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VIP】(2 / 2)

临川羡榆 金裕 3456 字 2个月前

只有在价格被激烈角逐,场内气氛略显凝滞时,舒榆才借着一闪而过的灯光,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克制情绪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当她轻轻碰他的手肘,表示价格可能过高时,他立刻看向她,眼神里的询问异常专注,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觉得不妥,而非其他。

“刚好。”他再次利落举牌,声音沉稳,那份沉稳像是刻意维持给外界,也是给她看的保护色,“配得上它未来的主人,也配得上你的眼光。”

落槌声定音。

李璟川转过头,灯光下他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温暖,那之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仿佛被成功驱散。

他牵起她的手:“看来我们的审美,又一次高度统一。”

随后,拍卖会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展示台上,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被郑重请出,在追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粉红色泽,内部光华流转,如同凝固的霞光。

讲解员的声音带着煽动人心的激情:“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特别惊喜——来自南非的天然粉钻原石,重达25克拉,尤为珍贵的是,它尚未经任何切割设计,意味着拍得者将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利,可以完全按照个人意愿,将它打造成世间仅有的艺术品。”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块粉钻原石本身的美貌,加上这份“独家定制”的诱惑,瞬间点燃了许多人的欲望。

舒榆也被那抹柔和又夺目的粉色吸引,目光胶着在那块原石上。

竞价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江市的几位知名富商频频举牌,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五亿大关。

舒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因为喜爱而升起的光亮在眼中微微黯淡下去,她低声对李璟川说:“是很好看,但是已经五亿了,太贵了,不值得。”

李璟川侧头看她,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惋惜看得清清楚楚。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确实。”

他似乎完全认同她的观点,并未流露出任何竞拍的意图。

价格仍在攀升,叫价声此起彼伏,现场弥漫着一种财富与虚荣角逐的灼热气息,当数字惊心动魄地跳到六亿时,连主持人的声音都透着一丝激动。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台,与拍卖员低声耳语了几句。

拍卖员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抬手示意全场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厅:“非常抱歉,各位尊贵的客人,刚刚接到通知,有一位客人对此件拍品,直接点了‘天灯’,根据规则,本次拍卖就此终止。感谢各位的参与与出价。”

“点天灯?”舒榆愕然,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个词,只知道这意味著不计代价、以最高封顶价格直接拍下,是一种财力和魄力都碾压全场的宣告。

场内瞬间议论四起,各种目光在场内逡巡,猜测着那位神秘买家的身份。

李璟川在听到点天灯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感受到舒榆的好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淡然:“看来有真正识货的人。”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这石破天惊的插曲与他毫无关系。

一整个拍卖会,他们只拍了松石首饰和祖母绿的胸针。

等到结束去后台办理手续时,他从西装内袋取出皮夹。

就在他打开皮夹的瞬间,舒榆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角白色的、像是折叠起来的纸张,质地不像寻常名片或钞票,上面似乎有清晰的印刷字体,但被他修长的手指和皮夹内的卡片迅速遮挡,看不真切。

他只是动作微微一顿,便如常地取出了信用卡,将那个白色的角落严实地掩了回去。

他将装有松石首饰的木盒推到她面前,眼神期待:“你先收着,或者,现在就戴上看看?”

舒榆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将所有注意力放回当下,放回眼前这个她深爱、却也似乎承载着某些她尚未完全知晓的重量的男人身上。

她拿起胸针,递给他,笑容明媚:“帮我戴上?”

李璟川接过胸针,动作小心翼翼,又无比郑重。

当他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颈侧皮肤时,舒榆能感觉到那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很美。”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那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无比的事情。

舒榆抬手,指尖碰了碰胸前的松石,冰凉坚硬的触感下,是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的金属。

她抬眼,迎上他专注的目光,清晰地看到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以及自己眼中那份更加坚定的温柔。

“走吧,”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身体依偎过去,用行动传递着她的支持与信任,“过几天你告诉伯母,这可是我们一起为她挑的生日礼物。”

李璟川低头,看着臂弯里她依偎的身影,看着她领口那抹与她笑容相得益彰的湛蓝,心中被一种混杂着安心与隐秘忧虑的复杂情绪填满。

他覆上她挽住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那力道,像是在握住一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好。”他应着,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她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

——

夜色初降,公寓里一片静谧。

李璟川接了个紧急电话,轻吻了下舒榆的额头便进了书房处理公务,留她自己在客厅。

舒榆懒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光影却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白天在拍卖会后台,李璟川打开皮夹那一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的那一抹白色,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当时被他巧妙地遮掩过去,之后又被松石首饰的喜悦冲淡,可此刻独处,那份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在她心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一张折叠的、质地特殊的纸,不像普通收据或名片。

他当时动作的细微停顿,以及迅速将其掩去的下意识反应,都透着一种不寻常。

想起他近来偶尔流露出的、被她刻意忽略的紧绷感,还有他身上那若有似无的、不同于往常雪松香的清凉药草气,种种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脑海里碰撞、组合,指向一个让她隐隐不安的方向。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卧室的方向。

他的皮夹,通常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一种强烈的、无法遏制的冲动驱使着她。

舒榆放下手机,赤着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进卧室。

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却照不透她心底逐渐弥漫开来的寒意。

她拉开抽屉,那个熟悉的黑色皮夹安静地躺在那里,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打开了它。

卡片夹层里,那张白色的纸张果然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将它抽了出来,缓缓展开。

心理咨询与诊断中心。

患者姓名:李璟川。

诊断意见:伴有焦虑状态的适应性障碍……

建议:定期心理咨询,必要时药物干预……

冰冷的铅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让她瞬间呼吸困难。她想起拍卖会上他偶尔轻按太阳穴的动作,想起他掌心不同寻常的潮意,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驱使着她。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地扑到他那侧的床头柜前,手指颤抖着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几本财经杂志下,一个熟悉的白色小药瓶安静地躺在那里,标签上的名称她依稀在某个科普文章里见过,是用于缓解焦虑症状的。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冰冷地证实。

舒榆腿一软,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药瓶,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却远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诊断书上他的名字。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舒榆突然想到他所有的不对劲,想起她刚刚回国那天李璟川的状态。

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在她远在巴黎,追逐着所谓“能配得上他”的梦想时,他却一个人在承受这样的煎熬。

李璟川处理完书房堆积的公务,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心脏骤停的景象。

他的灿灿,蜷缩在床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他藏起来的药瓶和诊断书,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脸上满是泪痕。

“灿灿,”他喉头发紧,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她连人带那些“证据”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