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萧翎眉目微凛:“哪样的人?”
便见这小白兔亮着一双眼,认真地道:“王爷知道他背叛了您,却只将他斥离身边,而未大肆追查他背后是谁,便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又交代了禁军,这便是退路。”
“而我那日初来王府,王爷当着他的面羞辱我,其实是想让他对我放下戒心,后来不准我再说掖庭一事,也是怕传到他耳朵里,可我为王爷剥核桃却被许多人瞧见了,王爷这才将我关在小院,也是借此保护我。”
她眸光清湛:“王爷看似无情,实则却是心肠极好的人!”
心肠极好?
萧翎听她有理有据地分析,就这般轻信了自己,还给自己安上一个善类的名头,不知是该说她聪明还是愚笨。
“你以为你看到的,便是事情的全部?”
他语声阴冷,云倾笑容一僵。
“或许本王对一个人好,只是为了利用他呢?”
云倾眼里的光开始发颤。
萧翎盯着这束光,这束在他眼里泯灭已久的光,珍视又残忍地道:“你记着,在这建康城里,没有谁是彻头彻尾的好人。”
“包括本王。”
云倾只觉周身骤冷,耳畔似有湖水呜咽,他漆黑的眸色就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下将她吸笼进去。
*
“云倾、云倾!”
云倾被叫醒时,眼前是薄纱帷帐,她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这里是公主府,皓心院。
瞧清身旁丰神俊朗的男子,泪水夺眶而出。
“父皇……”
大梁皇帝——征武帝萧绰正心急如焚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骤松口气。
“云倾,父皇在,父皇在呢!别怕,没事了……”
他今日才下早朝便得报五公主溺水的消息,冕服都没来得及换,当即摆驾公主府,在她床前守了半个时辰,总算盼得她睁眼。
皇帝后怕不已,若云倾当真有个好歹,他还有何颜面去见故人……
身后太医提醒:“陛下,请公主将药服下吧。”
皇帝回神,接过药来,吩咐人扶公主坐起,惠嬷嬷上前,顺势往云倾嘴里送了颗饴糖,云倾含着糖,就着父皇的手,方将那苦药咽了下去。
皇帝又给爱女擦了唇角,扶她躺回,额上已急出薄汗。
惠嬷嬷端着温茶:“陛下担忧了半日,也喝口水吧。”
皇帝这才有功夫细看这房内的人。
除却公主府仆从,便是随他而来的贺檀、几名太医,还有自逐鹰卫口中最先得知消息、将人送回的四皇子萧骋。
天子盛怒乍起,一掌挥翻了茶:“一群废物!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屋子里顿时跪了满地的人,皇帝这话显然是骂公主府的人,一片莺莺燕燕的求饶声中,一道少年音极为清晰。
“属下护卫不利!无关他人,陛下开恩!”
贺檀心头一紧。
皇帝顺这声音看去,是一个深埋着首、双膝跪地的侍卫,念起贺檀曾禀告过他,云倾自己选了个贴身侍卫,品性身手俱是上乘,皇帝纵容云倾,未曾插手,想来便是这个少年。
帝王神色威严,审问道:“公主究竟是如何落水。”
凌夜此时别无证据,只得先将所历禀呈,愧疚难当:“属下失职,请陛下治罪。”
皇帝未曾料想,云倾才搬出宫不足一月,竟已学会了骑马,可再一想今日凶险,更是怒不可遏。
“胡闹!公主要骑马,你们便不知要拦着吗!”
贺檀心已悬到喉咙,生怕陛下一个暴怒将凌夜斩了,跪在地上拱手:“启禀陛下,凌夜出自禁军,是臣教导不力,护卫公主失职,臣请同罪!”
凌夜听统领为自己分责,更感羞愧。
萧骋肃立在一旁,他曾与贺檀打探过凌夜,凌夜身上的伤,他方才也查看过了,而云倾经嬷嬷查看,身上不见一处重痕。
听救下他们的逐鹰卫将士回禀,这小侍卫几乎也溺水昏迷,却直到上岸,都没有松开抓着公主的手。
想来已是尽了全力,撑到逐鹰卫赶来。
他谏言道:“父皇息怒,云倾若想骑马,又岂是他们拦得住的,请父皇看在凌夜救驾有功,酌情处置。”
皇帝还没有气糊涂。
便是再心疼云倾,也不能因着公主的一次意外,而去迁怒降罪一个一品将军,或直接处死一个救驾有功的侍卫。
但他心头怒气难消,沉声吩咐:“贺檀。”
“臣在。”
皇帝指向凌夜:“将他给朕拖下去,打断他的腿!”
贺檀惊震抬头,惠嬷嬷与小福小禄也纷纷侧首,焦急地望向床上的公主,公主,您倒是说句话啊!
可云倾神志昏沉,心乱如麻,此时方有力气思考。
脑海中突然闯进的一段记忆……是梦吗?
梦里那个凌王殿下,是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