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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爱你

逼仄的环境里, 从窗缝里溜进的微风穿过了两人之间交错的呼吸。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时锦脑袋虽然昏昏沉沉,但落在她眼睛里的人却格外清晰。

她知道身前人是谁。

也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虽然理智后知后觉地回笼,提醒她,自己有点太冲动了。

但那一瞬间的心跳不会作假。

她对他依然抱有感觉。

陈知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垂眸盯着她的眼睛, 呼吸粗重。

温热的掌心从颊边一点一点地抚上她的脸庞, 他任由她扯着他的衣领, 埋头到她脖颈闷闷地笑一声, 压低声音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浅淡滚烫的气息飘落到她的皮肤上,时锦被烫得一颤,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迷茫地反问:“你不是陈知聿吗?”

男人轻笑,从她锁骨里慢慢抬头。

“那你觉得, 陈知聿会怎么回答你?”

时锦皱眉,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酒意上头, 她卸了力气,扯着衣领的手也放松下去。

“他……”

“他会拒绝。”

陈知聿表情骤然一冷。

“为什么?”

时锦眸光逐渐暗淡。

“因为我和他说了分手。”

澄澈的月光倒映在车前盖上, 男人精致的五官清晰地落到她的眼中。

时锦盯着,眼圈不知不觉变红。

“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他不自觉收了力气, 神色微变,温热的指腹轻柔地刮过她的眼角, 语气淡淡。

时锦怔愣,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努力压制住心底那股吻她的欲望,放轻声音继续引诱她。

“你猜错了, 所以要受惩罚。”

“惩罚?”时锦不解:“什么惩罚?”

女人清丽的模样镌刻进他心里。

低哑的笑瞬间从喉间溢出,陈知聿望向她的目光愈发热烈,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可爱……”

时锦偏头, 清亮的眼眸扑闪。

“你说什么——”

陈知聿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间呼吸被人瞬间掠夺,时锦没说完的话也被这人尽数吞去。

面前人用行动代替言语。

告诉了她他的答案。

身子被这人重重压上椅背,时锦的腰间被男人滚烫的手心环住,热气沿着白净的皮肤上涌,烧得她根本无法认真思考。

唇舌交缠,她溢出几声止不住的喘|息。

男人手指探到旁边,放低座椅,亲密的吻这下像是排山倒海一般碾压而来。

时锦感觉整个身子都开始了颤抖。

她细长的胳膊被陈知聿伸手拉过,交叠着放到他的后脖颈上。

时锦此时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子,上身不免贴得更近。

陈知聿的呼吸愈发粗重。

女人的身体反应让他感到由衷的愉悦,他忍不住吻得更深。

风声肆意,时间一晃而过。

一吻终于结束,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陈知聿睁着眼,一直盯着她。

双眸里藏着山雨欲来的倾势,时锦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他伸出手细细地抚摸她的脸颊,指腹一路游走,最终落在她泛着潋滟水光的唇上。

陈知聿看得眼热,上半身微微往前探,像是又打算亲上去。

“……嘴疼。”

时锦慌乱阻拦他,嗓音沙哑。

陈知聿动作一顿,连忙收手。

“对不起冻冻,我刚刚太用力了。”

他连忙道歉。

“……不用道歉。”

时锦抿了抿唇,眼睫垂落。

“我有点困了。”

她低声说。

“想回去睡觉。”

“好。”陈知聿柔声应下。

“我抱你回去。”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他动作无比小心地抱着时锦下车。

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亲吻,时锦此刻脸红红得像是番茄一样。

路灯昏黄,洒落在飘满枫叶的地面。

时锦双眸十分困顿地眨了眨,睡意惺忪却还要盯着他看。

“看我干什么?”

陈知聿察觉到她的视线。

时锦双手抱着他脖子,闻言立马否认,脑袋却黏人地贴近他肩膀。

“没有,没看你。”

柔软粘腻的语气带着浅淡的撒娇意味,陈知聿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低头凑上前亲了亲她的脸。

“好爱你,冻冻。”

他低声说。

晚风微凉,时锦脑袋埋在他身前。

男人胸膛下滚烫炙热的心跳透过皮肤传递到她脸颊,一颗真心显露无疑。

陈知聿熟门熟路地回到她的家。

一开门,玄关上的金鱼便伸长了脖子看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扭了扭,小小的鼻子用力地闻着气味。

“你妈妈睡了。”

他轻声说。

“别闹她。”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一只小猫能听得懂人话。

金鱼在原地闻了半天,发现并不是熟悉的气味后,便一个猛跳跃到地面,嗖得一下跑没影了。

看来还是要多来几次。

陈知聿忍不住想。

不然到时候要是同居,金鱼不认自己,时锦极大概率会放弃跟他住的决定。

他低头,看向怀里陷入沉睡的女人,嘴角忍不住溢出温柔的笑意。

推开卧室门,他把她放到床上。

刚刚还昏睡的人,此刻接触到床铺却突然睁眼醒了过来,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

一瞬失忆的表现让陈知聿忍不住低头闷笑两声,心里虽有点难过,但还是坐到床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时锦松了一口气:“噢。”

她从床上坐起来:“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现在差不多醒了,你……”

“这么想赶我走?”

他歪头问她,语气里带着失落。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追问。

“刚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

时锦瞳孔心虚地闪了闪,微微垂头,藏在被子下方的手指忍不住攥紧。

“刚刚我喝醉了,现在脑子很乱……”

陈知聿的眸光一瞬暗淡。

他怎么能看不出她是在逃避。

压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沉默在彼此之间传递。

金鱼不知何时溜进到卧室里面,爪子在地面踩出哒哒的声响。

小猫从床的另一边跳上来,窝到她的掌心里黏人无比地蹭了蹭。

“如果我说我记得。”

终究还是她先心软,败下阵来。

“你会怎么做?”

陈知聿眉心一抬,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跟我复合。”

她抚着小猫的皮毛,哑声开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重蹈覆辙怎么办?如果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吵架怎么办?”

陈知聿越听眉头皱得越狠。

他低声开口:“可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我不会出国了,我们也不会吵架。”

“所以你觉得当初我们分手,只是因为异地吗?”时锦接上他的话。

男人沉默,没有回答。

时锦松了口气,正要往下说,突然听到陈知聿沙哑的声音传到耳边。

“不是因为异地。”

他低声说,身形颓败。

“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不然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在电话里提出分手。

甚至是没有等到他回国,就匆匆忙忙地给他们几年的感情画上一个终点。

这种事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

所以她提分手的那天早上,他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国。

风尘仆仆地,什么都没准备就赶去庆大的校园找她。

可是到了学校,他却失落地发现,即使昨天刚提分手,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难过的表情,甚至还可以十分笑意盈盈地和朋友开玩笑。

白日的晴朗在夜间突然消失,细密的雨滴于深夜开始降落。

他戴着帽子,身上穿着单薄的卫衣,站在她的宿舍楼下,隐藏在树叶的阴影里。

女人站在阳台边缘,他抬眸看了许久,直到深不见底的寒意沁入体内,他终于决定拨通了她的电话。

“我同意分手。”

不过简短的五个字,几乎快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他怀抱着残余的希望,期待时锦能出声拒绝,告诉他自己昨天只是在开玩笑。

可是她没有。

她平静地应了下来,再无他话。

陈知聿在那一刻,伴随着身侧淅淅沥沥的秋雨,对她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怨念。

她果然不爱自己。

他连夜回了学校。

因为长途跋涉外加淋了场秋雨,在国外一落地,便被送去了医院。

再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想的是,会不会是时锦过来了。

可很显然不是。

于是比起怨她,他更怨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几乎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不是在忙着上课就是在忙着工作。

娄向文担心他这样迟早猝死,于是拉着他去酒吧玩乐,以为这样能让他恢复正常。

结果他只是一味地给自己灌酒,等到喝醉了,便拿起手机疯狂给时锦打电话。

时锦当然不会接。

于是他便开始给她发语音消息。

可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所以这些消息,大多都是只有几秒的嘈杂音乐声。

结局就是,时锦把他拉黑了。

连带着还有娄向文的账号。

陈知聿从那之后开始变得沉默,情绪也变得愈发平静。

只有意外醉酒时,会红着眼眶,抱着时锦送他的小熊玩偶默默流泪。

这些时锦都不知道。

他也不会告诉她。

回国的这些日子,他能感觉出来时锦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但这种感情像是天上飘忽的云。

他抓不到,便无法确认。

时锦说她害怕重蹈覆辙。

他又何尝不怕。

陈知聿的话让时锦一时怔愣。

片刻后,她的喉咙里像是被人用刀片划过一样,顿时有了疼痛之感。

她眼圈红红地看着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今天根本不会在这里。”

吸了吸鼻子,时锦努力忍下那股酸涩之感,用尽量平静冷清的语气开口。

“因为我根本不会给你任何靠近我的机会。”

陈知聿一瞬颤抖:“冻冻……”

“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别过身,抱着怀里的小猫擦擦眼泪。

“你走吧。”

男人定在原地许久。

喉间梗涩,片刻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环抱了一下她的身子。

他起身离开。

直到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传来,时锦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时锦第二日是被闹钟声响吵醒的。

阳光热烈,透过窗户玻璃倾泻进来,光点在床铺上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嘴唇上仿佛还留有昨夜的触感,时锦伸出手指碰了碰,还能感到微弱的痛感。

怎么跟狗一样。

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后知后觉想起回来之后的事情,身子顿时有些无力,她轻轻垂落眼皮,疲惫地倒在床铺上。

还不如装睡呢?

装失忆结果心又不够狠。

一通拉扯下来,对方还没说什么,自己的心事倒是暴露无遗。

也不知道陈知聿那人会不会借题发挥。

她翻滚身子抱紧床上的抱枕。

不过他应该听懂了吧。

洗漱完毕,时锦站在镜子前,正在出神之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谁呢。

她又没点外卖。

上前拉开房门,金鱼也跟着一起过去。

晨间气温有些凉,陈知聿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站在外面,发丝凌乱,眼下是深色的青黑。

她忍不住怔愣:“你昨晚没走?”

“你都那样说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怎么能走。”——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42章 正常交往

楼间刮着冷风, 时锦沉默几秒后伸手把他拉进门,抬眸看他。

“所以你在车里睡了一晚上?”

陈知聿轻轻点头,碎发遮住额头。

“我想等你醒了就来找你。”

男人的回复让她忍不住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垂下眼睫, 低笑:“你傻不傻啊。”

又不是没有手机, 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硬要折腾一番。

金鱼立在她脚边, 昂着脖子看着来人, 这一来二回的,不认识也得认识了。

它跟着“妈妈”一起喵了一声。

“你看。”她垂头,目光落到小猫身上,伸手抱起它:“金鱼也在说你傻。”

陈知聿低着头, 不言一语。

时锦没得到回应,一时也陷入沉默。

片刻后, 她凝眸看他。

“你来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

面前人微弱地眨了眨眼, 轻声道:

“昨天你说的那番话。”

“是指你还爱我。”

“对吗?”

时锦没想到陈知聿会说得那么直白。

虽然她也确实是那个意思。

她咬了咬唇:“对。”

“但是你不想跟我复合。”

他继续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时锦再次点头:“对。”

“为什么?”陈知聿紧随其后发问。

这句话不再如上一句般平静, 夹着几分不解,与难以隐藏的失落。

“理由我昨晚已经告诉你了。”

她低下头, 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害怕我们会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他语气低低地重复着她说的话。

几秒后,男人微微垂头,目光落到她的脸颊边缘, 指尖跟着抚上去。

“可是冻冻,你都没有试过,怎么认为我们一定会重蹈覆辙呢?”

时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初分手, 是她深思熟虑,想了很久做的决定。

虽然一开始会有点难以适应,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决定本质还是好的。

只是……

诚如她所看到的,几年过去,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变得成熟了很多。

少年时期那种热烈到,会灼烧彼此的深刻爱意,经过时间的长河,已经逐渐褪去了外面坚硬的热刺,露出最柔软包裹的一面。

时锦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们都长成了更好的一面。

但……这并不能让她一下子就去接受在一起这件事。

毕竟她心里非常明白,如果这一次再分开,他们之间是再也不可能有未来了。

时锦在其他的事情上胆子都很大。

偏偏在与他这个人的感情上,总是容易谨小慎微,优柔寡断。

沉默几秒,她偏头别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晚点再说可以吗?”

脑子此时一团乱,时锦也不想在极端仓促之下做决定。

陈知聿是真得比之前成熟了许多。

他没有烦躁生气,而是刻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

“那我换句话问,亲近我这件事,你会感到不适应吗?”

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秋意萧瑟,他在楼下等了一夜,思考两人要如何走下去。

虽然他理解她的害怕,但他也很清楚,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他可以是那个人。

但他绝非什么好心眼的大善人。

他需要奖励。

而这个奖励,只有她能给。

时锦的神色因为他的询问微微变动。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我……”

“不抵触的,对吗?”

他有意放轻语调。

时锦心虚,忍不住脸红。

“你都这样问了,我怎么回?”

说抵触,昨晚的事又不是假的。

说不抵触,又总觉得怪怪的。

“既然如此……”

“不要躲开我,好吗?”

时锦敛眸,呼吸微微停顿。

“……好。”

冷意缠绕在男人身侧,他垂了垂眼,伸出双臂环抱住她。

“我会向你证明的。”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时锦心跳加速,眨了眨眼。

“证明什么?”

“证明——”

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嗓音沙哑又低沉,带着撩人的韵味。

“比起我的身体,你更爱我这个人,”

时锦一时仓皇失措,连忙飞速从他怀里挣开,伸手重重拍向他的肩膀。

“你、你这个人胡言乱语什么呀!谁喜欢你的身体了!”

“可我明明记得前不久……”

他拖长语调,嘴角噙着笑意。

“你可是亲口说很喜欢的。”

时锦表情顿时一愣,她就知道他那晚醉酒是特意装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有意——”

勾引我。

她呼吸一顿,耳根愈发红,剩下几个字完全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不跟你说了。”她干脆避而不答。“我还要上班,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知聿低头笑了笑。

微风浮动,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语气亲昵又坚定。

“我会向你证明的,冻冻。”

“我们绝不重蹈覆辙。”-

日光澄澈,娄向文终于出差结束,刚从外地回来,一落地,他便去了陈知聿的家。

只是门铃按了许久,也没人应。

正要打电话,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大早来找我,你很闲?”

来人似乎刚洗完澡,黑色的头发末梢还在滴水,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

“你怎么大早上洗澡?”娄向文一脸的疑惑,旋即,他眯起眼,揶揄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陈知聿开冰箱的动作一顿,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他淡淡地瞥他一眼。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这一脸春风……”

娄向文笑:“是不是去找小锦了?”

陈知聿不回答,拿出毛巾开始擦头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小动作逃不过他的法眼,娄向文立马得意地开口:“我就知道你去找她了,怪不得昨天消息发着发着人就不见了。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什么叫勾搭?”陈知聿白他一眼。

“我们那叫正常交往,别乱用词。”

“这么说你们复合了?”

娄向文发出灵魂拷问。

陈知聿脸上喜悦的表情瞬间消散。

“……还没有。”

沉默几秒,他冷冷回答。

“那你还满面春风?”娄向文闻言,忍不住嘲笑他。

“我还以为,你是小三当成功了呢?”

“我没当第三者。”

他转头跟他强调。

“之前是误会。”

娄向文听此更加不解。

“那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这好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吧。”

陈知聿取下毛巾,转头拿出手机。

“今天上午我不去公司了,有事直接发消息给我。”

娄向文轻笑:“不当工作狂了?”

“昨晚没睡好。”

他揉了揉了头发,催他。

“你要没事就赶紧走。”

“成。”娄向文无奈点头。

从陈知聿家离开后,娄向文便转身去了公司,电梯一路到达研发部。

工位上,时锦正在电脑前忙碌,抬头看到他虽有一瞬的讶异,但没持续多久,便恢复神色,埋头做事了。

他收回眼神,推门走进经理办公室。

面容英俊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瞧见他也是一愣:“不是刚出完差吗?怎么不在家休息?”

娄向文无奈叹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还不是因为陈少爷,那家伙上午不来,让我来帮他开会。”

“他怎么了?”钱嘉泽关心道。

娄向文摸摸头发:“昨晚没睡好。”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朝他吐槽:“这家伙不谈恋爱要人命,谈恋爱也要人命。”

“他谈恋爱了?”

钱嘉泽想起昨晚的聊天,低声问。

娄向文摇摇头,无奈道:“没呢,估计正在努力中。”

钱嘉泽闷笑一声,没说话。

“不过他追求的对象你应该认识。”

娄向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钱嘉泽抬头:“谁?”

“小锦。”娄向文轻声说:“也就是你们研发部的时锦。我们仨是高中同学,她就是陈少爷读大学的时候甩了他的那个前女友。”

钱嘉泽的表情微微凝滞。

“前女友?”他不自觉重复。

“对。就是那个让陈知聿肝肠寸断,卷生卷死还住医院的前女友。”

钱嘉泽听了他的话,一时陷入沉默。

娄向文没注意,自顾自接着问:“你跟小锦熟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过陈知聿的事?”

钱嘉泽眼神微变,眸光晦暗下去。

“没有。”

“我跟她不是很熟。”

他有意隐去了在S大的偶遇。

“那陈知聿这下真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单……”

娄向文仰头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窗外云层重重叠叠,微风吹过,宛若碧波在空中游动。

钱嘉泽望着手中的文件,思绪一时神游天外,想起早晨上班的时候。

电梯里人头攒动,大大咧咧的唐晴拉着时锦一起站在旁边。

他瞧见了,便低头和她们打招呼。

电梯缓慢上行,他听见女人们浅浅的交流声。

“小锦,秋天天干,你平常可要多喝水,不然你看,这嘴巴都破皮了。”

女人闻言立马伸手摸了摸嘴唇,耳根却不知为何突然泛红。

她垂下脑袋,听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起来我带润唇膏了,新买的,要不要试一下,是橙子口味的。”

唐晴笑眯眯地跟她推荐。

时锦笑着摇摇头:“没事。”

两人又低头说了一些话,钱嘉泽没有认真听。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人群鱼贯而出,他落在后面。

一阵风吹过,女人的头发被吹起来。

他垂眸,不经意瞥见,时锦白皙干净的脖颈上,有一个极其显眼的红痕。

原来如此。

晚风萧瑟,餐厅大门口,时锦婉拒了他的“送一程”邀请。

离开时,他出乎意料地收到了陈知聿打来的电话。

“今天部门聚餐,怎么没人跟我说?”

男人声音低沉,辨不清情绪。

钱嘉泽坐进车里,脸上表情怔愣一秒,随后恢复自然,轻笑道:“这不是担心你太忙了吗?想吃的话,我随时请你。”

“不用……”

陈知聿在对面低笑一声。

“刚看你进餐厅了,今晚有约?”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嗯。”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看男人

醉酒的余韵依然在持续, 午餐间隙,时锦选择一个人躲去公司后面的露台。

炽热的阳光暖呼呼地照在身上,头部的疼痛终于勉强得以缓解。

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上方的消息通知落到眼底, 眉心忍不住皱起。

是解绑账号的倒数通知。

还有七天时间。

时锦本来不想给这件事赋予任何意义, 但经过昨晚发生的一切, 这个账号的解绑与否, 就再也不是她可以轻易决定的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挺震惊的。

从她和陈知聿重逢那天开始算起,过去的时间竟然连一个月都没有。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突飞猛进。

他说要向她证明。

要如何证明呢?

时锦想不到。

纷杂的思绪一直在脑海中不停转动,直到下午部门开会, 她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出差名单里。

会议结束,她立刻找到唐晴询问。

“这个展销会, 我记得之前定的是你和褚天逸,怎么换成我了?”

“那货昨天晚上回去不小心摔了。”

唐晴瞥了眼她身后的工位, 嘟囔:“呐,上午就没来,现在估计正在家里躺着。”

说完她忍不住调侃:“谁让他昨天晚上狮子大开口, 非要买最贵的。这下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折腾死他。”

时锦搞清楚真相,一时不知该不该笑。

“这个展销会要去几天啊?”她接着问。

“四五天吧。”唐晴随口说:“你不想出差?”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有点突然。”

她家还有只猫。

金鱼虽然听话,四五天时间也不算太长, 但每次出远门她为了方便还是会找上门喂养。

现在临时出差,时间安排上多少有点匆忙。

“……其实本来的计划里没打算加人的。”唐晴压低声音跟她说:“褚天逸就算不去也没关系。只是钱总说酒店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白白浪费一个名额不如让你跟着去学习学习。”

“钱总安排的?”

她拧眉问。

唐晴点点头:“嗯。”

时锦垂首, 忍不住开始计算。

如果去四五天的话,回来的时候刚好就是账号解绑的最后几天。

从这个角度想,出差或许也有好处。

可以短暂从陈知聿身边离开,把这些恼人的思绪暂时先放下来。

只是,她要告诉他吗。

这个问题没来得及想,陈知聿那边就自己发消息过来了。

[晚上一起吃饭吗?]

[江业路新开了一家川菜馆]

[要不要试一试]

时锦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长久停留。

陈知聿不能吃辣,只要一吃嗓子就会疼,脸也跟着变得红扑扑的。

偏偏时锦很爱吃,也很能吃。

两个口味完全不同的人能在一桌吃饭,肯定是彼此互相迁就。

只是他们昨天不是刚一起吃完饭吗?

时锦平白地想到前段时间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

“爱就是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眉心忍不住松动,时锦定在原地迟疑了许久,还是低头打下几个字。

[明天要出差]

[晚上我要回去收拾东西]

打字的动作无端停顿几秒,她眨了眨眼,还是发出去。

[下次陪你]

发完最后一条时锦便关了手机,红着脸开始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等一切忙完,她再点开屏幕,对面只发来了一个“好”字回应。

配图是一张黄色小狗无力地趴在窗户边缘,一脸委屈的表情包。

两条消息间隔了五六分钟。

时锦几乎能在脑子里想象出某人先听话回复,后又忍不住郁闷向她撒娇的表情。

眼尾忍不住上扬,她收好手机。

翌日是阴天,出差的城市并不远,就在邻市,所以一行人直接包车过去。

时锦跟唐晴坐在一起,从上车开始,她的手机振动就没有停过。

“谁呀,一直给你发消息?”

唐晴眯着眼好奇问她。

时锦把手机调成静音,无奈笑:“我找的上门喂养的人。”

“你家养了小动物?”

“嗯,养了一只小猫。”

车开出去不久,车上逐渐安静下来。

时锦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全部来源于一个人。

[我进来了]

[金鱼今天没有跑开]

[它好像已经熟悉我了]

[虽然还是不让我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浴巾的味道]

絮絮叨叨的,隔一会发一句,像是把她的聊天窗口当成了备忘录。

时锦昨晚没来得及找到上门喂养的人。

陈知聿恰好在这个档口给她发消息。

斟酌了一会,她临时决定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帮忙可以。”对面人发来语音消息:“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她轻声问。

“过几天我也要出差。”他淡淡说:“你帮我照顾浴巾几天。”

“好。”时锦没有多想,应下来,长舒一口气。

毕竟这样最好,两个人互相帮忙,还免了还人情的麻烦,多省事。

因为临时安排,她早上走得急,两人便没有见到面,时锦在手机上给他交代事项。

陈知聿做得很好。

除了文字,还发来了很多照片。

除了金鱼的,还有他和小猫的合影。

男人应该是去公司前拍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她家的绿色沙发边缘。

脑袋微微歪着,在相片一侧露出半张笑脸,黑色西服裤的旁边,卧趴着一只美艳高冷的三花小猫。

而在小猫身子的下方,垫着她的橙色睡衣。

[它很想你]

信息突然弹出,显示在屏幕上方。

[我也很想你]

时锦眼神僵住,眸光也随之闪动。

她的指尖停在照片上方踌躇许久,最终还是点击了右下角的下载箭头。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路程即将到达终点,唐晴从困顿中醒来,看着身侧一向平静冷淡的女人嘴角挂着浅笑,不免疑惑。

时锦慌忙熄屏。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这么紧张?”

唐晴果断眯起眼,悄咪咪凑近她耳边问:“不会是在看男人吧?”

时锦的脸色瞬间变得血红。

唐晴瞧见,顿时了然。

她笑着安抚她:“人之常情,能理解。”

时锦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脸颊,还是有些烫。

心跳得飞快,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到达入住酒店的时间正好是正午。

庆城还是阴天,但葵市此刻已经是暴雨了。

时锦自己带了伞,下车时刚要撑开,身边便有人先行一步递来雨伞替她挡雨。

是钱嘉泽。

同事们已经先行往前面走去,时锦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车边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定在原地愣了几秒,手上动作突兀停住。

“走吧。”男人低声对她说。

毕竟就这一段路,时锦垂眸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雨伞,点点头:“谢谢。”

水滴沿着伞边滑落,酒店里灯火通明,和外面因为暴雨而阴沉沉的天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钱嘉泽收起伞,递给门口的服务生,一转头,身侧的人已经走去了唐晴身边。

他的眼神暗了暗,顿了几秒后走过去。

唐晴站在沙发边,提了提沾到水的裤角。

“出差下雨,真是太不吉利了。”

时锦拿出卫生纸帮她擦衣服上的水,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家先去办入住,等会中午一起吃个饭。”

钱嘉泽走过来,简单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时锦扔掉卫生纸,转头衣袖被唐晴拉了拉:“欸,你觉得钱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没太听懂。

“钱总是单身。”唐晴笑:“你……”

时锦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应该是看到他给她撑伞的事情了,连忙摇了摇头否认:“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唐晴追问道。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沉默两秒,淡淡回答。

唐晴大惊失色:“谁?我认识吗?”

时锦瞳孔颤动,顿了两秒后说了实话:“认识。”

“认识?”唐晴惊愕,立马开始发动头脑风暴,思索起所有和她们有关联的人。

怔愣几秒后,她面露难色地反问:“……难道是褚天逸?”

“不是他。”时锦无奈笑。

“那是谁?”唐晴挽住她胳膊,像是今天必须要问出个结果:“咱们部门的?还是别的部门的?”

眼尾上扬,她扭头看唐晴。

“等时机合适了,再告诉你。”

唐晴抿唇:“好叭。”

展销会进行到第三天,葵市的暴雨终于停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大晴天,钱嘉泽便让他们休假半天,可以四处逛一逛。

时锦对于葵市很熟悉,唐晴国庆假刚来过,两个人没什么好逛的,便找了家咖啡店晒太阳。

这两日因为忙工作,她很少回陈知聿的消息。

某人依然是备忘录式地发,发现她不回后,便每条都要加上小狗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眼下看着头顶的太阳,以及手里的冰淇淋,她沉思想了想,轻声跟唐晴商量。

“晴晴,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啊。”唐晴果断接过去。

抱着一定要出片的想法,她俩换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发朋友圈吗?”

唐晴笑着凑过来问。

“还是单独发给谁?”

时锦顿了一秒,看着手机屏幕,诚实地说。

“发给我喜欢的人。”

“这么坦诚!”唐晴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内敛的小姑娘呢?没想到这么直球!”

“他不一样。”

她笑了笑,轻声回。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他是外星人?”

唐晴故意开玩笑。

时锦垂眸,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向我走了很多步。”

“我也应该……向他多走一点。”

“哟,搞了半天还是双向!”

唐晴笑着调侃:“改日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能让我们小锦这么喜欢!”

就是你整天骂阎王的脸。

时锦忍不住嘴角笑容。

照片在傍晚发了出去,陈知聿没有立即回。

时锦虽然有疑惑,但也没多问。

因为她病倒了。

下午的时候她其实就有点头晕,但没怎么关注。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脑袋就已经彻底陷入昏沉,连离开床铺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晴帮她找前台要了体温计。

还好,只是低烧。

时锦随身带的有药包,唐晴便看着她喝了退烧药后才离开。

期间钱嘉泽给她打了微信电话。

毕竟身份不合适,他没有进屋,只在外面问了唐晴几句。

时锦跟他说了自己没什么事后就打算挂断电话。

钱嘉泽却在此时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低沉,像是思量了很久才开口:“需要我跟……知聿说一声吗?”

“你知道了?”她顿了两秒,回问。

钱嘉泽嗯了一声:“向文跟我说的。”

时锦抿了抿唇,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跟他说,我只是低烧,睡一觉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好。”

钱嘉泽沉默了几秒。

“好。”他轻声应下来。

时锦挂断电话,低头看着顶上的聊天窗口。

陈知聿还没有回复。

应该在忙。

不要打扰他了。

药劲逐渐涌了上来,时锦困得直打哈欠。

正要躺下,又是一个电话打来。

时锦有些烦躁地坐起身,屏幕上的号码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连忙按下接听,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

“陈知聿。”——

作者有话说:晚点应该还有,但就是很晚了,不要等,明天早上再来看[抱抱]

第44章 好巧(大修,+1k5字)……

她一张口, 粗粝沙哑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到刚才的电话,她下意识问:“是钱嘉泽给你发消息了吗?”

“他给我发什么?”

陈知聿反问,沉闷的声音传到耳边。

不知道啊。

时锦忍不住攥了攥手指。

那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呢。

陈知聿听出不对,在她走神之际着急追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呃……”时锦顿了一秒, 有些心虚。

“发烧了。”她想了想, 还是告诉他。

“不过是低烧。”怕他担心, 她立马故作轻松样解释:“我刚喝了退烧药, 你要没打电话来, 我估计已经睡下了。”

鼻尖泛红,眼睛也跟着酸涩。

因为生病的原因,她的语调比起平日里更加柔软,轻飘飘地就落到人心上。

“房间号发给我。”

他沉默了两秒, 低声问她地址,背景里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你别过来。”时锦立马拦他, 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太晚了, 很危险的。”

陈知聿轻叹一声,放轻声音说。

“可我想去看你,冻冻。”

夜色寂寥, 晚风吹开白色纱帘。

可能是因为生病生理上感到难受,也可能是男人说话的语气过于缠绵。

时锦在那一刻, 忍不住鼻酸,心底产生了很微弱,却难以抑制的想念。

她也想见他-

时锦和陈知聿之间感情的转折点发生在高二上学期末。

冬月的天气总是弥漫着化不开的寒气, 校园里只有光秃秃的枯树还在站岗。

陈知聿在那段时间变得有些阴沉,无论身边人说什么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考试也不怎么用心。

时锦本不想去关注。

她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但她不找他。

他就来找她。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日, 上午下了雨,潮湿的天气让人心情烦闷。

时锦的手机听筒有杂音,下午天晴了,便找了家店修手机。

昏暗的天色下,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等待。

小鸟吱吱的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季节,一般很少能听到如此清脆响亮的鸟叫声。

她忍不住探出头去。

没看见鸟,到先看见一个人。

男生穿着灰色套头卫衣,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

他站在便利店前,细长的手指在架子上挑选,似乎正在买东西。

时锦立刻就把脑袋收回去了。

只觉得缘分真是巧妙。

但即使再巧妙,此刻的她也不想去招惹一个“刺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明明前不久还比较听话的。

思绪凌乱,绕成一团毛线,时锦拨了拨被风吹散的碎发,冰凉的手指缩进口袋。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暖宝宝,折好叠在一起握进手中。

掌心缓慢被热气覆盖,她低头发着呆,看着脚底的地面。

一阵寒风突然靠近。

白色的鞋面出现在脚尖前方,时锦眼神一愣,仓皇抬起头。

薄荷的清香伴着冷冽的寒气飘进鼻尖,陈知聿低头看她,一双瞳孔清亮,周身却是盘旋不止的冷意。

握着暖宝宝的手指瞬间收紧,她一时结巴起来,抬头露出尴尬的假笑。

“好、好巧啊。”

陈知聿不说话,只低头盯着她。

时锦摸不清他的想法,慢吞吞低下头。

温热的物体接触到手背,她愣住,不解地看过去,男孩纤长的五指握着牛奶盒。

“给你。”陈知聿低声说。

她没立即接过去,不解地看他一眼。

他垂眸,语气懒散。

“买一送一。”

“……哦,谢谢。”

她接过热牛奶。

睫毛轻轻颤动,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这边有椅子,你要不要坐一会?”

暖呼呼的阳光穿过树枝分叉洒下,落在他们的身侧。

冬日里的寒意覆盖了大部分区域,长椅上并排坐下的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陈知聿今天很沉默。

沉默得一点都不像他。

虽然平常总说不在意他的事情,但八卦传言太多了,她还是能听到一点。

简单说来,就是他的父母在闹离婚。

具体细节不清楚,但陈知聿大概率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性格变得很是乖张。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时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跟着沉默。

“不问我吗?”陈知聿突然出声。

时锦愣神:“什么?”

“我家里的事。”他轻声说。

时锦垂眸,看向脚边的光影。

“理论上来说,这是你家里的事情,我不应该好奇。”

眼睫微微垂落,她顿了顿,继续说。

“但你和我是一个学习小组的,作为同组的同学,我很担心你的现状。”

陈知聿的瞳孔微颤,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因为这会影响下学期的座位调换。”

时锦扭头看他:“我有一点近视,不能太往后面坐。你连着几次考试交白卷,已经狠狠拉低了我们组的平均分。

如果你想要下学期开始,每次考试都被我念叨的话,那你就继续这样。”

她说得轻巧,一点都不像是在威胁人。

陈知聿眼神逐渐变冷,他低笑一声,扭头对上她的眼神。

“如果我不在意呢?”

“你当然可以不在意。”时锦轻描淡写地回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不在意无非是因为你很傲慢,总觉得不过是一点时间,浪费了就浪费了。”

她轻声叹气,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转身劝解。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经历一段很艰难的阶段。但不管再坏的事情,总会有过去的那一天。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现在这样,耽误和浪费的,只有你的未来。”

她说完一长段话,抬头对上陈知聿淡漠却夹着几分迷茫的眼神。

“但你不要太怨恨什么。”时锦低头,看着脚尖说。

“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等你哪一天有了伸手也无法立即拥有的东西后,你就不会再这么傲慢了。”

停顿了三四秒后,她缓慢又平静地开口。

“而到那时候,我也不会讨厌你了。”

陈知聿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沉默了片刻后,他淡淡来了一句:

“你以后想当老师?”

时锦闻声一愣。

她就当他是在夸她说的很有道理了。

垂眸笑了笑,她拍拍他肩膀:“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了,你应该感到幸运。”

陈知聿别过头,闷哼一声。

“看不出来你这么自信。”

鸟叫声又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阳光比起刚刚更加热烈,沿着墙边一点点攀爬向上。

时锦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听明白。

想验证也已经没有了机会,因为周一刚上学,陈知聿就被叫去了教师办公室。

这次的罪责更严重。

打架斗殴。

时锦在听到这件事时愣了一秒。

周日见面当天,陈知聿浑身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也没有打架的痕迹。后面更是一直陪她等到把手机修完才离开,那时已经是傍晚五六点,天都黑了。

难道他是回去的路上和别人打起来了?

时锦必须承认,在刚听到这件事时,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原因很简单,陈知聿虽然嘴贱,但并不会动手。

但在看到所谓被他殴打的对象后。

这个想法有了些许的动摇。

时锦认识那个人,就是很早之前,在校门口骚扰她的人。

如果按照当时的情况,陈知聿私下再去殴打他,好像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只是……

“他什么时候打你的?”

年级主任压着声问。

那人坐在椅子上,捂着脸颊上的纱布,一边张嘴嘶嘶地叫着一边回答。

“昨天下午。”

“下午几点?”领导又问。

“三四点吧,我不记得了。”

他说得含糊,时锦站在乔帮主的办公桌前收拾试卷,闻言表情一怔。

这个时间,陈知聿和她在一起。

既然如此,打架的事应该就是假的。

她不知觉松了口气,正要从后门离开,听见主任扭头问站在柜子前的陈知聿。

“你为什么打他?”

男孩站在那里,碎发盖住眼睛,俊秀的脸庞上是冷漠无比的表情。

他低笑一声。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年级主任被他的语气激怒:“陈知聿!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语气吗?前不久在学校门口,当着那么多人面,踹人家两脚的人不是你吗?”

“是我。”

他沉声应下,歪头笑了笑。

“当初踹少了,应该再多踹两脚。”

“陈知聿你!”年级主任气得脸通红,转头去找乔延,吼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给他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不用找他们过来。”

陈知聿冷声打断他的话。

“有处分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

“还处分?人家现在脸破相了,你要赔钱知道吗……”

后面的话时锦没再听。

她被乔延着急忙慌地推出了办公室。

她不理解陈知聿为什么不说真相。

明明只需要说那个时间和她待在一起就可以了,对面人的谎言直接不攻自破。

可他没有。

年级主任说什么他怼什么,硬是把一切都往最不好的方向引导。

他在想什么呢?

一整个上午,陈知聿都没回来。

他一直在教师办公室里。

期间来来往往很多人,时锦也见到了他那对正在闹离婚的父母。

和想象中差不多,两人分站在两边,似乎确实是感情破裂了。

只是仔细看看,便可以发现,那冷面的父亲手里,还提着属于母亲的粉色提包。

时锦站在楼道另一侧,看向楼下。

楼下阳光洒落,套着黑色卫衣的少年长久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却始终不愿抬头面对站在门边的父母。

扶着栏杆的手指轻轻攥紧,她盯着那个地方看了许久,最终转头朝楼梯道跑过去。

“老师!”

她气喘吁吁,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陈知聿依然站在那里。

瞧见她时眉头微蹙,眼神暗沉,辨不清其中情愫。

“老师,陈同学没有殴打他人。”

她轻声说,一句激起千重浪。

“我可以给他作证。”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吵吵嚷嚷,骚扰她的坏蛋发现有人拆台立马张嘴问候她。

但时锦不害怕,她表情平静地继续说。

“昨天下午,我在后门巷子口的地方碰到了陈同学。您可以问修手机店的老板,陈同学昨天下午一直在那边,他没有办法在三四点的时候殴打这位同学。”

“至于那天早上……”

她顿了顿,压低语气继续说。

“是因为这个人对我说了很下流的话,陈同学和我是一个班的。他心怀正义,见不过那人侮辱我,一时没压住脾气,所以才做了冲动的事。”

时锦说得平静,有意用客气的话拉开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但中间几个词语还是说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时锦的话让年级主任愣了两秒。

他愤恨地转头,去看陈知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知聿不说话,只拧着眉沉默。

“都是真的。”时锦连忙抢答。

她语气认真:“您要是不信,晚点我找老板要一下监控录像。”

主任闻言,脸上多少有点五颜六色,他把目光投向一边“举报”的人。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弄的?”

那人支支吾吾,还想再嘴硬。

乔延适时走上前来替她作证,一通拉扯下来,总算是搞清楚了真相。

这小子在校门口调戏女生,出去上网嘴巴依旧不干净,被外校的人给打了。

偏偏打在脸上,气不过,但又不敢找人家报复,想起前不久给自己出过医药费的陈知聿,便想着跟上次一样再讹一把。

也是运气好,刚好碰上这个人最丧气的时候,压根没反驳。

结果棋差一手,偏偏碰上了她。

这件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时锦并不清楚,也不太在意。

比起那些繁杂的事情,她更关心马上要到来的期末考试。

陈知聿在那之后消失了两天。

时锦专心准备期末考试,没有怎么关注他的动向。

只知道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回来了。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

时锦跟晓彤一起出门,刚迈两步,书包上的提手便被人拉起来。

她怔愣回头,竟然是陈知聿。

“跟我过来。”

他轻轻留下一句话,转头便走。

时锦虽然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

陈知聿一直走到拐角才停下。

时锦抬眸:“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上次的事,谢谢你。”他低声说。

时锦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勾,笑道:“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

陈知聿耳根发红,微微垂首。

“除此之外,我想问你一件事……”

“为什么当时要帮我?”

这个问题时锦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对面人就出声打断她的发言。

“除了学习小组之外的。”

他有意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沉。

“还有没有……别的理由。”

时锦面上一怔,没说出的话瞬间被她咽了回去。

“别的理由?”她又重复了一遍。

陈知聿动作缓慢地点了点头。

白昼消散,夜色逐渐浓重。

她垂眸笑:“你想听什么理由?”

一轮圆月挂在头顶,时锦浅淡的笑意落在他的眼底。

陈知聿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办公室。

女孩风尘仆仆地跑进来,碎发散乱,嘴唇吐出缕缕热气,却还着急忙慌地要帮他跟年级主任解释。

眸光颤动,他迟疑许久,低声开口。

“我们现在……”

“算是朋友吗?”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她淡淡说。

自转来庆城后,或许是跟着晓彤在一起待久的缘故,时锦为人处事的风格不再像之前那般内敛。

陈知聿怔愣,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时锦忍不住低头笑。

“如果你期末考试考得很好,明年春天能让我坐到一个很好的位置的话,那就算。”

她歪着头浅笑:“当然,如果明年春天你让我坐到了最后一排,那就不算。”

陈知聿听完,面上先是呆了几秒,随后忍不住脸颊泛红,眼尾轻轻上扬。

“有什么好笑的?”她不理解。

“我给的条件是不是很宽松?你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我会努力的。”

他放轻声音说。

时锦怔愣:“嗯?”

“努力成为你的好朋友。”

他压低声音说。

那时候的时锦是断然不会想到陈知聿的企图远不止是朋友的。

他不仅要做她的朋友。

还要做她唯一的男朋友-

夜色寂寥,庆北中学的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陈知聿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开到这来。

上次说完要向她证明,结果转头时锦就出差去了,一去便是四五天。

连着三天没见到人,手机消息也是经常选择性回复。

他根本没有去证明的机会。

时锦曾经问过他心动的时间。

他给出的回答是高一暑假前。

但真真正正地认清自己的感情,是在高二的寒假前。

那是陈知聿平静无波的十八年里过得最混乱的一个月。

时锦的出现像是一盏明灯。

她真得是一个很特别、很好的人,每次都能把他从困顿中拯救出来。

车窗外,暮色沉沉。

他看着外面走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一时之间竟恍惚得仿佛看到了她的身影。

划开屏幕,女人拿着冰淇淋拍照的照片早已经变成了手机屏保。

他拨通她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45章 占便宜

时锦这一觉睡得很沉, 连梦都没有做,睁眼时已是天明。

她下意识摸取放在床头的手机。

唐晴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让她醒了一定要记得回复。

时锦眨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回复。

放下手机后, 她敏锐地感觉到, 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她怔愣回头,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白色的衬衫有些褶皱, 男人一只胳膊拱起来,单手撑着脸庞,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醒了?”他轻声说。

凌乱纷杂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时锦被吓得连连后退。

她抱着被子, 遮住半边脸,声音低哑, 却还是梗着脖子质问对面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你让我过来的。”

陈知聿淡淡回答。

她垂头,回忆了一下, 昨晚确实给他发了房间号,但发完消息她就昏睡过去了。

时锦微微抬眸,面色谨慎地盯他:“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知聿坐起身, 单手撑在床铺上,倾身靠近她低声道:“你自己给我开的门。”

见她一脸懵懂, 他歪头笑:“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了?”

她按了按仍然有些痛的脑袋,试图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门铃声响了又响, 她撑着困顿的身体起身去开门,看见陈知聿一身寒气站在屋外。

还真是她给他开的门。

此刻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时锦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咬住嘴角, 抬眸质问他。

“昨晚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你猜?”

陈知聿笑着,把问题还给她。

时锦垂头不答,只是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还好,都是整整齐齐的,昨晚这人应该没做什么。

瞧见她摸索的动作,他低头一笑,伸手揉揉她脑袋上的头发。

“什么都没发生。”他柔声说。

他还没变|态到要对一个病号做什么。

时锦悬着的一颗心脏终于恢复跳动。

“但是……”嗓音低沉,男人缓慢开口,瞬间又拉起了她紧绷的心神。

“你昨晚抱了我。”

“不仅抱了,还亲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低声逗弄她。

“这个要怎么算?”

“我抱你?”

时锦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到你床上来的?”

他笑着说,身子不知不觉向她靠近。

“我可是很听话的。”他仰着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闷着声跟她抱怨。

“虽然这沙发又硬又短,连腿都撑不开,但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能同睡一床……”

他顿了顿,闪烁的眸光落到她脸上。

“如果不是你非要说冷,拉着我不撒手,我不会到床上来的。”

语气平静淡然,完全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得体又品格高尚的谦谦君子。

如果嘴角没带着笑就好了。

时锦抿唇反问:“真的?”

他盯着她:“还能有假?”

“我昨天发烧了,脑子不清楚。”

她闷着声说:“而且这种事,怎么算来都是你在占我便宜吧……”

“那我现在让你占回来。”

他突然出声,敞开双臂朝向她。

“可以吗?”

时锦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你、你有病吧!谁要占你便宜!”

放下怀里的被子,她匆匆忙忙下床,躲去卫生间准备洗漱。

陈知聿定在原地,眼尾上扬,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

昨夜房门甫一打开,揉着惺忪睡眼的女人就昏昏沉沉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他把她抱到床上,刚伸手盖好被子,时锦便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陈知聿。”

“怎么了?”

他停住脚步,蹲下身子看她。

时锦眼神迷茫。

“真的是你?”

“是我。”

他低声应,握着她的手放到脸颊上。

细长的指尖刚一触碰到脸颊,女人便发出疑问:“你脸怎么这么冰。”

他顿了顿,轻笑:“刚吹了会风。”

摸了摸她脸颊,他安抚道:“睡吧,明天早上我还在这。”

时锦盯着他,眼神似有松动。

“床上会暖和一些。”她轻声说。

陈知聿身子一僵,无奈失笑。

“没事,我睡沙发就行。”

“可睡沙发上冷。”

她再次摸上他的脸颊。

“我不想你冷。”

他垂眸看她,尽管知道这只是女人昏沉睡意中说出的梦话呓语。

但不是很多人都说,这种情况下能说出口的话,反而都是真心话吗?

压抑的情愫从心底开始聚集,他沉着脸盯着她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你想对我做什么?”

床上的女人轻声问他。

陈知聿忍不住攥紧衣袖,呼吸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