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唐不凡也去撩他那侧的车窗帘，一张青绿色的脸便“啪”一声隔着玻璃趴了过来。
唐不凡惊的往后一撤，清醒了不少。
房车的玻璃很厚，那毒人只能隔着车窗对着唐不凡龇牙咧嘴。
“又是毒人。”陆一皱着眉头，很烦，发现这北迁的毒人喜欢晚上行动。
“你别出去。”唐不凡反应很快，扭头便对驾驶室里那个摄像头沉声道：“凯哥，我们走。”
“好的，小唐。”凯哥温柔回应，便在黑暗中发动了房车，那群扒拉房车的毒人顿时掉了不少下来。
前方，是大兴安岭。
第46章 大兴安岭-1 房车一路向……
房车一路向北行驶, 途中又遇到了几次变异毒人，遇到了凯哥就加速，而房车坚硬, 那些毒人虽然有对房车发起进攻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草原逐渐消失，远处出现了连绵的群山，唐不凡和陆一坐在窗边看, 便知道他们到大兴安岭脚下了。
大兴安岭, 被誉为北疆的绿色长城，如万并说的那样，这儿的空气比草原那儿还要好, 虽然冰冷但透着一股清新, 几乎没了末世的腐臭味。
自从一千年前人类进入地底下, 这儿便成了植物和野兽的天堂，所有城市废墟都覆盖了植物，道路全消失了，只有一些22世纪末的钢筋水泥楼还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房车得绕过大兴安岭才能进入东北平原, 车轮碾着一地的枯叶驶入了大山, 变异毒人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普通毒人和山林里的各种野兽。
普通毒人没有神智，外表也不发绿，皮肤和唐不凡一样是死人色的青白, 血管脉络明显，它们看到了房车也会呲牙咧嘴的进攻，但跟撒泼的野猴差不多, 凯哥用喇叭大声一鸣就能吓走。
而随着气温越来越低，这些普通毒人也跟其他野兽一样开始往南迁，躲避东北的寒冬。
山林越来越嘈杂了, 鸟兽都动的很不安分，陆一听着这些声音琢磨着兽潮就要来了，于是去驾驶室和凯哥商量去哪儿躲避。
凯哥想去山上，狼叔与艾伯伦还在时他们都找的山坡躲避，但陆一却想找个废弃的城市，把车开进废楼里躲着。
“去山上的话万一遇到寒潮下了雪，房车想下来就很难了。”陆一说道，山坡会结冰，房车的车轮一旦打滑就是从山上高速俯冲下来，车毁人亡。
“等开春。”凯哥用温柔的电子男音说道：“我们现在顺着缓坡从西开上山，开春了再顺着东坡下来，正好跨过大兴安岭进入东北平原。”
这个跨山路线和伊芙琳给的路线不一致，伊芙琳不清楚东部大陆的兽潮时间和野兽们的路径，便只计算了走哪里最平坦。
但兽潮期间越平坦的地方就越危险。
“我们等不了开春。”陆一皱眉说道，唐不凡的身体哪里熬得到开春：“就去城市废墟里躲着，等兽潮过去了房车就能重新上路。”
这样整个冬天他们依旧能开车，能大大缩减去东区地下城的时间。
一人一ai商量半天，最后凯哥听了陆一的，开始往地图上最近的一个城市废墟驶去。
而唐不凡正躺在床上睡午觉，身上放着他织了一点的毛衣。
城市废墟并不难找，凯哥行驶了一个下午就进入了一座东北荒城，但很快的，它在里头停住了车轮。
他们又遇到了毒人，而且不仅有普通的毒人，还有变异毒人。
唐不凡被毒人们打架的声音弄醒了。
他发现房车很暗，也没有移动，而陆一正坐在他的身边。
见唐不凡醒了，陆一立即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并用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捂住唐不凡的嘴。
唐不凡错愕抬头，陆一在昏暗中用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唐不凡刚睡醒时一向不清醒，陆一怕他说话。
唐不凡逐渐反应过来了，在昏暗中对着兽人少年点了点头，陆一这才松开轻轻捂着他嘴巴的手。
唐不凡悄悄挪到车窗旁边，手指拉开一点窗帘缝往外看，震惊的发现外头爬着密密麻麻好多毒人。
毒人们在打架，而且明显是两个不同的种类，皮肤发绿的变异毒人和皮肤青白的普通毒人。
而房车停在废弃的街角，凯哥在发现这儿居然有变异毒人后就机灵的立即停了车，并趁着它们还没发现假装死物。
这些变异毒人有神智却没那么聪明，而且它们正忙着欺负普通毒人，就把房车忽略过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街道上的变异毒人越来越多，凯哥和陆一在驾驶室里悄声商量了一下，打算等明天天亮再离开这个城市，不然会引的一街道的毒人全朝这儿扑过来。
凯哥熄灭了所有引擎，也停了冰箱和冰柜的供电不发出一点声音，只用蓄电池维持着自己的运行，还好此时还没正式入冬，车内不需要供暖。
唐不凡和陆一都悄悄通过窗帘缝隙偷看外头，很显然普通毒人打不过变异毒人，被追的在废弃街道上乱叫乱跑，一开始他们俩都以为是种群斗殴，后来才发现不是那回事。
变异毒人在抢女毒人。
生育于种群发展而言非常重要，变异毒人进入这个荒城以后就开始抢普通毒人里的女毒人，很多皮肤青白没有神智的女毒人被它们连打带拖的抢走了，一些还直接在大街上捣腾起来……
唐不凡一下子扯上了帘子，他回头瞅陆一。
陆一坐在那儿，房车光线昏暗唐不凡看不清他的脸，但看他那低头腼腆的样儿，一定已经脸蛋红红了。
陆一没想到会是这么邪恶的场景，自从进入山脉后他们已经好几天没遇到变异毒人了，陆一以为还没蔓延到这。
没想到变异毒人不仅蔓延到了这，还殴打普通男毒人，抢夺普通的女毒人干那种事……
还让他和唐不凡瞅见了。
假如陆一是一个人遇见这场面，只会皱起眉头，但唐不凡在就不一样了，弄的他很尴尬。
两人躲在黑漆漆的房车里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外头的毒人非常吵闹，随着夜幕降临那些变异毒人更嚣张了。
唐不凡忍不住了，把脑袋凑近陆一压着声音，问他：“你怎么带的路？”
他就睡个午觉的功夫，房车就从山里到这儿来了，而他知道这一定是陆一的主意，凯哥绝对不会没有指示就开车带他们进荒城。
“我……我没想到。”陆一压着声音回答，很羞愧，早知道这样他就听凯哥的了，上山去。
“城里毒人多，你不知道啊？”唐不凡无语的伸手拍他脑袋。
“我想着普通毒人无所谓……”陆一低着脑袋乖乖挨训。
“你就仗着自己是高等兽人硬莽。”唐不凡板着脸，都好几次了。
“对不起……”陆一人高马大委屈唧唧。
两人正悄咪咪的说话，外头突然传来动静，车厢里的两人都心一紧，闭上了嘴巴。
好像是三个毒人，在他们房车旁边打斗，有两个应该是普通毒人，听着叫声很像猴，呀呀呀的乱叫，另一个听着邪恶一些，发着更像人的拟声词。
唐不凡和陆一又悄悄凑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果然是两个皮肤青白的普通毒人和一个皮肤发绿的变异毒人，两个普通毒人一男一女，男的正被那个变异毒人压在身子下面，拿着石头砸脑袋。
要不说变异毒人聪明呢，打架知道用板砖，只见它狠狠给了那个普通男毒人几下，那满手乱抓的男毒人就瘫地上不动了。
那普通女毒人蜷缩在草地上惊恐乱叫，手脚并用的想爬走，被那浑身是血的变异毒人冲过去抓住了脚踝……
唐不凡又合上了窗帘，也不让陆一再看了。
那个女毒人开始哎呀哎呀的叫，唐不凡在黑暗中盯着陆一，见他有想起身出去的念头，于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帮一个没意义，还会暴露了他们。
况且那个女毒人未必懂得难过，她们丧失神智后都是稀里糊涂怀孕的。
唐不凡对着陆一摇头，陆一在黑暗中与他对视，默默坐了回去。
外头捣腾的声音在夜里很明显，听的人不好意思，唐不凡想了想，便悄无声息的把陆一拉到了自己怀里。
陆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唐不凡的力道挪过去了。
唐不凡伸手捂住了兽人少年的耳朵。
少儿不宜。
陆一没想到唐不凡把自己拉过去是堵他的耳朵，一时啼笑皆非，但他脑袋被唐不凡抱在怀里，确实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他听到了心跳声，唐不凡的，还有他自己的，两人混着，在他的脑袋里轻轻的响。
陆一脸红了，突然有些想告诉唐不凡，他马上就十八了，冬天一过，他就是和他一样的成年人了。
他没有他想的那么小，那么需要保护。
这晚两人一起窝在铁架床上睡，唐不凡的被褥洗干净之后陆一又去睡地铺了，唐不凡没有提议继续一起睡，陆一当然更不会提。
虽然他们俩偶尔行动会古怪，比如唐不凡突然亲陆一额头那一下，还比如陆一偷偷抱住唐不凡睡，但绝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很礼貌的保持着正常的师生距离。
毕竟彼此心里都有各自的坚持。
等天色变得大亮，闹腾了一夜的毒人躲到暗处休息，凯哥忽然发动引擎，以很快的速度带着唐不凡和陆一从这个东北荒城里蹿了出去。
一些还没休息的毒人后知后觉的追起房车，凶残的扑上去，但立马就被甩开了。
凯哥还“砰砰”撞死了好几个。
已经醒来的唐不凡在主驾上正襟危坐，指挥接下来的路线。
“避开所有荒城，我们上山。”唐不凡看着玻璃屏上的地图做出决定：“等兽潮过去后，再根据情况下山。”
唐不凡能在狼叔和艾伯伦死后独自在野外存活，靠的就是谨慎。
犯了错的陆一在副驾上不敢说话，根据昨天那个情况，城市废墟是不能随便乱闯了，变异毒人蔓延的很迅速。
在这个情况下，去山上躲避兽潮和毒人是最佳的选择。
凯哥得了唐不凡的指示，于是控制着房车回到了大兴安岭山脉里，开始找上山的路线。
第47章 大兴安岭-2 大兴安岭宽……
大兴安岭宽200-300公里, 找一条房车能开上去的山路不容易，凯哥在山脉里头绕绕弯弯，走着z字路线, 才一点点带着唐不凡和陆一上了山。
期间山里的动物不断从房车身边经过，唐不凡拉开车窗就能看到好多动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异毒人的缘故，很多普通毒人也聚集到了山上, 高耸的树林间隐隐约约传来它们不明意义的叫声。
“变异毒人不会也跑上山来吧？”唐不凡有些担心, 他已经换上了厚毛衣，还套上了破旧的呢子外套，正和陆一坐在窗边吃饭。
“山上没有让它们避寒的地方, 应该不会上来。”陆一说道, 他也换上了一件v领破旧毛衫, 当然是狼叔的旧衣服。
“它们不是比普通毒人耐寒吗？”唐不凡吃着生菜拌肉粒。
“现在动物已经开始往南走了，山慢慢空了，它们在这找不到东西吃，上来了也会离开。”陆一让唐不凡不用太担心, 跟着兽潮大部队一起往南走是普通毒人的过冬方式, 变异毒人再耐寒，总得吃东西吧？
“也是。”唐不凡正说着房车忽然被东西“咚咚”撞了两下，两人都扭头往外看，一群惊慌失措的鹿群跑了过去。
紧接着, 一头黑熊爬了过来，嘴里咬着一只还没断气的野鹿。
两人不惊不慌的继续吃饭，唐不凡用叉子隔着厚实的车窗玻璃去指那头黑熊, 有意思的道：“听说黑熊会模仿人。”
陆一吃着肉没什么反应。
唐不凡于是给小朋友讲恐怖故事：“在雾气霭霭的树林，偶尔会遇到在远处朝人招手的黑影，这时候千万不能过去, 因为是伪装成人的黑熊。”
陆一想了想，也给他讲恐怖故事：“也许不是伪装成人的黑熊，而是混了黑熊基因的兽人，因为弱智或畸形被父母遗弃，成为了大山里非人非兽的怪物。”
“……”唐不凡沉默了，他再扭头去看窗外的那只黑熊，忽然心里有了奇怪的感觉，仿佛它真的是披着熊皮失了神智的“人”。
好吧，恐怖故事比赛陆一赢了。
太阳落下以后，黑暗像怪物一样吞噬了大山，只有房车在这混沌的黑暗里散发出微弱的暖黄光芒。
唐不凡盖着棉被坐在铁架床上织毛衣，而陆一在外头烧火给唐不凡熬药，随着气温下降，唐不凡身后的车窗玻璃慢慢覆盖了一层白霜。
靠着冰冷车壁坐着的唐不凡忽然打了个喷嚏。
外头烧火的陆一和驾驶室里的摄像头都扭头看了过来。
“凯哥，把车门关上吧。”陆一在外头对凯哥说道，感觉气温应该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没事，让车透透气。”唐不凡说道，从床上爬起来去拿棉袄穿，感觉这呢子外套还是不够保暖。
“小唐，需要我把暖气打开吗？”凯哥开口询问。
“不用，咱们现在每天都在烧油，开暖气油会用的更快。”唐不凡觉得还能再晚几天：“我穿厚点就行，等到了零下十度再开暖气。”
陆一回车拿那个铁桶，从火堆里夹了几块烧的很旺的木炭到里面，然后摆到唐不凡的铁架床旁边。
“老师烤烤火。”陆一说道，又去看车顶上：“我早上去车顶摘菜，感觉那狼皮晒的差不多了，拿下来用火烘一烘，铺到你床上吧？”
车顶上还放着之前陆一割下来的熊皮和狼皮，本来打算去集市跟人换东西，结果扔在车顶上两人都给忘了。
唐不凡在货架前脱了呢子外套快速换上棉袄，小跑着回到铁架床旁边，把双手放到铁桶上面烤着，对着外头的陆一点了点头。
“行。”
陆一于是爬上车顶拿那狼皮，在黑暗中对着火堆细心的烘，唐不凡也不织毛衣了，裹着棉袄专心烤火。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音，唐不凡烤着烤着便困倦起来，忽的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掌托住了下巴。
唐不凡睁眼抬头，才发现陆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跟前了。
“还是不能把铁桶放你跟前。” 陆一皱眉看着他：“你身子都快倒了。”
之前唐不凡有过莫名其妙摔倒的经历，万一他一头栽到冒火的铁桶里，后果不堪设想。
“……困了。”唐不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给你铺上狼皮。”陆一用脚把装着碳的铁桶挪到一边，让唐不凡先从床上起来。
唐不凡便裹着棉袄坐到了折叠椅上，缩着身体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感冒了？”陆一一边给他铺床一边听着他吸鼻子的声音。
“好像是有点着凉。”唐不凡看向车窗玻璃，才发现外头的车壁已经结上了厚厚一层霜，亏他织毛衣时一直靠着。
“我给你拿片感冒药吃。”陆一说着用手摸了摸用火烘过的狼皮，不错，比他想象中柔软。
他决定明天再去逮几只毛皮柔软的动物来。
狼皮不算很大，但给唐不凡一个人当垫毯足够了，陆一铺好了床便又去了外头，唐不凡的中药也煎好了。
唐不凡看他忙里忙外的，心里很愧疚，让他一个小孩这样照顾自己。
这恩情要怎么回报呢？唐不凡心里很犯愁。
陆一很快给唐不凡端来了药，还给了他一片感冒药，唐不凡抱着热乎乎的药碗小口的呡，打算等下再织一会毛衣。
“你爱穿高领的毛衣还是低领的？”唐不凡于是问他。
“就这个领。”陆一抬手轻轻勾了勾自己宽松的v字领口：“不要高领，不方便兽化。”
“这不冷吗？”唐不凡问他，这v领松的陆一稍稍弯腰都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肌了。
“不冷。”陆一说完打趣的告诉他：“当初我们兽人还被人类奴役时，冬天连毛衣都没有的，全穿单薄的囚服。”
所以现在的兽人全是经过筛选的抗寒耐热体质，受不住的早死了。
唐不凡一点都不觉得这段历史有趣。
等唐不凡喝完了药，他也困的不行了，只能心想着明天再给陆一织毛衣。
陆一熄灭了外头的火堆，凯哥轻轻合上了厚重的车门，房车很快就熄了灯。
荒无人烟的大兴安岭便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唐不凡第二天睡到了中午，房车在轻轻晃动，凯哥在继续寻找平坦的山路跨越这巨大的山脉。
唐不凡躺在床上呜咽了一声，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甚至眼睛都睁不开，感觉自己醒了又没有醒。
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唐不凡挣扎着从铁架床上爬了起来，结果脚刚刚沾地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老师！”
唐不凡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澈中含着磁性，很好听，但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他在地上闭着眼睛胡乱挣扎，很快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他。
他被送回到了床上。
“……”唐不凡张了张嘴，想叫什么，却不知道叫什么，脑袋空茫茫的没有东西，最后费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到一张很好看的脸。
陆一伸手摸了一下唐不凡的额头，没了以往的冰冷，而他的体温是39度，这说明唐不凡现在的额头温度和他体温一致。
对人类而言，39度是高烧。
“老师，你发烧了。”陆一心急的为唐不凡盖好棉被，然后从床底下拉出医疗箱，翻找退烧药。
唐不凡听到他喊自己老师……灵光一闪，他空白的脑袋终于冒出了一点东西。
“陈飞……”唐不凡于是开口唤他。
翻腾药箱的陆一双手一顿，睁大眼睛抬头。
“陈飞……”唐不凡觉得浑身难受，眼睛一眨落下温热的眼泪：“老师对不起你……”
陆一胸口堵塞，看着烧的神志不清的唐不凡，竟委屈的隐隐也想哭。
“老师，别说话。”陆一只当唐不凡烧迷糊了，他低头重新翻药箱，很快把一粒胶囊塞到了唐不凡的嘴里。
唐不凡躺着，又没有水，胶囊入口难以下咽，再加上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绞的难受，于是下意识俯身张嘴呕了出来。
他胃里没东西，只呕出一点酸水和那粒药，陆一着急的蹲在铁架床旁边轻轻拍抚他那单薄的背。
“陆一，倒温水。”凯哥温柔的电子男音适时的响起。
陆一如梦惊醒，立即起身去厨房倒温水，又从医疗箱里掏出新的一粒退烧药，便把唐不凡抱进自己怀里。
唐不凡在他的帮助下迷迷糊糊把药吞了进去，但还是在哭，从小到大他一发烧就流眼泪。
“陈飞……陈飞……”唐不凡还是在呓语陈飞的名字。
陆一搂着他，用棉被把他裹的紧紧的，心里苦涩。
他知道那个死去的孩子是唐不凡的执念，但他没想到唐不凡神志不清后潜意识里只有那个孩子而没有自己……
老师，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是陆一……
陆一嘴巴张了张，看着怀里默默流泪的男人，最终无声一叹。
“我在，老师。”他没有去纠正唐不凡。
“陈飞……陈飞……”唐不凡得到他的回应，似乎安稳了一些，眉头舒展开了许多，在药物和高烧的作用下慢慢睡了过去。
但他眼泪还是在流，陆一于是继续抱着他轻轻摇了摇，又哄了哄，唐不凡才彻底陷入沉睡，眼泪也止住了。
动作轻柔的把唐不凡放到床上，陆一替他掖实被子，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地面。
唐不凡虽然吐的是酸水，但还是有难闻的味，陆一于是对着驾驶室里的摄像头打了个手势，凯哥便慢慢在山林里停下了房车。
打开天窗散味，大山的冷空气便灌了进来，陆一用铁桶点燃了木炭放到铁架床旁边暖着，开始收拾地面。
迁徙的动物们时不时从房车旁边经过，陆一用抹布擦干净了地面，忧心忡忡的走进驾驶室。
“老师现在能注射解毒剂吗？”陆一低声询问凯哥，解毒剂还剩下最后三瓶，唐不凡没舍得用。
而陆一观察下来，那王老先生给的中药效果还是不如解毒剂。
“小唐刚刚服用了退烧药，不合适，药效会冲突。”凯哥用减小的电子男音回答。
陆一头疼叹气，看来只能先观察几个小时，如果唐不凡状况没好转，喝不下中药，他再给他注射解毒剂。
“砰”的一声，又一个南迁的动物撞上了房车，陆一隔着驾驶室玻璃看了看山林的天，群鸟乌泱泱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你继续往山上开吧。”陆一于是对凯哥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还不够高。”
等什么时候房车不会被动物撞上了，高度就差不多了。
“好的，陆一。”凯哥应了一声，重新发动了房车。
第48章 大兴安岭-3 唐不凡在来……
唐不凡在来这个末世之前,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很少生病，而来到这末世之后, 虽然经常受伤中毒，但也一点点熬过来了。
大概是累积的太久，他的身体就像一条长期被拉扯的绳索, 终于“啪”的一声, 断掉了。
陆一喂了他退烧药，但没有用，唐不凡始终高烧不退, 而且一直无法清醒过来, 他仿佛被噩梦困住了, 躺在床上时不时呓语几声，还会因高热而流眼泪。
陆一忧心忡忡，把重心都花在照顾唐不凡上面，房车的控制都交给了凯哥。
为了让唐不凡尽快好转, 凯哥开启了暖气, 但效果不大，即使车内温度达到20摄氏度，唐不凡依旧没有退烧的迹象。
陆一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只能无措的趴在唐不凡床头守着他。
凯哥在山林里绕绕弯弯了四天, 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房车驻扎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半山腰处的断崖，连着弧度平缓的山坡，因为尽头没有了路所以不会是兽潮的路线, 而周围也没有树木遮挡，如果出了太阳房车可以充上电。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汽油，陆一还是在房车外头烧柴火做饭, 并在房车旁边的山壁上凿出一个凹陷的小山洞，堆放柴火。
此时大山里的动物已经离开了许多，但有离开的又有来的，陆一站在山崖旁边看着铺天盖地往南飞的群鸟，那是从更北的西伯利亚飞过来的鸟儿。
往房车顶上铺上兽皮吧。陆一心想着，要不然很快车顶上就全是恶心的鸟粪。
陆一于是忙活起来，猎兽，割皮，砍柴，期间时不时回房车看一眼唐不凡的状况。
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如死尸，而被子很厚，看不到一点动静，陆一会盯着他看上一会，然后忽的把手探入被窝，大手覆到那薄薄的胸膛上仔细感受……还好，心脏还在跳。
陆一总是要这样才能松口气。
“我明天打算在坡上垒一个石墙，昨天我出去狩猎，一群野猪蹿到这儿来了，一起拱着房车，凯哥差点没控制住，带着你被它们拱到了山崖边上。”陆一趴在铁架床旁边对唐不凡说道，神色疲惫：“这儿还是不安全，但再高的地方房车也开不上去了。”
唐不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
陆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他的眼眶于是红了。
“老师，都一周了，你快醒醒吧。”
陆一心里好难受，难受到晚上睡觉忍不住爬到了床上来，隔着被子抱住了唐不凡。
他明明早就预想过的，唐不凡某一天会在他身边死去，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他的脑袋里全是这几个月来与唐不凡相处的回忆，在棕红炙热的荒漠，在繁星点点的沙丘，在阴雨绵绵的旷野，在绿草连天的平原……他这几个月走过了他生命中最长最远的路，度过了最自由快乐的时光，每一天都能拆开成好几个片段细细品味。
“醒来吧，好吗？”兽人少年抱着男人哽咽：“我还想和你继续走下去。”
昏睡中的唐不凡依旧没有给他回应。
陆一第二天便出去垒墙了，嘈杂的山林似乎比昨天更加躁动，垒着墙的陆一突然有所察觉，于是往山下看去，听到了摩托突突的声音。
很快，一辆黑色机车从树林间冲了出来，带着落叶草屑，顺着山坡朝这儿疾驰。
“呜呼~”机车上的男人大叫了一声，银发飞扬，继而在石墙前灵活的打了个弯，停了下来。
安德森摘下脸上的光幕眼镜，长脚一撑地面，一脸轻佻的看着陆一：“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俩死路上了。”
安德森在外头玩了一圈，他看起来状态很好，脸不消瘦了，黑眼圈也消失了，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个被关了十年的神经病。
陆一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低头继续垒墙。
“呦，脸色这么差，死老婆了？”安德森阴阳怪气的调侃，视线绕过石墙看向后面的房车：“你家老婆呢？”
陆一没回答他，安德森看他这沉默样眉头一挑，幸灾乐祸：“不会真死了吧？”
“你才死了。”陆一瞥了他一眼，这才低声回：“老师……病了。”
说完感觉差不多该回车看看唐不凡了，于是把手中的石头垒上去，转身往房车方向走。
安德森优哉游哉的下了机车，套着皮衣的修长身躯翻过才砌了一米高的石墙，跟在陆一身后。
“这地儿不错。”安德森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处位于半山腰的断崖：“你俩在这躲兽潮呢？”
陆一不搭理他，快步上了房车，安德森正要跟上去，凯哥立即把车门关上了。
安德森后退一步，对着房车外的摄像头竖起中指。
陆一走到铁架床旁边蹲下，伸手摸上唐不凡的额头，热度还是没下去，但出了点汗，房车开着暖气唐不凡又盖着棉被，可能被热到了。
发烧中的人类出汗是好还是坏？陆一不太懂，他从来没发过烧，也不是人类。
“叩叩。” 安德森在外头敲了敲玻璃。
陆一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那侧的窗帘。
安德森隔着玻璃看了唐不凡一眼，感觉这男人越来越像个白骷髅了，他见唐不凡脖颈上还戴着银色项圈，于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安德森吐槽陆一：“这都三个月了你还没标记他？”
三个月速度快的人都让伴侣揣上崽了。
“我……”陆一眼底闪过挣扎：“我还没想好……”
他这么一说安德森反而诧异起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一居然真回应了。
安德森顿时乐了，在窗外阴阳怪气：“呦，你还真喜欢上他了？”
陆一脸上有些发热，心慌意乱的，下意识反驳：“没有，我只是……”
他想了想，才解释：“想救他。”
“之前有个以死逼你标记他的人类男孩，怎么不见你救他？”安德森冷笑，陆一人红是非多，很多消息他在精神病院里都能听到。
陆一便不回答了，安德森见他沉默，于是意味深长的重新看向昏迷的唐不凡，笑道：“没想到这人是有本事的，真把你欲擒故纵钓上了。”
陆一不喜欢安德森说这种话，好像唐不凡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于是沉着脸拉上了窗帘。
用毛巾给唐不凡擦了擦汗，陆一便去厨房给唐不凡煮肉汤。
唐不凡昏迷，很难喂他吃进东西，陆一只能把肉切成沫，再混杂着切碎的蔬菜，一起加到水里熬成汤，再拿勺子一点点的喂。
基本喂五勺唐不凡才能吃进去一勺，剩下的全顺着他的下巴淌出来了，所以每次喂饭陆一都会在唐不凡下巴处垫上毛巾。
像小宝宝一样。陆一抱着唐不凡用毛巾给他擦下巴，心底觉得真可爱，嘴角不由勾起浅笑，但很快柔情便转成了难过，就像糖发酵成了醋，酸了他的喉咙和胸腔。
陆一真有点后悔了，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开口问唐不凡项圈的密码。
“除了咬脖子……咬人类的哪里也能让他们顺利变异？”陆一询问安德森，在外头继续垒那堵石墙。
“怎么，现在知道急了？”安德森坐在石墙的另一边，散漫的看着陆一垒，毫无帮忙的意思。
“咬手腕可以吗？”陆一无视他的冷嘲热讽，认真说道：“手腕那里也有动脉。”
安德森翻了个白眼：“你要搞清楚变异是人体dna分解重塑，嵌入野兽基因，甲状腺控制新陈代谢，也影响酶活性，所以才一定要咬人脖子，你把毒素注入到他的动脉里只会让他口鼻出血。”
真正控制人体状态的不是大脑，是各种激素，把变异毒素注入甲状腺就好比把一串代码输入中央控制器，之后这“中央控制器”便根据新指令调动全身的细胞以新方式运作。
而输入到其他器官只会引起“报错”。
陆一听安德森这么说内心顿时更沉重了，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心里抱着一丝期望。
“你不如想想怎么把他项圈取了。”安德森冷笑一声，继而事不关己的从石墙上跳了下来。
他直接在陆一凿出的那个小山洞里住下了，顺便撸走了两张陆一铺在车顶上的熊皮当褥子。
陆一心事重重的继续垒墙，也不管他。
第二天，山林忽的下起了细雨，夹着一点点雪。
陆一是被雨水打在房车上的声音吵醒的，他拉开窗帘看了看外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估摸着已经是早上八九点。
昨晚他在地上睡了一会，又忍不住爬到床上抱着唐不凡睡，但睡不着，时不时要伸手探入被窝摸一下唐不凡的心口。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今天的山林很安静，几乎只有雨水拍打树叶的声音。
末世的雨水大多很脏，一些污染严重区域至今还在下酸雨，但这深山里的雨水已经很干净了，几乎没了异味。
外头峰峦重重，雾霭袅袅，虽然天色昏暗，但山色也暗，很有水墨意境，陆一不禁欣喜的低头，想唤唐不凡也看看这美景。
但男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那，犹在梦魇里。
陆一瞬间失落，胸口堵塞。
照例伸手摸了摸唐不凡的额头，陆一叹了口气，下床去给他煎药，柴火都堆在外头，凯哥给陆一打开车门，冰冷的雨雪顿时扑到陆一脸上。
空气被山雨清洗的无比透彻，像冰薄荷，陆一深深吸了一口，感觉神清气爽。
真想让老师也嗅嗅。陆一这样想着，站在车门口回了头。
凯哥开着暖气，唐不凡安静的盖着棉被躺在那儿，车内暖和，却带着一股沉沉死气。
陆一再扭头看外面，雨雪冰冷，大山散发着勃勃生机。
陆一忽的脑袋一明，立即快步回了车，他伸手隔着棉被把沉睡中的唐不凡小心的抱进怀里，然后伸手打开了车窗。
“陆一，小唐还未退烧……”凯哥担忧的发出提醒，却被陆一打断。
“我知道。”陆一双臂抱着唐不凡，看着远处的山峦与雾霭，呼出一口气：“但外头的空气是新鲜的，是活的。”
冰凉的风吹了进来，夹带着细细的雨，陆一紧了紧唐不凡身上的棉被，让闭着眼睛的男人只露着一个脑袋。
“老师，醒来吧。”陆一低头，金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怀里的男人，低低的声音中含着哀求：“我还想和你一起看这世间的风景。”
一片小小的雪花随着微风飘进了车里，在空中忽上忽下，继而轻轻的落到了唐不凡紧闭的眼睛上。
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很细微的，颤动了一下。
第49章 大兴安岭-4 *** ……
***
唐不凡醒了, 他躺在那，觉得身上又热又重，他想睁开眼, 却睁不开，想动动身体，也动不了, 一时心里十分着急, 不知道自己是鬼压床了还是濒死了。
鬼压床还好说，万一是濒死……他怎么能死！
唐不凡想到了陈飞，想到了21世纪的家, 倔强劲顿时上来了, 眼睛费力一睁便大吼一声：
“呃啊……”
细若蚊虫的声音。
但即使这么微弱的声音, 睡在唐不凡身边的陆一还是立即醒了。
凯哥也迅速亮起了车厢里的灯。
“老师！”陆一惊喜的起身，在看到唐不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后，眼眶不由得红了。
“老师……”陆一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俯身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唐不凡。
“重……”唐不凡皱眉, 努力憋出一声, 只觉得喉咙又干又哑。
陆一反应过来，连忙从他身上起身。
但他起来了唐不凡还是觉得身上沉的很，胸口被棉被压得慌，于是伸手去撩被子, 却发现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陆一从他疲软的动作里察觉了他的意图立即开口让凯哥调高暖气的温度，继而把唐不凡身上的厚棉被往下拉了拉。
唐不凡胸口不堵了，呼吸也顺畅起来。
“我给你倒水。”陆一对唐不凡说道, 快步下床往厨房走去。
唐不凡现在虚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等陆一端过来水，便在他的帮助下小口的吞咽。
一杯温水下肚, 唐不凡有了些力气，之后陆一又从冰箱里掰了几片生菜叶子，用手撕成小块喂给他吃。
“肉在解冻，我等下出去给你熬汤喝。”陆一温声对他说道。
“不要肉……”唐不凡虚弱的回答，他现在闻到肉味都犯恶心。
“那多吃点菜。”陆一想到唐不凡昏迷期间有吐过几回，于是没有勉强他。
唐不凡虽然醒了，但还是困倦，身体好像在拽着他入眠，于是嚼着生菜又靠着陆一的胸膛闭上眼睛。
陆一很紧张，不知道唐不凡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见他又瞌睡了于是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脸，唐不凡便脑袋一抬醒了，继续张嘴嚼吧菜叶。
如此反复磨蹭，几片生菜叶唐不凡愣是吃了半个多小时。
“陆一，让小唐睡吧。”凯哥用温柔的电子男音说道：“他应该是熬过来了，正在慢慢恢复。”
陆一也觉得这样逼唐不凡清醒不太好，只能又下床去翻医疗箱。
“老师，这片退烧药吃了再睡。”陆一往唐不凡嘴里塞药片，轻声哄着：“乖，张嘴。”
唐不凡迷迷糊糊，闭着眼睛把陆一的手指含了进去，陆一的指头便碰到了唐不凡的舌头，心底顿时一悸，觉得好软。
唐不凡把药咽下去之后又睡着了，陆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凉下去了一些，这才放心下来。
唐不凡这一睡，直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不过这次醒来后状态又好了一些，能喝得进去肉汤了。
“等下还要喝药。”陆一用毛巾轻轻擦着唐不凡被汤润湿的嘴唇。
那最后三瓶解毒剂在唐不凡昏迷期间被陆一注射进去了，所以现在他们只剩下那一麻袋的中药。
唐不凡靠着他虚弱询问：“我睡几天了？”
“加上今天，九天。”
唐不凡皱眉，没想到自己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他于是抬头，迷迷糊糊的亲了下陆一的下巴。
“谢谢。”
陆一愣住了，继而俊美的脸迅速变红，他低头再看唐不凡，发现男人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一心想他应该是脑子又犯糊涂了。
之后轻轻把唐不凡放到床上，有些雀跃的去外头烧火烘狐狸皮。
唐不凡清醒后说沉，陆一想了想，应该是棉被太老旧的缘故，压着他难受，于是打算用狐狸皮给唐不凡弄一个又暖又轻的新被子。
“他醒了？”安德森在小山洞里躺着，枕着熊皮跷着脚，细长的眼睛瞥着火堆旁边的陆一。
“嗯。”陆一心情好，回他的态度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我说呢，突然搁那像傻子似的笑。”安德森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就你这模样还继承西部联邦呢。”
“……我不继承。”陆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没意识到自己在发笑，于是肃了肃面孔：“我要跟老师浪迹天涯。”
“我要跟老师浪迹天涯~”安德森阴阳怪气的模仿他，继而冷笑提醒：“人家项圈密码至今没告诉你呢，你就乐颠颠的自己想上了。”
陆一微愣，好心情瞬间被他弄没了。
但安德森说的对，他还是得问清楚唐不凡项圈的密码，以防下次他昏迷不醒。
于是之后几天，陆一在喂唐不凡吃饭和喝药时，总是欲言又止的盯着他的项圈。
唐不凡在陆一的悉心照顾下慢慢退了烧，终于不昏睡了，也能自己坐起来了，就是手抖症状又变得严重起来。
那毒人制造的解毒剂对缓解手抖特别有效，但现在解毒剂已经全部用光了，唐不凡接下来只能吃王老先生给的中药。
希望能支撑他到东区地下城。唐不凡裹着厚棉袄坐在折叠桌面前，忧心忡忡，而握着汤匙的手抖个不停。
“我喂你吧。”煮完饭的陆一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过唐不凡手中的勺子。
他舀了一勺肉末汤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等足够凉了才递到唐不凡嘴边。
唐不凡很不好意思，但手抖成这样实在没法喝汤，只能厚着脸皮张开嘴，接受陆一的喂食。
唐不凡喉咙疼，因此吞咽的很慢，陆一也不着急，坐在唐不凡对面喂的耐心。
见唐不凡基本恢复了精神，陆一思绪活络了起来，视线落到唐不凡脖颈上的项圈上。
他忐忑着要怎么开口。
“在想什么呢？”唐不凡一下子看出他有话想说。
陆一迟疑了一会，才鼓气勇气开口：“老师……可以告诉我项圈的密码吗？”
唐不凡微愣，继而伸手摸上自己脖颈上的项圈。
“……为什么问这个。”唐不凡古怪询问。
陆一不好意思的低头，掩饰着解释：“以防万一你下次昏迷……”
“没有万一。”唐不凡打断他。
陆一胸口一堵，抬起眼眸，没想到唐不凡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唐不凡多少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懒倦且无奈的斜靠到车窗上。
“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活着并不是我的目的。”唐不凡低声道：“我找那个博士，是因为他可能送我回去，我得给孩子奶奶和学校一个交代，即使……孩子已经死了。”
唐不凡说完抿直嘴角：“而我一旦变成亚兽人，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连地下城都进不去。”
“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陆一皱眉，劝说着固执的男人：“以亚兽人的姿态活着，至少老师你还能继续寻找答案！”
也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后面这句陆一没能说出来。
“但我余生会活的很痛苦。”唐不凡复杂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身为人能让我一直拥有希望，每天闭上眼睛我都能带着幻想入睡。不要剥夺我回去的希望。”
“……”陆一顿时哑口无言，浑身冰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肉汤已经降了温度，但陆一已经没有心情再喂唐不凡喝汤了。
他低着脑袋，想到唐不凡神志不清时喊出的名字，是“陈飞”而不是“陆一”……为什么是“陈飞”而不能是“陆一”？
死去的人就比活着的人重要吗？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了出来，让陆一感到陌生，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情绪，他仔细想了想，才恍然原来这就是不甘心。
“可是……”陆一于是酸涩了喉咙，声音变低了，他眼尾微红的看向对面的男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唐不凡愣住了。
这、这是……告白？唐不凡脸发热了，心跳也开始加速，他喉结微动，脑袋里瞬间有了一些美好的想法……但很快那些想法便被他大力挥散了。
他冷静了下来。
他还欠着人命债。唐不凡心里沉闷又凄凉，他根本没有资格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而且……
唐不凡看着对面外貌极其俊美又家世无比显赫的兽人少年……他与他也不般配。
“……傻瓜。”唐不凡于是苦涩说道。
陆一怔怔的，这声“傻瓜”让他的心往下落了一截。
“傻瓜……是什么意思？”他询问男人。
“傻瓜……就是傻瓜的意思。”唐不凡复杂的看着他。
陆一喉咙发哑：“我不懂。”
唐不凡忍不住隔着小小的桌子伸手去摸他发红的眼睛，目光温柔而怜惜。
“陆一这么聪明，一定懂。”
“……”陆一睫毛轻颤，即觉得他的手指像玉一样冰凉，又像云一样柔软，真是手如其人。
好狡猾。陆一委屈了，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两人正隔着桌子对峙，眼神交织，忽的听到了轰隆隆的奔跑声，如锤捣鼓，从远而近的传来。
他们都错愕的看向外头，而地面紧接着细微震颤起来，悬挂的风铃也开始轻轻摇晃。
这动静……
“兽潮来了！”陆一立即起身，旖旎散去，紧张吩咐唐不凡：“老师在车里呆着，我出去看看！”
陆一说完快速下了车，而他刚刚下去，“咔咔”的冰冻声接着响起。
唐不凡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车厢尾部蔓延了过来，他跟着霜冻转动脑袋，仅仅数秒不到，整俩车便全部被冻住了！
车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第50章 大兴安岭-5 陆一走出房……
陆一走出房车, 外头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而天空铺天盖地全是往南飞的群鸟，嘎嘎叫的烦人。
安德森正蹲在陆一垒的那堵两米高石墙上往下看, 空气中混杂着数不清的动物气味，陆一快步走过去，也翻身一跃跳到了墙上。
果然, 有一大群慌不择路的野兽挤在石墙外面, 已经出现了踩踏，一些还被逼的不得不从悬崖边上跳下去。
陆一庆幸自己在唐不凡昏迷期间没事做，把这堵墙垒的特别厚, 不然现在已经被这些野兽挤破了。
“这路都堵死了, 怎么还一直往这跑。”陆一有些不耐的说道。
安德森扭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他情绪不似平常，不禁眉头一挑：“怎么，和你家老师闹别扭了？”
陆一皱着眉不回他。
安德森乐了，也不在乎他不搭理自己, 笑的眉眼弯弯：“不错, 真不错，我就等着他折磨你呢。”
陆一听着他的挖苦，心里沉闷，于是兽化身躯从两米高的石墙上跳了下去, 开始驱赶那些野兽。
而车里，唐不凡则打着哆嗦裹着棉袄往驾驶室走。
车窗因为霜冻变得模糊不清，寒气不断从外头冒进来, 让车厢犹如铁皮冰库，由于温度是瞬间下降的，所以凯哥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把温度慢慢提上去。
“小唐, 请回被窝。”闪烁着红光的电子摄像头看着极为消瘦的男人：“你刚刚病愈，不适合在驾驶室里呆着。”
驾驶室的保温性不如车厢里，而为了节省能源，凯哥打算关上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隔门。
“房车有危险吗？”唐不凡裹着棉袄询问，玻璃一片花白，他看不见外面，心里难免感到不安。
“我们在一个山崖上。”凯哥用温柔的电子男音回答：“位于半山腰，这里不是兽潮的路径，而且陆一也垒了一堵石墙阻挡它们，安全。”
“给我看看录像。”唐不凡说道。
“车外的摄像头结冰了。”
“……”唐不凡无言，白来了。
驾驶室四周都是玻璃窗，比车厢里冷了好几度，唐不凡于是小跑着窝到铁架床上，拿起破旧沉重的被子盖住自己。
凯哥关闭了车厢的隔门，车内温度在慢慢上升，但它没有把空调设的很高，内外温差过大很耗能源，而且温度过高会解冻雪水，雪水会结成冰冻住房车，很麻烦，所以凯哥把车内温度设成了零下三度。
这个温度下人做好保暖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唐不凡慢慢暖和过来了，开始在床上用虚软的手整理床铺，床被他睡的有些皱巴，而床尾还摞着厚厚一叠兽皮，都是陆一收集的。
“现在外面多少度了？”唐不凡又开口问凯哥。
凯哥在车厢里也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就在货架前面不远处。
“零下四十七度。”
“这么低！”唐不凡顿时忧心忡忡：“陆一都没穿棉袄……”
“没事的，小唐，高等兽人很耐寒。”凯哥温柔说道。
唐不凡知道它在安慰自己，心里依旧着急，有些想出去，但又明白自己出去只会添乱，只能无奈忍下焦躁等陆一回来。
约两个小时后，陆一终于回来了，因为寒潮来得太急，房车的门被冰霜冻住，陆一在外头用拳头控着力道锤了几下，才把那层冰敲碎。
厚实的金属车门打开，满身覆着白雪的陆一大步走了进来。
唐不凡在他砸冰时就在门口等着了，等车门一开，唐不凡在涌进来的寒气中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安德森，那个穿着皮衣的男人正朝距离房车几米开外的小山洞走去，而山洞里燃烧着一个小小的火堆，把里头映照的红红的。
凯哥迅速合上车门，唐不凡回过神来，这才接着看向陆一。
兽人少年正在拂身上的白雪，眼睛盯着他，难掩在意。
“……”唐不凡有些尴尬。
两个小时前，陆一对他说，他想和他在一起。唐不凡刚听到那会以为自己被告白了，但刚才又仔细想了想，可能不是那回事。
想在一起，不一定是恋人，还可能是家人、朋友、伙伴，或是老师。唐不凡在穿越前便一直和他的老师保持着联系，所以……不一定是那种告白。
要问问吗？唐不凡很纠结，心痒痒的想弄清楚，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要不……还是不问了吧，弄清楚又能怎么样？他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唐不凡于是黯淡下眼眸。
他收起心绪打破沉默，询问陆一：“安德森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几天了。”陆一回答，看出唐不凡在装正常模样，一时心里有些难受。
“他住那个山洞里没事吗？”唐不凡虽然不太喜欢安德森，但也说不上很讨厌，人命关天，外头气温都降到零下四十多度了，生物很难存活。
“没事，他拿走了我好多兽皮，我砍的柴火也都堆在那个洞里。”陆一说道。
唐不凡“哦”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才决定不管了，安德森应该不会让自己死在外头。
“外面情况怎么样？”唐不凡又接着问。
“温度骤降冻死了很多动物。”陆一头疼：“现在坡上都是它们的尸体，草地也结了冰，连在一起冻的一塌糊涂，房车想下去不容易了。”
“不着急。”唐不凡作为快死的人反而比陆一淡然：“等这波寒潮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陆一点头，金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车厢又恢复了沉默，气氛又变得古怪，唐不凡被陆一盯的有些无法招架，于是回避的转身想回床上。
“我们……”陆一迟疑着开了口，却被唐不凡打断了。
“这些兽皮我能拿来裁衣服吗？”
“……可以。”陆一心里苦涩，唐不凡明明知道那就是给他的。
他忽然明白了安德森那句“折磨”的意思。
唐不凡开始分类兽皮，陆一在车上呆了一会，又出去了，他要烧柴给唐不凡熬药。
兽皮很多，大部分是狐狸皮，小部分是狼皮，还有一张毛色乌黑的唐不凡认不出来，都被陆一烤的蓬松松软绵绵，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狐狸皮比较小，需要用针缝在一起才能做成衣服，唐不凡不专业，再加上手抖，有些无从下手。
他恨自己像个废人，连给针穿线都做不到。
陆一半个小时后端着热腾腾的药回来了，见唐不凡沉闷的坐在床上，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老师，先来喝药，等下我帮你。”陆一把药碗放到折叠桌上。
唐不凡不想让他安慰自己，于是强行打起精神过去喝药。
陆一又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来一大块烤的流油的肉，放到厨房台面上开始切片。
两人又面对面坐到了折叠桌边。
气氛还是古怪，唐不凡叫苦不迭，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重新正常相处。
正一边乱想一边费力的用发抖的手吃饭，唐不凡忽的发现陆一露出了獠牙。
像吸血鬼那样的獠牙，尖尖的两颗，在嘴唇闭合之间时隐时现。唐不凡睁大眼睛，不禁盯着陆一直直的瞅。
陆一显然并没有发觉自己露了獠牙，他低着脑袋默默吃饭，直到发现唐不凡一直在看他。
陆一下意识心脏一跳，欣喜袭来。
“牙。”唐不凡这才开口告诉他：“你长獠牙了。”
陆一愣了，继而脸色一变，立马抬手掩住自己的嘴。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果然犬齿出来了。
“怎么回事？”唐不凡奇怪的询问，第一次看到陆一身体产生这样的变化。
陆一用手掩着嘴，很是不好意思，神色还有一点焦躁，过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回答唐不凡：“我……发情期要到了。”
唐不凡猛然记起陆一是有发情期的，约三个月发作一次，于是算了算时间，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那你……”唐不凡紧张了起来，担忧的看着他：“要怎么办？”
陆一也在愁这个，不是愁自己，而是愁唐不凡。
他发情期将至，得离开唐不凡，但唐不凡大病初愈又身体孱弱，没有人照顾根本不行。
而且现在还是恶劣的极寒天。
陆一用手掩着嘴纠结的想了想，然后站了起来。
“我得离开几天。”陆一正色对唐不凡说道：“我去拜托安德森照顾你。”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唐不凡急了，立马跟着他起身，伸手抓住陆一的毛衫。
“这种天气你怎么能去外面呆？”唐不凡皱着眉：“不许去！就在车里呆着！”
陆一为难的回头：“老师……我的自制力还没有强到能跟你共处一室还保持清醒。”
唐不凡快速想了想：“我可以用锁链绑住你。”
“没用。”陆一叹气：“锁链不一定能束住我，房车大概也吃不消我的挣扎。”
“可是……”
“你想我咬你吗？”陆一问他。
唐不凡一下子哑了声音。
陆一复杂的看着他：“你不是想回去吗？你想清楚了，一旦被我啃咬，你就失去了回去的那扇门。”
唐不凡沉默了，他低下了脑袋，片刻之后，抓着陆一毛衫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觉得自己虚伪透了。
看着低落下去的唐不凡，陆一跟着沉默，但很快的，他温柔了眼眸。
“不要担心。”陆一轻声说道，很奇妙，唐不凡什么都不用做，光站在那里就戳着他的心窝，让他气不起来，恼不起来，只想他对着自己笑。
他突然便明白了什么是喜欢，犹如云开见日，一瞬之间。
兽人少年忽的凑过去在男人额上落下一吻。
唐不凡惊住了，而陆一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来。
“乖乖在车里等我回来。”陆一浅笑，带着一股释然，便转身下了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