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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迷 抱猫 20105 字 2个月前

71、着迷

第七十一章

总算开门费劲地将他推了进去, 云初反手把大门关上,转身瞅见陆祁年坐在沙发手肘撑于膝盖,手心抵着额头, 阖着眼睛闭目养神。

大抵是头痛得厉害,正难受着。

云初主动去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 倒了杯温水给他, “喏, 喝不喝?别等下又乱生气说我不管你了。”

男人抬眸轻笑了一声, 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旋即将空杯子放在一边, “谢谢。”

她关心地问道:“头,特别痛吗?”

陆祁年:“稍微有点。”

“让你喝那么多!”云初上前伸手帮他按压了一下穴位, 好让他稍微缓解一点,“平时喝酒也不见你这么不节制,今天心情很好?”

他反问着说:“你说呢?”

“行。”她败给他了, “今天确实应该心情不错才对。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难得你没有工作,我也不用上课。你真喝醉了吗?”

见他此刻这过分清醒的模样, 又有点摸不准了,所以到底醉没醉?

才揉了一会儿,手腕忽的被他扣住, 用力一扯,直接连同她人一块儿被捞到了他的大腿上坐着,还被揽着腰肢强制性地锁在怀中。

云初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有些莫名, 推了他一下:“干什么?我给你按按, 不是头痛么?”

“没事了。”陆祁年瞧着她满是心疼和担忧的脸蛋, 将她的手扒拉下来, 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抿唇低声问,“你对以前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这么好?”

“啊?”云初呆呆地看着他,对上他盯着自己发愣出神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好笑,这有点不像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陆祁年,你……现在是在计较我的过去吗?”

“计较?”他薄唇扯了扯,好似并不屑于听到这样的字眼用在他的身上,淡淡地说,“随便问问,不想回答的话,你就当我没问过这句话。”

云初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失落的神色,咬着唇,强忍住偷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平时在学校看人谈恋爱,大家似乎都很喜欢将自己和对方的前任进行比较,幼稚地树一个假想敌,各种比来比去。

还以为像陆祁年这样的人,不会这么幼稚呢,更何况她之前交往过的学长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消失得跟个死人没两样了,没想到他还是会在意。

云初逗他,“随便问问的话,意思是我不回答也可以?那我就不说了。”

“……”男人的眉头微微拧起,神色趋于无语又无奈,两人在默默地较着劲,占上风的显而易见是云初,她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尾巴都快要翘上天去了。

感受到抓她手的力度加大,她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捧着他的脸,呵呵笑着说:“不是你说随便问问的吗?陆总,自己说的话自己要负责的呀,相信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得多,不是吗?”

云初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跟陆祁年拌嘴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每次几乎都是她占下风永远说不过他,好不容易翻身做了次主人,她甚是满足。

陆祁年很认真地问:“所以你想怎么样?”

云初笑了笑,眼珠子快速地转动了几下,“你很想知道我过去怎么对别人的吗?为什么啊?你求我呀,叫我一声老婆,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陆祁年清峻冷淡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犹豫,这一刻尊严在她的面前丝毫不存在,他又像喝醉了似的嗯了一声,神色恍惚无意识地低眸,视线落在她淡淡抿着的红唇上,懒懒出声:“老婆,我很想知道。”

云初愣了愣,她承认在听到他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出那两个字时,直接就被蛊惑住了,未等她缓过神来,男人扣紧了她的腰,又给了她重重一击,混杂着红酒味儿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畔轻轻一吻,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压了下去,含着湿软的唇,咬着下唇不停地碾磨,即便是醉了吻技也没退步半分,反而越吻越深,越吻越色/情,差点还动起手脚来。

云初很怀疑他到底是装醉还是真醉了,适时推开了他,“可以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戳了戳他的胸膛,一字一顿地问道:“谁说我交往过两个男人的?”

陆祁年将她的手抓住,捏在手心里不自觉地把玩:“那到底是几个?”

“什么几个?”云初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明明只有一个,还是在高中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其他都是媒体瞎掰的。”

那些年都不知道被媒体暗戳戳地给她造了多少个绯闻男友了,要不是她的朋友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出来澄清,估计数都数不清。

陆祁年蹙眉:“高中?你还玩早恋啊?”

“对。”云初一脸“我就早恋了怎么了”的表情看着他,“你别说人家长得还挺帅的,响当当的校草,成绩又好,年级里数一数二的,一米八的身高,比你矮几厘米,篮球打得也不错,我觉得我一点儿都不亏。”

那时候说到底还是个小屁孩,云初又比同龄人早一年上学,当年那段早恋是什么感觉,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然也没持续多久就分开了,现在甚至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知道他高中毕业考去了一所有名的重点大学,至此再没过联系。

云初还说,“他跟我不同年级,是我的学长,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几次面。不瞒你说,当时我特别自以为是,打心眼里觉得他能成功泡到我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对我好还差不多,哪轮得到我对他好,也不看看我是谁?”

陆祁年显然被她短短的一段话取悦到了,低眸注视着她,唇边始终挂着不浅不淡的笑。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更对她这种娇作任性的类型敬谢不敏,直到遇到她之后,才发现竟然有人可以将这种原本令人厌烦的性格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讨喜与可爱,起初他还觉得荒唐,甚至不愿承认自己被她吸引,如今早已任其发展,顺其自然了。

任性点也挺好,这样除了他就没人再受得了她,不正合了他的意?

陆祁年一声不吭地抱起她往卧室里走,对她刚刚的一段话没发表任何的评价。

生怕从他身上摔下去,云初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嘴唇正好贴近他的耳侧,不害臊地问:“那你觉得,你娶到了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看看,也只有她敢如此大言不惭地问他这种问题了。

陆祁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云初埋在他肩头,笑了笑:“几辈子的福气怎么够?起码得是拯救了银河系才积出来的功德吧,是不是?”

陆祁年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她这个说法。

陆祁年将她放倒在床,还以为他会做些什么的云初还没做出一些抗拒的反应,只见陆祁年只是安静地躺在了她的身侧,揽着她的腰,闭起眼睛,一动不动的。

云初不爽地反趴在床,唤了他两声:“陆祁年?陆祁年,你不理我?听到你想听到的,就不搭理我了是吗?目的性这么强,真怀疑你是真醉还是装醉的!你就没醉,专门套话是吧?”

良久等不到他说话,云初以为他真睡着时,忽而一只大手揉了揉她脑袋,他在她耳边低语,“和你在外面吃饭,我怎么可能真让自己醉了,你是不是傻?”

云初震惊地缓过神来,理解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之后,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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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着迷

第七十二章

从国内到西班牙坐飞机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四天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够,为了不让她留有遗憾,陆祁年又兀自多加了几天, 想让她玩得尽兴一点。

听闻这个消息的云初正在一家海边餐厅,吹着夜晚的冷风, 和他面对面地共用晚餐。

她放下手中的红酒杯, 单手托着下巴, 担心地问:“不回去的话, 有些需要你出面的事情就解决不了,会不会亏很多钱啊?”

一般男人听到女人问这样的问题, 不管是否亏钱,都会安慰地说上一句“不碍事”之类的话, 陆祁年却不按套路出牌地颔了下首,一字一句地告诉她:“特、别、多。”

云初无语:“我就象征性问问,你还抱怨上了?”

男人跟她在一起, 逐渐也学会了点油嘴滑舌,“总得让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不是?”

奇怪的是, 他说这样的话,竟然一点儿都不惹人讨厌,或许是他本身那股斯文禁欲的气质使然, 怎么都让人嫌弃不起来,

她笑道:“关于要不要让你多加几天这个问题,来之前我也思考了很久, 当时强忍着觉得要多为你考虑一下, 毕竟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了。但来了之后, 我想……要离开的那一天, 即便你不主动提出多待几天,我也不大情愿就这么走的,可能会胡搅蛮缠不停地撒娇把你闹得妥协了为止。”

陆祁年闻言,没有丝毫的意外,这完全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云初撅了撅唇:“我发现,我表面再怎么善解人意,骨子里还是有点任性,改不了了,你就受着吧。公司不管几天还能破产么?既然破不了产,那就别管了,先享受一下眼前的快乐。人活在这世上,老是绷着多累啊,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听你这么说。”陆祁年语调淡凉,凝眸看着她,“我是不是还亏了?既然横竖都是要留下的,还不如让你求求我。”

“求你?你想得美!”云初对他这抓重点能力真是服,服得五体投地,“前天晚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别逼我新仇旧恨给你算上。”

晚餐结束,回去时云初颇有兴致地拉陆祁年参加了个热闹的篝火晚会。

她穿着浅白色的沙滩短裙,裙长只到膝盖上方几厘米左右的位置,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莹白的肌肤,浅棕色的眼瞳,以及被海风吹乱的如海藻般的长发,自然而然形成的典型的东方美,像是有一股磁力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云初口渴,远远地瞧见一家布置高端的饮料店,一下子馋得不行,便让陆祁年过去买来尝尝。

那正巧是一家专门制作和调配果酒的门店,在西班牙以Sangria水果酒最为有名,也是这里最传统的饮品之一,制作的材料包括了多种水果,例如柠檬、橙子、苹果、桃子、凤梨等等,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去增减调配,再与红酒、雪碧和蜂蜜搅拌而成,就成了许多人尤其是女生爱喝的小甜酒。

买完折返回来的陆祁年撞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外国男孩正对着云初热情地搭讪,然而还没聊上几句,就被他以眼神逼退,自讨没趣地离开。

云初顷刻就笑了:“人家只是来跟我随便聊了几句,还没说什么呢,看被你吓得!”

男人语气寻常地说:“我没吓他,是他自己心虚。”

“狡辩!”云初仰起头来看他,像是要看透他似的,淡笑着说,“吃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承认一下怎么了?你买了什么?好喝吗?”

“我吃一个陌生人的醋?”他将饮料递到她唇边,让她慢慢地尝一口,随后视线挪向不远处,刚刚搭讪的高瘦男孩正侧对他们在人群中闲谈,他眼神朝那边示意了一下说,“看他手臂上的纹身。”

云初紧着他的视线也瞧了过去,那人的左臂确实是有个纹身,但她压根看不懂纹身上的单词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他淡淡地命令道:“记下,记在脑子里。”

云初一脸莫名:“我记来做什么?我又不纹身,就算要纹也不纹他那样的,丑死了。”

陆祁年收回了视线,低淡道,“那是本地的一种方言,直白点说就是……”剩下两个字,他凑到她耳边以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直白地低语,“□□。”

云初蓦地瞪大眼睛,又偷偷侧过去一眼,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所以,让你记着,以后看见离远点,明白么?”陆祁年继续说,“这里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每天到这的外国人数都数不清,你在这多待几晚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一直会有那么几个人不停地在这附近徘徊……”

云初下意识地问,“他们在钓鱼吗?专门找一些外国旅游过来的容易上当受骗的女人动手?”

“嗯。”他点头。

难怪刚刚那外国男孩只是简单地用英文跟她聊几句,陆祁年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云初望天感叹,有一丝庆幸她今晚是和陆祁年一起过来的,好像只要他站在她身边,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真恶心,算了,不说他了。”她晃了晃手中已经喝了小半的果酒,“这是什么东西,还挺好喝的!”

陆祁年揽着她的肩膀,沿着海岸慢慢地往回走,“当地传统的果酒,你要喜欢,回国之后我可以给你做。”

云初惊喜地笑了笑:“好啊,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这边到酒店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她没有娇气得连这点路程都要打个车回去,也幸好今天没穿高跟鞋出门,边聊边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踏进酒店大堂,云初往前台墙壁上的几个挂钟扫了眼,西班牙使用的是格林威治时间,和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此刻天刚完全暗下,浅橘色的余晖被幽深的夜幕覆盖,正好是晚上九点钟,而北京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也就是说,陆祁年的生日早就到了!

刚吃饭时,云初已经注意到他随手搁在桌面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在某个时间点不断有消息进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安静。

估计是有人给他发送祝福之类的吧,但他没怎么理会。

从吃饭到现在,云初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件事,那个礼物到底该怎么送出去。

她从来没这么花心思地给男人准备过礼物,以往送东西都是直接递到人跟前或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说出送礼的目的,不屑于任何的弯弯绕绕,也不存在去制造什么惊喜。

这还是她第一次纠结这种事,可以说在西班牙的每一天只要一放空她就在想,可至今还没想到一个真正靠谱的方案。

回酒店的路上,云初刻意没跟他提这个话题,哪怕一句关于他生日的简短祝福都没有,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似的。

回去以后,云初见时间还早,累得趴在沙发上翻酒店提供的旅行手册休息了一会儿,陆祁年不知道在弄什么,没一会儿就走去阳台接电话去了。

通话持续了半小时还没结束,云初望着他的背影,也逐渐没了心思,干脆赤脚跑进卧室打开行李箱将她来之前藏好的东西翻出来。

倒霉的是,她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

这时候,陆祁年结束通话走进来问,“找什么?”

云初背脊一僵,强自镇定地将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股脑整理好塞回去,随手拿了套睡衣起身,勾着唇说:“找睡衣啊,我累了想早点洗漱上床睡觉。”

“嗯。”陆祁年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去洗吧。”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刚刚她说自己只是在找睡衣时,他扯了下嘴角,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些不冷不热的,显然是失望的神色。

云初撇开了视线,脸上也挂了点儿愧疚,人已经踏进了浴室,想了又想还是将衣服搁在一边,内心过意不去地出来打算跟他坦白:“你跟谁打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自床边滑了几分,险些摔在地上:“老爷子。”

“说什么了?”云初笑着问,“想你了吗?”

陆祁年侧目瞥她一眼,语气淡而平静:“本来以为我们明天回去,让我们回去之后回老宅吃顿饭,跟他解释了一下。”

云初咬了咬唇,干脆直接问他:“你以前生日是怎么过的?”

听见生日二字,男人忽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似是惩罚一般,强迫她仰着脸看向他,“原来你知道啊?是刚想起,还是一直憋着?小东西,刻意玩我呢,是吧?”

云初笑了,揽着他劲瘦的腰身,语气软绵绵,求饶地说:“一直知道,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可现在问题是她的东西找不着了,是还在行李箱里还是真丢了都尚未清楚。

几百万的东西说不见就不见了,要不是方才他突然进来,急得她差点就要将这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好好的惊喜被弄成了这样,云初觉得自己好没用。

此刻找不到,她自然也不敢大胆而直接地告诉他,只能拐着弯地解释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祁年摸了摸她的脑袋,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

“你别期待。”云初撇了撇嘴,懊恼又紧张地险些说漏嘴,“我不小心……唔礼物没带过来,等回去的时候再补给你吧。瞧你刚刚那失魂落魄的样,是觉得我就这么忘记了?我是这样的人?我又不是没有心。”

“你没有心的事儿干得还少么?”他捏了捏她的脸,“记得就行,说句生日快乐来听听。”

云初佯装生气地看向他:“生日快乐!你已经事业有成了,也成家了,那就健健康康的,永远平安顺遂怎么样?”

“还行。”陆祁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物就算了,不如我给你买。”

云初一脸莫名,怎么就算了?兴许是刚刚紧张说话还卡壳的反应,让他误以为她在撒谎,误以为她根本没买礼物,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出奇地被感动到,贴在他怀里小声说:“我真准备了,小心别把你吓一跳。”

陆祁年没忍住在她嘴角亲了亲,透着无法言喻的宠溺与温存,片刻后扣着她的肩膀转了方向:“去洗澡,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出去。”

其实,在他心里压根不在意什么礼物,她的卡里能有多少钱他心里有数,那点钱还是留给她自己花吧。

云初没再跟他争执,等她找个时机找到那双戒指直接塞住他的嘴,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她已经预想到陆祁年震惊的表情了,想想就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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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着迷

第七十三章

在外逛了一天, 云初双腿已经累得要直不起来了。

被陆祁年推进浴室,在淋浴和泡澡之间短暂地思考了十几秒,决定稍微放肆地泡个暖水澡, 来缓解一下她大腿上酸痛的肌肉。

洗完她边用干毛巾搓着湿哒哒的头发边走出来,听见陆祁年正坐沙发上用西班牙语打电话, 便留意着听了几句。

她向来聪明, 语言天赋很高, 在这儿待了几天一些常用的单词很快就记熟了, 虽然口头上不怎么会说,但听见总能很快反应出是什么意思, 走过去小声问:“订餐厅?”

“嗯。”结束通话,陆祁年见她头发湿得水珠从头落到了脚, 自觉地起身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带你吃点别的。”

云初任由暖暖的风吹过她的头皮,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明晚的吗?”

陆祁年点头, 又嗯了一声。

她笑了笑,当下明白过来,严肃道:“那得早点才行, 现在是夏时令,这边和国内有六个小时时差。别太晚了,差不多下午四五点就开始吧。”

“知道。”他回答说。

头发吹干以后, 云初随意抓了抓就上床歇着了。

陆祁年把吹风机放好,也进了浴室洗澡。

见他进去以后,云初没放过任何一次的机会, 又做贼般地悄悄下床, 半蹲在行李箱旁翻找, 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却又急得不行。

这一次终于不是毫无收获,总算被她摸到一个酷似戒指的硬物,拿起一看发现果然是一枚男式戒指,为了配对,她男女一起都定做了,但女式的那枚不知去了哪儿。

既然男式的在,那女式的肯定也在某个角落藏着,知道必定在箱子里没丢。

她起码放下心来,浴室里的水流声渐渐消失,将戒指放好,先回床睡觉。

兴许太累,睡意悄然而至。

很快,卧室内唯剩她安静均匀的呼吸声,她没盖被子,吹着空调,斜躺在床的一侧睡得正浓。

陆祁年微叹,走过去俯身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上床躺下也跟着将她搂进了怀里。

身侧忽然传来暖人的温度,云初舒服地紧贴过去,不自觉地轻语,又说了一遍,“陆祁年……生日快乐……”几秒后,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加大,她误会般地推开他,在睡梦中闭着眼睛求饶似的轻哼,“别碰我,我好累……等回去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今晚先让我睡个好觉……行不行……”

这娇憨到极致的语气,令陆祁年无力至极,本就没想碰她,又强制性地揽了回去,在她即将说出第二次拒绝的话时,率先低头封住了她的嘴,“你再说,我就真忍不住了。”

云初顷刻一顿,果断不出声了,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睡觉,一觉到天明。

**

对于她这种早上十点起床已经算是早起的懒人来说,九点就被外面的杂音吵醒简直难受得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住。

关键是她梦见了和陆祁年的婚礼,她穿着雪白的婚纱从红毯的一头走向另一走,还没看清他那天到底长什么样、有多好看就这么被硬生生打断,无情地从美妙的梦境中拽拉了出来。

陆祁年是安抚她起床气的老手,每次她的坏脾气都会被他压得服服帖帖的。

云初有苦难言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躺下,再多睡了几十分钟才彻底苏醒,可惜“婚礼”上的陆祁年再也梦不到了。

今天他们要去一个教堂参观,距离这边有点远,单程起码一个小时以上,还是她央求着他过去的。

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从1882年就开始动工修建,经历了上百年,至今仍未完工,她想去看看这修建了一百多年都没完工的教堂到底长什么样。

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要是塞车估计得接近三个小时。

时间不早了,这趟出门今天必定没有时间再回酒店。

云初一心挂念着戒指的事情,磨磨蹭蹭地下床化妆,刻意没戴耳环,与陆祁年慢悠悠地出门走出酒店时,她低呼了一声,“等一下。”

陆祁年侧目看她:“怎么了?”

她抿着唇,为难地皱了下鼻子,碰了碰自己耳垂上软肉说:“我忘记戴耳坠了。”

男人低眸朝她白皙的耳廓看去,果然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很明显能瞅见两个小小的耳洞,他淡淡问道:“一定要戴?”

在男人看来,戴跟不戴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尤其是她长发披肩洒下,半遮半掩,路人根本不会发现。

云初笃定地“嗯”了一声。

陆祁年无奈勾唇,“先上车等着,告诉我在哪大概是什么样,我帮你拿。”

“不用了。”云初果断拒绝。

怎么能让他代替她上去呢,她哪是找什么耳坠,她要找戒指,今天找不到戒指她就前功尽弃了,“我自己上去吧,我也忘记扔哪了,还得找找,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弄好了就下来。”

他眼神有几秒钟的犹豫,最终还是将房卡递到她手上,“行。别太着急,慢慢来。”

“嗯。”

云初得到恩准后漾起唇转身就走,手指快速地按电梯上楼,一步当两步走,开门走进卧室,将行李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与翻找。

二十分钟过去,陆祁年果然没有打一个电话来催促她,这绅士的态度令她无比满意,找到之后,她快速放进包里,随意找了对与裙子颜色相配的耳坠挂上,就这么下楼了。

去往教堂结束参观到餐厅,正好是下午四点钟。

晚餐吃到一半时,她起身撒谎说自己要去洗手间,实则去找侍应生点了个生日蛋糕,让他们半个小时后送上来。

陆祁年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她行为的可疑之处,却很善良地没拆穿她。

但他不点明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他眼神里包含的意思,这种一脸看着她装傻的表情更令人挫败。

云初又不傻,她这一来一回肯定早被对面的男人看透了,要是还不看透,他就不配称之为“陆总”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装痴扮傻地乜他一眼:“你这什么眼神?大好的日子,不能稍微给个面子装一下吗?”

陆祁年嘴角的笑意未敛,淡淡地喝了口酒,将锅全部甩给她:“你戏太差了。要是配合着一起装傻,那这里傻的就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云初拿着手上的叉子,戳了戳桌面上的火腿,“你……”

谁傻还不一定呢!

云初装作自暴自弃道:“行,实话跟你说,我去点了个生日蛋糕,知道你不爱吃,但今天特殊,至少要走走仪式,点个蜡烛,许个愿。还有一个月才上学,蛋糕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都怪你才对,整得都不算是惊喜了!”

陆祁年好似真被她装到,表情可算出现了一丝愧疚与自责,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行,下一次一定,陪你一起傻。”

云初:“……”我谢谢你!

侍应生将做好的蛋糕端上来,多加了两杯人工调配好的鸡尾酒,淡金色的液体以及还未融化的冰块,冰冰凉凉的,正适合夏天。

云初托着下巴,笑着用英文问道:“这是什么呀?”

侍应生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西班牙式英语,礼貌地说:“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您的太太三十分钟前让我们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另外这两杯酒是我们餐厅赠予您的生日礼物,这边祝您生日快乐,与太太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天。”

陆祁年颔首,低声说:“谢谢。”

他们便识趣地退下。

刚被云初交代任务的员工,边走边忍不住窃窃私语,“OMG!!!!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这么名贵的戒指直接交到我的手上,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不小心弄不见了都不知道怎么交差,我的饭碗要没了。”

“有人真是不一般!!”

这边,云初贪玩地将蜡烛快速插上,点燃,强迫陆祁年许愿,才让他把蜡烛吹灭,“你以前生日都是爷爷陪你过的吗?”

他嗯了一声,帮她将蜡烛拔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刀叉,将整个蛋糕最好吃的一部分切给了她,“一般回老宅吃顿饭。”

云初意外地问:“就只是回老宅吃顿饭?没了?你爸妈不回来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虽然他们是我的父母,但没必要为了区区一天的生日从国外来回,我的生日也是她的受难日,哪有她专门回来给我庆生的道理。”陆祁年在外留学多年,受到的教育跟国内不一样,想法自然也不同,“没有重要的事情或长假期,他们不会回来。”

云初觉得有道理,小声问:“那你们通过话了吗?”

他点了点头。

她也跟着笑,不再岔开话题,回到她准备的惊喜上,铺垫着说:“今年礼物没有准时送到你手上,有点遗憾,就把这个蛋糕先当作礼物,你不会嫌弃吧?还是挺好吃的,你多吃几口。”

陆祁年眼里蓄着浅淡的笑意,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礼物的事情表现出歉意,严肃地说:“除了刚结婚那段时间,你什么时候见我嫌弃过?你不用感到抱歉,对我来说现在什么都不缺,我们是夫妻,上亿的财产都是一同挂名的,就算你真送了,也只是摆在卧室里放着,跟添了个装饰或物品没什么区别,你往家里乱扔的东西什么时候少过?”

云初眼神不善,无语地问:“我往家里扔的跟我专门买给你的怎么能一样呢?我要真送了,你确定你要放在家里当摆件?”

陆祁年想表达的或许是不舍得用,干脆放在家里珍藏,也或许只是不愿让她过分自责而抛出来的说法,他点了点头:“确定。”

云初愈发无语,一时间无话可说,“行,你说的,别出尔反尔。”

见事情越来越好玩,鸡尾酒表面的冰块也快融化了,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我们碰个杯怎么样?”

男人的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举起对着她。

她往他杯中瞥了一眼,紧接着也举起碰了碰,将酒杯贴到唇边淡淡地抿了一口,不着急喝地朝陆祁年那儿看了眼,稍稍提醒了句:“慢点喝。”

陆祁年将酒杯折回跟前,刚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前一秒,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小小的几不可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蹙了蹙眉,天生的警觉令他微凉的视线不自觉地穿过杯中已经融化了一半冰块看去——

在朦胧的淡金色的香槟液体中,两枚淡银色且做工精致的戒指安安静静地沉在杯底,一枚男式一枚女式。

周围还泡着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气泡。

陆祁年刹那间没缓过神来,沉淡的双眼朝她看了过去。

云初眼中仅是得意洋洋的笑,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掀唇:“听说陆总准备当摆件?”

问完,还添油加醋道,“那我还不如送给别人算了。”

? 74、着迷

第七十四章

从男人此刻的反应, 云初可以判断出,她随意想出的计划成功了。

早上骗他回酒店找到戒指,吃饭吃到中途去订了个蛋糕, 让他误以为所谓的惊喜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蛋糕,实际上戒指藏在香槟里, 等他喝香槟时才猛地发现自己一直被她蒙在鼓里, 耍得团团转。

能将陆祁年耍到这种地步, 云初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就今天这事能让她吹好几年。

陆祁年将戒指拿出来, 让人递了张纸巾擦干净,稍微识货点的人都能估到这两枚戒指的价位, 往高的算接近千万,往低去算至少也要五百万以上。

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祁年左右瞧了眼, 说不感动是假,心里确确实实有一股暖流淌过,直到现在过了五分钟还没真正缓过来。

他抬头看她, 淡淡地笑道:“陆太太把我的事情干了,我以后求婚怎么办?”

陆祁年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女人送的生日礼物, 竟然是他结婚了半年还没准备好的结婚戒指。

要是被他那群猪朋狗友知道,必定要笑他个几年,甚至是过了几年还得拿出来鞭尸的程度。

听见求婚二字, 云初笑了笑,说得轻巧:“不碍事啊,你求婚的时候再做一对就好了嘛, 看是你做的好看还是我做的好看, 哪个好看我就戴哪个, 你自己看着办。”

陆祁年很是无奈的模样, 但唇上藏不住浅浅的笑意:“你可真是与别的女人不一般,这种东西应该让我来做才对,干嘛揽到自己身上,嗯?”

戒指的事情,陆祁年早就想过。

他的想法是婚礼前夕再准备的,现在她还没毕业,等大学毕了业再说,也不差这剩下的一年。

云初斜他一眼,生怕他误会,解释一下说:“我没别意思,只是那会儿在思考你的生日礼物的时候,想不到送你什么,家里那么多表,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的。我刚好想买戒指了,又没有看到喜欢的,就想着订做一个,顺便把你的也给做了,正好凑一对情侣款,来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

她撇了撇嘴,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啊?我没有要你天天戴着在公司宣誓主权的意思,你想要天天戴着或者放在家里当摆件,我都没意见,随你。”

云初做的戒指,尤其是女戒那一枚,确实与其他婚戒相比没那么正式,要是两人不戴着一块儿显摆的话,估计没人能判断出那是婚戒,一直以来她都有戴这种小饰品的习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男人不一样,特别是陆祁年这种平时除了腕表什么都不屑于戴的人,无论戒指是否正式,只要戴在无名指上,任谁看了都会往某个方向去联想。

之前云初无聊偷偷地问过李行,陆总身边有没有追求者,李行不敢不说实话,明确告诉她是有的。

男人出入酒局以及各种商业场合,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女人,暂且不看陆祁年身后那一整个邺枫有多值钱,单看他那张脸,哪怕他已婚,能勾引到他打个炮也是值当的,要是当上情人那简直赚大发了。

至于小三这种说法,在上流社会压根不存在。

各种歪风邪气的影响之下,仿佛男人没个情人都是没面儿的事,而有情人呢,没面儿的是家里那位,因此结了婚以后少了桃花的只有云初,对陆祁年可谓半点儿影响都没有。

为此,云初还郁闷过,对他无端端发了好几天的脾气。

陆祁年将戒指不疾不徐地往无名指上套,拿着另一枚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她身侧稍稍蹲下认认真真地帮她戴上。

淡银色的婚戒戴在男人干净修长的指间,给他本就矜冷无比的气质更平添了几丝禁欲气息,像是无形中多出了一个牢笼,彻彻底底地将他套牢了。

云初很满意,心里别有一股满足,真心觉得这几百万花得值当。

她承认自从喜欢上陆祁年以后,确实有点小心思在,想让觊觎他的女人看见她送的婚戒膈应一下,要是气死那再好不过了。

黑暗的小九九在心头翻滚,忽而被男人的大手揉了揉脑袋,听见他问:“卡里没钱了吧?”

云初抿着唇,轻哼了声说:“我自己可以赚回来。再不济,我还有你的卡,你应该不会这么狠心断了那张卡吧?”

他返回位上,很淡地说了一句:“看你表现。”

云初反问:“什么表现?你难道想以此要挟我对你言听计从吗?我跟你说,想都别想,云高朗就这么要挟过我,结果呢?”

“言听计从?”陆祁年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

云初刚说完“算你有点良心”,就听见他用仅两人听见的音量蹦了四个字出来,她瞬间沉默,羞红了脸。

他说的是,“仅限床上。”

又补充道,“那还不错。”

云初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桌下往他的西装裤腿上踹了一下,撩起红唇,朝他呲了呲牙:“不要脸。”

**

云初爱美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虽然跟不算特别高,一天下来也只是逛了一圈教堂和吃了顿饭,可她的脚还是娇气地长出水泡了。

回到酒店,踢掉高跟鞋,一踩在地上不小心挤破了一颗,疼得她哇哇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哪儿都不敢去。

陆祁年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打了盆热水出来,半蹲在地上,给她热敷了一下。

云初低头看着男人漂亮的手握着她的脚丫,不停地用热毛巾往她脚底上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偷偷掀唇笑了声。

不巧被蹲在她面前的陆祁年听见,眉眼轻过她的脸颊,笑问:“笑什么?”

云初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就是平时没见过你戴过什么戒指,突然多了一个东西,还有点不习惯,一看就是……”

后面两个字,她停顿了几秒,凑到他耳边对他说,“人夫。”

陆祁年被这说法惊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道:“你喜欢就行。”

“那你不摘下来了吗?”云初歪了歪脑袋,问他,“工作的时候也戴,应酬的时候也戴,连洗澡都戴着?”

他对上她浅笑的杏眸,嗯了声,低声道:“不情愿啊?”

“我有说不情愿吗?”云初撅唇,道德绑架地说,“之前你戴不戴我都无所谓,但现在你说你时时刻刻都会戴了,男人说话要负责任的,这也算承诺,所以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有事没事摘下来。”

给她热敷完,陆祁年起身,捏了捏她的下巴,精准地说出了她的计谋:“这才是你送礼的目的,是不是?”

“陆祁年!”云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别用洗完脚的手碰我的脸。”

“那是你自己的脚。”

“那又怎样?”她耍无赖地说,“这世界上谁允许人不能嫌弃自己的洗脚水的?你不嫌弃,有本事你把你的洗脚水喝了。”

陆祁年:“……”

他又伸出手指揉了揉她白嫩的脸颊,云初下意识地想咬他,想到什么立马缩回,牙齿收紧地瞪他一眼。

陆祁年拿酒精过来给她消毒,处理完之后,她走路就只能暂时踮起脚尖走了。

那娇憨的模样,活像只企鹅。

? 75、着迷

第七十五章

深夜凌晨三点。

云初躺在陆祁年身侧, 睡得很沉,他的手机震动了几分钟都没能将她吵醒。

男人挂断了几次电话。

对面还是不停地打过来,他眉头皱紧, 下床边往客厅走边手指一滑接通问:“什么事?”

手机里立马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年哥, 听说你在西班牙?是我啊, 缪骅, 还记不记得?前几年我们还一起喝酒, 记得不?挺不好意思的,这么晚打扰你, 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要你帮个忙,我真的……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才来找你的,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过来帮我一趟?离你那特别近,很快, 不耽误你很长时间。”

他说了一个西班牙语的酒吧名,陆祁年一搜就搜出来了,是一个当地还算有名的地下酒吧。

西班牙有些小镇的管理并不规范。

地下酒吧多是高利贷、□□头子尤其是反政府组织活跃的地方。

陆祁年还没开口, 电话里忽地传来几句凶狠暴戾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有人问他,“谈得怎么样?到底行不行, 不行就把你宰了!”

“快点,叫他拿钱过来!今天是最后期限,拿不出来, 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回了一句, “等一下, 我再谈谈, 再让我谈一会儿。”

随后,继续求陆祁年,“哥,我求你了,就一百万人民币,之后我一定还你,这里附近我没有熟人了,让我那些朋友拨款过来一个个都不相信我,行行好,求求你了,看在我们当年还算熟的份上。”

“我考虑一下。”陆祁年挂了电话,坐在客厅安静待了会儿。

卧室里的云初完全没被他的动静闹醒,他穿上衣服,拿起房卡走了出去,边随着电梯往下边给另一个人拨了个电话。

国外的深夜热热闹闹的,随处可见流浪或醉酒的酒鬼,地上的酒瓶垃圾到处都是。

到了酒吧门口,陆祁年掏钱买了包烟,正准备踏进去,盯着顶上闪着霓虹灯光的招牌,他忽地顿住了脚步。

脑中莫名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像是冥冥中在提醒着他,几年前的某一晚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景,当时霍家和陆家还没闹掰,霍千凝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连他出国上学也要跟着去,一直在他身边待了近十年。

当时的陆祁年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将她当成妹妹来看待,她有不得已的要紧事找他,基本都不会狠心拒绝,直到后来发生那件事儿之后,才一切都变了。

今晚的情景和那晚的情况有点类似,陆祁年扯了扯唇,警惕地在门口多等了一会儿。

等到一个电话打过来再三确认之后,他将手中的烟扔在了斜前方的流浪汉脚下,清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扯唇冷笑着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大堂,刚打电话来求他的缪骅又来催促他,“年哥,你到了没?是不是找不到这啊?我把具体地址给你发过去,你直接导航过来。”

“不用了。”陆祁年淡笑着说,“我差不多已经到了,你把共享定位打开,我看着过去。”

“共享定位?”那人懵了一瞬,为难地说,“他们不让我开啊,说不安全。”

陆祁年话里尽是嘲讽,言简意赅地问,“既然不安全,我过去不更不安全?缪骅,我们也几年没见了吧?这些年在哪儿混能混成这样,帮一个女人干这种混事?”

缪骅还在装傻,可接话时因紧张和接近于搞砸而磕磕绊绊,“年哥,你说什么?什么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了没?他们在催我了……”

“那你就让他们砍死吧。”陆祁年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尸/体就不用从德国送到西班牙了,扔进多瑙河里。”

随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挂电话之前,还清晰地听见对面低骂了个“操”字。

说在西班牙实际身在德国的男人无语地拨了个电话给霍千凝,电话尚未接通时,被他花钱请来的几个声音粗狂的西班牙留学生问他:“怎么样?搞定了吗?”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出去。

几个西班牙留学生看他这吃藕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失败了。

有钱给他们就行,别的不管,他们先走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霍千凝不耐烦地问:“你行了吗?怎么还没到,他人呢?”

“大小姐。”缪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她说,“我都跟你说了,现在的陆祁年跟以前的陆祁年已经是两个人了,你骗不了他的。你还以为他还是几年前那个一心只知道读死书的呆子吗?狼来了的游戏,玩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没意思了。被他拆穿了,你别等了,他今晚不会过去的,人家已经美美回床上陪老婆睡觉了。”

听见老婆二字,霍千凝暴怒地说:“废物!就知道找你肯定搞砸,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我废物?”缪骅无语地驳斥回去,“你除了我,还能找谁?你以为谁愿意帮你?好了,现在以后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连我这个工具人你都没有了。恭喜你,我的霍大小姐。我说,人家结婚了你就老实点吧,你这又是干什么呢?想故技重施,又像当年一样毁他一次,拆散人家婚姻?妈的,幸好他聪明,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要是人家夫妻俩真离了,我这辈子都是个罪人,以后这种破事别他妈找我。”

霍千凝不怒反笑道:“我接电话不是让你教育我一顿的,你以为你是谁?所以,他是怎么发现的?不会是你演技太差露馅的吧?”

“他查了我的地址。”缪骅说,“我他妈根本不在西班牙,本身在西班牙这个点就很可疑了,他又不是傻子,旅个游还能碰到老朋友出事,这得多大的概率啊?我说,你就收手吧,这他妈是何苦,他有那么好吗?你要盯着他一辈子啊?真搞不懂,你条件又不差,长得漂亮又有钱,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算了算了,不管你了,死了最好,你也扔进多瑙河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走出去将几个留学生帮忙演戏的钱结了。

**

由于云初作死穿了一天高跟鞋害脚底长了水泡,最后几天他们没怎么去玩,但陆祁年还是信守承诺地陪她在这多待了几天再走。

这么些天下来,云初玩累了,也玩够了,一脸满足地返回了景城。

陆祁年没忘有个舞蹈教授想认识云初的事情,帮她们约了个时间见面。

还是他去公司时亲自顺道送她过去的。

云初走进去,根据事先提供的衣服特点找到了坐在角落的正在等待的女人。

跳舞之人,体态都十分端正,看见她的第一眼,云初就知道肯定是她,走上前打了声招呼:“老师,您好。”

她也礼貌地起身问了声好:“你叫云初,对吧?终于见到你了,快坐下,我们聊聊。”

云初从她口中听出了一点点国外口音,她的中文其实很标准,但因为太标准了,反而不像是长久生活在这儿的人,于是委婉地问:“老师,您在外面留学过吗?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徐,叫徐雅定。”她笑着说,“我一直在国外上学,其实我是华裔,这几年才回国从事教学工作,你叫我徐老师就可以了。”

“徐雅定?”云初有点印象,舞蹈圈里来来去去的大神就那么一圈人,很容易想起来,“我好像隐隐约约记得,你五年前还是六年前拿了海外那个最高舞蹈比赛的大奖?也是几个月前我参加过的古典舞锦标赛的评委?不知道有没有记错,我只记得我比赛前无聊扫了一眼评委栏,看见一个很像你的名字。”

“没错。”徐雅定还打算跟她娓娓道来怎么知道她并且想认识她的,结果她全记得,有些意外道,“你记忆力真好,我确实是在那场比赛上看见了你。”

云初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小声说:“我那场比赛失误了呀,什么奖都没拿到。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其实想认识的不是我?”

“怎么会?”徐雅定瞅见她眼神中含着些许不确定和自我怀疑的成分,看着她笃定道,“我找的就是你,一场比赛只能评判出一个人在这场比赛上的状态以及实力,二者缺一不可。虽然你没能拿到奖,但我不认为你的实力比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拿了大奖的人差。”

人一旦在一场比赛上失误,想要重拾自信,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的奖杯,至少是两个或三个,可云初至今没能接触到新的比赛,那一场比赛的阴影虽然已经淡化了,却还真真实实地萦绕在她心头,多少影响了她对自己的信任。

徐雅定问:“你后来还有去参加过什么比赛吗?”

云初摇了摇头:“没有,一直在学校上课。”

她恍然大悟,又有些可惜道:“难怪……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多得是机会。我来找你肯定是带着目的的,不然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我们俩的时间专门找一个下午出来谈,我猜你一定也能猜到我的目的是什么,相信你肯过来跟我见一面,我们应该是有机会深入聊下去的,是不是?”

云初当然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我现在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该干什么……”

“没想清楚?”徐雅定低咳了两声,“我知道你和陆先生已经结婚了,你的经济状况不用了解都能一清二楚,如果是普通的舞蹈学院学生,大家毕业后的归宿要么是做一个舞蹈老师,要么是自己创业开个舞蹈教室?以你的能力和无需担心的经济状况,我觉得不去深造真的真的真的太可惜了,我跟陆先生通过电话简短地谈过一次,我觉得他很支持你。”

云初收到她递过来的一张名片,上面显示的是首都最高舞蹈大学的古典舞系教授,距离景城隔了好几个省份呢。

当初云初完全能考上那所大学,但因为不想离家太远,加之她过于贪玩,学习于她而言压根是不上心也不在意的事儿,所以才乱报考了一所大学。

徐雅定告诉她:“这短短的半年,你在你现在的这所学校和名片上的这所学校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如果你是我的学生,你或许在这一个学期里已经多拿了两个奖杯,你也知道有些比赛会限制名额,一般只会开放给各国名牌大学的学生,就算是我们选送上去也有规定的名额限制,像一些比较权威高端的比赛,景城大学根本拿不到。现在暑假才过了一半,还有机会,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考过来,嗯?”

云初点点头,名片就收下了,“我回去想想。”

“嗯。”徐雅定不着急地说,“想好了,到时候直接报名就行,总之不管愿不愿意,考不考或者考去哪儿,都是你选择,我都会尊重。”

离开以后,云初舒了口气,接下来没什么事干,见时间还早,她打车去了趟邺枫找陆祁年。

为了不打草惊蛇给他一个突然出现的惊喜,云初没有坐他专用的电梯上去,而是窜进了员工群里一起坐员工电梯前往顶层。

她站在角落,一直低着头刷手机。

许是大家都没想到总裁的太太会突然出现,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进进出出,窸窸窣窣地聊着天,一会儿说等下下班去哪儿吃饭,一会儿又聊到某个部门的谁找到了男朋友。

云初完全不认识她们口中讨论的人,对这种八卦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直到有人提到了陆祁年——

“喂,你听说了吗?前阵子陆总和太太去西班牙玩,那个谁霍家大小姐也去了,真有意思,这三个人。”

“陆总不是和太太过生日去了吗?她凑过去干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秘书部门那边有跟霍小姐熟悉的朋友,自然就知道了,我就奇怪了,你说她大老远飞过去图啥啊?”

“不会陆总那啥……吧?感觉不太可能,最近不是听说他跟太太挺恩爱的吗?对了,手上还多了个戒指,这摆明了就是新婚热恋期还没过啊。”

“谁知道,人不可貌相,表面上看多正常的男人背地里都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你想想,霍小姐哪样差了?其实我觉得她不比云初差哪儿啊,再说按先来后到算的话,是霍小姐先追陆总的吧,听说还追了十几年了,十几年诶,一个大美女追了十几年他一点没动心,我才不信。”

“照你这么说,陆总不会是因为霍家和陆家的关系,娶不了霍小姐,才被迫娶了太太的吧?但男人总是忘不了初恋,两边跑,啧……也不怕翻车,这要是被拍到就精彩了。”

走出电梯,云初一脸无语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咕哝:“霍千凝怎么也去西班牙了?有病吧,这女的……”

同一个时间那么凑巧一起去了西班牙,鬼才信她没骚扰陆祁年,但陆祁年从没离开过她身侧,她也没在西班牙见过霍千凝啊,这怎么脚踏两条船,现在的员工想象力这么丰富,干脆当编剧去算了,还是狗血剧的那种。

云初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陆祁年抬眸瞧见她走了过来,并不算意外地勾了勾唇,他的办公桌旁没多余的椅子,直接伸手将她拉到大腿上坐着,关心地问:“谈完了?”

云初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摩挲着他脑后短短的发茬,小声说:“谈完了,果然是来劝我考研的。”

男人波澜不惊地问:“那你的想法怎么样?”

云初细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有点心动,因为如果我不去读书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干了。”她晃了晃腿,突然问道,“你说,我要是天天无所事事,你会不会嫌弃我?”

陆祁年闻言轻笑,俯首含着她的唇瓣亲了亲,在她唇边低语:“那不正合了我意?”

“讨厌。”云初瞪他一眼,“你就想我什么都不干,最好哪儿也不去,每晚洗干净躺床上让你干我是不是?”

他挑眉,“这不比你去了省外,想见你都要坐个飞机过去划算?”

“你想得美!”云初轻哼了声,手不停地在他手上乱摸,摸到那枚戒指,满意地笑了笑,撩起唇,赏了他一个吻,“真乖!已婚男人就得天天戴着戒指,不然别人会看不起你的。”

陆祁年淡淡瞧她:“你确定?”

“就开个玩笑。”见他直男得连玩笑都不配合她开,她虎着脸去瞪他,“至少我会看不起你,你是更在意别人的眼光,还是更在意我的眼光。”

陆祁年:“你。”

“那不就行了。”云初看起来心情很好,“所以,别摘,知道吗?”

男人淡淡笑了下。

快到下班时间,也不管是否提前,直接当着职员的面早退,带着她离开公司吃饭去了。

一路上,云初都没跟陆祁年谈电梯里偷听到的闲话,总觉得自己要对陆祁年多信任一点,就算霍千凝真的在手机里找过他,而他没告诉她,大概是因为不想让她影响心情,将好好的旅行弄得一团糟吧。

现在回来了,已经过去的事情,那就更没必要提了。

然而,三天后——

云初坐在电脑前,查了一下徐雅定建议她报考的舞蹈大学的考研科目,退出时随意点进新闻网瞄了一眼,无意瞅到一个显眼的标题:[邺枫CEO陆祁年西班牙密会霍千凝庆生!!]

点进新闻主页,里面还附带了两张图片,一张是霍千凝前几天分享上微博的动态照片,媒体扒到她拍照的室内背景正好是西班牙的一家地下酒吧,另一张是陆祁年深夜凌晨站在这家地下酒吧门口的照片。

新闻发布时间显示是七分钟前,阅读人数和评论数正在持续不断地增加,渐渐有爆的趋势。

吃瓜群众们最喜欢吃的瓜就是情感生活,其中最刺激的可不就是出轨吗?

一下子戳到了G/点,纷纷激动起来,评论不堪入目。

云初不用看都知道风向如何,无非是骂陆祁年、骂霍千凝,再顺便奚落她一顿,这都是舆论常态了。

几秒后,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地响。

祝柠打电话给云初,她没敢接,一打开手机便收到她炮轰过来气得完全刹不住车的信息:【初初,你看新闻了吗?你有没有事啊?】

祝柠:【我说,媒体真的有病吧?就区区一张站在门口的照片,断章取义,评论全在说出轨,出轨好歹来个接吻照或者野战啊?就这……?】

祝柠:【真他妈烦,现在这带节奏的网络环境简直太有毒了!一个个见不得别人好似的,无语死了!】

祝柠知道云初和陆祁年最近还处在热恋期,好几次亲眼目睹陆祁年对云初的好也产生了无形的滤镜,当下便认为是云初和陆祁年一起去了那个酒吧,却碰巧霍千凝也在那儿而造成的误会。

完全没往陆祁年出轨的方向去想,更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云初默了默,无声地敲字,反问过去:【你怎么这么相信他?万一我说,我压根不知道他凌晨溜去了那里呢?】

祝柠:【???】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完啦!!

? 76、着迷

第七十六章

云初一直以来对陆祁年都出奇地信任。

从他方方面面体现出来的教养与习惯, 一直认为他是一个言行合一的人,任何越矩的事情在他身上都不可能发生。

哪怕在看见新闻标题的那一刻,她也没有下意识地去怀疑, 相反在恼火媒体利用标题制造虚假的新闻噱头。

直到看见那张被人偷拍到的他站在地下酒吧门前的照片,明晃晃的证据甩在了她面前,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与沉思, 先前所有的信任, 以及打从心底里信服的某种认知瞬间倾塌了一样。

她表情一片灰白, 不可置信地盯着照片里的男人,一遍又一遍。

日日相对、每晚睡在枕边的人, 即便图片糊到连五官都难以分辨,被挡住了半张脸, 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更明显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祝柠:【什么?你在说什么?】

祝柠:【你们到底在西班牙发生了什么事?啊,不行, 你让我缓缓,现在我也乱了。】

别说云初,祝柠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冷静过后她问了问:【你现在和陆祁年在一块吗?他知道了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云初才回复:【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既不在一块儿,也没有找她, 更没有给她任何的解释。

要么是没看到新闻,要么是已经看见了,但慌到不知如何跟她解释, 在思考着对策。

无论公私与否, 他向来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在没有把握之前又怎会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