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罚(2 / 2)

如今党争虽激烈,能牵涉到云倾身上,除去是想利用她的身份,无非就剩一个缘由。

凌夜心中澄明。

后院马棚,凌风并未与其他马匹养在一处,单独住在了一间宽敞棚舍。

凌夜由汤圆搀扶过来,仅仅百十余步,额上已冒了虚汗,见凌风傲然机警的神态,他留汤圆等在棚外,独自扶了木桩进去。

据他回忆,凌风那日出现异常的是右后腿,他绕到它身后,持着一定距离,手撑墙壁俯身观察。

日光淌过棚檐,流柱般浇在凌风身上,它赤红的被毛如同一幅铺展的绸缎,光亮顺滑,四肢匀称健壮,曲度优美,凌夜细细查看多遍,也未见有任何异样。

依照他的猜测,凌风那日反应如此猛烈,应当是受了不小的痛击,这几日即便洗刷过身子,也该留下痕迹才是。

他又起身靠近,抚上它的背。

凌风到底与他相处了这段时日,未作抵抗,只甩了下尾,汤圆在外瞧见,忙抓了把草料送入它口中。

凌夜又朝它四肢探去。

其余三条皆是无恙,唯独在触到右后腿时,凌风向前走了几步。

凌夜又大胆加重了力道,它便踢踏着腿,更加烦躁地甩动尾巴。

凌夜念头陡生,心头一惊。

他顺着往下寸寸探去,终于在触到一处时,凌风双耳后拧,发出极其不耐的低吼。

凶器还留在凌风体中。

他给汤圆递了眼色,找准位置,等着他将粮草喂入,在凌风张口咬下的一瞬,手下掌风凌厉劈出,一道寒光倏尔逼了出来。

凌夜挪步过去看,竟是一枚长约两寸的银针!

汤圆钦佩:“夜哥,真的让你查出来了!”

却见他脸色一白,豆大的汗珠顷刻滴下,双腿失力,扑跪到地上。

“夜哥!”汤圆慌忙上前。

将人半背半抗回了落月居,安置到床上,解开衣衫查看,果然见了两道绽开的血口,他急忙去院中打了清水,又转头去拿黄酒和伤药。

凌夜知道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已习惯地咬上枕头。

汤圆回来瞧见,又是一阵不忍,夜哥就是如此心傲,即便痛得发抖,也不肯喊出一声来。

凌夜好生养过几日,待伤口落痂,不止要出院子,还要汤圆备车,他要出一趟府。

汤圆这回说什么也要拦他,凌夜无奈揉上他头顶:“你若不想公主再遇险,连带着我再受罚,便照我说的做。”

汤圆被这话堵得一噎,只得郁闷去办。

*

皓心院中,云倾同样将养多日。

她此次虽未受伤,却着实是历经险境,又凭空多出那样一段真切诡异的记忆,连日来都是眉目不展,心事重重。

旁人见公主如此,念起凌侍卫曾在马场受了轻伤,还得公主体恤,此次却是未得半句过问,想来是公主怪罪于他,皆不敢与公主提及他的伤势。

云倾千头万绪,理不清时,便倚靠在房中榻上,望着院中的几株玉兰出神。

花期已过,玉兰花落尽,她却常是能在树下,瞧见一位摇着竹骨折扇的貌美男子。

他衣衫华贵,眼尾轻挑,坐在石桌旁与人下棋,半点不想理会她。

他说要吃核桃,还要吃整个的,费了她许多力气,却又一颗都没吃。

他举止放荡,去招惹那些年轻姑娘。

嫌弃她不会泡茶,不让她吃糖。

她又见到有一人,会在她的凝视下耳廓泛红。

他心甘情愿俯下身,让她踩在他的肩,托举她翻上马背。

他会心血来潮带她纵马,穿过无边旷野。

认真听从她每一句话,不敢违逆分毫……

他们不断交叠,又在不断分离,反反复复……

云倾想得累了,便回到床上去睡,那日暑气缠人,窗外蝉声响个不停,她倦怠醒来,头晕得很,恍然忆起与他初见那日,也是如此。

她朝外唤人。

小福推开房门,快步走进来问:“公主可是睡醒了?”

云倾道:“小福,我要吃红豆羹。”

这是这数日来,公主第一次开口要东西,小福欣喜不已,赶忙传话膳房去做,不多时便有人送了过来。

云倾接过,迫切地捏着小勺尝了一口,顿住了手。

她无措道:“怎么这么多糖?这不是我要的味道。”

小福不明所以:“公主常吃的红豆羹不就是放了糖的?这就是府里膳房做的呀。”

云倾摇头:“不是的,与我出宫之后吃的都不一样。”

小福不知问题出在了哪,云倾便叫她将膳房的人传来,她亲自问。

膳房的掌勺师傅过来,听了公主问话,如实禀道:“回公主,是那禁军的凌侍卫。”

“起初他只做了一道,说是回报公主知遇之恩,我见他手艺精巧,所用也尽是府中食材,验过毒便送了过来,没想公主吃得惯,他也有心,往后便日日来了……”

云倾听完,眨了眨眼怔愣在那。

原来那些甜食,都是他做的……

难怪都没有放糖。

他说过,吃糖伤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