有国家政策的扶持,令人艳羡啊。”

话虽这么说,顾行倦也是在推杯问盏间不动声色:“红行也没和国内传感领域的公司有过合作,向总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试。”

向总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大大咧咧道:“小顾总是个爽快人,我这一杯再敬你。”而后,他这回专挑了一个崭新的玻璃杯倒了一杯红酒进去,专程送到顾行倦面前。

顾行倦眼神一冷,只见那个人模狗样的向总表面上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身体的重心却是完全向许绯那边倒去,扶在椅子上的手就差摸上她的肩膀了。

无意一瞥,女人锁骨分明,娇嫩的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的确很引人遐想。

顾行倦猛地一起身,平静的高脚杯摇摇欲坠,一下子倾倒到了向总的西装裤上,染湿了很大一块不料。

向总也惊呼一声,正要脾气发作,分明又对上了顾行倦眼神里的寒意,咬牙切齿道:“小顾总这是做什么?”

“起身敬向总您啊。”顾行倦舌尖抵着后槽牙,脸上的阴郁挥之不散。

“向总不去换裤子么?”经他这么一提醒,向凌霄才表情松懈下来,在众人面前湿了裤子本就是个尴尬场面,继续待着只会更加丢脸。

眼见着桌上剑拔弩张的氛围,许绯找了个借口率先撤退:“我去趟洗手间。”

要不是顾行倦主动出手解围,许绯面对向凌霄那种情况还真显得有几分孤立无援。

将手机屏幕调亮,许绯就看见了静音状态下的几通未接电话,全是来自骆航,她便拨了回去。

“喂,骆航,怎么了?”

顾行倦在转角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zippo的打火机,骆航,听起来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

许绯头一侧夹着手机,甩干手上的水珠:“太晚了,不用麻烦你过来接我了。”

骆航的态度却很坚决:“绯姐,我已经往这边在开了,再说了,就是因为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才过来的嘛。”

没等她劝上两句,骆航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顾行倦望着手里的打火机忽明忽暗,内心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不禁自嘲笑出声,今晚会过来接她,难不成真是男朋友?

许绯在黑暗中对周遭的变化极为敏感,再加上向凌霄又是灌酒又是直接上手那一处,她厉声呵斥道:“谁在哪儿?”

皮鞋踩在地上的“啪嗒”声愈来愈近。

等许绯看清楚来者是谁时,第一秒就扫到了顾行倦眉宇间的愁绪,似是害怕被她觉察到,很快就消失于无边的暗色之中。

说实话,他本来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但一回国从见到许绯的那天起,所有的思念就像一发不可收拾的潮水,占据了全部的心房。

无数个靠着安眠药和松果体入睡的日子里,眼前总能朦胧起女孩儿的一颦一笑。

他真的,真的等不起也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刻将她抱起,揉碎到自己的骨髓里。

可当初的不辞而别给许绯留下的痛苦他能揣测一二,他不敢操之过急,唯恐防备心更重的许绯对他会产生排斥的情绪。

一番思想斗争过后,顾行倦直接开口道:“许绯,来红行科技吧。盛星科技能给你的待遇,红行只会加倍。”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绯完全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行倦一字一顿,表情严肃地说:“我认真的,所以请你考虑一下。”

许绯直接拒绝道:“不可能。我在盛星工作了这么久,无论是磨合度还是工作量,我都已经习惯了,现在、将来都不会发生心意上的改变。”

顾行倦眸色一沉,伸出食指摸向她的锁骨处,那里有一滴刚才溅出来的红酒液。

他的手很温热,所以在探向许绯有些冰凉的肌肤时,不由得让她从头到脚升起一股颤栗的意味。

果然,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光洁美好。

没关系,来日方长。

静默间,顾行倦并不恼,总会有个合适的时机的,许绯来红行科技,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OK”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想清楚了,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意有所指,是上次硬塞给她的像小广告一样的名片。

许绯突然提高的音量使他的脚步微顿,也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她心一横:“那名片我早扔了。”

良久,顾行倦似是被她的话逗乐了,发出唇齿间的讥笑:“你没有。”

巅峰会的后半段,顾行倦顿时消失不见,许绯心不在焉地谈了几家公司,定了会面日期后,脑海里久久回荡的还是顾行倦笃定且从容的那句“你没有。”

真的是,在许绯心目中可以用“阴魂不散”这个词来形容了。

骆航冲她招手,路上又不时揣测着许绯的心情:“绯姐,进展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许绯无意敷衍,只是多说,骆航也不能帮她解决眼下的烂摊子。

顾行倦坐在卡宴的后座上,目睹着骆航接走许绯后才缓缓摇上车窗,对司机说:“我们走吧。”

“顾总,回公司还是回家里?”

他沉吟片刻:“回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最近留言变少啦QAQ想你们啊

☆、四十八分甜

四十八分甜

许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的风景, 五光十色,车水马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的。

骆航把车停在她家小区楼下,许绯推开车门,语气克制又疏离:“骆航,麻烦你了。”

“绯姐,你总是这么见外。”骆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许绯心里空缺出来的一方神圣之地早就写上名字,可还是忍不住地想对她好。

夜空中月明星稀,许绯背起条纹格小挎包, 眼底澄澈如明镜:“骆航,你是位很好的弟弟,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风起时, 骆航只听得见自己钥匙扣落地的声音,再想叫住时, 许绯早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短短几小时,群里的聊天记录已经超过了上百条,许绯无意一条条翻, 却是看到了最显眼的一条转发视频, 是关于红行科技在国内无人机领域的第一条宣传片。

宣传片中一位少女穿着校服环抱着双膝, 看背影是在抽泣,而天台的另一侧,一位少年凝望着手中的无人机操控器,他手指间几下操控那架无人机就将一袋子糖果勾起, 随着机翼的呼呼声出现在少女面前。

接着是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充满泪水的双眼在对上乖萌无人机扔下的糖果袋时突然弯起,像小月牙也像一条桥,女孩儿破涕为笑后,少年也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片尾出现了红行的LOGO和一行英文“PASS THE LOVE”。

现在各个媒体平台已经在自发地为这条质量上乘、真诚且有创意的宣传片做宣传,随便往下一滑,评论中的路人留言也是好评如潮。

许绯现在的脑子如乱麻,宣传片结尾没标创意人,但她心知肚明,这是出自顾行倦之手。

而在群里转发这条视频的人是她的顶头上司——曾云。

盛星目前的融资她没谈妥不说,顶头上司还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其他公司的宣传片,无论从哪方面想,许绯都觉得很有必要主动找曾云谈一谈。

【云姐是不是也想出个宣传片之类的啊?】

曾云显示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没有明说宣传片的事儿,却是问道:“这周末有时间陪我去听演奏会吗?”

许绯抓乱了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将头埋在被子里思忖着曾云的用意,不过有些事既然不便在手机上说,当面讲总是可以的吧。

【好的呢,能陪云姐我很开心。】

说是陪曾云去听演奏会,曾云却是忙前跑后,还亲自将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云姐,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许绯坐在后座,小心观察着曾云的表情。

曾云的翡翠绿耳环从她的视角看晃眼得很,虽过了四十岁,但身材和脸蛋都保养得极好,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贵气。

“这不是我让你陪我来的吗?”曾云轻笑:“麻烦你才对。”

许绯能答应单独和曾云出来除了想知道工作上的状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曾云是位单身离异的女性,若是男性上司,她怕是要顾虑得更多。在职场上,无论是工作中还是工作外的私人时间,都要学会拿捏好尺度。否则有一天被人背后捅了刀子,还不知道刀的主人是谁。

曾云调正后视镜,挑眉问道:“你就穿这一身?”

许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今天自己的打扮,白色衬衫搭配灰色半身裙,很official的打扮,说不上有加分项,可也挑不出毛病来才对。

没等她顺应上两句,曾云就开始头头是道地教育道:“职场女性最应分清楚工作中和工作外,你还年轻,没到老气横秋的时候,私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出来也一样。”

曾云的眼光一向毒辣,工作上批评起人来也是直中要害,没一丝拖泥带水的意思,许绯碍于面子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红着脸翁声应下。

演奏会的大厅已然人满为患,曾云像是驾轻就熟,领着小鸡崽一样的许绯去寻找座位。

“秦总好兴致。”曾云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笑意,语气中免不了几分调侃。

秦立言也颇感意外,主动伸出手来:“曾总好久不见。”说完,才注意到身后一言不发的许绯,“这位是?”

曾云握住他的指尖,并不浓烈的香水味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我新项目的负责人,许绯,算是我们公司的大美女了。”

许绯点了点头,算是简短地打上招呼,心里的算盘像是被曾云的一番话给拨上几颗珠子,果然不是演奏会那么简单,所有的巧合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后的偶遇,这也倒符合曾云八面玲珑的性格。

“演奏会马上要开始了,两位先落座吧。”秦立言的眼窝很深,西服将肩腰比例勾勒得极好,胸前别了枚胸针,在演奏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曾云并不着急,反问道:“秦先生还在等人?不知道哪位美女能让秦总劳等这么久?”

秦立言一副修养极好的样子:“您开玩笑了,我在等红行科技的顾总。”

“哦——”曾云刻意拉长了尾音,本来是冲着秦立言背后庞大的资本来的,没想到遇上个冤家路窄的顾行倦,可女人极好地掩饰了面上的表情:“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呢。”

曾云一坐下,脸色变得不好看:“冲着九霄的小公子来的,结果还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九霄的小公子?”许绯自我反问了一句,曾云指的应该是刚才的秦立言。

“九霄的老董事几个月前去世了,留下几个儿子争遗产,这个小儿子算是私生子,但目前已经上位成九霄的一把手了。”曾云说得头头是道,许绯倒是被这像电视剧一般的剧情给震撼到了。

“曾总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呢?”秦立言一笑,眼窝更深,看来也是位不好惹的角色。

跟在秦立言身后的顾行倦气定神闲,许绯呼吸一滞,可从头到尾顾行倦都没往这个方向看一眼,下颌紧绷着,看不出来心情究竟如何。

曾云顺水推舟:“在聊红行科技的宣传片,真的是做到了满获业内好评,不知秦总有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呢?”

看似平静如水的一番话,仔细回味就知道是在试探秦立言和顾行倦的关系。

顾行倦在演奏会大厅灯光熄灭的后一秒就开口:“演奏会开始了,还是安静聆听得好。”

很明显没打算给曾云面子,刚才那句话也是纡尊降贵地让人闭嘴。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一出,许绯的目光就被演奏者吸引,随着气氛的高涨,顾行倦的指节在西装裤上打着节拍,面色仍冷峻如霜,像是天生就不苟言笑一般。

曲子纯粹美好,是巴赫的大键琴协奏曲BWV1052,可四个人都各自有着心思,只等接下来谁能沉得住气。

一曲终了,只剩下大厅的余音未绝,观众如潮水的掌声也说明了他们对这场演奏会的满意程度。

“这么巧碰到了,不如我来做东请秦总吃个饭吧。”曾云很会察言观色,这些年的混迹也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应付得明白。

秦立言也游刃有余:“我先约的顾总打桥牌,加上曾总和许”

他似是想了半天也没说出许绯的名字,为了防止场面尴尬,许绯只得自然接话:“许绯。”

“对,许绯,我记住了。”秦立言接着问:“四个人的桥牌局,曾总看怎么样?”

曾云不知道秦立言在卖什么关子,说不定能套到有用的信息,也就挽起许绯的手,不管她答应不答应就直接答应着:“当然好了。”

许绯下意识想挣脱开曾云的手腕,她只是答应来听演奏会,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那秦总看怎么分组呢?”曾云讪笑着,话里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桥牌需要两两对战,所以当务之急是分组问题,许绯本以为像秦立言这样的,一定会选择和顾行倦搭档,没想到他悠哉地说:“那就我和曾总一组,顾总和许绯一组,你们看怎么样?”

“和秦总一组是我的荣幸。”曾云此刻的谄媚直叫许绯汗毛直立。

“我”许绯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犹豫了半天,看场合不对正准备直接不说了,秦立言却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表情,绅士地关怀道:“许小姐对分组不满意?”

糟糕。秦立言这样一番话明显吸引来了顾行倦的目光,男人灼热的视线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没有”许绯唯唯诺诺的,接着话锋一转:“我不太会打桥牌。”

这时候看似不近人情的顾行倦倒是主动尽了一份搭档的责任,他松动温莎领结,许绯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的滚动以及露出的小块白皙胸膛,四目相对,顾行倦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嘴角抿成一个温柔的弧度:“没关系,我教你。”

许绯心跳漏了一拍,一时间竟是紧张得朝顾行倦鞠了一个躬,窘迫的程度让她觉得上半身很重,半天没直起腰来。

曾云贴着秦立言在前面聊得极其开心,许绯只是看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程亮的皮鞋,顾行倦脚步微顿,发出鼻音的轻哼声,几近贴合着她的耳朵讲:“怎么?还要我扶你起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前几天身体状况不佳,一出门因为低血糖弱不禁风地晕倒鹅,现在基本恢复鸟,以后保持日更哦,小天使们不要养肥我QAQ

☆、四十九分甜

四十九分甜

“不, 不用。”许绯咻地直起身体,直愣愣望向顾行倦幽暗深邃的眼眸,只得下意识地偏头拢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曾云和秦立言都是桥牌老手了,反观顾行倦和许绯这边,顾行倦算不得多会玩,但还要先教许绯,自然高下立见,弄得许绯觉得自己要是输了,显得顾行倦这位老师多么不称职似的。

“输了的一方喝酒吧。”曾云将调好了的鸡尾酒推向桌子中间, 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平心静气的顾行倦。

秦立言附议道:“这样玩起来也有意思,许小姐能喝的吧?”

想起上次顾行倦帮自己挡酒, 许绯立刻接话道:“没问题的。”

她实在是不想给顾行倦添麻烦, 万一闹得两方都不愉快,她还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曾云。

顾行倦眼神稍显诧异,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一那次陆宇森的生日会上,女孩儿玩这种牌类游戏的狡黠,身为同伴他自然不可能再推脱, 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许绯运气极背, 连抽几张牌都不尽如人意, 顾行倦再怎么抗衡,都抵不过秦立言和曾云两个人的精打细算。更何况,她还得和顾行倦装不熟,交头接耳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难办。

没有犹豫, 愿赌得服输。

秦立言看许绯喝鸡尾酒比顾行倦还猛的劲儿,啧啧称赞道:“许小姐还真是女中豪杰啊。”

说这话时,许绯突感后劲一凉,顾行倦凛冽的目光像是无声地苛责。

而此刻,她不是出来谈生意的,更像是被老父亲捉住在酒吧偷偷喝酒的十七岁少女,忐忑得她的心砰砰直跳,可碍于面子,也只能烈酒下肚,囫囵得都没来得及尝味。

曾云连赢几把,和秦立言这边势头正高涨着,看秦立言玩桥牌玩得开心,曾云就觉得自己走的这一步没走错,也就趁着迷离的氛围心思一动:“再喝就要喝倒了没得玩的,那这样吧,再输了的一方,要如实回答另一方的提问。”

“分组上……”秦立言无声地打量着:“我们抽签来定好了。”

正好,许绯和曾云一组,顾行倦和秦立言一组,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格局。

许绯这才感觉到了鸡尾酒的后劲,喉咙被辣的说不出话来,整张小脸粉扑扑的,脑袋也晕沉得厉害。

反正许绯技艺不精,摸索了几局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全靠着曾云手气好,这一局才勉强赢了顾行倦和秦立言。

秦立言懊恼地抓了下头发,玩笑地说:“顾总今晚状态不佳啊,人到哪边哪边就输牌。”

“秦总这是嫌弃我了?”顾行倦身上的低气压别说坐这么近,估计几米开外秦立言就能感受到了,也不想扫了兴,乐呵呵地圆回来:“咱们这个圈子的,肯定听过一句话,物极必反,这说明顾总别的方面运气要来了。”

曾云哟了一声:“那就我来问秦总吧,九霄在无人机领域有打算投资什么公司吗?”

“诶——”秦立言摇了摇头:“云姐,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出来玩就是纯粹的玩,哪里还谈生意的啊?”

曾云似是早就猜到秦立言要拿这套当说辞,瘪了瘪嘴:“秦总叫我云姐是给我面子,但不回答问题就是不给在座各位的面子了。”

顾行倦浑然看戏的模样,单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西服套在身在都有几分松松垮垮的意味,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点儿都没醉,连眼眸都保持着之前睥睨众生的状态。

这样下场的对比,就像是在嘲笑刚才许绯囫囵吞酒的做法。

“说实话,没有。”秦立言身体前倾,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曾云眉头微蹙,许绯猜测曾云应该是在怀疑秦立言这句话的真假,可这位九霄的小公子加重了语气,也实在没必要说谎。

可既然九霄没找好无人机投资的下家,顾行倦今天和秦立言碰面的这一趟就显得尤其诡异。

“那……”

曾云还想问什么,却是被秦立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云姐,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这是面子问题对吧。”

许绯只能在内心感叹,秦立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学的不错。

“……”曾云只得无奈作罢。

风水乱流转,秦立言瞄向顾行倦,出声询问:“顾总要是没有想问的问题,我就代劳了。”

顾行倦给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然而许绯刚在心里放松了警惕,秦立言就问道:“许小姐有男朋友了么?”

“我……”许绯吞吞吐吐的样子吸引了其余三双眼睛的统一凝视。

“害羞了……还是不能说?”秦立言也没逼问,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问的,许绯任选一种他都会给台阶下。

“不是。”许绯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我还没有男朋友。”

顾行倦突然调整了一下坐姿,心想道,原来那次来接她的不是男朋友么?!他心里被蒙上的阴霾不由得被扫去一层。

秦立言淡淡地应了声:“做科技这行的女性不多,尤其是亲力亲为参与设计和出厂的,许小姐恰好两样都沾,这曾总作为上司都不包分配啊?”

曾云跟着笑得花枝乱颤:“这是哪里的话,盛星成百上千的员工,要是都包分配,我就改行做红娘了。再说,大美女有什么好愁的,眼光高罢了。”

“那你看我怎么样?”秦立言坐得端正,微挑左眉。

许绯也没把秦立言的话往心里过,只当他打趣自己的,不卑不亢地回复道:“秦总自然是很有想法的人,会值得更多人喜欢的。”

曾云又将目光移向全程很低调的许绯,眼睛干净得如同玻璃珠,好看是真的好看,而且不是第一眼美女,而是越看越耐看类型,莫非这位九霄的小公子好这一口?!

“时间不早了,散局吧。”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恼了顾行倦,总之曾云看他的心情阴晴不定,也是头一个走出的包厢。

九霄的投资未定,那么秦立言就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曾云眼看时间不早了,很是热络道:“我帮秦总开好了酒店,不赶的话,先住上一晚上吧。”

秦立言:“好,那就麻烦云姐了。”

“本来说是我做东的,这东没做成,玩好了休息好也很重要。”

曾云看着许绯几近不省人事的样子,自觉计划实施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

“你晚上不回公司?”秦立言知道顾行倦是个工作狂,就差在公司打个地铺睡下了。

顾行倦没理会他前面一通话,单刀直入道:“你今天晚上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安静的走廊里秦立言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这不是帮你问的嘛,别人小姑娘没有男朋友。有机会啊!”

“谁告诉你的?”顾行倦想了几秒,眸色更沉:“陆宇森是吧?”

陆宇森和秦立言认识几年了,也正是顾行倦回国的时候,陆宇森做东让他们两认识的,然而搭桥的陆宇森跑到国外早早开启一段度假生活。秦立言找不到人看演奏会,软磨硬泡请来了顾行倦这尊祖宗,谁知道被曾云跟了一手的行程。

“就曾云那点小心思,上不了台面我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秦立言活跃发问:“你说她听了我的回答,估计更加想不通其中的关联吧?”

“是是是,就你聪明。”顾行倦的态度极其敷衍。

“盛星有那么点外强中干的意思,并且跟着曾云那样的领导,真担心你的小姑娘学坏。”秦立言自从知道顾行倦有个心心念念的“朱砂痣”,就一直嚷嚷着要见,没想到一碰一个准,还真就是那个让顾行倦牵肠挂肚的许绯。

“你的小姑娘”是个极其暧昧的词,好像秦立言已经默认顾行倦迟早得手这件事。

顾行倦站定在房间门口:“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在红行能做她喜欢的工作,她不需要去参加那些乌七八糟的应酬,不需要在满桌男人的时候逼自己喝酒,不需要装作坚强地谈合作,该柔软该难受该委屈……”

后半句的“在我面前最好”硬生生被顾行倦自己憋了回去,他很久没流露出这样失意的表情:“她快乐就好。”

世人让他的小姑娘坚强有铠甲,鲜活不惧,他只要他的小姑娘永远开心快乐。

“咦。”秦立言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房门是开的。”

顾行倦跟在后面打开灯,只见洁白的床单上,许绯嘟囔着嘴,睫毛卷曲着,应是睡得很不安稳,灰色半身裙被推到柔软的腰际线,露出了一大截藕节一般的腿部,看的出来皮肤极其细腻白皙。

虽说之前是许绯和顾行倦喝的猛,秦立言在一旁也没少自酌一杯,眼下酒精上头,愣是站在房门口没动了。

顾行倦在后面看得沉不住气,三下两下脱下西服外套搭在腰际一下,将暴露出来的皮肤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靠——”秦立言又骂了句脏话:“曾云还在酒店给我摆了一道。”

顾行倦看她面色潮红,立刻明白曾云打的什么主意。

秦立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曾云以为我喜欢就不会拒绝白送上门来的,得亏今天来得是我们俩,要是别的一些李总什么总,这处境得多危险啊!”

“有水吗?”顾行倦实在是不忍看她醉酒难受。

顾行倦扶起许绯的脖颈,用杯壁贴着她的嘴唇,许绯喝的急了,没喝下去的全透到了上衣。

“你当年玩这些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倒是变笨了?”顾行倦边懊恼,边拍背让许绯喝慢点。

本来昏昏沉沉的许绯忽地睁开眸子,指着顾行倦的鼻子道:“你干嘛凶我?!”

得,说点坏话全被她给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黎笑笑一个手榴弹一个

感谢蠢蠢的芸芸就是我呀 投雷一个

_(:з」∠)_下一章来感谢营养液哈

☆、五十分甜

五十分甜

顾行倦:“……”

“我没有。”顾行倦还想为自己辩解, 却被许绯一把抱住,顿时间他和秦立言面面相觑。

许绯的脸蹭着他的胸膛,直接贴合着面料柔和的衬衫,随后顾行倦不得不注意到许绯背部的起伏。

她这是……在抽噎?

“谁欺负你了?”秦立言叹了口气。

“你——”许绯冲顾行倦撅着嘴:“说我笨。”

顾行倦:?

兴许是顾行倦的注视惹得她心底的情绪愈发发酵,许绯不管三十七扯开了他的温莎领结,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看模样委屈极了。

顾行倦被粗暴对待的感受并不好受,他这样一个洁癖骄矜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昂贵的西装完全贡献成了许绯的擦面纸,眼泪鼻涕一把擦, 差点揉皱成了腌菜。

“好好好,你最聪明了。”顾行倦跟哄小孩似的, 拍上她背的动作都不由得温柔起来。

许绯哭了好久, 终于是哭累了,倒在被窝里就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秦立言看到这样让顾行倦头大的场面, 老老实实在一旁幸灾乐祸。

啧啧啧,在生意场上人人都要敬一声的顾总,今儿晚上被一小姑娘哭的不能自已搞得手足无措。

实在是回想起来都很滑稽。

“秦立言。”

被顾行倦清冷的声音一喊, 秦立言乐呵地表情凝固在脸上, 自觉大事不妙, 忙不迭递过去一卷纸,观察着顾行倦的神色:“那……酒店住不得,我就先找代驾回去啦?”

秦立言要是真离开了,就是他和许绯的二人世界了。

醉酒状态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尤其对象还是许绯,饶是顾行倦自制力再强,他也怕和许绯醒来后说不清楚。

“不行。”顾行倦捻着被子两端:“你就留在这儿。”

秦立言欲哭无泪:“大兄弟,我这是给你制造机会啊,你让我残忍地看着你……”

顾行倦一脸无语:“想什么呢!你睡那边沙发,我靠着椅子就行。”

许绯又做了一晚上的梦,在梦里顾行倦把她逼退到墙角,男人发起狠来双眼通红,用一吻接一吻的方式封碱住她的唇。

好渴,好累,感觉像是浮浅的鱼没有了氧气……

许绯终于酒醒了,第一眼看到靠在椅子上的顾行倦时,那一刹那她的表情是慌乱的,默念了三遍“梦与现实相反”后,许绯鼓足勇气从床上下来,随着动作掉下来的,是顾行倦的西服外套。

顾行倦这些年的睡眠本来就不太好,饶是再小的动作,他也很快清醒了过来,和许绯不知所措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许绯:“我……”

顾行倦:“我……”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顾行倦的眼睛揉和着些许血丝,他几乎彻夜难眠,压着嗓子道:“你先说。”

“我怎么在这儿?”许绯一个人住在酒店的房间还能理解,可顾行倦的存在让昨晚的经历变得扑朔迷离。

顾行倦从前台叫来了早餐,晃了晃因靠在椅背上而酸疼的脖子:“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曾云。”

他给许绯盛了一碗粥,知道醉酒后胃多多少少不会很舒服。

“什么意思?”许绯没着急拿汤匙喝粥,表情并不轻松。

音量的抬高让秦立言哼唧了一声,他半睁半闭着眼睛,还没摸清楚氛围,冲着许绯就是一声:“嫂子好。”

顾行倦脸色都黑了,偏偏端着温和的气质走到他面前:“醒了吃点早餐吧。”

说罢,便将一个包子赌气得塞进了秦立言因哈欠而张大的嘴里。

“等等,我还没洗漱啊!”秦立言边咀嚼边发出抗争的声音。

“哦,你问我什么馅儿的啊?”顾行倦指节间发出脆响:“你最爱吃的肉包子。”

秦立言也在?

许绯耷拉着脑袋,脑子里只有喝醉时的断片,后面的事情她通通不记得了。

“这间房是曾云给秦立言开的。”顾行倦将餐布规整地铺在餐盘下,他当然明白告诉许绯真相意味着什么,然而他还是觉得许绯有必要知道,选择权还是在她自己手里。

许绯背后一阵颤栗,没等到喝粥,气血往上涌,逼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飞速跑到洗手池前吐了起来。

她撑着镜面,眼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刺得她的心脏有点疼。

良久,她才发现顾行倦等在洗手间门口,他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去她嘴边的残留物,宽厚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许绯没躲,平静地看着顾行倦的动作,眼神空洞得像个瓷娃娃,很容易让人产生力气稍微大点就能碎的错觉。

顾行倦收起帕子,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是在错愕的瞬间被许绯扑了个满怀,他的下颚堪堪抵住许绯的脑袋,柔顺的长发磨蹭着他的喉结,洗发露的清香悉数被吸进肺里。

这么多年,顾行倦看上去总是如同寒冬腊月里的风雪,冷静、疏离,可许绯主动靠过来的一瞬间,可能满天的风雪只能化作火焰,惹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无处安放地低垂着。

“我自己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许绯从他的怀抱里昂起头,和从前一样倔强。

顾行倦离开的这些年里,许绯经历了太多,她向来不喜欢向别人展示过去的伤疤,那些痛苦被她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

他还能怎么样,许绯做出的决定和恳切的态度都注定不让他插手。

秦立言愣在洗手间前,目睹了热烈的拥抱后,小声道:“打扰了……”

然而顾行倦叫住了他:“等等,我们走吧。”

不明所以的秦立言憋了一路,在顾行倦神色自然地准备下车时,忍不住问:“许绯她……?”

“她自己做决定。”顾行倦的语气克制,明显不想多谈。

秦立言深深地叹了口去,啧,这两个人拧巴到一块儿了。

许绯知道曾云不算心思特别正的那种女人,但是趁人之危,拿底线去触碰,一百个工作的理由都只会让她觉得恶心得厉害。

“绯姐,你没事吧?”骆航看许绯脸色惨白,关怀地问道。

许绯将挎包扔在办公桌,气势汹汹:“我去找一趟曾云,其他人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

曾云悠闲地喝着黑咖啡,见许绯进来了也不慌,拍拍沙发:“什么事情坐下说吧。”

“出卖身体换来的交易好玩么?”许绯仍是笔直站立着,解决方式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不后悔。

“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吗?”曾云优雅地品着咖啡,对许绯刻意激怒的问题置若罔闻。

许绯平静嗓音道:“我在说什么您清楚,也最好清楚。趁人之危这么做,您可真是谋划得周全。”

曾云眉头一皱,似乎是觉得许绯不知好歹:“怎么?九霄的小公子你都看不上么?许绯呀许绯,你可真应该好好感谢我,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都爬不上呢,更何况,秦总还对你很感兴趣。”

许绯步步紧逼:“那我是什么?公司利益的牺牲品?”

空气静了半刹。曾云睨了许绯一眼:“这么激动做什么?公司混的长久了,要是真拿下九霄的投资,你可摇身一变成九霄的老板娘了,升职加薪恐怕你到时候都看不上呢。再说了,你喝醉了,指不定是怎么着勾引秦总的,当一夜情过去就算了。”

“许绯,一码归一码。当初你提出无人机领域的开发建议,是我帮忙力排众议给你争取到的机会,要不然你如今坐在应酬的桌子上都难。当这事过去,这个项目还是由你负责……如果你执意要闹大,换人和撤职都是无可避免的。”

曾云这一番话是故意刺激许绯的心事,她要是离开了盛星科技,到其他公司要不经历个五六年根本走不上现在的位置,也很难给她这么好的平台实现梦想。

许绯的两只手颤抖着,曾云的那些话简直是不堪入耳,刺激着她的神经。

“我是堂堂正正争取来的机会,总比只会阴沟里玩弄手段的人要好。”许绯冷静地吐出这样一番话。

曾云啪地一巴掌扇了过去,食指的戒指划得她脸上生疼,骆航冲进来一把推开了曾云,牢固地护住身后的许绯,被打后的许绯左脸红了一大片,看似没有动怒,却是笃定道:“曾云,今天你对我所说所做的一切不要后悔。”

“曾总,你这是做什么?盛星的规章制度没有那一条是上司可以任意殴打下属吧?!”骆航着实心疼许绯的遭遇。

“哟”曾云甩了甩手:“还冲出来个骑士,看来许绯迷男人还挺有一套的。”

“你在说什么?!绯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许绯拉住咆哮的骆航,骆航在碰上她的视线时就冷却了大半,许绯努了努嘴:“走吧。”

许绯收拾东西都动作引得周围人纷纷驻足,同事们对她都是有感情的,这么突然的离职所有人的心也完全不再工作上了。

“绯姐,你真要收拾东西走啊?”骆航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无声地看着许绯抱起收纳盒。

连财务部的张盛洋都被吸引了过来,拦住许绯的去路:“小妹妹,谁欺负你了跟哥哥我说一声,看我不弄死他!”

“我自愿离职的。”许绯把工作牌取下,“有缘再见。”

张盛洋跑着追上许绯:“我知道,你不是个容易冲动行事的人,既然你做出了决定,这么几年的同事我当然舍不得你离开,也更要尊重你的想法。”

许绯腾出手来按下一楼的键,张盛洋问:“离职后想好去哪家公司了么?”

“没呢,再说吧。”许绯恍如隔世,这几天的片段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去找曾云要说法像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会干的事情,本里就是有意铁了心的计划,在一场风波中她永远是底层的被掠夺者。

“你疯啦,没找好跳槽的地方就辞职,我还以为哪家公司挖走了你呢!”张盛洋睁大了眼睛,抛出一句发出灵魂的感叹。

许绯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是顾行倦一回国,她的所有人生计划都被打乱了。

张盛洋顿了片刻:“要不你去红行试试吧。我知道你对无人机这块有多认真,恰好红行在突破这一块的难关。”

许绯没回答张盛洋的建议:“电梯到了,我走了。”

张盛洋望着许绯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每一步都坚定,从来不回头,直到越来越渺小为止。

这还是她工作以来第一次这么早回到家里,阳台上的绿意喧嚣着,屋内安静得不像话。

一摞的资料被她随意扔在茶几上,对着镜子涂抹好了药膏,许绯横七竖八地躺在了沙发上,骆航和其他同事加起来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但她没精力去应付那些情绪,或惊讶或好奇或可惜都是过去时了。

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性格,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但对于底线和原则问题,退让半步都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

所以现在得恭喜她光荣地失业,投身万千投简历潮中的一员,随时待岗就命。

许绯抖衣服的时候忽地就抖出了顾行倦递给自己的那张名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金色的背景熠熠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绯绯就是这样的性格,温柔可爱,在喜欢的事情会义无反顾的坚持,可也得有脾气有血性有原则,之所以一直徘徊去不去红行,也是一时半会没办法做出的决定,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顾行倦,害怕曾经的感情一去不复返。我们每个人都在向前走,但不要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就是最好的向前,希望你们能理解我这样安排的理由,谢谢每一个陪伴着绯妹和倦哥成长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