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惊弦(2 / 2)

贺檀当即心中一惊。

箭羽如雷闪穿席,山风嘶啦一下劈出裂口,云倾坐在座位上,只觉额角碎发被惊风掠起,那道箭光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迟迟没有旗语传来。

席间纷纷现出嘈杂,秋长松很快驾马赶来,他在箭靶那头,根本瞧不清射箭的人是谁,走近发现居然是凌夜,心中大喝一声。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残破箭靶奉上。

“启禀陛下!方才一箭射入上一只箭尾,已将上一箭由中劈开!再中了靶心!”

众人惊撼瞧去,当真如他所说,这一箭占据正中红心,而高彻那只,已被劈得四分五裂,箭头都被顶穿出去。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贺檀带头起身欢呼,全军将士都举枪呐喊,越来越多大梁人加入,喊声高亢震天,比方才的军鼓还响。

他这一箭,又反胜了北齐。

高彻同样震惊起身,如此骇人箭术,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问向皇帝道:“请问梁国陛下,这可是贵国的哪位将军?”

方才唱名,他并未听到凌夜官衔。

皇帝也颇感惊叹,听闻此话,思虑着是不是该给凌夜封官加赏。

凌夜已是面向高彻,不卑不亢地回了:“二殿下抬举,在下只是梁国一名禁军侍卫。”

高彻不可思议,暗中亦是惊觉。

此人绝不容小觑。

凌夜只说自己出身禁军,未曾提及公主府,是因他虽打下了高彻,却还有桓泽在那儿。

皇帝为难,这下两名魁首都是大梁人,桓泽先胜,凌夜技惊四座,一面是国公府,一面是为国争光的功臣。

大梁人也都各有思量,世家贵族瞧不上这小侍卫,想他如何能与国公府世子争锋,寒门仕子与武将却不看权位,只论功绩。

皇帝左右权衡,想着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桓泽忽然起身:“陛下!”

他绕过席座上前:“臣以为,凌侍卫这一箭要刺穿箭尾,准头与力道便非常人能及,已远超出了比试范围,臣甘拜下风,心服口服,请陛下圣裁,将宝弓赐予凌侍卫,以彰公正。”

凌夜朝他看去,国公府不涉党争,他上一世与桓泽只点头之交,如此看来,他名声不假。

桓泽也看向他,钦佩道:“凌侍卫箭术无双,才是真正能挽起这把宝弓之人。”

凌夜回礼:“多谢桓公子,承让。”

皇帝乐见其成,顺势大笑起身:“好,既然桓泽甘心认输,朕便将这宝弓,赐予凌夜!”

他说完,才问了高彻一句:“二殿下以为如何?”

高彻心情复杂,拱手相让了。

皇帝几步下了座位,凌夜单膝跪下,双手接过他放上的长弓。

微微抬眸,见陛下眸中满是赏识,心中悄然酸涩。

他垂眸遮掩,又听陛下打趣:“凌夜,你拿了这宝弓,是要时常背出去试练,还是要回去珍藏啊?”

凌夜起身,此刻已没什么好遮瞒,露出一抹笑意:“回陛下,属下并非自己瞩意,而是为另一人赢得。”

皇帝疑惑:“另一人?谁?”

凌夜稍稍颔首,回身朝她走去。

不远处,那双明亮眼眸对上他视线。

他方才这一箭,顶着数道质疑的目光,带着大梁最后的希望,破风而来,力挽狂澜,在邻国面前保住了大梁颜面。

胜了北齐,更像是射中了她的心。

将她那些不知何时而起、已寸寸弥漫的少女情思,啪地戳破。

“公主。”

凌夜已到她身前,双手奉上:“这宝弓送您。”

云倾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起了身,波动的瞳仁中倒映着他伟岸的身影,双肩隐隐起伏,一手探出,将那宝弓推向他。

“既是你为我赢得,便由你替我保管吧。”

她语声中是不易察觉的悸动:“我也觉得,这弓与你极配……”

凌夜被她推得收回手,暗自琢磨,她这是反送给我了?

前面已传来皇帝爽朗笑声:“原来是云倾想要这弓!朕手下这么多能将,竟都输给了云倾的侍卫!”

梁人这才知道凌夜身份,高彻同样眼前一亮。

“原来这位姑娘竟是梁国公主?难怪谈吐不凡,骑术了得!”

云倾被这声音唤回思绪,望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黑熊,连忙坐了下去。

皇帝奇道:“怎么?二殿下认得云倾?”

高彻笑道:“晌午在山林,与公主有一面之缘,不仅容姿惊艳,气场也不输男子,不愧是梁国的公主!”

他毫不吝啬对云倾赞美,听得皇帝更是开怀,梁人同样随声附和。

纷杂的赞美声不绝于耳,云倾却已飘远了思绪,凌夜也趁着热闹,收起宝弓回了座位,抬起左手拭了下额上虚汗。

宴席结束,云倾怪怪的,桃红着小脸儿,一句话也没同几人多说,一头钻回寝帐。

凌夜无暇多思,将宝弓递给江桐,正想叫江梧帮他一下,便见一个羽翼营小侍卫快步过来。

他顿觉不妙。

小侍卫上前,果然低声道:“夜哥,统领叫你呢,叫你现在去他的寝帐一趟。”

凌夜抗拒:“……你和统领说,我还要守着五公主,过不去。”

小侍卫满脸同情:“统领原话,说无论你有什么事,都立刻给他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