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s定位目标:贝茜
目标位置:【贝曜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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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哭哭啼啼地走了,方博裕终于松口气,半开玩笑:“你怎么晓得她身体不舒服?眼睛堪比扫描仪呀,医学世家继承人真有这么神奇?”
宋言祯摁下锁屏,漆黑屏幕倒映出他郁森的双眸。
良久,他站起身:
“没那么神奇。”
“只是恰好,最近家里添了个小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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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曜集团】楼下,贝茜已经在这里踌躇了大半天。
自从听爸爸说家里公司目前是她在管理,贝茜就总感到焦虑。
打电话去总裁培训班问过了,当时的带班老师哭笑不得:“你之前是精英班里最神秘的存在,不仅有化名,还每次都带着口罩墨镜来上课,说是有偶像包袱。”
别人不清楚,但贝茜知道这肯定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从女明星变成急训上岗的打工人,她肯定会拉不下面子,从头伪装到脚。
不过带班老师表示理解:“精英班项目本就是面向社会企业高管的,有人是为了镀金来,有人冲着扩充人脉来……
“你只是目的更纯粹,埋头学习的样子比所有人都更努力。”
电话结束后,贝茜没能得到实质信息,心里反而更加惦记着公司的事。
以至于她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就自己打车来了公司。
贝茜想上去爸爸的公司看看情况。
可是临门一脚真到了这里,心里又不免开始犯怂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在她残缺的记忆里,自己是个还在苦战五三的高中生。
可现在突然告诉她,要接手管理一家市值千亿的集团,每天面对动辄百万千万的case,员工人均硕博起步,各大股东利益相连又心怀迥异……
贝茜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无从应付。
越想越挫败,她心灰意冷地蹲在自家大厦转角处。
陡然,一片阴影罩在了她的头顶。
一双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黑色马丁靴闯入视域,哑皮,简约无尘。
贝茜在惶惑中仰起头,望见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正低眸凝着她。
黄昏将落未落,晚霞的光影被遮蔽大半,斜洒在男人身上那件墨绿皮复古夹克,低调细纹反衬矜贵,挺括版型极度张弛他疏离冷锐的气场。
光丝璨然勾描他天生优越的肩颈线,腰窄腿长,仿似神性的金边描镀下来,令他看上去不可染指。
如此明耀非凡,如此傲慢,如此……好看。
不巧贝茜现在的心情非常差,再赏心悦目的脸蛋和皮囊摆在她面前,也并不能讨好到她,更无法令她此刻的糟糕心情转好半分。
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从小到大最烦的人。
宋言祯在这时朝她伸过手来:“别蹲在这里吹风,会冷。”
贝茜并不领情他的绅士风度,随意挥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宋言祯收手抄在裤兜,掩下眸底一闪而逝的异光,声平淡稳得反问:“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宋言祯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贝茜反而更恼火起来:“待家里?家里一个能伺候我的人都没有,我待家里干什么?”
她越说越烦躁,“我家里的佣人都去哪了?”
宋言祯如实回答:“爸妈住进疗养院之前,我给他们放假了。”
“你?给他们放假了?”贝茜咬重“你”字,觉得好笑。
她本就心里烦躁,此刻听到他提起自己爸妈,自然会想到那天在病房里爸妈对自己的态度,而她也会自然将从父母那里感受到的态度落差,全部算在这个男人头上。
她的脾气被点燃,“他们是我家的人,你算什么?你有什么权力给他们放假?”
自幼一起长大,宋言祯习惯了她说来就来的火爆性格,也清楚孕激素对女性身体所产生的巨大刺激与诱变。
所以对于她随时高涨的坏情绪,宋言祯也照单全收,“先回我们自己的家,我安排了专人照顾你。”
“你安排你安排又是你安排!”贝茜却抓住他话里的字眼不放,“什么鬼地方叫‘我们自己的家’?我跟你有哪门子家?你以为你是谁?”
她焦躁地开始口无遮拦,“我爸妈叫你声‘女婿’,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言祯眼神深锐地凝着她,但从容依旧,没有还嘴,更不会被她轻易煽动情绪,他就站在那里受着骂,却始终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可男人的沉默只会令贝茜感受到更加被轻视的窝火。
“我们究竟是怎么结婚的?”她突然话锋一转,没由来地这样问。
是在听到这句,宋言祯平寂如水的眸底才隐有波澜。
他不自觉眯了下眼睛,似乎是在思索,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告诉她。再准确一点,哪一部分才是可以告诉她的。
他动了动唇,“你……”
不料,下一秒却被贝茜讽笑着打断,“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在好奇吧?”
“什么意思?”他终于眉尖紧皱了下。
见到总算成功撬动他的情绪,贝茜心里感到一丝恶劣的痛快,
“谁会在乎那种事啊?我才没兴趣知道,因为不管从前我们是真的相爱,还是逢场作戏,我全部不记得了。”
她在此断言:“在我目前的记忆里,我就是讨厌你!”
贝茜以为,她说尽狠话就能看到宋言祯情绪崩盘,谁让宋言祯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看着来气。好,她不舒坦那就谁也别想舒坦。
但很可惜,面前的男人仍然理智而冷静:“讨厌我是你的自由。”
“而我们是合法夫妻这件事,是无论你如何逃避,都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
“我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把你当成我的丈夫!”贝茜显然是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样子逼急了,彻底爆发出来,
“因为我从不相信我爱过你!”
“以后也绝对,不会爱你。”她将字音说得斩钉截铁。
满腔的负面情绪过度压抑,无从纾解,一心激怒这个男人成了贝茜此刻最直接的发泄口。
“夫妻是既定事实?”她忍不住冷嗤讥笑,“有什么关系?放心,孩子打掉以后,我会立刻跟你离婚。”
这次“离婚”二字尚未落稳,是宋言祯先泄露情绪。
他唇线抿紧,迈步走上前来,高大挺拔的身形骤然无声地欺近,空气刹那稀薄。
“你说什么?”他将语句压低。
一向缺乏起伏的声线发生了几分偏移。
贝茜当然未曾料及他会这样,不懂他为什么霎时眼尾烧红,更不明白怎么前面无论她说了多过分的话他都无动于衷,反而只是说起离婚就让他动摇防备。
但不管怎样,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她高傲的自尊决不允许临阵退缩。
“我说,这个婚我离定了!”
“就是跟你,跟你宋言祯,离婚!”
“难不成你真想跟我一起生孩子一起过日子?还想要一起白头到老吗?”
贝茜毫无惧色地瞪回去,嘲弄男人,“告诉你,跟我一生一世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别给我白日做……梦…——”
她唇边恣意宣泄的字词蓦然僵滞,在下一秒截然而止。
因为。
因为她眼睁睁地目睹到,宋言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顷刻之间洇透血丝,薄白眼皮浸染通红。
他看上去如此伤神,倦色脆弱,轻易就破碎。
而后倏然,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里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