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酸(2 / 2)

临川羡榆 金裕 2386 字 2个月前

他又是什么时候,如此不着痕迹地将这枚书签放入她口袋的?

舒榆捏着这枚冰凉的书签,指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

它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宣告,更像一个温柔的、却不容拒绝的印记。

她试图用“游戏规则”来划定界限,而他,却用这种近乎浪漫的方式,告诉她,他的规则,或许与她想象的不同。

刚刚李璟川离开的身影还历历在目,舒榆有一瞬间摸不透这位成熟的政客到底要做什么。

为她而来?似乎又不是如此,送完她后他离开的干脆利落,但只为个烟火,并不至于他能跨越几百公里来这小小的漓江。

窗外,小镇渐渐恢复了宁静。

舒榆坐在画桌前,对着灯光,反复摩挲着那枚烟花书签,冰凉的金属逐渐被她的指尖捂热。

心防上的那道裂痕,在今夜烟花的轰鸣和他沉默的温柔里,似乎又无声地扩大了几分。

——

自那枚烟花书签悄然落入舒榆口袋,又过去了两日。

漓江的天,孩儿的脸。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便毫无预兆地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闷雷在云间滚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压抑。

舒榆坐在画室里,面前的画布依旧是一片混沌的底色。

她尝试将那天烟火晚会的绚烂与心底的悸动付诸笔端,可调色盘上的颜色却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属书签,“l”的刻痕几乎要烙印进她的皮肤里。

李璟川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只言片语。

那晚他沉默的离开和这枚无声的书签,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曾平息。

她烦躁地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动了案头几张未压实的画稿。

一场酝酿已久的夏雨,终于滂沱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和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雨水汇成水流,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如同她此刻理不清的烦乱心绪。

看着窗外她忽然想起,早晨出门写生时,好像将一本常用的速写本忘在了常去的那座临河凉亭里。

那本子里有她近来许多珍贵的灵感碎片和草图,若是哭了或被泡湿的话可就糟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抓起一把伞便冲入了雨幕。

雨水被风挟裹着,斜斜打来,伞骨在风中艰难地支撑。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凉亭时,裙摆和鞋袜早已湿透,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不适的寒意。

速写本果然还在石凳上,被亭子边缘溅入的雨水打湿了一角。

她松了口气,将本子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转身欲走。

却在亭口顿住了脚步。

雨幕朦胧中,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正撑着黑色的长柄伞,沿着河岸快步走来。

是李璟川。

他似乎是朝着画室的方向,步履匆匆,裤脚也被雨水浸湿了深色的一片。

他也看见了她,脚步明显加快,几步便来到亭下,收起了伞。

“这么大的雨,怎么跑出来了?”他的眉头微蹙,目光快速扫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紧贴身体的衣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

舒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李璟川着急的样子,往常他永远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她怀里抱着湿了一角的速写本,有些狼狈地站在原地,“我出来拿落下的本子。”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你呢?怎么又来了?”

这雨天的突然出现,比烟花费尽心思的偶遇更让她心慌。

李璟川的视线落在她护在怀里的速写本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刚好在附近市里调研结束,顺路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依旧简洁,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懈可击,反而透着一丝只是想来的意味。

他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和单薄的衣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穿上,淋湿了容易着凉。”

“不用。”舒榆下意识地拒绝,他的手却已不由分说地将带着体温和雪松气息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宽大的外套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重新撑开伞,示意她靠近些。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同撑一把伞,距离比烟火那晚更近。

他的手臂稳稳地举着伞,大半边伞面都倾向她这一侧,自己的肩头很快便被雨水打湿。

舒榆裹紧了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独特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着她,同时也让她更加心乱如麻。

她也不明白,明明自己也带了伞过来,怎么李璟川一说“走吧我送你”他们就共撑一把伞了。

舒榆反思着自己。

一路沉默,只有雨声哗啦。

直到画室门口,她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

“照顾好自己。”李璟川接过外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什么,“我晚点还有行程,先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舒榆一眼,也不等舒榆回答,似乎也是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再次转身投入雨幕,身影很快模糊不清。

舒榆回到画室,湿冷的衣服黏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换下湿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在窗边。

窗外雨声潺潺,她望着李璟川离开的方向,肩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外套的温度和气息。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温暖与不安的情绪,如同这缠绵的雨丝,细细密密地将她缠绕。

夜深时,雨渐渐停了。

舒榆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发痒,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以为是白天受了凉,并未十分在意,只早早睡下。

然而到了后半夜,寒意一阵阵袭来,她蜷缩在被子里,只觉得浑身滚烫,头重脚轻,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在陷入沉睡前的混沌中,她恍惚地想,这场病,或许不只是因为那场骤雨,更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那个男人带来的,一场猝不及防的情感风雨,早已在她心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耗尽了她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