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聿无所谓地抖了抖肩膀,转身打算离开。
偏偏此时楼下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刺眼的灯光。
要走的陈知聿被照了个正着,他皱着眉伸出手遮住那晃眼的灯光。
“哪个班的?咋还在教学楼里乱晃?”
年级主任扯着个嗓子问,移开手电筒后瞧见无比熟悉的一张脸,追问的语气多少带上了几分无奈。
“怎么又是你陈知聿?你这都上高中还不老实一点?又想上通报了是吧……”
被点名的陈知聿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他伸手揉了揉头发,姿势松散,明显一副摆烂模样。
没有被灯光覆盖的拐角里,时锦想着每周一次的通报批评,沉默许久还是忍着疼痛从地上努力站了起来。
她扶着楼道里的栏杆慢吞吞走到主任的面前,没注意到陈知聿骤然蹙起的眉头。
“李老师不好意思,是我让陈知聿留下来补作业的,只是时间花得有点长,所以才等到这个时候才离开,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女孩轻声解释,语调柔和又自然,全然没提自己是因为谁才这样的。
年级主任在他们班教语文,所以对时锦还是有印象的,知道这个小孩聪明听话。
他举着手电筒又照了照陈知聿的脸。
男孩一脸抗拒地别过脸。
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气,主任无奈地抿嘴道:“如果是补作业就算了,下次没必要补这么久,写不完就让他回去熬夜写!你俩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时锦轻轻点头:“好。”
说完,年级主任径直越过他们俩往楼上走去巡查了。
时锦见状长舒一口气。
因为忍着疼痛,额头上不免冒出点冷汗,情绪松懈时控制不住地就晃了晃身子。
陈知聿察觉到了她姿势的怪异,皱着眉头询问:“你腿怎么了?”
时锦别过脸:“没事。”
“没事你抖什么?”他反问。
说完目光移到她的膝盖上,轻薄的校服面料上面明显有被石子擦破的痕迹。
“你刚刚是不是摔跤了?”
“关你什么事?”时锦咬着牙道。
陈知聿眼睫轻轻垂落,语气不再如刚刚那般冷硬,低声道:“刚才你帮了我,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但时锦却只觉得这人假模假样,毕竟如果不是他捉弄她,她根本不会摔跤。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冷着脸说。
陈知聿瞧着她瞪圆了双眼的脸,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地勾唇笑了笑:
“是,都怨我,所以我扶你下去,可以吗?”
说完伸出手就要来揽她的肩膀,时锦见状连忙躲开:“不用,我自己会走。”
陈知聿愣了一秒,半晌挑了挑眉毛:“行,你自己走。”
时锦扶着扶手,低头看着下面的台阶,竭力尝试半天也没能成功迈出一步。
陈知聿环绕双臂看着她,沉默许久后语调轻浮地开口:
“如果你想磨蹭到主任走完一圈回来又看到我们,或者等会我直接抱你下去,那你就继续尝试。”
时锦转头瞪他一眼,但迫于形势,最后也只好伸手扶上他的肩膀。
路灯洒落一地亮光,时锦在路上依然不忘提醒他补作业:“……你回去还是要把作业做了。”
陈知聿轻“呵”一声:“非要做?”
“我知道你不做也能考高分。”
时锦淡淡开口:“但你别的科目并不好,如果数学成绩能再高一点,后面留学就可以申请更好的学校。”
陈知聿闻言眯了眯眼:“你是在关心我吗?”
时锦很想给他来一拳。
“你想多了。”
她只是很讨厌浪费天赋的人。
因为平日里都是司机接送,路上陈知聿主动提出等会可以送她回家。
时锦本想拒绝,但想着本来就是因为这人才摔倒的,何必给他减负。
可是上车之后,陈知聿却并没有先问她家里的地址,而是让司机先去一趟医院。
时锦闻言立即朝司机摆手:“不用不用,直接送我回家就行。”
“先去医院。”陈知聿轻声打断她。
时锦扭头看他,不解地抿了抿唇。
等包扎完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期间时锦借陈知聿的手机给妈妈打了通电话,报告了一下还没回家的原因,以及刚刚下楼不小心摔了一跤。
“……同学送我来医院了,刚才检查了一下,现在正准备要包扎。”
“没什么事,就是擦破了点皮,医生说消下毒就可以了……”
“不疼的妈妈,你不要哭,也不要让爸爸过来,我一会弄完自己就可以回去的……”
好不容易安抚好妈妈,时锦转头把手机还给陈知聿。
“谢谢。”
陈知聿调笑道:“我都害你摔跤了,你还跟我说谢谢。”
“只是借手机的谢谢。”
陈知聿轻轻转了转手机,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开口问她:“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
时锦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主任发现他的时候。
“我没帮你说话。”
她皱了皱眉。
“我只是担心你明天早上上通报批评,那样的话,这周学校的大扫除就又轮到我们班做了。”
陈知聿:“……”
冷风透过窗户吹散了她的愁绪,大脑里恍若隔世的记忆让时锦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等她终于意识到坐反方向的时候,公交车已经行驶到了终点站。
晚风吹乱了头发,时锦带着满身疲惫走下公车,抬头看着面前熟悉无比的大楼,凌乱的思绪在不知不觉间纠缠到一起。
时锦自认为是一个理智的人。
读书的时候是,工作之后亦然。
所以在听到疑似是前男友打来的电话后,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挂断了。
她不会自恋到觉得陈知聿回国是为了自己,也同样不会认为,一句“冻冻”就代表着前男友对自己余情未了。
她只认定一句话。
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陈知聿不懂的话,就由她来做这个人。
可话虽说得如此坚定。
但眼下的自己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当初和陈知聿同居的地方。
低头无奈地叹了声气,她向自己解释这只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
什么都不代表。
抱了抱胳膊,时锦没再过多留恋,转身往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空旷无人的马路边,一辆黑色汽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过于显眼,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脚步瞬间顿住,时锦有些后悔下班的时候没先卸隐形眼镜了。
不然她就可以借着近视的原因直接走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于和陈知聿重逢这件事,时锦总感觉不太真实。
庆城那么大,一天又有二十四小时。
为什么就那么巧的,偏偏在此时此刻,遇到了他。
晚风拂来,在原地顿了一会后,她作镇定地迈开步子转身,想着也许车里的人并没有看见自己,只要加快速度走到前面的斑马线就好了。
口袋里突然的震动减缓了她的移动速度。
时锦边走边拿出手机,屏幕上依然是陌生号码,习惯性地就按了接听,“嘀”的一声过后,对面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
“跑什么?”
她仓皇回头,隔着玻璃看到陈知聿纤长的手指正捏着手机。
路灯昏黄的光亮洒在前窗上,男人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见到我,就这么害怕?”
陈知聿继续说。
时锦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终究还是时锦先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声气:“有事?”
“有事也得过来聊吧。”陈知聿轻笑:“总不至于在电话里说。”
她抿了抿唇,脑中产生了像是高中时被安排做课代表时同样的不详预感。
陈知聿见她沉默,刻意放柔语气商量:“如果你想在大马路上聊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你非要这样逼迫我吗?”时锦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垂下眼皮淡淡道。
“有用就可以了。”他浅笑:“再说这是你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