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习后退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哎呀,有点热呀,我先到旁边凉快凉快。”
殷颜会意,离玄修稍近了些许。
她大方地将双手勾上玄修的脖子,抬头狡黠地看着他。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就像这样,我看着玄使君,他也看着我,在亲上之后……”
玄修感觉后脑一僵,他的脑袋正被殷颜的手缓缓地往前推。
他故作从容地抬眸觑了一眼,正好和殷颜的视线对上。
炙热的目光下映照的,还有一颗快要跳出身体的心。
就在鼻翼即将碰上的那一刻,殷颜稍加用力地将玄修的后脑一抬,她虚晃一枪做了个在他的嘴巴上取物的动作,顺势后退。
她惊喜地说道:“就是这样啦,然后她把那人的下半张脸全都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她获得了一个新的嘴巴。”
白习的嘴张得快比水瓢都大了,扇子险些被抖得不能自已的手抛在地上。
当事神玄修明显还在回味,唇角的笑容还没有淡下去。
白习缓缓挪步躲到玄修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说道:“殷……殷姑娘,你这话本看得……看得我身临其境……感觉我的脸都有点疼了。”
殷颜回味着刚才的演绎说道:“可你不觉得,能做到以情爱交换器物,是很厉害的一种法术吗?况且那男子可是抛弃糟糠之人,早就该死。”
白习被吓得冷汗直飙,“该死……恶人确实该死。”
玄修回过神来,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突然向前一步,玄衣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殷颜,在你眼里,情爱是否可以用一切器物与之衡量?”
殷颜抬头,疑惑地望向他,“话本里的情爱都是如此,玄使君可是有别的想法?”
玄修更近一分,带着幽冥特有的空旷回响,“抛开话本。”
他的声音像是自带蛊惑之术般,在幽静的巷道里回荡,殷颜的心好像颤了一下。
她坚定地开口:“若情爱无价,以命相抵也在所不惜;若情爱有价,视其一眼都将赶尽杀绝。”
白习又偷偷露出脑袋,“什么意思?”
殷颜转身往店里走去,“不知道。话本里写的,感觉跟我的想法挺像的。我说不出来,只好借它的话一用了。”
白习敲敲玄修的手臂,“你听懂了吗?”
玄修没有回答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殷颜刚才的背影上。
在殷颜走进去的时候,往生铺的牌匾泛起了一点红光。
红光褪去,牌匾下溜出了一股青蓝色的烟,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白习,你要抓鬼了。”他指了指店内的青蓝烟。
白习看了一眼,不过是个毛头小鬼,不值一提。
他还是很好奇刚刚殷颜说的话,再度询问,“所以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懂?”
玄修:“听懂了。”
白习丝毫没注意玄修的脸已有些沉色,还在接着问:“所以是什么意思?”
玄修扭头,锁魂链已有破皮欲出之势,“你该知道吗?”
白习一下子又溜没影了,“我去抓鬼,我去抓鬼。”
话本上不止女子可怕,男子也可怕。
特别是吃醋的男子,最可怕。
玄修望着往生铺上的牌匾,心中的答案越发坚定。
那日心头血的滴落,他将殷颜心中所想听了个清清楚楚。
毫无结果的情爱,生离死别的情爱,她都不要。
她要的,是能破千军斩万将,与她一道置向死而往生的同行者。
殷颜不知玄修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这神使最近越发地古怪了。
有时候和白习避开她在密谋着什么,望向她时的眼神又总是闪烁。
难道这两人背着自己偷偷分了更多的酬金?
她看向手中的瓶子,该不会这玉露下了毒吧。
她仔细闻着玉露散发出来的味道,不禁皱紧了眉头。
“白习,这玉露你从海边商人那掏回来的?怎么有股海水的腥气?”她边说边往他那走。
白习正忙着和小鬼斗智斗勇,头也不抬道:“你拿给玄修看看。”
玄修接过瓶子,细闻后说道:“问问那只鬼,这玉露从何而来。”
殷颜回头时正看到白习提溜着那股青蓝烟,里面隐约有个物形,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青蓝烟挣扎了两下,傀儡丝收缩得更厉害了。
悬挂在墙上的算盘珠子又开始异动,它视线的方向正是这团青蓝烟。
“是妖物。”殷颜说道。
“皮……皮……”妖物好似在扭动身体,连带着青蓝烟的形状也开始凹凸。
她靠近些再闻,那股海水的腥气里好像还混着江流的水气,有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好像在里面。
她的手指轻触,青蓝烟便跌落在地,变成一滩水渍。
完了,闯祸了。
她心虚地说道:“应是水系妖物。”
玄修安抚她,“无妨。这妖物本就临近消亡,傀儡丝捆不住多久。”
白习在身后强颜欢笑,你倒是清高了,我费劲巴拉地抓鬼!
往生铺内的一口杉木棺突然泛起诡异的蓝光,这是殷颜所设的阴阳缚灵阵起效了。
“刚刚那只妖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幽冥命格之物!”她激动地大喊起来。
紧接着她又蔫了下去,“又得搬铺子了。”
行路者不惧无银,最惧挪根。
这水系妖物,不是在幽州就是在赤州,还得二选一作个排除法。
玄修勾了勾灯穗,它应主人的暗示难得泛了个极强的蓝光。
“巧了不是,我们也要去拾捡这只妖的魂魄,可以和殷姑娘同路了。”他晃荡起腰间的灯穗,生怕殷颜看不见这蓝光一样。
殷颜点头,“能和玄使君同路自然再好不过,可我们该去哪呢?”
玄修:“玉露所出,天下闻名之地乃是赤州,不妨先行南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