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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羡榆 金裕 18790 字 2个月前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黑发松松挽起,正侧着头,对一位询问的老先生讲解着什么,脸上带着沉浸在自己热爱世界里的、纯粹而温柔的笑意。

朋友抓拍的这个瞬间,捕捉到了那时还未经历太多风雨的她,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充满灵气的光芒。

然而,舒榆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的背景处,康河上那座古老石桥的桥头,一棵安静伫立的梧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的东方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与周围悠闲的游客和学生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风景,也没有看画,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穿越了熙攘的人群,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个侧影轮廓,那种即使隔着岁月与像素也无法模糊的冷峻与深邃……

舒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骤然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扑近屏幕,指尖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立刻找到发送这组照片的、当时同在剑桥游学的朋友,急切地发去信息询问:【这张在剑桥康河边画展的照片,你还有更清晰的原图吗?背景桥头那个人!】

朋友很快回复:【天,这张你还存着!那时候你可真青涩,原图我找找……有的!这张当时觉得光影和构图都很好,就留了原图,马上发你!】

当更高像素、更大尺寸的原图传输过来,舒榆几乎是屏住呼吸,用鼠标将那个桥头的身影不断放大、再放大。

画面变得略微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那独一无二的、深沉内敛的气质清晰得不容错辨——是李璟川。

竟然是他。

她颤抖着手查看照片的详细属性,确认了拍摄日期,那是在多年以前,在她还完全不认识李璟川,甚至不知道江市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

在她的人生还如同一张未经渲染的白纸,在剑桥那个普通的清晨,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他竟然就已经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见证过她最懵懂也最纯粹的时刻。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极度震惊、恍然、以及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的洪流,汹涌地冲垮了舒榆的心防。

原来,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时空里,他们的命运丝线早已悄然交织,他口中那情深已久的起点,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早,早到超乎她的认知范围。

她想起李璟川偶尔流露出的、对她过往细节的了然,想起他那种仿佛早已将她刻入生命轨迹的笃定,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不是在她回国后才注意到她,而是在更早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时光缝隙里,就已经将她纳入了视野。

想到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那样克制地、隐秘地站在远处凝视着一个陌生的、发着光的女孩;想到他后来在江市与她重逢时,内心该是怎样的波澜起伏;想到他从不言说的爱背后,竟藏着如此漫长而沉默的注视。

舒榆的泪水无声地滚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软和震撼。

“李璟川…”她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晰和坚定。

此刻,她想立刻飞回他身边,想用力拥抱那个别别扭扭、却爱了她可能比她知道的还要久男人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按捺一分一秒。

她想要亲口告诉他,她知道了,知道了这场相遇,远比她以为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与此同时,江市。

时光仿佛在李璟川身上淬炼出了一层更为冷硬的铠甲。

三年的岁月并未在他俊朗的容颜上留下过多痕迹,却将那份本就深沉的威严打磨得愈发迫人。

他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后是悬挂着的巨幅江市规划图,如今已添上了许多属于他铁腕印记的标注。

这三年,他不再仅仅是江市的市长,更在去年以雷霆之势,扫清了家族内部最后一丝阻碍与质疑,强势接过了李家的权柄,成为了李家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令人敬畏的家主。

曾经或许还需要权衡、需要顾忌的某些层面,如今在他面前已形同虚设。

那些隐藏在暗处、曾经试图利用舒榆攻击他的“蝼蚁”,早已被他用近乎残酷的精准手段连根拔起,清扫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江市,乃至更广阔的层面,无人再敢轻易撼其锋芒。

庄儒站在李璟川的办公桌前,汇报着舒榆小姐已顺利完成学业的手续也已办妥,不日即将启程回国的消息。

李璟川的目光落在窗外,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庄儒斟酌着开口:“市长,舒小姐这次回来,住处方面是安排她回之前的公寓,还是?”

李璟川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强硬:“她还能去哪?那里的东西,谁也不准动,保持原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安排人去彻底打扫一遍,她喜欢的香薰补上,冰箱里填满她常喝的牌子的牛奶和果汁。”

“是。”庄儒应下,心中了然。

市长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关于舒小姐的一切,他都巨细无遗地安排妥当,这种近乎偏执的周到,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占有宣告。

李璟川沉默片刻,忽然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在巴黎最后这段时间,接触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这三年,他从未停止过通过特定渠道了解她在巴黎的大致情况,尤其是她身边的人际交往。

庄儒心中一凛,恭敬回答:“都梳理过了,主要是学校的师长同学和一些艺术圈的朋友,没有发现特别需要关注的对象。”

李璟川闻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知道了,她回来是她自己的事,不必特意安排什么。”

庄儒低头称是,退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门内那个男人,此刻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那是一种将疯狂占有欲压抑在理智冰山之下,别别扭扭、患得患失,却又早已将对方视为绝对所有物的复杂情感。

庄儒离开后,办公室内重归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璟川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许久未动。

窗外是他一手缔造的、秩序井然的城市图景,权力之巅的风景冰冷而壮阔。

他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屏幕漆黑,映不出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被强行压抑了三年、此刻却因她归期已定而悄然裂开的缝隙。

他依旧是那个令人生畏的李家家主,江市说一不二的掌权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正因那即将归巢的飞鸟,而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这海啸的名字,混合着极致的热望与不确定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吞噬。

“灿灿,这次我还会让你再逃走吗?”

——

航班穿透云层,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稳稳降落在江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舒榆的心,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一同剧烈地跳动着。

她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送行,也没有告知任何国内的熟人,怀揣着那个关于剑桥清晨的秘密和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只想给那个男人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她随着人流走向抵达闸口,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雀跃又紧张的心情,想象着他见到她时,那张冷峻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有一丝的错愕与波动。

然而,当她拖着行李箱,刚刚走出闸口,目光下意识地搜寻时,却猛地定格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庄儒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训练有素、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精准地迎上了她的视线,仿佛他早已等候多时,并且确信她就在这班航班上。

惊喜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了如指掌的微妙心悸。

他怎么会知道?

“舒小姐,欢迎回国。”庄儒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市长在车上等您。”

舒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李璟川来了?他竟然亲自来了机场?在她预想的各种重逢场景里,绝不包括这一种。

她跟在庄儒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座驾。

庄儒为她拉开车门,车内熟悉的、属于李璟川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李璟川就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膝上摊开着一份文件,低垂着眼眸,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流畅,仿佛沉浸在工作中,对车外的动静漠不关心,仅仅只是顺路在此停留片刻。

舒榆弯身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他似乎这才被惊动,缓缓从文件上抬起眼眸,看向她,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上车的人是谁。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白色蝴蝶兰 还记得前几章里李璟川送给舒榆的嘛~

面对家族压迫的李璟川,“父亲,您老了,该让位了。”[墨镜]

第49章 崩溃认输 我想你,我怎么可能会不想……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仿佛她不是离开了整整三年, 跨越了一万多公里,而仅仅是出门逛了个街,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或者只是下楼取了个快递。

一股混合着失落、委屈和些许气闷的情绪涌上舒榆的心头。

她设想过他的冷淡,却没想过会是这般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而, 就在她心绪难平之际, 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搭在文件边缘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温柔抚摸过她脸颊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捏着那份文件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出清晰的白痕,泄露了与他语气全然不符的、极力压抑的不平静。

这细微的发现, 像一缕微光,瞬间驱散了舒榆心头的阴霾。

而紧接着,她的目光被他手边另一件物品牢牢吸引。

那是一本崭新的、封面色彩鲜明的巴黎艺术杂志, 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油墨香气。

杂志的封面主题, 赫然正是她前不久刚刚落幕的毕业个人画展的专题报道。

他不仅知道她今天回来,亲自来接她, 还在车上,看着报道她画展的杂志,用那样平静的语气, 问她“回来了?”。

所有的故作冷淡,在这一刻, 都被这本无声的杂志和他泛白的指节彻底出卖。

舒榆垂下眼睫,将汹涌的情绪努力压下, 心底却泛起一片酸软又滚烫的涟漪。

她回来了,而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并且,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等待着她。

舒榆的指尖蜷缩在柔软的座椅面料上,那本崭新的巴黎艺术杂志封面上的自己,正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与现实中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构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的航班,想问他是不是看完了杂志里关于她的报道,更想立刻告诉他那个关于剑桥清晨的惊人发现。

但李璟川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她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冻结了。

他重新垂眸看向膝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句“回来了?”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用于寒暄的耐心,专注的神情找不到一丝破绽。

可舒榆却无法忽视他依旧紧握文件、指节泛白的手,以及他周身那种过于刻意的、试图用工作掩盖什么的紧绷感。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高速路的车流。

窗外的景色是熟悉的江市风貌,三年未见,有些地方变了,更多的地方依旧。

舒榆看着窗外,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江市变化好像不大。”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璟川翻动文件页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惜字如金。

舒榆抿了抿唇,继续尝试:“我看了新闻,新的科技园区已经投入使用了,发展很快。”

这次,他连“嗯”都没有了,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下颌,视线依旧胶着在文件上,仿佛那白纸黑字比阔别三年的她更具吸引力。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攫住了舒榆,她忽然觉得,这三年物理上的距离,似乎远不及此刻这咫尺之间的心理距离来得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目光落在那本杂志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也看这本杂志?”

李璟川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那本杂志,然后又回到文件上,语气淡漠得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恰好翻到报道她画展的最新一期?恰好在她回国的这天,带在车上?

舒榆几乎要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心底那股因发现剑桥秘密而滋生出的勇气和心疼,混合着一点点被他刻意疏离激起的恼意,开始蠢蠢欲动。

她不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同样沉默地看着窗外。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一种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他们曾经共同居住的那个公寓小区,停稳在地下车库熟悉的车位上。

庄儒率先下车,为舒榆拉开车门。

李璟川也合上了文件,动作利落地下了车,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电梯口,背影挺拔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舒榆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数字缓缓跳动,空气仿佛凝固了。

舒榆能清晰地闻到来自他身上那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沉稳木质香调的气息,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气息让她鼻子发酸,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撕开他这层冷漠伪装的决心。

“李璟川。”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电梯轿厢里。

他身形未动,只是透过光洁如镜的电梯壁,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算是听到了。

“我看到了。”舒榆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住他映在金属壁上的、有些失真的轮廓,“那本杂志,不是随便翻翻吧?我的画展,你关注了,对不对?”

李璟川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市政厅有文化发展方面的合作调研,关注国际艺术动态是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他将一切都公事化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了,李璟川率先迈步出去,走向那扇熟悉的入户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还是那串她熟悉的钥匙,上面甚至似乎还挂着她当年心血来潮买的一个小小宇航员钥匙扣。

他利落地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公寓内部的情景,让舒榆瞬间怔在原地。

一切都保持原样,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变。

她离开时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个陶瓷摆件,依旧在原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沙发抱枕,还是她挑选的那几个,连摆放的角度都似乎没有变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干净整洁,却又因为过于规整而显得缺乏生活气息的味道,唯有那抹她熟悉的、他常用的香薰气息淡淡萦绕,证明着这里并非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他连她习惯用的香薰都记得,都维持着。

李璟川将她的行李箱放在玄关,自己则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背对着她,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看似从容,但舒榆却捕捉到他吞咽时,喉结那不自然的快速滑动,以及他握着水杯时,指节依旧残留的些许用力痕迹。

“房间已经打扫过。”他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平淡,“你可以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似乎不打算再与她有多余的交流。

“李璟川!”舒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叫住他。

他停在书房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留给半个冷峻的侧影。

积攒了三年的思念,被发现秘密的激动,以及被他此刻态度刺伤的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

舒榆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吗?三年了,我回来了,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李璟川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底像是沉静的寒潭,映出她激动而委屈的模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你想听什么?欢迎回来?还是,我很想你?”

随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凉意的弧度:“舒榆,三年时间不短,有些话,说出来如果已经失去了时效性,不如不说。”

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这三年可能已经物是人非?还是在意指她当初离开的决定?

“失去时效性?”舒榆的声音带着颤音,“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有时效性?是这本杂志吗?”

她猛地指向还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本巴黎艺术杂志,“还是你派人每天送到我巴黎公寓门口的白色蝴蝶兰?!”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终于让李璟川那张冷硬的面具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眼神瞬间变得复杂,紧紧攫住她:“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舒榆迎着他骤然变得具有压迫感的目光,心底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勇气,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要贴上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不是傻子,李璟川,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一束,从未间断,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又固执又傻的事情!”

她的靠近带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雅香气,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旅途气息。

李璟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那股压抑了三年、几乎要成为他一部分的恐慌与不确定,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她过于灼人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防御:“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何必问?”舒榆看着他这副别扭到极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因为我想知道,你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又对我摆出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李璟川,你到底是想我回来,还是不想我回来?”

“我想什么重要吗?”李璟川倏地转回头,眼底压抑的情绪如同风暴前夕的乌云,沉沉压来,“三年前你想走,不是也走了吗?”

他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三年,这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他可以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可以为她安排好所有退路,可以日复一日地用白色蝴蝶兰宣告他的存在,但他始终无法确定,她的离开,是否意味着在她的人生排序里,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

他害怕她的归来,只是学业有成的自然延续,而非源于与他同样深刻的思念与奔赴。

舒榆愣住了,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无法隐藏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所有别扭的言行,不过是一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猛兽,在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在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可能再次受伤的心。

她所有的委屈和恼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心疼和爱意。

舒榆伸出手,不顾他身体的僵硬,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

“我回来了,璟川。”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清晰的笑意,“不是因为学业结束了,而是因为那里没有你。”

她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更加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个最大的秘密,那个足以击溃他所有不安的秘密,在此刻和盘托出:“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关于我们……”

就在这时,李璟川却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眼底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冷静。

“坐了长途飞机,你也累了。”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情绪险些失控的人不是他,“先休息吧,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再次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舒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最终,却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他还是那个别扭的李璟川,但他让她休息,还说晚上一起吃饭。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期待了。

这场重逢的拉扯,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和他慢慢“算账”。

无论是这三年的分离,还是那个关于剑桥清晨的,他或许早已遗忘,或许从未忘记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环顾着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决心的弧度。

好,李璟川,你躲是吧?那我就让你无处可躲。

她没有去主卧,而是先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她常喝的牌子的牛奶、果汁,甚至还有几种她喜欢的、并不算常见的进口水果。

她拿出一盒牛奶,又找到他惯用的那只马克杯,熟练地加热。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奶香。

然后,她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走向书房。

她没有敲门,因为敲了他大概率不会开,所以舒榆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果然,他没有反锁,这个认知让舒榆心里泛起隐秘的涟漪。

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心头微窒。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他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在处理文件,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挺拔,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他脊背瞬间僵直,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说了,你先休息。”

舒榆仿佛没听见,端着牛奶走了进去,将杯子轻轻放在他宽大的书桌上。

牛奶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江市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

“睡不着。”她声音平静,带着点自然的抱怨,像从前许多个他们一起待在书房的午后一样,“时差还没倒过来。”

李璟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磐石。

舒榆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除了那本巴黎艺术杂志,桌角还放着一个眼熟的白瓷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几个烟头。

她记得她离开前,因为他抽烟的问题没少跟他闹小脾气,他也答应会尽量少抽。

看来这三年,他不仅没少抽,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他,而是拿起了那本杂志,翻到报道她画展的那几页,指尖轻轻划过上面印着的、她站在自己画作前的照片。

“这篇报道写得还不错,”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的事情,“就是有几个专业术语翻译得不太准确。巴黎那边的艺术评论,有时候还是带着点他们自己的傲慢视角。”

李璟川依旧沉默,但舒榆敏锐地察觉到,在她拿起杂志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沉凝了几分。

他在听。

舒榆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其实画展筹备到最后,压力特别大,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想放弃,尤其是布展那天,灯光怎么调试都不对,我跟策展人差点吵起来。”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总有办法,让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变得井井有条。”

这句话,她带着七分真情,三分刻意。

她想知道,他是否会对此有反应。

李璟川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烟灰簌簌落下。

但他依旧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沉默,变得更加压抑,仿佛蓄积着风暴。

舒榆不着急,她放下杂志,目光转向他指间的烟,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柔软:“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她伸出手,不是去夺,而是轻轻地、坚定地覆上了他夹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与他手腕冰凉的皮肤和坚硬的骨骼形成鲜明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李璟川所有的防御。他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甩开,但手腕却被她更紧地握住。

“松开。”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恼怒,无措,以及一丝被看穿狼狈的羞愤。

舒榆没有松手,反而迎上他愠怒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固执:“不松,李璟川,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们三年没见了,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连正眼都不肯好好看我一眼吗?”

她的直白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李璟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他魂牵梦萦了三年、此刻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用力,想要挣脱她的桎梏,力道之大,让舒榆踉跄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死活不松手。

“舒榆!”他低吼出声,眼底的风暴终于彻底爆发,那压抑了三年的恐慌、不确定、思念和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你到底想怎么样?!三年前是你选择走的!现在又回来,用这种方式,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想你看着我!”舒榆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却依旧执拗地抓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我想你告诉我,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每天给我送花!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看这本杂志!我想知道你想不想我!”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防线,顺着脸颊滑落。

李璟川看着她滚落的泪珠,那灼热的温度仿佛烫伤了他的皮肤。

他所有的挣扎和怒吼,在这一刻,被她汹涌的眼泪和直白的诘问击得粉碎。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的力道骤然松懈,手腕任由她握着,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我想,”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我怎么可能会不想…”

这近乎崩溃的承认,让舒榆的心疼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了他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清冽气息的胸膛。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在她抱住他的瞬间,甚至微微后仰,似乎想避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可是灿灿…”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我想你,和我能留住你,是两回事,我不确定你这次回来,还会不会走,我不确定我在你心里,到底排在什么位置。”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在家族中说一不二的男人,在感情里,竟然如此没有安全感。

舒榆收紧手臂,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闭的双眼,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轻易走了,除非你不要我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似乎缓解了一分。

随后舒榆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里。

“至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如何形容,最终,她踮起脚尖,将唇凑近他的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地,投下了那颗准备已久的、足以摧毁他所有不安的炸弹——

作者有话说:李璟川的状态:委屈,别扭,敏感(一半是在面对她时因为三年前离开的委屈,一半是对有她未来会不会走的不确定)

下一章甜起来!高速公路预告!(有预感又要被锁,叹气,呜呜呜)

第50章 彼此交融 本能的渴望驱使,瞬间燎原……

“李璟川, 你相信吗?在我们第一次面之前,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在剑桥,康河边, 那个我办街头画展的清晨你站在桥头, 看着我的时候, 我就已经在你的人生剧本里了,只是我当时还不知道。”

他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生疏的暖意,拭泪的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这细微的触碰,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舒榆心中更加汹涌的情感闸门。

她没有动,只是仰着头, 任由他动作, 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进心里。

泪水被拭去, 但新的泪珠又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气愤,而是巨大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酸楚。

舒榆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震惊与挣扎, 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弛,看着他喉结依旧在不自然地滚动, 她知道,她的话, 像一颗投入他心湖最深处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你怎么……”李璟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那个被他珍藏多年、视为内心最隐秘角落的瞬间,竟然被她知晓。

这感觉,像是独自守护了许久的宝藏,突然被发现,并且被告知,这宝藏原本就与发现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舒榆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如何知道”的疑问,此刻那并不最重要。

她只是将脸颊更贴近他尚未完全撤离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慰与确认的猫咪,轻轻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李璟川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热呼吸,让他心跳失序。

“那天在剑桥,阳光很好,康河上的雾还没完全散。”舒榆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朦胧,目光却清明地锁住他,“我穿着一件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便挽着,正跟一位老先生讲我那幅《康河晨曦》的构思……”

她细致地描述着那天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

李璟川的呼吸屏住了。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时光,再次看到了那个清晨,那个在异国他乡,如同精灵般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女孩。

她记得,或者说,她“看到”了。

“我当时完全没注意到你,”舒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和宿命般的感慨,“只顾着紧张自己的画,担心没人喜欢,如果那时候我回头看一眼,是不是我们就不用错过那么多年?”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假设的遗憾,但这遗憾此刻听在李璟川耳中,却成了一种最深情的告白——她在惋惜,惋惜没有更早地与他相遇、相识。

他抚在她脸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想要收回,却被舒榆抬手轻轻按住。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包裹着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现在我知道了,”舒榆的眼神亮得惊人,泪水洗过的眸子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星辰,“我知道了你那么早就看到了我,知道了你这三年,甚至更久以来,沉默背后藏着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璟川,我不是因为学业结束才回来,我是因为那里没有你,而这里,有你等待了我那么久的目光,有我错过了太久、不想再错过的你。”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李璟川。

所有的理智,所有用以自我保护的外壳,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他看着她,这个他爱了那么久、思念了那么久、也不安了那么久的女人,此刻正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着他深藏心底的不安,抚平着他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无法承受这过于汹涌的情感冲击,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

再次睁开时,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释然、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爱意。

“灿灿,”他哑声唤她,这一次,不再是疏离的舒榆,而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昵称。

他反手握住了她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李璟川没有说“我也爱你”,没有说“别走了”,但他这声呼唤,他紧握的力道,他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情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舒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知道自己赢了,赢回了这个别扭又深情的男人。

她踮起脚尖,不再满足于眼神的交汇和手掌的相握,主动地、带着一丝决绝的勇气,吻上了他紧抿的、带着凉意的薄唇。

这个吻,生涩而急切,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冲淡了李璟川最后一丝犹豫。

他的身体彻底僵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洪流,冲破了所有枷锁。

他几乎是粗暴地回应了她,反客为主,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

而是充满了三年分离的苦涩思念,充满了不安猜忌带来的痛楚,也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确认。

它激烈得近乎掠夺,带着一种要将彼此拆吃入腹、融为一体的疯狂力道。

舒榆被他吻得几乎缺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如暴风骤雨般的侵袭,双手无助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热温度,能感受到他喷洒在她颈侧灼热而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李璟川才勉强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情动。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不再冰冷,里面燃烧着两簇暗沉的火焰,紧紧锁住她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的模样。

“不准再走了,”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听到没有?”

这霸道的话语,听在舒榆耳中,却成了最动听的情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占有欲的脸,轻轻笑了,抬手抚上他依旧紧绷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清晰的眉骨。

“好。”她轻声应允,眼神温柔而坚定,“不走了,你赶也赶不走我。”

李璟川眸色一暗,再次低头,攫取了她的唇瓣,这一次,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缠绵悱恻的细密亲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确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拉的窗帘,为相拥亲吻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书房里,那些散落的文件,那本巴黎艺术杂志,那满缸的烟蒂,都成了这场漫长分离与艰难重逢的沉默见证。

这次这个缠绵的吻,像点燃干柴的星火,瞬间燎原。

李璟川的呼吸沉重而滚烫,他不再满足于唇齿问的厮磨,灼热的吻沿着舒榆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下,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力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大手在她背后急切地摩拳,仿佛要透过衣料,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璟川,”舒榆被他前所未有的激烈弄得有些无措,身体微微颤抖,却并非抗拒,而是被这汹涌的情潮席卷,她仰着头,手指深深陷入他臂膀的衣料中,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和力量。

李璟川没有回应,他此刻完全被本能和积压了三年的渴望所驱使,他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那张宽大、冷硬的红木办公桌上。

文件被扫落在地,发出凌乱的声响,那本巴黎艺术杂志也滑落桌角,无人顾及。

舒榆轻呼一声,后背贴上冰凉的木质桌面,刺激得她肌肤起了一层细/栗。

他站在她面前,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几乎将周遭的光线都温柔地笼罩,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翻涌着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和深不见底的欲/忘。

他俯身靠近,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唇上,一手轻轻扶住她身侧的桌面,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

熟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不自觉地轻吸了口气。

这个细微的反应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的亲吻变得更加绵长而深沉,带着难以抗拒的眷恋。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流连,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笨拙地探/向她衣襟前的纽/扣。

指尖的动作有些紊/乱,甚至隐约带着一丝轻/颤,透露出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

舒榆没有阻拦,反而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她的指尖描摹过他分明的眉骨与挺拔的鼻梁,无声地安抚着他那份藏不住的急切。

“别急……”她声音轻柔,带着微/乱的呼吸。

这句话仿佛有种力量,让李璟川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望进她泛着水光的眼底,那里没有闪躲,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温柔而坦然的接纳。

随即他的吻也从狂风暴雨变得细密绵长,带着无尽的着恋和确认,落在她的眉心、眼脸、鼻尖,后再次覆上她微肿的唇瓣。

当衣衫轻轻滑/落,微凉的空气漫上肌肤,舒愉不由微微瑟/缩。

李璟川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温暖的胸膛驱散了那层寒意。

肌肤相/贴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一颤。那久违的亲昵如暖流漫过全身,唤醒心底最熟悉的记忆。

他的吻再度落下,急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又在每一次触碰间,透出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了解她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反应,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三年的分离,并未让这份熟悉褪色,反而在重逢的此刻,酝酿出愈发深沉的情感。

舒榆在他怀中融化,如一泓春水,温柔地向他敞开心扉。

她抬手环住他的颈项,生涩却坚定地回应他的吻,指尖轻抚过他浓密的黑发,带着无声的牵引。

她的回应无疑是最动人的许可,李璟川呼吸一沉,最后一丝克制也随之消散。

在彼此相融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轻/颤。那紧密无间的不仅是身体的依偎,更是两颗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寻回归属的安宁。

舒榆眉心微颦,指尖不自觉地轻抵着他的后背,那一丝微疼之中,却漾开一种被全然接纳的圆满。

李璟川停下动作,额头与她相贴,呼吸温热而绵长。汗珠自他额间滑落,悄无声息地融进她泛着淡粉的颈侧。

他察觉她眉间细微的蹙动,眼底浮起一片怜惜,动作愈发轻柔迟缓,带着珍视般的试探。

“难受吗?”他低声问,嗓音沙哑,裹着克制的情动。

舒榆轻轻摇头,睁开湿润的眼眸,望见他竭力隐忍的神情,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她微微仰身,向他靠近了些,以无声的姿态回应他的温柔。

这细微的举动,终于将李璟川最后的克制彻底消融。

书房里,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茶香,与书架间传来的纸墨清芬静静/交/融。

夜色渐深,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亲近。李璟川抬手轻拭她微湿的眼角,动作温柔而珍重。

李璟川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他的动作既带着深沉的执着,又含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是我的,灿灿,永远都是。”

那不似命令,更像是一场恐慌过后的确认,带着未散的不安。

舒榆将他紧紧拥住,用尽力气在他耳边回应:“是你的,从来都是。”

这话语不像宣告,更像是在确认一份长久的存在,带着如释重负的安然。

书房里重归宁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与两人未平的呼吸。

他依然安静地伏在她身旁,额头轻贴着她的鬓边,像寻求温暖的归人,手臂轻轻环绕着她的腰际,带着不愿松开的依恋。

舒榆没有动,任由他靠着,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微乱的发梢,感受着他身体里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也能读懂那份藏得很深的不安。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背上,像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这一刻的相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心意——她在这里,一直都在。

窗外,夜色已然降临,江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在这张象征着他权力与冷硬的办公桌上,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分离三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与确认。

冰山彻底融化,虽然融化的过程激烈而带着痛楚,但融化的结果,是温暖的海洋。

——

窗外的夜色已然浓重,城市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又一次的情欲褪去后慵懒而缱绻的气息,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舒榆蜷缩在李璟川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汗湿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逐渐从激烈的律动恢复成沉稳的节奏。

他的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比眷恋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间的柔软发丝。

静谧在房间里流淌,却不再带有之前的隔阂与冰冷,而是充满了事后的温存与安宁。

“之后有什么打算?”李璟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事后的微哑,像大提琴弓弦轻轻擦过,拂过她的耳膜。

舒榆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想开一间自己的画廊。”

“画廊?”李璟川玩她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确认般重复了一句。

“对,”舒榆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不是那种传统的、只陈列销售名家作品的画廊,我想做一个更偏向于扶持年轻艺术家,尤其是本土有潜力但缺乏机会的艺术家平台,同时,也会引入一些国际上新鲜、独特的艺术形式,做一些跨界尝试,比如艺术与科技、与设计的结合。”

她开始细致地阐述自己的想法,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而充满热情:“选址我想好了,不一定非要挤在那些租金昂贵的核心商业区,可以找一个有特色、空间感好的老建筑改造,本身就能成为一件艺术品,运营上,除了常规展览,还可以定期举办艺术沙龙、 邀请评论家、收藏家和艺术爱好者交流,让它成为一个活态的、有呼吸的艺术社区……”

舒榆滔滔不绝地说着,将自己三年在巴黎的所见所闻、所学所感,以及对国内艺术市场的观察,都融入了对这个未来画廊的构想中。

这不仅仅是她的事业,更是她艺术理念的延伸和实践。

李璟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光芒和笃定。

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的女孩,而是有了自己清晰的目标和野心的女人。

“听起来不错。”等她告一段落,李璟川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支持,“需要什么,场地、资金、人脉,随时跟庄儒说,或者直接告诉我。”

他的支持干脆利落,一如他往常的行事风格。

舒榆心里暖融融的,却故意撅了撅嘴,带点撒娇又带点试探的意味:“口气好大哦,不过,这次,我不想只是依靠你。”

李璟川挑眉,虽然黑暗中她未必看得清,但那神情透出了些许不以为然,似乎在说“依靠我怎么了?我的就是你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舒榆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我做艺术顾问,参与项目,或多或少都带着‘李璟川女友’的标签,这次开画廊,是我自己的事业,我希望它能独立地立起来,凭它自己的内容和理念被人认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璟川,这次,我希望我们能是并肩而行的。”

“并肩而行”四个字,轻轻敲在李璟川的心上。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再是需要他羽翼庇护的雏鸟,而是渴望与他比翼齐飞的鹰。

沉默了片刻后,他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嵌进自己怀里。

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嘴唇温热干燥,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会的。”言简意赅地承诺,低沉而有力。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舒榆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甜滋滋的。

但她嘴上却不饶人,带着点小得意和调侃:“那你可不许暗中使绊子,或者又像以前那样,别别扭扭地吃些莫名其妙的醋,比如我和哪个年轻艺术家合作密切了点,你就黑着脸……”

她旧事重提,指的是三年前她参与G镇项目时,与一位建筑系才子交流稍微多些,他就曾气压低沉了好几天,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还是答应他再多买几件睡衣才哄好。

当然,为此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李璟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头,惩罚性地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声音闷闷的:“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舒榆吃痛,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李璟川,你就是个醋坛子,还是陈年的!”

“舒榆!”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带着警告,耳根却有些发热,“陈年?你是嫌我老吗?”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舒榆见好就收,笑嘻嘻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反正你答应我了,要支持我,要相信我,要和我并肩而行。”

李璟川拿她没办法,只能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纵容:“嗯。”

安静了一会儿,舒榆又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作为我画廊未来的潜在重要合作伙伴和支持者,有没有兴趣提前投资一下?或者,给点宝贵的政策性指导意见?”

她这分明是在逗他,把官场和商场那套用在了闺房私语里。

李璟川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舒榆,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舒榆理直气壮。

“投资可以,”李璟川慢条斯理地说,指尖重新缠绕上她的发丝,“看你表现。”

舒榆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脸一热,啐了他一口,“流氓!谈正事呢!”

“这难道不是正事?”李璟川低笑,声音带着蛊惑,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关乎未来合作伙伴的深入沟通和理解。”

“你…强词夺理……”舒榆的抗议声很快便淹没在再次席卷而来的、缱绻而热烈的亲吻与纠缠之中。

窗外星光渐隐,晨曦将至。

卧室内的温度却再次升高,被子里鼓起一个包,紧接着刚刚穿好的睡衣被一件一件扔下来,女人的求饶声轻轻响起,随后变成了呜咽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破碎声——

作者有话说:从昨天到今天 晚上睡觉做梦都在修改[捂脸笑哭]

明天双更,大概1w3[撒花]

29号6k ,30号正文完结篇双更1w4(凌晨12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