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依稀是G镇老屋的门槛。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旁边,是舒榆熟悉的、李璟川那力透纸背的硬朗字迹:
“约四岁,于G镇老屋前,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舒榆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连忙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是她童年、少年时期的影像。
有在镇小学舞台上表演跳舞的,有趴在爷爷书店柜台写作业的,有和儿时伙伴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的,还有几张是中学时穿着校服,在操场或教室里的抓拍。
很多照片她自己都没有印象,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的。
每一张旁边,都有李璟川的注释。
“七岁,六一汇演,裙子转成了小伞,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伟大使命。”
“十岁,爷爷书店,阳光很好,女孩在知识的海洋里打盹。””十二岁,校运动会,跑了八百米后累瘫在草地上,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在她蹒跚学步的照片旁,写着:“第一步,走向一个有趣的世界。”
在她对着获奖画作略显羞涩的照片旁,写着:“看,天赋是藏不住的光芒。”
在她疲惫地趴在画板上睡着的照片旁,写着:“我的小艺术家,累了就休息,世界会等你。”
舒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眼眶越来越热,视线渐渐模糊,这些照片和文字,像一条温柔的河流,潺潺流过她记忆的河床,将她那些或明亮、或平凡、或努力、或迷茫的成长片段,一一拾起,妥善安放,并赋予了它们被珍视的意义。
收集得如此齐全,注释得如此用心,仿佛参与了她所有他不曾直接出现的岁月,以一种沉默而执着的方式,陪伴了她的成长。
泪水不知不觉盈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强忍着,一页一页,仔细地看着,仿佛透过这些定格的瞬间,重新走了一遍来时的路。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因着这些照片和他温柔的文字,重新变得鲜活而滚烫。
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看到那张被精心修复、色彩还原的全家福时,她一直强恐的泪水終于決堤。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将她拥在中间,爷爷坐在前面,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满足。
那些因为岁月磨损而模糊的细节,此刻清晰可见一—妈妈服角的笑纹,爸爸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爷爷怀里的那本厚厚的书。
照片下方,是李璟川写下的那行字:
“你被爱着,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简单的十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那道封锁着悲伤与不安的闸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最坚实、最温暖的宣告。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相册的透明膜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照片…"
李璟川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揩去她脸上的泪珠,目光深邃如海,蕴藏着无尽的爱怜,“一点点收集,花了些时间。”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意,都值得被记录。”
舒榆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任由感动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李璟川稳稳地接住她,大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李璟川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深選如同静谧的夜空,充满了怜惜与笃定的爱意,“哭什么,都是事实。”
舒榆用力摇头,不是否定,是情绪太过汹涌的无措。
她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问闷的,带着哭腔:“谢谢,李璟川,谢谢你。”
谢谢你,找回我被时光带走的记忆。
谢谢你,如此郑重地告诉我,我一直被爱包围。
李璟川的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他低下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感动完了?那,舒顾问是不是该付点报酬?”
舒榆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报酬?”
“嗯,”李璟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带上了一丝邪肆和独占,“舒顾问今天在会议上那么专业,那么厉害,光芒四射,不如,也给我充当一次私人顾问?”
他的气息排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战栗。
舒榆心跳漏了一拍,隐约猜到什么,脸烦微热,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什么私人顾问?”
李璟川低笑一声,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客厅那张宽敞柔软的沙发,将她轻轻放下,随即俯身,手臀撑在她身侧,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声音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欲念:
“研究两性身体构造差异的,私人顾问。”
舒榆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心跳如擂鼓。
他,他怎么这么……
不等她反应,李璟川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不再是刚才拭泪时的轻柔,而是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纠缠不休。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和赞赏,仿佛要将她今天在会议上绽放的所有光彩,都吞吃入腹,据为己有。
舒榆被他温柔的气息笼罩,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中,只能依循本能回应着他。
他的手指轻巧地解开她职业装上的纽扣,略带薄茧的指腹不经意间掠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悸动。
外套、衬衫、长裙……
衣物无声地滑落在沙发一角。
客厅的灯光柔软地映照出她优雅的上身轮廓,肌肤因情绪的波动泛出淡淡的绯色。
李璟川的吻从她的唇边缓缓下移,经过纤细的颈项,最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之间,留下温存而灼热的印记。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心口,动作细腻而缓慢。
舒榆不由自主地仰起脸,一声压抑的轻.吟从唇间逸出,身体仿佛被一阵微电流穿过,轻轻地.颤.抖起来。
“宝宝…〞李璟川在她耳边喘息着,吐出这个极尽亲呢与宠溺的称呼,与他平日里冷峻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却更让人心眩神迷,“我的宝宝今天怎么这么棒,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深了手上的动作,唇舌亦在她敏./感的身/前流连忘返。
舒榆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所有的理智都被抽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
她无助地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坚实的肌肉上划过,发出细碎的鸣咽和呻吟。
意乱情迷中,她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灼.热,即使隔着剩余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羞赧却无法抗拒,被他带入更深的情潮漩涡。
客厅里,只剩下交织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在暧昧的灯光下久久回荡。
那本承载着爱与时光的相册,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茶几上,见证着此刻的缱绻与温柔。
——
夜半,这场学术探究终于在舒榆哭的受不了的时候结束了。
李璟川先帮舒榆洗干净,随后自己才进去洗澡。
不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弥漫出来,带着沐浴露清爽的草木香气。
李璟川走了出来,他只随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精壮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线条滑落,没入腰际窄窄的浴巾边缘。
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几缕不羁地垂落,遮住了部分深邃的眉眼,让他平日里那份冷峻的威仪柔和了许多,却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慵懒。
舒榆已经缓好了,此刻换好了睡衣,正坐在床边擦拭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床头柜:“刚才你手机响了,我看是庄秘书的电话,想着可能是公务,就没帮你接。”
李璟川擦拭头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色微沉。
庄儒深知他的习惯,若非极其紧要且不便在通讯软件上留言的事,绝不会在他这个时间点已离开办公室后,直接拨打他的私人手机。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庄儒的未接来电。
他没有迟疑,直接回拨了过去。
第39章 保护 他的小姑娘已经成长为厉害的大人……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市长。”庄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以李璟川对他的了解,还是捕捉到了那刻意压制下的一丝凝重。
李璟川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舒榆,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静待下文。
庄儒言简意赅, 用词谨慎却清晰地汇报了刚刚捕捉到的风向。
某个与他们立场相左的派系掌控下的边缘媒体,正在酝酿一篇报道,核心直指李璟川的“私生活”,暗示他与一位“背景复杂、作品风格颇具争议性”的自由艺术家交往过密, 质疑其可能影响公共资源的公平分配,并隐晦地提及该艺术家家族过往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试图从私德和立场两方面进行夹击, 损毁他精心维护的冷静、公正、不徇私情的形象。
李璟川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注视着黑夜的眼睛, 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夜幕,精准地锁定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身影。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知道了。”听完庄儒的汇报和初步的应对建议,李璟川只回了这三个字, 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按既有预案处理, 控制传播范围,必要时,可以适当敲打一下那边最近的动静。”
他点到即止, 庄儒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精准反击,敲山震虎。
挂了电话,李璟川在原地站了片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收敛起眼底所有的锋芒,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对舒榆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安抚性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一点工作上的小麻烦。”他轻描淡写地说,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自然而然地帮她继续擦拭着头发,动作温柔,“庄秘书已经去处理了。”
——
接连几日,李璟川总是早出晚归。
即便偶尔准时回家,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电话似乎也比往常更多,他接听时总是走到书房或者阳台,声音压得很低。
舒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萦绕在他周身,但他面对她时,依旧温和,绝口不提工作上的烦扰。
他只是在她熬夜画设计草图时,默默为她端来温热的牛奶,或是将她冰凉的脚捂在自己怀里。
这敏锐让舒榆察觉到异常,甚至是能感觉出与她有关。
因为其他的事李璟川在处理的时候从没有躲过她。
但她不是需要被时刻呵护的藤蔓,她信任他能处理,也珍惜他不想让她担忧的心意,于是也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天后的午后,舒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突然罢工,一份急需修改的艺术装置概念图还开着。
想起李璟川曾说过他书房电脑密码是她生日,她便发了信息询问是否方便借用。
李璟川很快回复:“随便用,密码你知道。”
书房整洁得近乎刻板,只有那台黑色台式机安静地立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舒榆开机,输入密码,桌面从原本系统自带的风景图换上了李璟川不知道何时拍的舒榆在落地窗前作画的背影,其他的干净得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她熟练地打开绘图软件,导入自己的文件。
修改间隙,她需要查找一份关于本地传统民居色彩分析的参考论文,记得之前似乎存过一份在云端。
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栏因为她的操作弹了出来。
最上面几条,赫然是几家本地论坛和自媒体公众号的链接,标题关键词刺眼地跳动着——“权色交易?”“揭秘某年轻市长与美女艺术家的特殊关系”“新能源巨头顾家倒台内幕与红颜祸水”……
舒榆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点开其中一条,快速浏览。
文章写得极其阴险,用词模糊却充满暗示,将她参与G镇项目污蔑为李璟川以权谋私、输送利益,甚至将她曾经那位疯狂且已因家族企业税务问题狼狈离场的追求者顾言也牵扯进来,编织成一个香艳又肮脏的权色故事,直指李璟川公私不分,品行有亏。
这时候属于才明白,他这几日的早出晚归,他接电话时的低沉,他眉宇间藏不住的倦色,根源在此。
他不是在处理普通的公务,而是在应对这些针对他,也践踏她的恶毒攻击。
上升到这种程度并不是容易解决的事件,而他,选择了一个人扛,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这些腥风血雨。
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猛地冲上舒榆心头,她不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的花朵,更不想因为这些成为他的负累和弱点。
那些肮脏的字眼,不仅玷污了她的专业和人格,更是在抹黑李璟川。
抹黑他殚精竭虑为之付出的这座城市,抹黑他知人善任的判断力,抹黑他珍视且不容亵渎的私人情感。
他们想毁掉的,不只是她舒榆,更是李璟川精心构筑的一切。
李璟川晚上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柔。
舒榆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画画,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清冷的面容在光影下显得有些严肃。
“还没休息?”他脱下外套,语气如常地走近,却在看到她脸上异常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神色时,脚步微顿。
“璟川,”舒榆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同浸了寒泉的玉石,直直地看向他,“我看到那些谣言了。”
李璟川眸色骤然一深,随即恢复平静。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凉,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轻颤。
他用力握紧,试图传递温度和支持。
“看到了?”他语气沉稳,听不出波澜,“不用理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而已,庄秘书已经在处理了。”
“怎么处理?”舒榆追问,声音里压抑着情绪,像是冰层下涌动的火焰,“是压下报道,还是警告发布者?璟川,这样做,他们只会觉得抓到了你的软肋,下次会变本加厉,他们攻击的不是你李璟川的政策能力,而是你的私德,是你任用的人的资格,是他们想把你拉低到和他们一样的泥潭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污蔑你!”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是为了自证,而是为了守护:“他们想泼脏水,我们就用最干净、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回敬,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你李璟川选择合作的人,凭的是真才实学,是你眼光精准,任人唯贤!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守护的这座城市,值得最好的艺术去装点,值得最真诚的情感去记录!”
李璟川凝视着她,看到她眼底燃烧着的,不仅是艺术家的傲骨,更是一种近乎护犊般的勇敢和决绝。
他忽然明白,她的冲动,并非源于自身被诋毁的委屈,更多的是因他而被激怒的保护欲。
这份认知,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连日来因勾心斗角而积聚的寒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触动的柔软和骄傲。
李璟川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因激动而微乱的一缕碎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包含了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需要什么,告诉庄秘书,或者直接告诉我,但明面上,这将是舒榆艺术家及其团队的独立项目。”他愿意做她看不见的后盾,让她以自己的名义,去打这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仗。
——
接下来的日子,舒榆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
她组建了一个精干的小团队,联系场地、发布征集令、筛选作品、构思布展,所有事情千头万绪,她却处理得井井有条。
李璟川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在明面上插手分毫,但舒榆知道,一些关键的审批流程顺畅得出奇,几家有分量的媒体主动联系要求报道画展筹备进展,这背后必然有他无形的手在为她扫清障碍,却又小心翼翼地不留下任何痕迹,保全了她项目的独立性和纯粹性。
媒体的正面报道开始陆续出现,聚焦于画展的公益属性和艺术价值,舒榆作为独立艺术家的专业背景和她在G镇项目中的顾问角色被客观提及。
舆论的天平,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偏转。
画展开幕当天,阳光明媚。
展厅设在市美术馆一个宽敞的侧厅,布置得简约而富有感染力。
市民投稿的作品与舒榆精心创作的几幅大型油画交错悬挂,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斑驳的老墙、熟悉的笑脸,构成了对这座城市最深情的告白。
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李璟川也来了,他没有走VIP通道,没有前呼后拥,只是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戴了顶棒球帽,像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观众之中,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专注地看着墙上的画作。
美术馆侧厅内人流如织,柔和的光线聚焦在一幅幅承载着城市记忆的画作上。
舒榆站在自己那幅题为《门楣上的刻度》的油画前——画中正是她爷爷老屋那扇斑驳的木门,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在光影下仿佛记录着流逝的时光。
她身边渐渐围拢了不少观众,有受邀的嘉宾、艺术爱好者,更多的是普通的市民。
舒榆没有站在高高的讲解台后,而是就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静而恳切的力量。
“策划这次画展的初衷,其实很简单。”舒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那扇门上,“我们常常谈论城市发展,谈论保护与更新,但这些宏大的词汇背后,究竟是什么?我想,是我们每个人家门口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巷,是巷口那棵夏天遮阴、秋天落叶的老树,是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是像这扇门上,记录着一个孩子成长的一道道刻痕。”
她微微侧身,指尖虚指向画布上那些清晰的刻痕细节,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温暖的追忆:“这道,是我六岁生日时划的,那道,是十岁,它们不完美,甚至破坏了木门的平整,但在我们家,这是比任何华丽的装饰都珍贵的纹样,因为它们记录的不是冰冷的高度数字,是爱,是陪伴,是‘家’在我生命里具象化的年轮。”
舒榆停顿了一下,让这种情感在空气中微微沉淀,然后才继续,将个人的情感升华为一种普适的理念:“所以,在这次‘城市·人·情感’的策展中,我和我的团队,包括所有投稿的市民朋友,我们努力寻找和呈现的,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构成了我们与这座城市最深刻联结的‘记忆符号’,它们可能是一块磨损的青石板,一扇锈蚀的铁窗,一条蜿蜒的窄巷,或者仅仅是一抹夕阳投射在老墙上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她引导着观众看向另一幅市民投稿的摄影作品,画面捕捉了一位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读报的瞬间,身后是幽深的巷弄。
“我们保护老街,不仅仅是为了留住几栋漂亮的旧房子,更是为了留住这种生活场景,留住这种邻里守望的温情,留住可以让心灵栖息的空间尺度,真正的‘活化’,不是推倒重建,也不是打造一个崭新的‘仿古主题公园’,而是让这些空间继续承载真实的生活和情感,让新的故事在旧的脉络里生长。”
接着,舒榆走到一幅自己创作的大型油画前,画面描绘的是G镇老街一角,重点并非建筑本身,而是光影交错下,几个孩子追逐嬉戏、老人坐在树下对弈的生动瞬间。
“就像这幅画,我想表达的,不是建筑有多精美,而是‘人’在这些建筑构成的舞台上的生活,规划可以设定框架,但填充框架的血肉,永远是生活其中的人,以及他们之间自然生发的情感交流,我们设计师、艺术顾问要做的,是小心翼翼地梳理出这些脉络,创造出能鼓励这种交流发生的角落,而不是用我们自以为是的完美设计去取代它。”
她的讲解,没有晦涩的术语,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从个人生命体验出发的真诚分享,以及对城市生活本质的深刻洞察。
舒榆将专业的规划理念、艺术创作的核心,用最朴实、最动人的方式娓娓道来,让每一位听众,无论背景如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理解,以及她那份立足于专业、服务于人的扎实理念。
观众们安静地听着,许多人脸上流露出认同和被打动的神色。
他们看着画作,再听着舒榆的讲解,仿佛也走进了那些熟悉的街巷,触碰到了那些温暖的记忆。
这一刻,艺术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展品,而是连通每个人内心情感与共同记忆的桥梁。
舒榆用她的语言和作品,有力地证明了,她站在这里,参与G镇的项目,凭借的正是这份超越技术层面、直抵人心的感知力与创造力,这份能力,千金不换。
——
幕后致辞环节,舒榆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站在小小的发言台前。
她感谢了主办方、团队成员、参与投稿的市民。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角落,声音清晰而坚定:“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位给予我无限支持,也给予我绝对自由的重要的人,是他让我相信,艺术可以拥有力量,真诚可以直面一切。”
她的目光与李璟川的在空中交汇,短暂,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微微颔首,帽檐下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温柔的弧度。
正如舒榆所想的那样,画展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不仅艺术圈内好评如潮,市民反响热烈,募集到的善款数额也颇为可观。
更重要的是,那些关于“权色交易”、“干预政务”的污蔑之声,在这场纯粹而充满正能量的艺术活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攻自破,舆论彻底转向。
画展结束后没多久,舒榆做了一個更大胆的決定。
她主动联系了一位以深度访谈著称的相熟媒体人,要求进行一次公开的、正式的采访,她要直面所有质疑,亲自为这件事,也为自己的专业正名。
采访中,舒榆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清淡,神情冷静。
她没有回避G镇项目,而是从容地阐述了自己作为艺术顾问的理念,如何将个人情感记忆与宏观规划结合,如何理解保护与活化的平衡。
她谈及对江市老街巷的感情,谈及艺术在城市建设中应扮演的角色。
逻辑清晰,论据扎实,态度不卑不亢,既有艺术家的感性洞察,又不失专业人士的理性思考。
李璟川是在办公室看完这段采访视频的。
屏幕上,舒榆眼神明亮,言辞恳切而有力,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光芒。
他关掉视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的小姑娘,一点一点成长为惊艳的样子。
晚上回家,舒榆正坐在餐桌前整理采访的资料剪报。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李璟川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那份登载着采访稿的报纸,目光落在她从容自信的照片上,看了许久。
然后,他放下报纸,俯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将她圈在自己与桌子之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灿灿,你现在已经懂得如何用正确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了。”
他的肯定,比任何赞誉都让她心动。
“谢谢你。”李璟川将她拥入怀中。
舒榆靠在他的怀里,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然而,就在这风波渐平、一切向好的时刻,一封来自海外、措辞严谨恭敬的邮件,悄然躺进了舒榆工作室的公共邮箱里。
发件方是享有盛誉的“苏黎世当代艺术与城市研究基金会”,邮件中表达了对舒榆此次“城市·人·情感”画展理念的浓厚兴趣,并郑重邀请她,能否在方便时提供更详细的个人艺术履历及代表作资料,以供他们评估一项重要的国际驻留艺术家合作计划的可能性。
这封看似寻常的学术交流邮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
画展的成功与公开采访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第二天傍晚,舒榆迎来了风风火火的沈溪。
她一进门,放下包,就拉着舒榆上下打量,眉头蹙着:“我都听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没事吧?还有,跟李市长没受影响吧?”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舒榆给她倒了杯水,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宽慰的笑意,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没事,至于我们……”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而坚定,“反而觉得,更像是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感情,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溪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确认她并非强颜欢笑,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你们这恋爱谈得,可真够惊心动魄的。”她调侃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不过,经过这事儿,你也算是在江市彻底立住了,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舒榆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小溪,我收到一封邮件。”
她将“苏黎世当代艺术与城市研究基金会”邀请她提交资料、可能参与国际驻留计划的事情告诉了沈溪。
沈溪听完,放下了水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了解舒榆在专业上的追求和潜力。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几乎是每个搞我们这行的人都梦寐以求的跳板。”她客观地分析,然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舒榆,“但是,舒榆,你想去吗?或者说,你舍得现在走吗?”
第40章 老婆 刚刚我是怎么教你的?嗯?叫我什……
舒榆抬起眼, 眸子里充满了真实的迷茫和挣扎:“理智上我知道,我应该去,那是顶尖的学术交流平台, 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理念,对我的专业成长至关重要, 可是情感上……”
她叹了口气, 声音低了下去, “我发现自己真的离不开他了,尤其是经过这次风波,我更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他身边。”
沈溪没有立刻给出建议,她深知这种关乎前途与爱情抉择的分量。
她握了握舒榆微凉的手, 语气是少有的慎重:“灿灿,这种事情,外人没法替你拿主意, 你必须面向自己的内心,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深邃,“你要想清楚你们之间身份的差距,你是自由艺术家, 海阔天空任凭翱翔。他是李璟川,他的根深扎在江市的土壤里, 他的战场就在这里,别让曾经助力你走到今天的路, 比如对艺术的追求和自由,反而成了将来束缚你、或者让你们产生隔阂的后路。”
沈溪看着舒榆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冷静地剖析, 带着一丝自己过往经历留下的痛感:“当然,如果你最终选择去进修,也无可厚非,追求个人发展天经地义,只是那样的话,李璟川恐怕就办成了第二个我。”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当年贺煦为了家族企业毫不犹豫回国的事已经成了她心上的一根刺。
舒榆下意识地反驳:“应该没有你和贺煦当初那么严重吧?”
她总觉得,她和李璟川的感情基础稳固,彼此信任,与沈溪和贺煦当年分离的情况不同。
沈溪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更残酷的现实:“你忘记李璟川的身份了吗?他可是李市长,你觉得他这种身份和职位,出国方便吗?一年里能有几天假期就不错了,到时候异地、时差、你忙于学业他陷于政务,沟通越来越少,共同话题被距离稀释,灿灿,现实很残酷的,就算感情本身没问题,长时间的这种状态,也足以磨灭很多美好的东西,没问题也得制造出问题来。”
沈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开启了舒榆一直刻意回避去细想的、关于未来的种种现实困境。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像是突然被投入了一块冰,寒意蔓延。
她原本以为最大的纠结在于不舍,现在才发现,横亘在前的,还有如此具体而冰冷的鸿沟。
“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舒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
这个机会太诱人,而放弃的代价,也可能同样沉重。
沈溪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问道:“这件事,你打算告诉李璟川吗?”
舒榆缓缓摇头,眼神复杂:“还没有准信的事,先别告诉他了吧,省得他多想。”
她不想在一切未明之前,就用一个遥远的、不确定的可能性,去扰动他本就繁忙且压力巨大的心神,更不想让他因为顾及她的前途而做出任何违心的表态。
这个抉择的重量,她需要先自己掂量清楚。
看到舒榆还蛮好的,沈溪终于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她抬起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灿灿,我打算明天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舒榆着实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水,“怎么这么突然?你这次回来才待了不到两个月,不是说好要多住一阵子吗?”
她记得沈溪回来时,还说要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国内生活。
沈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舒榆探究的目光,低头盯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声音有些含糊:“嗯,我妈最近总念叨,说想我了,催我回去陪陪她。”
她试图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合理些,“反正这边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了。”
舒榆立刻涌上一阵愧疚。
沈溪回国这些日子,自己先是忙着G镇项目,后来又陷入谣言风波,紧接着筹备画展,确实没能好好陪她。
“对不起啊小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能……”
“哎呀,跟你没关系!”沈溪连忙打断她,扯出一个笑容,“我自个儿生活也挺充实的,逛逛街,见见老朋友,时间过得飞快。”
然而,她那笑容里的勉强,和眼底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没能逃过舒榆的眼睛。
凭借多年好友的默契,舒榆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非“妈妈想念”那么简单。
沈溪向来独立,不是会被一个越洋电话就轻易召回去的性格。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林辞试图躲闪的脸上,声音放低,带着不容敷衍的关切:“小溪,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溪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在舒榆清澈而执着的注视下,她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防御迅速土崩瓦解。
她泄气般垮下肩膀,像是终于扛不住秘密的重量,自暴自弃地压低声音,几乎是嘟囔着说:“我…我把贺煦给睡了。”
“噗——咳咳咳……”舒榆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脸颊都涨红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对面一脸懊恼的沈溪,“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沈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表情复杂,糅合了尴尬、懊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就就上次在商场遇到他之后,我那天给你送回家之后不是慌慌张张跑回酒店了嘛,结果晚上,我看到他就在酒店楼下站着。”
她回想起那个画面,依旧觉得心慌意乱,“我当时吓死了,赶紧躲回房间,后来躲了他几天,觉得实在没意思,也挺闷的,就答应另一个朋友去酒吧散散心。”
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回忆那个让她失控的夜晚。
“结果谁知道那么巧,在酒吧又碰到他了,然后,就喝多了呗。” 沈溪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后面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醒来就在酒店房间,和他一起。”
沈溪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无所适从:“醒来之后,感觉特别怪,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反正就是没法正常面对他,也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我想我还是赶紧回美国躲一躲,清静一下比较好。”
舒榆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溪和贺煦之间的纠缠,远比她和李璟川要更早、更复杂。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彻底打乱了沈溪原本试图保持距离的计划。
而且该说不说,这种你追我逃的戏码舒榆还有几分熟悉,思及贺煦是李璟川的朋友,秉承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舒榆提醒林辞,“你就这么跑了,我感觉没那么容易吧,你就不怕贺煦追你追到美国。”
“不可能!”沈溪斩钉截铁道,“当年我们俩的感情那么好他都没有一丝犹豫就回国了,现在更不可能为了我跑去美国。”
舒榆还想说什么,被开门声打断。
舒榆和沈溪同时抬头望去。
李璟川推门而入,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被他扯松了些,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喉结。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眉眼间的锐利并未消减,只是在看到客厅里的舒榆时,那锐利悄然融化,染上些许温和。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舒榆旁边的沈溪身上,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小姐?贺煦在找你。”
沈溪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慌乱,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有贺煦他找我干嘛?!”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包带,指节用力到发白。
舒榆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李璟川:“璟川,你怎么……”
李璟川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手腕,神情是一贯的从容,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看戏”的意味。
他走到舒榆身边,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贺煦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李璟川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某个措辞,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他说,他前女友跑了,跑去哪儿这件事,估计只有我老婆知道。”
他复述着贺煦的话,当说到“老婆”这两个字时,目光自然地落在舒榆脸上,那里面含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某种被取悦的满意。
正是这个称呼,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某个隐秘的愉悦点,让他暂时搁置了对贺煦“办事不力”的不满,答应回家帮忙问问。
也是那一刻,李璟川的脑海中,之前带舒榆去买衣服时,舒榆提到的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眼光很好”的朋友,与眼前这个让贺煦寤寐思服、甚至不惜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的“前女友”形象,彻底重合了。
只是没想到,回家就能撞见正主。
沈溪听完,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愤和极度想逃离的迫切。
“他怎么敢找到你这里来!”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猛地抓起自己的包和放在一旁的小行李箱,“不行,我不能待了!灿灿,我走了!机票我改签今晚的,我现在就去机场!”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就往门口冲,那架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多留一秒都会万劫不复。
“小溪!这么晚了…”舒榆想拦她。
“别拦我!再晚也得走!”沈溪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拉开门就闪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舒榆和李璟川面面相觑。
舒榆看着被关上的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璟川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满意:
“看来贺煦这次是有的忙喽。”
门扉轻合,将沈溪仓促逃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渐浓的暮色与室内暖黄的灯光交织。
舒榆望着门口,还有些没回过神,喃喃道:“你就这么把沈溪卖了?真的要把她在哪儿告诉贺煦吗?”
李璟川的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问,闻言,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带着点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独特气息。
他喉问溢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没办法。”他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可那双深選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分明是愉悦且纵容的光,“谁叫贺煦这么会说话。”
李璟川刻意放缓了语速,尤其是在某个称呼上加重了音节,带着明显的戏谑和引诱,“你说是吧,老婆?”
“老婆”这两个字,如同带着电流,瞬问击中了舒榆。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更紧地箍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你别乱叫。”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窘,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李璟川爱极了她这副模样,清冷的外壳被击碎,露出里面柔软而羞涩的核。
他低笑着,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引得她一声低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乱叫?”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声音暗哑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某种宣告主权般的笃定,“我觉得很合适。
这个夜晚,卧室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纠缠的呼吸问,灼热的体温下,李璟川像是爱上了这个新解锁的称谓,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呢喃,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带着霸道的索求。
“灿灿……”
“嗯…”
他吻着她的锁骨,声音模糊。
“叫我。”他命令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舒榆意乱情迷,眼睫濡湿,红唇微启,细碎的声音溢出:“璟…璟川”
他却不满,动作刻意放缓,带着磨人的惩罚意味,深選的眼眸紧锁着她,诱哄着,也逼迫着:“不对,刚才在外面,我是怎么叫你的?嗯?……老婆。”
那两个字再次被他用沙哑性感的声线送入耳膜,舒榆浑身一颤,最后的防线也彻底溃败。
她将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顺从地、生涩地,回应了他的渴望:“老公。”
这一声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瞬问点燃了更炽烈的火焰。
李璟川满意地喟叹一声,不再克制,将两人共同卷入更深的海浪之中。
夜色深沉,一室旖旎,唯有那亲呢到骨子里的称谓,在喘息与爱语间,被反复确认,深深烙印。
——
画展与采访带来的公众关注度带来的不只是沈溪,还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溪走后的第二个傍晚,门铃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打断了书房里正各自忙碌的静谧。
舒榆放下画笔,略带疑惑地去开门,这里的安保极为严格,寻常访客根本到不了入户门。
当猫眼里映出那张堆满谄媚笑容、却又透着几分刻薄与陌生的脸时,舒榆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拉开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你怎么上来的?”
门外站着的,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舒广生。
他被女儿凌厉的语气问得一噎,随即又挺直了些腰板,带着点市侩的得意:“我怎么上来的?我跟楼下的人说,你是我女儿,他们还能不让我这个当爸的上来看看闺女?”
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盒看起来廉价的保健品,目光却迫不及待地越过她,贪婪地扫视着这间显然价值不菲的公寓内部,“哎呀,小榆,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上了电视,办了画展,还交了这么有本事的男朋友。”
他搓着手,笑容里充满了算计。
自十二岁那年爷爷去世,父母将责任推卸到她身上,并在互相指责与冷眼中迅速离婚、各自组建新家庭后,她与他们的联系便近乎断绝。
那些年在冷眼与忽视中度过的日子,早已将亲情消磨殆尽。
舒榆一只手扶着门框,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声音清冷得像结了冰:“有事吗?”
舒广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浓的讨好:“你看你这孩子,爸爸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现在跟李市长…咳,我是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爸爸也替你高兴,就是你看,你弟弟,就是你阿姨的孩子,他马上中专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听说最近市政那边有个挺不错的项目在招标,你看能不能跟李市长提一句,关照关照?都是一家人……”
果然如此。
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都想到处找关系,自己亲生的孩子却丝毫不顾。
这位父亲丝毫不会管自己会不会为难,说了那些话之后又如何和李璟川相处,他还是那样,永远只顾着他自己和他有关的利益。
舒榆心底一片寒凉,连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彻底粉碎。
她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做不到,他的工作,我从不干涉,请你离开。”
见她态度如此冷硬决绝,舒广生脸上那点伪装出的慈爱终于挂不住了,转而露出惯常的、带着指责的刻薄嘴脸:“舒榆!你怎么这么冷血?我是你爸!让你帮这点小忙都不肯?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要不是你当年非要叫你爷爷,你爷爷怎么能摔下梯子最后就那么走了!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想六亲不认吗?!”
“爷爷”两个字和那段被扭曲的往事,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舒榆心底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旧伤。
舒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愧疚与痛苦排山倒海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安抚力量:“灿灿,谁来了?”
李璟川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他似乎是提前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的舒广生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淡漠威压。
舒广生显然没料到李璟川会这时候回家,更被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所慑,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弓了腰:“李、李市长…您、您回家了啊……”
李璟川没有理会他那谄媚的称呼,走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上舒榆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半护在身后,隔绝了舒广生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看着舒广生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舒叔叔,”他用了这个疏离的称呼,“舒榆现在由我照顾。”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静的探照灯,将舒广生那点不堪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您当年的失职,法律上已无从追究,但请自重,不要再来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四个字,他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李璟川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那平静话语下隐含的、仿佛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的笃定,让舒长生瞬间冷汗涔涔。
他猛地想起自己过去一些不太光彩的、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旧事,脸色顿时变得灰败。
“我…我就是来看看小榆,没、没别的事…”舒广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再不敢提任何要求,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两盒廉价的保健品都忘了拿。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令人窒息的一切。
舒榆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身体仍在微微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璟川将她彻底转过身,紧紧拥入怀中,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与疼惜:
“好了,没事了,以后这些事,交给我。”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一座永不倾塌的堡垒,将她从冰冷刺骨的过往与现实的风浪中,稳稳地接住。
然而,李璟川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舒广生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这里,并且利用“父亲”身份通过楼下严格的安保,这绝不寻常。
他安抚好舒榆后,走到书房,拨通了庄儒的电话。
“查清楚,舒广生是怎么找到这里,并且通过安保的。”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指向性明确。
是之前散播谣言、被李璟川精准敲打过的那股势力,他们不甘心失败,暗中查到了舒榆的详细住址以及她与父亲关系疏离的情况,然后“好心”地将这些信息,连同如何利用亲情身份突破安保关卡的建议,一并透露给了正苦于无法联系上“发达了”的女儿的舒广生。
他们企图利用这种不堪的家庭闹剧,来持续给李璟川制造麻烦,抹黑他的形象,哪怕只是给他添点堵也好。
拿到调查报告,李璟川面无表情,只是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轻轻叩着桌面,对电话那头的庄儒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既然他们这么清闲,总是关心别人的家事,那就找点正事给他做,他分管的文旅集团那个烂摊子,是时候该好好审计一下了,还有,他女婿牵头的那家投资,在城东地块的操作上,似乎也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让相关部门‘重点关注’一下。”
这一次,他的反击不再仅仅是警告,而是精准、凌厉的打击,直指对方的核心利益。
他要让那些人彻底明白,伸向舒榆的手,代价是他们绝对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