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概是桑野上次的“减刑案件”是由乌象川大法官审理的, 于是这次减刑条文递上去时，也是直接由她核准。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那边居然批的这么快。
前后不过相隔三分钟。
就好像守在旁边等着一样。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皇帝日理万机, 哪有时间看她这点小事。
估计只是碰巧。
军队向来按功轮奖, 其它向导都是完成自己正常范围内的工作，只有桑野超额完成。
其中, 救出阿索·门特执行官、协助击杀布莱恩、成功退化变异、促进雪山族议和、精神梳理哨兵按先后顺序排列，这次她们大手一批，直接给桑野减掉了1500年刑期外加300万奖金。
桑野看着奖金目瞪口呆,没见过世面的她还没从这笔巨款中缓过神来，另一条消息响起：法院代扣300万至赔偿账户中。
桑野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只能当做没看到。
只能往好处想, 刑期的减少对她来说是好事。
另一个入账消息则更让她感到开心，基地打来了10万补贴金、姜思为那边也入账了分红, 分红竟有20万之多。要知道这只是泡面和一款饮料。
不远处,乌嘉柠抱着一只小猪玩偶，指挥机器人保姆风风火火朝西小楼赶来——
“桑桑姐姐！”小女孩声音洪亮、脸颊红润, 满是见到亲近人的欢喜。
“柠柠！”桑野语调变得柔和, 把她从机器人手臂上抱下来, “哎呀，你又变沉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乌嘉柠欢快地点头,桑野牵着她往西小楼走，注意到她手上的小猪玩偶。粉粉嫩嫩，憨态可掬,形象逼真。一看便是手工做成，半点不掺杂黑塔星的重工业气息。
“这是谁给你做的呀？”
“我太奶奶哦！”乌嘉柠抱着有她半个手臂长的小猪，倚在桑野怀里，“太奶奶让人送了好多玩具过来。”
桑野看向她长得很像乌唤声的脸，因为中和了一点穆桉的基因，眼睛不是那么明显的狐狸型，显得有些圆。
乌嘉柠的太奶奶，乌今越。
就在今天上午，米努尔坐在桑野身旁，眼眸中倒映着雪山。
她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吃什么苦，相反还因为“王室后代”受到优待。
雪山族生活的区域也不是桑野想象的冰天雪地，她们占据了雪山最温暖的区域，那里是雪山群山中的死火山。提供的温度可比基地稳定多了。
她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来自至亲布莱恩。从小的怨恨无解忌忮以及对未来的方向让两人走向决裂，以至于兵戎相见，米努尔甚至要借基地的手，除掉他。
当时桑野问了她最后一件事：“布莱恩说你放走了你母亲？”
米努尔摇了摇头，说她没有这么大能力：“当年父亲率先从精神标记里挣脱，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她。我知道母亲就在山洞里，我跑去和她见了最后一面，我只是没有告诉父亲，在布莱恩眼里变成了我放走了她。”
米努尔可笑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拉满：“就好像真找到就能拦住她一样。我母亲是S级向导，她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雪山区域。没有人可以从她的精神力里逃脱。”
“那个山洞，是母亲教我观察宇宙用的，她跟我说了很多别的星球的事，以及她的过去。”米努尔握了握项链，“母亲不意外我会找到她，或者说她是在那里等着我的。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我问她哥哥怎么办呢？母亲什么也没说，她也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乌今越平静地离开了。
乌唤声在黑塔星，多次参与过镇压雪山叛乱的军事行动。乌今越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乌嘉柠手中的粉红猪，桑野长叹一口气，选择移开目光，看向外面的艳阳高照。
林长离走在她身边，突然开口，没有前因后果：“不用惋惜什么。她们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是不容置疑的最高统帅，什么身份都可以，唯独不仅仅是母亲。孩子是生命的延续，但也必须是最坚定的盟友。”
桑野转头看向他，他像是联想到了谁，没有不甘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想想也能明白，只要她们愿意，孩子永远会有新的。”林长离目光坦然，对着桑野微微一笑。
创造生命和索取生命，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乌嘉柠还太小了，不能理解二人在说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听着。
*
明阳星。
乌家率领的G5军团驻扎于此，G5军团由乌今越元帅第一次率领的小分队成长为如今的庞然大物，被皇室家族特批驻扎属于乌家的明阳星。
因为现任掌权者喜欢温暖明媚的天气，偏爱万物蓬勃的景象，因此明阳星每年都会花天价种植树木、控制天气。
落地窗前郁郁葱葱，重金养护的树木送来微风。
看不出年纪的乌发女人阅读着来自军团内的公告，硫火星系成功殖民、虫族边境需援军、联邦提出贸易协商
林林总总，直到最后来到了一个不起眼、只有一句话描述的公告：黑塔星矿产开采总数统计、雪山地区族长更替。
她的目光原本已经略过，却又在返回，凝在最后一句话上。
她点进去。
公告简短说明了这次黑塔星雪山区发生的恶性暴动事件以及来龙去脉，林长离炸毁雪梨原、布莱恩死去、从未在帝国面前现身过的大祭司米努尔成为新一任族长。
她只是愣了几秒，身边的大女儿却立刻察觉到不对。
“妈妈？”乌象溪凑过来，看到了她终端上的信息，“黑塔星？不知道声声有没有参加这次行动。这孩子也不怎么传消息回来。倒是柠柠经常给我打电话”
“妈妈，你还好吗？”乌象溪本能的紧张，之前精神梳理林长离未果，乌今越的精神图景被灼烧了一角。
乌象溪不觉得这种小事有什么值得细看的，她只是担心乌今越身体。
“没什么。”乌今越叉掉了消息，温和地抚摸了下大女儿。
“妈妈，你种在后院有棵树今天早上死了。”乌象溪向母亲汇报这件事，这比发生在黑塔星的这点小事更值得关注。
后院的树是她们一家搬到明阳星后，乌今越亲手种下的，一共五棵，乌今越用自己的精神力悉心养护。
乌今越长出一口气，复又倚到柔软的靠背上：“死了吗？挖出来扔掉吧。”
“要喝一点冰桃茶吗？这是音音从首都星带回来的，听说是黑塔星那位向导的杰作，确实比我们做的好喝多了。”
乌唤音，乌唤声的姨妹，从首都星回来待产。待在自己家族身边，会让她感到更安心。
新生命要诞生了。
乌今越真心实意地笑了。
*
桑野中和了两个只会吃的人的意见，决定今天晚上做一顿火锅，就做鸳鸯锅好了。
至于锅底，一半做牛油，一半做糟粕醋。
这两个锅底都需要事先准备醪糟，有科技的加持还能减少发酵时间，糯米泡好后煮熟，和酒曲混合后静止，放进玻璃小屋中发酵，半小时左右就能发酵好，析出酒味和米饭的甜味；发酵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酒精气会越来越浓。
雪白的牛油先下锅，化成油水后，加入八角、生姜、大葱段、冰糖、花椒、小米辣和刚做好的酒糟一起炒香，之后只要加入泉水煮开，就变成了牛油锅底。
糟粕醋是来自南方海岛的传统美食，利用酒糟和多种食材香料混合形成，酸中带甜、甜中尝酸，非常适合煮海鲜吃。
油锅微微冒烟后加入生姜大蒜和辣椒先爆香，要炒到辣椒表皮微微发皱，然后加入红黄两色的灯笼椒，和酒糟一起炒香，这时候会闻到来自酒糟的浓郁香气。灯笼椒可以分几次下锅，这样做出来会更加可口。
最后加入清水炖煮，糟粕醋锅底就做好了。
至于林长离和杜沅，早就被桑野打发去准备火锅食材了。
至于食材从哪里来的，林长离早就懒得问，桑野也不会明说，两人只当做心照不宣。
杜沅都能突然出现了，还管食材做什么呢。
微微冷冻凝固但还带着弹性的牛肉切成卷；两只刚满两月的走地鸡切成小块；五花肉切了满满三盘；吊龙、匙柄、三花趾分门别类。
桑野特意嘱咐多切一点高钙羊肉，她特别爱吃混合着脆骨的高钙羊肉，肉质细腻又脆生生。
林长离半点不含糊推辞，桑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杜沅噘着能挂油壶的嘴，给鸡爪脱骨、刷生蚝、刷鸭肠、洗海带。
乌嘉柠在一旁撕平菇、掰玉米、用小刀切土豆。
等锅底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时，桑野开始准备高筋牛肉丸、猪肉饼。
有家政机器人在可以省去很多人工步骤和体力，捶打、搅拌都可以有它们代劳。
看着可以凝光且小块的火锅底料和逐渐成型的牛肉丸、猪肉饼，桑野心中若有所思，这次保鲜起来可太简单了。
小凤凰特别感兴趣地在几人中蹦蹦跳跳，厨房对他来说地方太小了，飞也不好飞。
他像是走地鸡到处走来走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时不时叨林长离一口，骗一点生肉吃。
玩腻了就走到乌嘉柠身边，用尖喙帮她撕包菜。
只有桑野婉拒它的靠近，它身上散发的高温会让牛肉丸无法成型。
戎橙回来后，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准备食材队伍，顺便和众人分享着最新消息——
“潮海区来人了。”
桑野对潮海的全部印象几乎都来自林长离，这人会潜到潮海下让小凤凰冷静下。
“是潮海基地的中将和潮海族小王子一起过来的。”戎橙有些兴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潮海族人！居然是真的人鱼！”
她浑身冒着来自潮海的梦幻泡泡一般：“长得真好看啊，我没有办法形容他的长相。而且他声音真好听，他一开口，我都听不见其他声音了，说话像是在唱歌。”
桑野感到好笑：“有那么夸张吗？”
“真的！”戎橙夸张地点头，“要不是姜思礼上将把我赶回来，我都想赖在那不动了。”
戎橙确实没见过潮海区的人鱼，事实上，整个黑塔星也只有雪山族一直和基地抗争不休、暴动不止。
潮海族世代生活在潮海里，潮海资源丰富，黑晶石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甚至他们是帮助基地开采的得力助手，时不时还会赠送基地一点来自潮海中矿产礼物，每次都是值得科学院研究上数十年的大礼。
基地对这种合作非常满意，也会投桃报李地给潮海族送去他们最需要的精神抚慰剂和各种稳定精神的最新产物。
但潮海族远比雪山族更危险。
他们是最容易精神暴动的一族，往往能掀起滔天巨浪、搅动潮海、使得开采停工数月之久。
厨房里散发着温暖又鲜香麻辣的香气，使得那个危险的区域显得很遥远，此刻听起来也像是某种神奇故事。
桑野将通风开到最高，静音风扇无声疯狂转动。
而后将火锅和各类洗干净的食材一并端上桌，纷呈汇聚。
美中不足的是桑野没有太多海鲜食材，因为海鲜这东西必须吃鲜的，一旦死去很快就会产生海鲜毒素，这种是神经毒素，药石罔医。
海鲜又只能生活在海水中，桑野现在的洞天等级还不够，杜沅又失去了洞天。只能等以后升级了养殖海鲜。
火锅的一大好处就是能在一顿内吃到多种食材，分外满足。
桑野还准备了多种调料，南海那边的沙茶酱也备上了几碟。每个人可以按自己喜欢的调制。
桑野这次做的牛油锅照顾到了在场不能吃辣的和小孩的口味，没有做特别辣，但是给杜沅另外切了一小块锅底和满满辣油。
锅底煮开后，油和酒糟先漂浮了上来。
下入想吃的菜，只需要烫煮半分钟，就可以拌着调料吃个饱肚。
糟粕醋光是喝汤就能喝上满满两碗，要不是桑野劝乌嘉柠先吃菜，她都能给自己喝饱了。
虽然杜沅不喜欢做事，但是真做起来非常认真，无骨鸡爪脱得不见半点细碎骨头，生蚝切半、一口一个。
任何菜品只要进入牛油锅，就会被沾染上它洗不干净的气味，霸道而又强势。
林长离和乌嘉柠不是很能吃辣也会忍不住被吸引吃上几筷子的牛羊肉。
至于杜沅时不时发出的：“这个牛肉好，是养在苏泊草原上的吧？”这种莫名其妙的地理名词，他也就当做听不见了。
至于人鱼王子为什么会来基地？
被美色所迷的戎橙完全没注意听。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美食洗刷了雪山的寒气和冰冷危险的回忆，只留下此刻的温暖。
外面月亮高照，屋内酸甜香辣——
作者有话说：我，写完就点了糟粕醋火锅，到家煮着吃[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当桑野久违地将精神力沉入洞天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梧桐树已经长到了足够遮蔽她头顶天日的程度。
而洞天内也已大不相同。
田野扩张了三十亩、池塘数量增加了5块；而在不远处，湖泊和高山正具雏形。
桑野爬到梧桐树的最高处眺望, 远处仿佛可以形成大海。
“桐桐, 那里是不是要出现海洋了？”桑野拍了拍身旁粗壮的树干。梧桐树还不会说话, 但是给出了热烈的反应。
“太好了，我可以养殖海鲜了！”一想到美味的梭子蟹、蛏子、蛤蜊、青口、海瓜子、花螺、扇贝、皮皮虾还各种海鱼,黄花鱼、八爪鱼、鱿鱼、东星斑、海鲈鱼、红目鲜桑野就不由得感到兴奋。
海鲜必须活着才能吃鲜，从方便程度上来说，这就远远比不上陆地动物肉类；而且偏偏它们还很娇气,要是养在玉髓里，水质稍差就会被它们察觉然后死给你看。
桑野起先也在玉髓中养过几次,定期换水；但只要稍微不注意,等她下次再取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滩滩泛着腐臭气味的死鱼。
桑野烦不胜烦，最后放弃了在储物戒中养海鲜的想法, 只等自己洞天长出海洋来再养殖。
而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她精神梳理哨兵后,精神力都会反作用到洞天上，而她做成速食的产品,也会根据精神力多寡,反哺洞天。
但是桑野本人的精神力等级却一直没有上升, 还停留在B+级。表现在外人面前，她这个成长型向导一直没成长过。
桑野本人也甚是疑惑, 但是精神力本就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命题, 何况桑野也从不依靠精神力来梳理哨兵，眼下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负债虽然扣的多，但是也代表一直在减少；虽然有林长离这个老大难问题吊在面前, 但刑期总规是在减少的；洞天不断成长、精神力越来越丰盈、未来反哺的力度只会越来越大。
基地众人对她的态度也扭转，让她行事更加方便。
而且她还找到了师傅和戎橙，在这个世界有了家人。
这一切比起几月前来到黑塔星时窘迫的状况都好了太多太多。
桑野对现状很满足。
她将作物种子种下，单独留了一块田地给上次姜思礼送她的杜兰小麦种子，据说这种小麦可以制成“意面”，口感区别于桑野熟知的面粉，会更加硬朗、饱腹强。同时因为硬朗，它塑形也更加方便，可以做成许多形状。
离开洞天后的数日里桑野一直在做美食半成品，这次她动用了基地大批机器人过来帮忙，不仅把泡面和酱料做了几千份，还第一次尝试了饭团的真空包装。
机器人和她的人力终究有限，几千份也只是听起来数量庞大，实际上估计都供不了基地所有人两天的运转。
力所能及给雪山基地和医院做完后，桑野终于累得躺平了。
工业化生产势在必行。
桑野准备去探探阿索·门特的口风，这位毕竟在黑塔星拥有一座名正言顺的加工厂。无论最后怎么分成，对于桑野来说都是只赚不亏，毕竟确实不存在成本。
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她的终端上接到通知，来自阿索·门特身边助理的通知，请她前往基地医院一趟。
根据戎橙每天带回来的消息，那位王子来到基地第二天就进了医院，小道消息称他是差点被殴打导致的惊吓昏厥。
至于为什么会差点被殴打，原因更扯淡了：因为他对着基地已婚男女不分性别地释放魅力，被对象看到了。
桑野没想到表面严肃的基地也会有这些传闻。
人鱼王子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志怪或者童话故事。
至于为什么黑塔星有“旧王室”，还会出现个“部族王子”的同等级称谓，桑野愿称之为历史遗留问题。
大概就是在旧王室出现之前，黑塔星各部族保持自治状态，各有各的等级称呼。
潮海族便是王子。
旧王室众人的精力都在离开这个星球上，并没有治理发展这个星球的动力，就让他们这么延续了下去。
加上后来潮海族又和旧王室联姻，这个称呼变得更理所当然了。
等桑野亲眼见到他时，突然就很能理解戎橙和基地这些谣言。
病房里，阿索·门特和姜思礼都在，顺带着还有检查病情的医生护士以及三位陪同的哨兵将领。
刚给病床上男人做了一次精神梳理的索菲亚女士正在一旁歇息。
这个名为西雷诺的男性人鱼，神色恹恹难受地半倚在病床上
他眼眸如同大海般湛蓝，总是泛着忧郁的水光，仿佛带着某种吸引人的魔力，皮肤苍白冰冷；一头卷曲银发，弯弯绕绕缠在缠在他胸口和腰腹上。
他穿着一件及颈紧身黑衣，勾勒美好身形，颈部绣着金色纹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外罩一件行动间流动如水光的纱衣，什么都遮不住却也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人不为他的美貌而震撼。
没有女人不被他行动间的弱柳扶风之感而心生保护欲。
姜思礼面色不虞，这还是桑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出现这种神情，他似乎很讨厌在场某个人。
一看到桑野进来，他便迫不及待、甚至抢在阿索·门特面前开口：“西雷诺王子，这便是我们向你提起过的向导，桑野上校。也是她上次逆转了雪山族的变异。我想她有办法可以解决你们族内的精神暴动问题。”
他像是要丢掉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想赶紧把西雷诺赶走。
连桑野都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西雷诺哀愁地垂下眼睫，长长的银白色睫毛轻轻颤抖，像是无法振翅的蝴蝶，可爱又可怜。宽大的纱衣中，衬得有些纤细的身材似乎也在微微摆动。
他开口，嗓音似海妖，魅惑绮丽，带着男性特有的低沉：“抱歉上将，我并不是有意来打扰的，实在是族人受难，而我太过弱小无能”声音间似乎带了些哽咽，显得分外可怜，“我只是想到了之前，执行官承诺过我，要是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一定会相助，所以这才托潮海轮值的中将把我一起带来了。”
姜思礼显然没听过这茬，他越听眉头越挑越高，最后发出了不可置信的一声惊叹：“居然还有这种事？”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执行官。
阿索·门特原本还在边喝茶边欣赏西雷诺的美貌，现在也只顾着喝茶了，仿佛这点茶叶能尝出人间百味来。她难得心虚的没抬头。
“什么时候答应的，你说来听听。”全然不顾在场还有其他人，姜思礼已经被气笑了。
“不太方便呢，”娇弱的人鱼王子面对S级哨兵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勇气，“不太方便在外人面前说出来呢。”他很是无辜，眨巴着湿漉漉的漂亮眼眸，口舌间轻轻咬了咬“外人”两个字。
病房内一片寂静，阿索·门特目瞪口呆地看着西雷诺，甚至忘记辩解什么。
桑野佩服又震惊地看着他，要不然怎么说他差点被殴打了呢，这一点也不冤。
姜思礼笑了，笑得非常开怀，然后他伸手指向门口：“滚出去，带着你要的人，一起滚回你老家。”
桑野一头雾水地来，吃了一口大瓜地离开。
但她还是准确接收到了任务，接下来她将去一次潮海基地，帮助潮海族稳定精神。
戎橙和杜沅将会继续随行，另外基地会派出另一位中将协助。
但是当得知桑野下面要去的是潮海时，乌嘉柠吵着也要去。
因为潮海相对平稳安宁，海下风光也比地面更美观壮丽，在基地修整的乌唤声夫妇决定陪女儿过去玩一趟。
这次出行变得浩浩荡荡。
但是桑野的目的还没达成，于是她没有急着离开医院，想再见一次阿索·门特。
“你是在找我吗？”走廊最深处的阳台上，阿索·门特的声音传来，桑野闻声望去，身形修长的女人扭头望着她。 “过来吧。”阿索·门特招招手。
桑野走到阳台，这个阳台能俯瞰整个基地，层层叠叠的黑灰色建筑间，能看到哨兵们训练、机器人巡逻以及西小楼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
“有话直说吧，”阿索·门特没有过多注视桑野，“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她神态轻松，金发没有扎起，任由它散落，今天也没有穿着严肃的作战服，反而是一身浅金色的裙装，宛如一只慵懒的橘猫。
她的胸口探出一只黑色小蛇，抬头看了看桑野，复又钻了回去，似乎有些害羞。
桑野当然不会打探基地执行官的私事，她郑重向阿索·门特提起了借用加工厂的事，生产锅具、厨具甚至是后面的美食半成品加工，并表示可以提取总收益的一成。
不是加工费，而是所有总收益。
而这份可以从桑野的份额里割出来。
桑野相信姜思为会打理好这份合同。
星际食材的匮乏和对精神梳理的高需求，只要有正常商业头脑的人，都能想象这其中的利润，哪怕只有一成也非常巨大。未必会比现在生产武器带来的利润小。
至于打开宣传、获得客源，自然会有姜思为那边完成。
一本万利的生意。
而阿索·门特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提供加工厂和能源。
阿索·门特沉吟了一下，看向桑野：“你知道，我只占股加工厂的30% ，另外全部由皇室控股；你这份合作要是由我独占收益，我倒是愿意一试，要是还得跟皇室分，那我不太乐意。毕竟涉及到皇室，总会有那么多规章条例，总有那么多流程审批，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多解释。”
她微微一笑：“除非，你能让皇室放弃。”
这对桑野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和资源接触到皇室。尽管皇帝身边的内侍官给她留下了联络方式，但是她要是用这件小事贸然打扰，桑野大概只能得到一个已读不回的结果。
阿索·门特看着她愁眉苦脸的表情，移开了目光，眺望向西小楼，她可不是为了为难桑野。
“你做不到，自然有人能做得到。”
桑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小楼。 ——
作者有话说：姜思礼：家里清净多了。
请老婆们点点收藏呀！
第53章
被赶出医院后,西雷诺竟然一路尾随桑野回到了西小楼。
他们后天才启程前往潮海区。
尽管是因为他自己嘴贱得罪基地另一位上将，他倒是颇为机敏的没有再在姜思礼面前打眼，反而是摆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心软的桑野不由自主就把他带了回来。
“把谁带回来了？”只是刚踏进西小楼,大厅屏风后便转出一道身影,小凤凰一跃,稳稳立在屏风上，绿豆大小的眼睛很是不善地看着桑野身后的美貌男性。
“潮海族的王子, ”桑野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被姜思礼上将赶出医院了。我想着反正后天我也要去潮海区，索性先让他跟我们住两天。不然他一个人流浪在基地也怪可怜的。”
西雷诺耳后的淡蓝色鱼鳍轻微抖动,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桑野。
桑野瞅了瞅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西雷诺,再看看对面气势汹汹、紧抿着唇有些不开心的林长离：“你别吓到他,他只是来做客的,很快就走了。”
林长离挑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吓他？”他笑了, “那他是为什么被姜思礼赶出医院的？姜思礼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桑野连忙敷衍：“哎呀哎呀, 提那些事干嘛，难道要他今天晚上睡到基地外面吗？”
“我就经常露宿野外啊。再说了他是人鱼,不能下海随便找块石头睡吗？”
“这话说的,他跟你能一样吗？”桑野立马辩解, “你皮糙肉厚还带个凤凰，又能取暖又能打架的。你再看看他,出门都能随机摔几步。”
桑野神色古怪：“再说了,你拦着他进来干嘛？你又不认识他，他也没干什么伤害你的事呀？这么小气？”
林长离语塞，瞪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西雷诺, 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啊？还回来吃饭吗？”桑野追着问了句，大爷你不吃饭我可治不好你呀。
林长离背影一僵，显得更气愤、脚步也更快的离开了。
杜沅和戎橙倚在客厅沙发上，嚼着芒果干，看着门口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西雷诺眨巴着水润的眼睛，这时才开口：“谢谢你，上校你人真的太好了。”
说得桑野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房子也不是她的，西雷诺得去感谢刚才那个气鼓鼓离开的人才对。
一楼布置着几间客卧，风格也是极简主义作战风，仅有的家具还都是桑野住进来后添置的。要是以林长离的风格，地上摆个睡袋就是床。
去潮海区的准备的行李都差不多了，储物戒和空间钮里全部都准备好。
戎橙因为上次俘虏了米努尔，直接帮助基地解决最后的难题、还找到了失踪的克硫中将和哨兵，除了正常累积军功和现金奖励外，基地还特批她去军工厂挑选最新研发的武器——于是昨天戎橙拿着武器削掉了西小楼悬崖下的半面礁石——被杜沅勒令不许再在家中拿出来。
“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吃药膳鸡？”戎橙提议道，“我去宰几只三黄鸡，暖暖吃上一锅！”
“可以呀，我等下再腌一点甜醋，蘸这种嫩鸡肉最好吃了。”
“再切一点火腿、红肠，准备百叶、细海带、粉丝，都蘸甜醋，哎呀呀那个味道。”杜沅眯起眼，似乎还在回味。
桑野拍拍身边男人鱼的肩，拍上去才发现还挺硬朗，也有不小的肌肉，不过想想也是应该的，毕竟天天在海里游着。
她对西雷诺说：“今天一起吃药膳鸡火锅，去一去寒气。”
西雷诺看着面前红发女性的爽朗笑颜，也露出了笑容：“好。”
桑野一边走路去厨房，一边给林长离和穆桉各发去消息：晚上吃药膳鸡火锅呀，早点回来/到哦。
林长离那边没动静。
穆桉婉拒，并表示他会让机器人送乌嘉柠过来。
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桑野想来不会自寻烦恼，她很快地回复：行吧，那我让机器人给你们送底料和食材过去，你和乌唤声在家自己做。
穆桉：感谢。
至于乌嘉柠就看她自己想在哪边吃。
杀鸡除毛的任务交给戎橙，用起食材来她们向来是毫不吝啬，何况要准备这么多哨兵的份，戎橙足足杀了7只，肉和内脏都分门别类清理干净。
药膳鸡最初是从滋补药膳进化而来，直到人们发现它和鲜鸡肉以及几种调料混合起来，会有别样的美味，尤其是配合特别调制的甜醋时。
于是这个吃法逐渐散播开来。
做法上其实相对简单，稀缺的是药材和调料本身，毕竟当时的平民百姓一年耕种到头也只能温饱，还要看那年收成如何。药材往往是用来救命的，根本没有条件做滋补药膳吃。
也只有十方坞能大量供应，到了冬天时，十方坞酒楼会推出药膳鸡火锅，价格便宜，让最普通的平民也能吃得起。
又因为药材都是生长在十方坞后山，天然带了灵力，也因此他们吃下后能无病无痛地过完整个冬天。家里有老人小孩的都会找个日子团聚一番。
取一只刚处理干净的三黄鸡，大概两三斤重，表皮上抹上盐、淋上一圈花雕酒后静止一会。
接着把它和薄姜片、大枣、芝麻油和陈皮白芷一起炖煮，过程中加入春笋提鲜。
然后加入黄芪、当归和一把枸杞一起炖煮半小时后，把三黄鸡捞出，此时鸡肉已经完全炖烂，精华全部融入了汤内。
戎橙也不嫌弃，站在一边看桑野做底料，一边叭叭地啃了个干净。
剩下的汤加入清泉一起炖煮、浓缩，让汤底变得更鲜的秘诀除了食材本身好，调料的配合也很重要，适当的时候加入鸡精和盐，味道会更鲜亮。
熬煮之后放入冰柜内静置，很快一锅浓缩汤便变成了鲜黄鲜香的凝固底料，形似之前做的泡面酱料包。
做火锅的时候只要挖一勺和水化开，就能完美复刻药膳鸡。
这次往洞天里种植时，桑野没忘了种上两三亩药材。药材的出品率远不如其它，有些药材名贵就名贵在数量稀少上。
三黄鸡不需要事先炖煮，这种鸡肉煮久了会变老，肉质完全纤维化，又干又柴口感很差。所以只能直接下锅，至于有些惹人厌的血浮沫，就当做是一点甜蜜的负担吧。
三黄鸡切成小块，每块至多一指长，厚度不能超过小拇指指甲盖。这样才能快速煮熟而且入味。
甜醋也是醋再加工后的一种新调料。
米醋或者别的醋下锅煮开，去除掉原本的呛味，转小火保持温度后加入酱油、清水、味精、鸡精、白糖，沸腾后再煮个几分钟就能做好，非常简单快捷。
冷却下来的甜醋没有普通醋呛人的酸气，酸甜并具，分外爽口，而且有效中和药膳淡淡的滋味。
不少第一次吃甜醋的都惊为天人。
而且甜醋不仅能配药膳鸡，用来蘸烧烤吃也是一绝，烧烤上那点残存的腥气会被甜醋完全中和覆盖掉，留给味蕾只剩美好的享受。
至于杜沅说的火腿并不是上次腌的当康火腿，而是混合了淀粉做成的火腿肠；切成椭圆形煮半分钟就能吃。当康火腿放进汤里那就太咸了。
傍晚时分，乌嘉柠像小马驹一样，“嘚嘚嘚”地跑了过来。她这个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时候，乌唤声最爱她睡着的样子，醒了也是不胜其烦，巴不得她多在外面玩。
西雷诺垂着温顺的眉眼，坐在厨房廊下，面对着打造出来的连廊花园，和杜沅一起择菜。
好似谁来了这个小厨房都逃不开择菜的命运。
也不知杜沅和他聊了什么，西雷诺羞涩的一笑：“会的，您想听吗？”
厨房里喝着药膳鸡汤的桑野听见门口响起空灵的歌声，像是海洋中的小生物第一次上岸的紧张、羞涩、好奇；又像是对情人的呓语，纯粹而热忱。
连一直在门外跑来跑去的乌嘉柠都安静做坐到了他身边。
桑野靠近，最终脚步轻轻悬停在门口，像是怕打扰了他一般。
西雷诺注意到了桑野，他微微转过头来，桑野撞进他湛蓝的眼眸中，他卷曲的银发自然下垂，一直落到腰腹，被轻纱盖住。
一时间，桑野觉得自己失语了，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出口。
“醒醒。”一声响指响起，捣乱的人到来。
林长离站在她们面前，歪头看着。
“你把精神力收收，别对着谁都用。”林长离意有所指。
桑野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空气弥漫着潮水一般的精神力，带着大海的气息。
只是她们都不设防，以至于没有丝毫察觉。
精神力的来源不言而喻。
但当事人也只是眨着无辜的双眼：“我只要唱歌就会散发精神力，这是我们潮海族的天性，我控制不住的。”
语气真诚不带隐瞒。
桑野拍了拍脸，赶紧从精神力中抽开。
这项能力也太可怕了，她和杜沅还是向导呢都差点陷进去。
林长离冷笑：“你这个天赋技能，只对女性生效啊。”
西雷诺没有反驳：“对异性的影响会更大一点。”
就算是知道被精神力影响了，但看着西雷诺漂亮的脸，还是没有人能生的起来气。
“好啦好啦，”桑野打着圆场，“不要放心上，都是小事，西雷诺也不是故意的。都回来了那就吃饭吧。”
说完她就往厨房里跑去，顺便招呼戎橙把准备好的菜都端上桌。
门外只剩下林长离和西雷诺一人一鱼。
“殿下好像对我的敌意很大？”西雷诺站起来，没有在桑野面前的娇弱之态，神情也变得端庄，他压低声音，像是不想被人听见。 “可是我和殿下，今天才见面呢。”
“还是说”西雷诺转头看向屋内，红发女性活泼灵动，抱着个胖娃娃喂她喝水。
西雷诺话没有说完，双眸中闪出饶有兴致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锅中泛着鸡汤油脂特有的黄色,比起猪油来是另一种诱人。
三黄鸡才两三个月大，正是最嫩的时候。
切成细长鸡块之后放进汤中烫熟，整个过程只需要五分钟。
两只三黄鸡先下锅, 吃完了再下, 防止肉煮老。
然后依次下入香菇、平菇、火腿肠片、红肠、猪肉片、牛肉丸等, 一并等待煮熟。
在这之前，杜沅给每人盛了一碗鸡汤先喝起来。
鸡汤里面加一点甜醋, 口感会更加顺滑，尝起来半点腥味也没有，只剩下油脂和酸甜混合的美妙滋味。
等几分钟锅中沸腾后, 鸡肉便煮好了，这时候肉质最嫩, 蘸上甜醋送入口中, 甚至不需要多咀嚼, 就能一口咽下。
蔬菜也都是刚从田里摘出来的，个大水灵,在菜篮子里时还带着洞天里新鲜的露珠。
这顿明显很合林长离口味,他坐的离西雷诺远远的，一副很不待见的模样,甜醋倒了满满一大碗,锅中鸡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配菜也很快被几人吃干净。
西雷诺还是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食物，虽然惊奇但是他依旧风度翩翩, 言辞上也对桑野大加夸赞, 仿佛桑野真的做出了琼浆玉液一般。
他嗓音动听悦耳，恭维又恰到好处，听得桑野眉眼弯弯, 和他谈笑风生。
两人没有刻意压着声量，饭桌上其他人吃饭换菜间都能听得清晰。
哪怕是隔着蒸腾的雾气，也能看出西雷诺姣好面容和如花笑意，比杜沅的杜若花还好看。
林长离本来还觉得甜醋和药膳鸡很好吃，但是现下有点吃不下了，好像吃饱了。
他皱皱眉，盯着锅里翻腾的各色菜品，面色平静但不是很痛快。
杜沅切了不少腓腓玉米，这可来自她的私藏。这种玉米原产地在海南，日照长、甜味最浓。
而且更难得的是，这个品种长在腓腓山上，这种山海经中的神兽天生乐观豁达，群居的山上也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腓腓玉米经年累月浸泡着，也因此拥有了又甜又糯的特性。
杜沅瞅了瞅在场几人。
乌嘉柠坐着宝宝凳，认真地啃着鸡爪，面前碗里还有刚夹上来散发着热气的鸡翅、翅根、小腿等部位。
尽管也不缺吃的，但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爱护小孩本能一般，这些最好、最嫩的部位都要留给小孩吃。
这小孩生得胖乎乎圆嘟嘟分外可爱，又喜欢瞎溜达，要是搁以前，没准就会被杜沅“捡”回去了。
戎橙这个小傻妞一点也察觉不到饭桌上的氛围，正拿出喝酒的豪迈气势，仰头干了一碗鸡汤；然后美滋滋继续夹菜。
而一只散发着阴郁气息的小鸟就坐在自己身边。
另一头的桑野和西雷诺已经聊到了潮海的风俗生活。
潮海族围绕着潮海上最大的一个天然岛屿阿莫利，建立起海上和海下的王国，岛屿上是他们陆地生活、和别的部族来往的场所。
潮海基地就在不远处的岛屿上。
以阿莫利岛为轴心，潮海族向整片潮海扩张建设，建立起数座城市。潮海族的建筑基本用海洋原材料，贝壳、珊瑚加上少量矿产，颜色鲜亮，非常梦幻。
“王宫建在一片王珊瑚从中，它们在海底成片生长，个个都有四五十米长，中间的孔洞被我们打造成一个个房间和通道，用极光贝母装饰隔开。”西雷诺向桑野描述着。 “到时候欢迎你来王宫做客，不要一直待在基地。”
桑野没有见识过这种场景：“那我们怎么在水底呼吸呀？是不是也要穿特别的衣服？”
听到这，戎橙来劲了：“不用！带一个水阻终端就行，戴手腕上。王珊瑚丛提供的氧气量非常非常充足，一点也不必陆地少，我们只要戴个协助水阻的终端，它会帮我们过滤水、不会进入肺部，就能跟人鱼一样在水底游泳。”
闯遍所有基地的戎橙颇有心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桑野还没完全了解到西雷诺是为何而找上门来。
问到这个时，西雷诺漂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暗淡的神情。
原来潮海族也和雪山族一样，饱受精神暴动的摧残，而和雪山族不同的是，潮海族的精神暴动会和海洋共鸣，从而引发兽潮。
兽潮，这是桑野全然没有想到的词汇。
桑野以为星际不存在任何精神体之外的动物生命。
潮海由于资源丰富、而且远比地表难以探索，因此生物和矿产演变成了新的生命形态，各种携带矿石的海洋生物。
它们强大又危险，甚至有不少拥有智慧和自己的语言。和人类一样具备精神力，和人鱼一样能操控潮海之力。
在久远的过去，它们和人鱼同出一源，也因此会受到潮海族的精神力牵引，引发暴动。
这便是兽潮的来源。
兽潮不可控且极其危险，只有当精神力耗尽时，它们才会退回潮海深处。而在这之前，会对潮海族的家园乃至潮海族人的生命造成极大破坏。
所以潮海族是率先和基地达成合作的部族，在生死存亡面前，其他显得不重要。
潮海族现任国王是西雷诺的姐姐伊莎贝拉，因为她还没有后代，所以西雷诺既是亲王又是带有“顺位继承”意义的王子，外界普遍称他王子。
人类没有技术手段探测潮海，但是伊莎贝拉精神力能连接整片海洋，她敏锐察觉到近来潮海的波动和海兽们的躁动不安，于是让西雷诺上岸向基地求助。
谈话间，戎橙杀的那几只鸡已经全吃完了，最柴的部分只要不是煮的特别久，也显得很嫩又有嚼劲。
吃完到最后就该吃点主食和蔬菜，刚才准备食材的时候，桑野就已经把粉丝泡好了，这是用红薯粉做成的粉丝，饱腹感强又容易入味，浸泡一段时间后就会变软，并且析出多余的粉末。
用鸡汤一起煮，粉丝吸满了汤汁，再拌进甜醋碗中，酸甜鲜美，能吃完满满一大碗。
美中不足的是这种粉丝浸泡太久会变得极软，夹不起来只能烂在锅里。
吃得众人浑身火热。
桑野一边吸溜着粉丝，一边对西雷诺说：“不过把我派过去，你们得上岸吃我做的饭才行。”
也就是说，潮海族得在阿莫利岛轮流生活一阵。
老是让桑野这样做好了给半成品也不成，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工作，桑野总算明白什么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了，这次过去看能不能教他们点厨艺，之后只要给原材料就行。
毕竟加工厂的事还没有眉目，这样下去能把桑野累死。
反正黑塔星这边一向是基地拨经费补贴，原材料和半成品从利润上来说，本质也一样。
不如后面把精力放在对外的销售产品制作上。
不仅是对潮海族，后面桑野也打算这样教雪山。
只是想到加工厂，桑野便想到了下午阿索·门特对她说的那番话，不由得抬头看向对面的林长离。
林长离慢条斯理卷着粉丝——他用筷子的技能进展神速——察觉到桑野的目光，他抬头望去，刚好对视。
坦白说来，桑野对林长离印象不差，虽然这人毒舌又顽劣，还经常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脾气也不算很好。
但是客观上，他在雪山时确实救了基地所有人；日常相处中没有桑野想象中的架子，相反还挺包容，桑野改造他的西小楼，鸠占鹊巢般把戎橙和杜沅也安置在这里，他都默默接纳了。
也多亏了他，桑野才能在基地有一个“家”一样的存在。
不过桑野确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西雷诺有敌意。
等到晚上入睡前，戎橙盛情邀请三位女士一起到后院泡温泉。
用戎橙的话来说，就是下水之前先适应一下。
说来那个温泉建好之后，桑野还没有空泡过。
听到戎橙这么提议后，她欣然同意。
至于两位男士，一个也不去潮海；一个天天在海里，今天就先歇歇吧。
先回房洗澡，清理一遍过后，桑野回到厨房准备了蓝莓蛋糕、一壶热可可、一壶柠檬冰茶。
泡温泉也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蓝莓蛋糕补充体力，热可可可以在刚下水的时候喝，等泡热了就可以换柠檬冰茶喝。
给乌唤声发完消息告知乌嘉柠今晚不回去后，桑野顺手也给林长离发了一条：有蛋糕和热可可，你要吃点不？不吃我就全带去后院啦。
林长离这次回得很快：吃。
桑野分出一部分，另外装好，本想让机器人送上去，没想到林长离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桑野本以为以他的懒惰程度肯定不会下来，所以干脆就裹着吊带式的浴巾来厨房了。
眼下两人都怔住。
桑野面颊上还残留着沐浴时蒸腾出的红润，火焰一般的长发湿漉漉像是海藻一般垂到腰间，眼下泪痣分外突出。
肩颈手臂训练得当，肌肉分明。
她像是一颗红苹果，饱满、充满旺盛生命力。
和林长离在判决中看到那个桑野，判若两人。
或者说，本就不是一个人。
第55章
“你的精神体是梧桐树。”这不是一个问句, 林长离分外肯定地说道。
桑野倒也没想过要瞒着，也不觉得这算是个什么秘密，毕竟黑塔星的大家精神体都快跟裸/.奔一样了。
桑野点点头, 等待他的下文。
林长离却垂下眼, 没有再说话。
厨房明亮温暖的灯光撒下, 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桑野已经够高了，一米八的身高却还比林长离低了半个头。
被俯视的感觉让桑野感到有点不爽。
这具身体可以像梧桐树一样长高吗？梧桐树理论上可以长得无限高,怎么她就不行呢？
不管到了什么年代，巨物给人带来的心理压迫感都很强，往往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喂。”桑野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后撤一步, 用距离拉开身高带来的凝视感, “我要去后院了, 你也赶快回去睡觉吧。热可可我加了很多精神力进去，应该能安稳睡一晚, 还不行就让小凤凰出去飞一圈再安静回来睡觉。”
林长离回过神来,接过桑野手中的盘子，主动让开,目送着桑野饶过西小楼,从廊下前往后院。
她身形修长有力, 步伐沉稳快速。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肯定是因为精神体。”林长离目送着桑野远去,心中默默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小凤凰：“咦~”
“闭嘴吧你, 别说话了。”林长离赶在他开口之前阻拦。
*
戎橙和乌嘉柠在温泉中打打闹闹，快速消耗着小女孩的体力，不一会吃完蛋糕后她便沉沉睡去。
杜沅温柔地为她擦干身体, 套上暖和的睡裙。
“你们俩小时候也是这样，”杜沅捏着乌嘉柠的小手，肉乎乎、一捏一个坑，她回忆着往事，“橙橙小时候最烦我给她洗澡了，稍不留神就变成原形往树上一飞；桑桑还好一点，跑也跑不掉。”
听闻往事，戎橙和桑野都笑了起来，带着对过往的回忆。
“好啦，我要带她回去睡觉了，你俩再泡会就回来吧。”杜沅看了看时间——她对现代科技适应飞快——嘱咐了一句。
戎橙再泡了一会也有点受不了了，金乌不需要这么多水，和桑野互道晚安后也回房去。
此刻温泉内只剩下桑野一人，她穿着泳衣，在温泉中沉浮几个来回后回头望去，从她的角度能透过层层灌木，看到西小楼只亮着客厅里等待她回去的灯光。
再度转过头时，一声惊叫险些破口而出——
西雷诺不知何时出现在温泉对岸。
桑野按下惊慌，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过来的？你怎么可以过来，你这也太失礼了！”
西雷诺光脚踩在温泉对岸的碎石子路上，他浑身湿漉漉，再往后就是悬崖——戎橙昨天劈开的悬崖，形成一个不是那么陡峭的坡——他神色无辜指了指后方：“从潮海爬上来的。”
“？”桑野不解，“好好的你去海里做什么？”
西雷诺闻言低眉，有些落寞：“我有点担心他们真的会把我赶出去，我先下去看看这里的海里有没有安全一点的礁石。万一在睡梦中被海浪卷走了，我游回来要花很长时间。”
这一番话让桑野听得有些心酸，他在这里被这样欺负，明明他也没有挑衅过谁，只是长得太好看，还不放弃自己拯救族人的使命，一定要从基地得到支援才肯回去。
可怜的孩子。
桑野看他浑身湿透了，基地今天调的是秋日天气，风一吹凉意渐起。
“你要下来泡泡么？”桑野于心不忍，而且她还穿着衣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呀。”西雷诺欣然同意，“我确实有些冷呢。”
桑野这才意识到他还穿着衣服。
“没事的上校，”西雷诺丝毫不觉得害羞，反而对桑野发出了邀请，“你想看看我的尾巴吗？”
“嗯？”桑野眼睛一亮，说不好奇是假的。
西雷诺触及泉水的刹那，一道明蓝色的光芒闪过，他坐在了温泉对岸，腰腹下已经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鱼尾，如同桑野印象中湛蓝的大海，泛着浅浅的银色珠光，鱼鳍像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轻纱一般缠绕在鱼尾两侧，从尾巴一直蔓延到腰腹部逐渐隐去。
桑野震撼地直勾勾盯着大尾巴。
再次抬头看去时，不知何时西雷诺已经脱掉了那件黑色的紧身衣，像是害羞一般用外面一层轻纱轻轻裹着。
桑野这才意识到，这是他鱼鳍的一部分。
鱼鳍被水打湿了，粘在肌肉分明的腹部上，被映出点点粉色，分外诱人。
西雷诺纤长的手指轻轻引来温泉水，将头发上的海底粘上的泥洗去。
然后一跃而下，温泉内溅起水花，他绕着温泉绕了两圈，梦幻鱼尾在水面起伏，将桑野环绕住。
“好看吗？”他只有半张脸浮出水面，眨巴着大眼睛，向上仰视桑野，声音里有些紧张，让桑野响起还在十方坞时养的小狗狗，也是这样湿漉漉、眼巴巴。
“很好看。”桑野丝毫不掩饰地发出惊叹，甚至伸手触碰着那堆轻纱一样的鱼鳍。
鱼尾轻轻抽搐，西雷诺脸上泛起潮红：“痒呢”
“抱歉。”桑野说着抱歉，却没有收回手。
轻纱鱼鳍的触感像是柔软的棉花、像是轻飘飘的云朵、像是刚烤好的松软面包。
温泉好像变得越来越热了。
直到凤凰尖锐的鸣叫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小凤凰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他怒气冲冲地朝西雷诺喷出一道烈焰，西雷诺在水中速度飞快，立刻往水中一沉，躲过了致命火焰。
“不要脸！你这个不要脸的臭鱼！”
小凤凰气得大叫，在桑野反应过来之前冲下水，像是捕食者一样硬生生把西雷诺拽了出来，它尖利的爪子深陷进他的鱼尾中，鳞片根本无法抵挡凤凰的威力，蓝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漂亮的人鱼快被倒吊在水中，鱼尾被不肯罢休的凤凰死死抓住，灼烧带来的疼痛让西雷诺紧皱眉头，双眼盈满泪水。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反击，只能向桑野求助。
“不要脸！”小凤凰更愤怒了，“你装什么装！你们人鱼个个都能唱歌诱导精神幻觉！你装什么可怜！”
它快气死了，这个不要脸的人鱼居然盯上了桑野；更让它愤怒的是林长离这个没用的东西！ ！
它是这么想的，也这样回头骂了：“你还看什么看？能不能自己动手！”
桑野一边扒拉着小凤凰的爪子：“你松爪松爪，你把鱼抓伤了都。”一边回头望向小凤凰喊的方向。
通往温泉的篱笆门被打开，林长离背光，隐在夜色中，神情莫辨。
桑野刚把小凤凰扯开，还没来得及震惊他会说话。
“你起来，别装死，跟我打一架！”小凤凰快气疯了，翅膀扇得比比换气风扇还快，溅起巨大水花。
要不是桑野也在水里，他现在就能把整个温泉水蒸干，“我要把你做成烤鱼！”
“你冷静点！”桑野像抓鸡一样拎着它的两个翅膀，凤凰绒羽厚实，刚才钻进水里都没打湿，“你干嘛这么激动？他只是进来泡个温泉，哪里惹到你了？”
桑野拍着它的脑袋，啪啪作响：“何况他还是潮海族的小王子，你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伤了他怎么和伊丽莎白国王交代，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发现基地不仅把他赶了出来，他尾巴还受了重伤，你说这像话吗？”
小凤凰既震惊又伤心地看着她，颇为委屈。
“喂，你说句话啊。”他头上的翎羽都耷拉了下来，冲着林长离叫嚷。
桑野把扑腾的小凤凰抱到胸口，只当他是闹脾气的小孩：“好啦好啦，下次带你泡好不好？”
她不是傻子，不是什么都没察觉。
西雷诺潜到了水底，丝丝蓝血往上漂浮。
桑野渡水上岸，将小凤凰递给林长离，林长离没动，下颚紧绷。
小凤凰窝在桑野臂弯，也一动不动。
桑野凑近一步，近到林长离可以看见她泪痣上的水光、感受到她身上的散发的香气。
她拎了拎小凤凰头顶的翎羽，试图让它恢复昔日的神气。
“殿下，我只是陛下派给您的向导而已。”桑野不容拒绝地把小凤凰拎起，让他站到林长离肩上，“我也对您的情况也并不抱有太大信心，可能我这辈子都出不去黑塔星了。”
“我现在其实过得也挺开心的，当然要是有更开心的娱乐我也不会拒绝。”桑野耸耸肩，“而且，西雷诺实在是太好看了，不是吗？”
林长离视线从她的肩头约过，西雷诺从温泉中探出脑袋，银发湿漉漉地漂浮在被染成浅蓝的水面上，他鱼尾抬起，被抓伤的部位在精神力引导下快速修复，凤凰带来的灼烧被强行抹去。
新生的鳞片绚烂似贝母，熠熠闪光。
西雷诺毫不畏惧地和林长离对视，丝毫不见刚才的柔弱之态，仿佛被凤凰像抓鱼一样抓起来的不是他。
他扬起一个笑容。
挑衅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