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暄双眼放光,未曾想机会来得这般快,立即扬鞭策马去追,却是肩头猛地一沉,被人蹬着肩膀越了过去。
云倾惊惶无助下,只闻一阵凛冽的寒兰香自后袭来,有人跨坐到她身后,双手环过她腰侧,胸膛贴上她纤薄的背,她回头去看,那双骄矜眉眼中似有火焰在灼烧。
她长吁口气,还好有凌夜。
却听他高喝一声:“驾!”
云倾再度一惊,他不勒马,竟带着她飞奔了出去。
演武原后是用来跑马的旷野,此时草木碧青,苍穹湛蓝,无边无尽的辽阔朝她扑来,风声劲飒充斥耳间,云倾刹那间心神激荡,天地间仿佛只剩这点淋漓的快意。
此感莫名万般熟悉,她眼前蓦地一片冰凉。
凌夜不管不顾,已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惊风卷缠着两人的衣摆,漫山遍野的苜宿花争相绽放,他就这般圈拥着她又奔驰多时,直到将身后纷杂彻底甩开,方缓步停了下来。
他轻微喘息中夹着尽兴的偏执,低问道:“公主,现在会驾马了吗?”
却没等到回答,身前人回过头来,一双婆娑泪眼撞进他眼底。
如同前世,亦是这般坐在马上,回眸望他那一眼。
北境急骤的风雪轮回数载,仿若在这一刻刮回心头,在他心尖凉凉覆了一捧。
凌夜眉目微颤,身形不稳险些摔下马去。
他回过神,僭越地抱着她一同跃下,单膝跪到她身前:“属下该死,属下不知轻重,吓到公主,请公主治罪!”
他深埋着首,掌心敷在束带上被卸掉的纽扣处,久久望不清膝下碎石。
明明不该如此。
既已作出抉择,只以此低微之身守她周全,不该奢求再多,不该徒生妄念。
只是情难自控……
云倾虚扶上他手臂:“起来,我不怪你。”
凌夜努力敛去神色,小心抬头去看。
她额角的碎发已被卷到耳畔,毫无遮挡的面容在日光下更加莹润挺秀,眸中泪已擦干,只剩一汪水盈盈的清湛。
她笑了道:“我不是吓到,许是被风吹着了。”
那笑容明媚干净:“我还不会驾马,你现在便教我如何?”
凌夜迟疑:“现在?”
“对!”
云倾果真悟性极高,有了这一次经验,上手便更快,不出半个时辰已能独自跑上一圈,只是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水壶里的水也很快喝光。
此处已距凉棚太远,她吩咐凌夜去给她取水,凌夜仔细叮嘱多句,方快步去了。
不料谢明暄也是在此。
他方才被痛踩一脚,此时正歪扭着身子,坐在椅上由小厮给他揉捏肩膀,没想这小侍卫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当即起身:“给我拦下他!”
凌夜未作反抗,任由几个小厮将自己围住。
谢明暄之父谢盈,官阶仅仅四品,谢氏地位却不容小觑,否则又何需云倾这般礼让。
他垂着眸,权衡片刻,微低了头:“方才营救公主心切,对谢公子多有冒犯,在下赔罪。”
却听这人嗤笑一声,满是嘲讽道:“都说禁军统领治军有方,难道手下人就这点礼数。”
凌夜眼尾挑起。
冲着他来便是,何故带上统领。
“谢公子什么意思。”
谢明暄愤懑不已,这小侍卫不仅胆大包天踩了他一脚,更是坏了他的好事!若不是他,与公主同乘一骑的人便该是自己!
“什么意思?你以为你一句赔罪,这事便完了?”
他恨恨咬牙:“你这就跪下来,给本公子好好磕个头,让本公子也踩上你几脚,本公子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凌夜缓缓回看他,眼尾倨傲未曾落下,半晌只道:“我若不呢?”
谢明暄错愕,更是恼羞成怒:“你若敢不从,本公子明日便叫人除了你军籍!”
“谢公子请便。”
凌夜身影一闪绕出几人,来到茶桌旁,水流稳稳注进云倾水壶。
谢明暄何时被人这般无视过,气急败坏地喊:“将他拿下!”
小厮们再次扑上,凌夜扣紧壶盖,无需抬眼,错过几人便要往回赶,不能让云倾等得太久。
路过谢明暄时,却听他尖声叫嚣:“巴结本公子的人比你跪过的都多!你算什么东西!”
他疾行的步子竟是一顿,不知想起什么。
谢明暄趁机一拳挥到他脸上。
水壶“啪”地落了地。
“你放肆!”
不远处一声清脆怒斥。
两人望去,云倾一袭霞光骑装,背脊纤直坐在马背,手中马鞭直指谢明暄:“你敢打本公主的人。”
她回手一甩,马鞭在空中唰地作响。
“凌夜!给我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