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红鬃玉鞍,马上坐着个银白轻甲的少儿郎,另一头是个肌肉结扎的彪形大汉,两人执着球仗,蓄势待发。
这场体型悬殊的比试换作任何一人都不会觉得风玄逸有胜算可言,谢恒将视线往高座上瞅,只见他那位皇帝老爹端坐着,神色闲适,似乎稳操胜券的模样。
左右座的锦帐下坐着的是各位妃子,对马球有兴趣的则坐在了靠前一些的位置,没兴趣的就往后坐,该下棋的下棋,茶会的茶会,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谢恒一下就看到了靠得最近的贵妃,没办法,太扎眼了。
朱黛一身红色锦服滚金边,繁丽精致的孔雀石点缀发间,眉眼间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高傲,生人勿近。
就是不知为何没见着皇后,谢恒悄声问了两句,高德顺跟他说皇后告病,无法出席。
谢恒有些遗憾,一国之母,谁不好奇呢。
远处的朱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凌厉的视线稳稳落在谢恒的身上,冲他一扬下巴。
什么意思?意思是叫他也收拾收拾上场么?
谢恒装作没看见。
他怎么上场?他学的是驾驶证,又不是驾马证,拿什么上。
真上了还不得被马撅子一脚踢死。
又是一声惊喝,猝不及防吓了谢恒一大跳,
“赛毕,风小将军胜出!”
……艾玛,也是不出所料。
风玄逸下马后,随意地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最后一抱拳,相当潇洒。
“好!好!好!”来使连说三声,站起身来抚掌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使心服口服!”
皇帝也是笑不拢嘴,大手一挥:“重赏!”
风玄逸不卑不亢地说:“谢陛下!”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一句接着一句恭维接连涌来,风玄逸仍旧面色不改,接过那柄名为“饮虹”的长刀之后,退了下去。
“不过,”来使笑道,“我听说陛下有两位皇子,其中一位极为擅长马球,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见?”
谢恒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皇帝的视线穿过人群,直指谢恒而来:
“恒儿,还不上前来?”
谢恒:“……”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原身可是叫谢好马,他为什么会怀疑原身会不会骑马。
他叹了口气,环视一周,发现说好了赴宴的沈絮还没来。
众目睽睽,谢恒骑虎难下,只能看看能不能凭借那点仅剩的肌肉记忆力挽狂澜。
……算了力挽狂澜就不指望了,能挑匹小马驹凑合凑合走个过场就不错了。
使者似乎心领神会,抬手建议:“马球小使已经领教,我这里有一匹汗血宝马,性子刚烈,族中无人降伏,敢问三皇子殿下可敢一试?”
谢恒:“……”
贵妃闻言急了:“不是说打马球么?怎么变成驯马了?”
皇帝也说:“实不相瞒,恒儿并无驯马经验,极为生疏,怕是要拂了来使兴致。”
这使者闻言来劲了,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泱泱大国,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何谈生疏?三皇子殿下不妨一试,我派乎邪在一旁,您不必害怕。当然,如若降伏不了‘追风’,在下也不强求。”
“害怕”两个字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气氛也跟着凝固。
天子脚下,皇宫境内,谁会明目张胆地劝皇帝的儿子别怕?
多半是来找茬的。
谢恒见朱黛欲言又止,明白自己摊上了个烂摊子。
他叹了口气,有件事儿忘了说。
谢恒虽然不喜欢骑马,但他这些亲朋好友中却有不少热衷于此的。
上辈子,他因为朋友强烈推荐,还真学过骑马,虽然懂得不多,不能真的上场旋马球,但若说拉拉缰绳的话还是做的到的。
也就是说,这使者其实恰好替他圆了场子。
且这种谁都驯服不了的汗血宝马,他若也驯服不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大不了被笑话两句,他脸皮厚,更是觉得没什么。
皇帝知道使臣的用心,也不好多苛责他。
谢恒就当走个过场,赶紧把这关过了,找沈絮抱大腿去。
他上前两步,行礼后说:
“儿臣先去换身衣裳。”
于是精挑细选一上午的交领大氅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兜兜转转又变成了一身利索的绑袖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