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被打断,秦知流低头,看向努力握住却圈不住他手腕的、纤白的手指:“干什么?”
秦平江目中忧色不掩:“你没有听见吗?到时间了。”
在秦知流疑惑的目光中,他指了指时钟:“咱们的结婚申请已经通过,作为合法伴侣,今夜要进行永久标记。”
秦知流黑黑的眼里大大的震撼:“我?”
“嗯。”秦平江点头,“beta也没关系,等陆上校为你注入信息素后,我也会的,别担心,我们至少有三天时间。”
不是?没人告诉他还有这种工伤啊?
秦知流强自镇定:“这种事我就算了……”
他后退一步,一只更加宽大有力的手摁住他的左肩,陆择山不知何时回来了:“结为伴侣,永久标记是必然。”
秦知流此刻前后围男。
“你们永久标记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语气拐得平静,“关系到秦陆两家,AO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秦平江微微蹙眉:“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就算你是beta,也不要说这般见外的话,小玄。”
谁跟你……好像还真是一家人。
秦知流眉心跳了跳,他忍:“总之,你们永久标记不用带我,我不会感觉被孤立,谢谢。”
他一边说,一边滑步试图脱离这诡异的站位,却不料陆择山突然出手拦截。
陆择山扳起他的下巴:“对于beta来说,你的长相太惹眼了。”
秦知流:“哈?”
事出突然,他这次没能完全掩饰自己的不耐。
直面这张脸的陆择山当然捕捉到这份情绪,他用了些力,只要秦知流还想维持体面,就挣脱不得。
秦平江略带担忧的开口:“上校还请轻些,小玄会不舒服的。”
他又劝秦知流:“你乖一点,不要动,上校只是想看看,不会害你。”
秦知流握紧的拳缓缓松开,罢了,他跟死人计较什么。
陆择山的目光如有实质,逡巡过五官的每一寸。
一个beta,长得老实平凡不奇怪,美丽些,也应该清纯秀雅,或是端庄书卷气。
但这个叫玄冥的beta……
陆择山眯了眯眼,太锋利了,完全不合格。
【📢作者有话说】
秦鸦鸦:生活索然无味,□□点评人类
第95章 番外·伯祖(2)
伴侣不配合,令这对AO略感苦恼。
但好在他是beta。
一个beta,无法标记很正常,那些场合也无需他参加,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宅邸里,就不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秦平江和陆择山的永久标记进行了两天。
秦知流坐在客厅,找了个苹果吃。故事才刚开始,他不急。
……尽管这个身份让他无语。
陆择山的不满和隐忍他都看在眼里,在这个久远的时代,一个ABO歧视更严重的时代,一名alpha入赘omega的家族,他当然自觉受辱。
不过是迫于秦家。
秦知流啃完苹果,又跑到厨房煮面去了。现在的机器人做饭味道很一般,不如他自己来。
番茄鸡蛋汤面在锅里缓缓溢出香气,秦知流有些分神。
他推测着,AO永久标记后是否会出现情感变化?变化是否基于前期情感基础?
可恶啊,他看的文献里没提。
反正秦平江和陆择山二人毫无感情基础,联姻只是联姻。
咦?有人出来了。
秦知流感知到舒展的精神波动。
有脚步声靠近,秦知流也正好端着面往外,和陆择山正巧碰面。
怎么说呢……这alpha虽然面无表情,但餍足藏也藏不住。
旁观长辈事后的尴尬感涌上,秦知流冷静道:“你好。”
陆择山扫他一眼,屈尊纡贵地端过面条:“还算懂事。”
秦知流:“?”
在alpha略满意的目光下,秦知流伸手,更冷静地端回那碗面。
秦知流:“这是我的。”
陆择山:“?”
秦知流:“锅里还有,你馋自己去盛。”
真不懂事!知归五岁时都知道不抢哥哥的饭!
陆择山冷冷看他一眼:“放肆。”
真不懂事!连个面都不端,这beta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知流岿然不动,反正他不属于这个时代,又没见过陆择山,而且他姓秦,孝敬也孝不到陆择山头上。
噫,陆择山居然甩手就走。
秦知流看向被反锁的宅邸正门,还有周围警戒,同时限制出入的防护,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真没风度,就这么扔下O不管了,不喜欢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伴侣吧。
秦知流走到主卧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一会儿机器人会送饭过来,你记得吃。”
他刚一转身,房门却打开了,传来秦平江虚弱但仍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不好吧?
主卧像火坑,秦知流生怕一回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秦平江好像听见他心声一般,喉中带着笑:“没有不能看的,过来吧。”
秦知流:……
他干脆又跑回厨房,把面端了过来。
主卧意外地干净,秦平江穿着一身杏色家居服,扣子颗颗严实,他看见秦知流端着面进来,眼眸弯了弯:“谢谢。”
秦平江说:“床很大,可惜你不跟我们住,不然还可以睡中间。”
谁会想要睡一对AO中间啊!
秦知流无语,到底没说什么,问道:“你要躺医疗舱吗?”
秦平江佩戴的颈环很宽大,像是刻意遮盖什么。
“永久标记而已。”秦平江慢条斯理地吃面,“医疗舱太兴师动众,影响不好。”
秦知流听得懂弦外之音,神色明显冷淡下来——他还是不喜欢这样委曲求全的时代。
仅此一次。他心想。
这次之后,他要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但秦平江忽然看向他,语气依旧轻轻柔柔:“你不喜欢呀?”
“不喜欢。”
不该说的。
秦知流听见自己极度平静的声音:“你将家族事事为先,而家族连最基本的保障都要你让步,这不公平。”
一室寂静。
秦平江忽然撩开手臂的布料,冷白肤色上遍布青紫淤痕,他说:“哪个被永久标记的omega不经历这些呢?这些不过分内之事,是小事,家族向来不管这些。”
他把衣袖放下,依旧在笑:“只有我在便算了,下次,可不要对旁人说这样越界的话。”
“说不说,都不重要。”片刻后,秦知流这样说道。
他看着秦平江,慢慢退出了房间,就像退出了这段过往。
他开始真正成为历史旁观的见证者。
秦知流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次数一多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主动提到他。
第二个月。
陆择山生理期时回到了宅邸,主卧门三日未开。
第三个月。
陆择山生理期,主卧,五天。
第四个月。
陆择山提着箱子进屋,一天。他离开后,秦知流在垃圾处理器里发现了染血的细鞭。
秦知流再次来到主卧门前。
门没有关,甚至是敞开的,他一眼便看见秦平江的样子,他趴伏在地,衣不蔽体,像是意识全无。
秦知流为他处理了伤口。
他没打算留下,想趁秦平江苏醒之前离开,反被握住了尾指。
秦平江力气微弱,声音也微弱:“又是,你来了啊。”
秦知流应了一声,提起看似无关的话题:“你的精神力是B吗。”
秦平江:“嗯?”
秦知流:“B级,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秦平江勉强勾起一点笑:“是B级,不然,咳,也没办法和,你们两个匹配。”
秦知流不接茬,自顾自道:“仅凭一个性别,就将你困在方寸之地,你甘心吗?”
秦平江不答,他深深垂下眼眸:“能如何呢?”
“我只是一个omega。”他说,“又生在秦家,即便不是陆择山,也会是言择山,择山·兰斯洛特。”
“嗯。”秦知流抽回手,“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秦平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的生活在继续。
众所周知,坏事不会一直坏下去,它抵达一个临界点后,会换一种温和的方式延续。
临界点来自于战争,陆择山必须去往前线——他因为和秦平江结婚,已经比其他A晚上战场半年,得到很多优待了。
离开前三天,陆择山分明不在生理期,但他强制秦平江发/情,只为了提取omega信息素。
连门都没关。
秦知流听见压抑的,痛苦的声音。
这场暴行持续了两天,这名最在乎家族颜面的omega,终于使用了医疗舱。
他从医疗舱中出来后,秦知流还是问了:“你需要帮助吗?”
意料之内,秦平江拒绝了,他说:“这是伴侣的义务。”
这不是伴侣的义务,而是秦家棋子的义务。
秦知流冷冷看着那枚一次性提取器,它被随意扔在地板上,像被乱扔的垃圾。
而秦平江,也无法站起来。
秦知流只觉心中沸腾着一团冷火,既灼烫翻涌,又寒入骨髓。
“你比我想象的更软弱。”秦知流说。
按照记载,陆择山会在两年后死去,属实称得上英年早逝。
秦知流本以为他的死有秦平江插手,现在看来,纯粹是无能的巧合。
陆择山无能,只会对omega发泄怒火怨气,上了战场便飞快地死了。
秦平江无能,只会忍受不公平、甚至不被当人的待遇,一直熬到秦家改革,怨憎自己没有生在好时代。
他没有对陆择山的死进行任何谋划,甚至不曾反抗——哪怕他承受的痛苦远超秦知流的猜想,他也没有进行任何自救的举措。
他不是在巨大压迫中抗争失败的omega,他从未抗争,而是温驯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并将其包裹成“家族的使命”。
他想要自由,却不敢付出。
真正踏入这段时间,亲眼见证这段真相,秦知流不由得感慨:
时间真神奇,它能把一个无能的人,包装得那么令人怜惜。
秦知流不是很在意这位伯祖——人都死了,还计较前尘往事做什么。他只是好奇过,为什么他想要成为他。
但旁观了这么久,那点兴趣已然消弭,因为秦平江不可能成为他,他绝不会陷入这等境地。
机器开始积蓄脱离的能量,秦知流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弱,左右无事,他经常在宅邸里闲逛。
他看到秦平江因生理期无比痛苦,有时秦平江会叫住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发现他。
直到秦知流离开前一周,秦平江竟然每次都能发现他,这令秦知流有些讶异。
——他现在存在感极低,按理说,就是撞伤人也不会被找茬的。
秦平江居然能发现他,甚至在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来回踱步。
因为这一点不同,秦知流再次停了下来,与他在花园漫步,倾听历史不会记载的话语。
秦平江好像很开心。
但真正的过去……没有秦知流。
这座空旷的宅邸中,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他突如其来地发病——太久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他时常会信息素暴动。
痛苦太显眼,以至于他忘记了秦知流的存在。
一声叹息落下。
“你很可怜。”
秦知流的乌眸专注望着他,“但是,我不原谅你。”
“……什么?”秦平江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他看不清秦知流的脸。
秦知流抱起他,走向主卧,身影随着行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他把秦平江放到床上,却被死死抓住了手腕。
圈不住他手腕的细白手指,此刻深深烙入皮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道。
“你会忘记我。”秦知流说。
“你怎么了?”秦平江声音颤抖,“你为什么……”
在消失?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医疗舱在启动,秦知流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语气难得温柔得不像话——虽然很像临终关怀:“再忍一忍吧,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不会,你不要走。”秦平江哀求着,“你是鬼是幻觉都无所谓,不要消失。”
不要……离开我。
“不是消失。”
秦知流忽然露出一点顽皮的笑意,“坚强点,你再活过去很多年就知道,我的真名是秦知流。”
“不过,你也不会记得就是了。”
第96章 番外·徐诚(1)
【检测…检测中……叮!】
【下一站,徐诚。】
秦知流金戈铁马地摔进场景。
他眼冒金星:“传送……优化,必须优化。”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有闲心看向四周。
咦?好熟悉。
虽然装饰和有些地方的布局不同,但这里明显是陆家庄园嘛!
秦知流啧啧称奇,登时像回了家一般,膝盖一弯窝回沙发里。
不对!
他猛地弹起,不对啊!穿越锚点是徐诚!他怎么会降落在陆家庄园!
“你是谁?”
声音从高处传来。
秦知流转身,楼梯上站着一名褐发男人,正在垂眸看过来。
他一身单薄的家居服,左小臂空空荡荡,右手手腕箍着精神力禁锢环,脖颈上是有电击功能的定位环。
战损版徐诚!
秦知流一秒确认他的身份,狂戳机器:【我怎么没有默认身份了?】
机器即时响应:【叮!检测到双方阵营不同,叠加态身份消耗过大,现启用第二计划:截取入梦。】
顾名思义,机器将秦知流介入设为节点,将这片时空单独截取为梦境,以此保证过去不会被修改。
秦知流下意识道:“那岂不是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他声音不大,但徐诚很明显听见了。
看着从楼梯退上二楼,恨不得退进墙里的人,秦知流挽留道:“诶,那什么……”
他灵机一动:“徐诚!我和埃洛斯总统关系还成!”
一句话,让男人为我停止后退。
这年头,埃洛斯的真名和身份是机密,能被他一口叫破——至少证明他不属于帝国暗杀部。
秦知流蹭蹭两步上了楼梯,站到徐诚对面,眼底的新奇藏也藏不住。
不高不低的眉眼,不薄不厚的唇,褐色的发,浅棕的眼瞳,他的一切将中庸诠释得恰到好处,凑到一起却轻易叫人心生信赖,如沐春风。
难怪陆围常说他很有亲和力。
徐诚面上毫无情绪:“谁派你来的?”
秦知流:“嗯……陛下?阿蒂克斯?”
他可没说谎,这机器还在皇宫里呢。
他的话其实有很大问题,但徐诚没有接着问,而是道:“这栋房子里监视监听设备齐全,你再不走,就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大概率走了也要死。
“没事,来都来了。”秦知流不甚在意摆摆手,且不说机器有伤害豁免机制,难道他还能被更年轻的陆围常杀了么。
“而且老…陆上将他现在应该很忙,短时间来不了的。”
秦知流信誓旦旦。
他历史学得可好了,以徐诚现在状态来看,应该处于卧底身份暴露,陆老师把人藏起来,在走假死手续时段。
咦?那他岂不是——能见到陆围常不是异眸的样子了!
秦知流很高兴,尽管这份高兴显得那么旁若无人,有点诡异。
徐诚:……
很难想象入侵者如此嚣张。
不知为何,他对这位入侵者——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黑发,会是秦家么——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秦知流眨了眨眼睛:“需要帮你摘掉这堆环吗?”
徐诚:“……不必。”
秦知流:“你好像很防备我。”
徐诚:“应该的。”
二人对视三秒,秦知流笑出了声:“我叫秦知流。”
他滑下台阶,轻车熟路地倒两杯水,喝完其中一杯,又朝徐诚举杯:“反正你也觉得很无厘头了吧,当做一场梦就好。”
“梦?”徐诚手指微动,受禁锢的感觉依旧真实,或者说,除秦知流以外的一切,都很真实。
但秦姓符合了他的猜测,尽管“知流”这个名字从未听说,秦家势大,有他未曾查证的旁支也正常。
秦知流似乎看出他的思索:“你知道秦休引吗?”
徐诚颔首,她是位值得敬畏的omega。
秦知流:“她是我妈妈。”
徐诚:“?”
徐诚:“我记得秦家主正在物色伴侣阶段……”
不,等等,这个眉眼……
真的和秦休引四五分相似!
“你就当我是从未来来的吧,虽然本来就是。”秦知流把水递给他,“喝吧,你嘴唇都干了。”
徐诚接过水:“你知道我?”
“嗯。”秦知流点头,“我听过你的事迹。”
秦知流细数:“冷静,温柔,有耐心,亲和力强,连陆上将都会对你信任有加。”
徐诚:“若指挥当真信任我,我也不会在这里。”
“没办法,人一旦有所求,迟早都会暴露。”
秦知流耸了耸肩:“去坐一会儿?一直站着聊天好累啊。”
徐诚默许了他的话。
不管是真是假……自称秦家主的孩子,徐诚搞不懂他有什么目的——毕竟他与秦家主交集不多,编也该编其它身份,比如陆围常的孩子…什么的。
大概他真的在做梦。
徐诚放纵自己在心里小小地促狭一下。
他看见秦知流在操纵机器人,问道:“你在做什么?”
“让它们上点零嘴儿。”秦知流头也不抬,“嗯?现在做菜功能还不错嘛,虽然就这么几个,都上吧,你吃细薯粗薯扭扭薯条还是薯格?”
徐诚:“……薯格,谢谢。”
秦知流:“很有品味。”他摁上了细薯和薯格。
小机器人上菜的空档,秦知流问:“真的不用帮你摘禁锢环吗?”
徐诚居然笑了,虽然只是挽起唇角的程度:“上面有数道程序,拿不下来的。”
他微微扬起脖颈,指了指:“它的监控参数最高,你的话早就被听见了。”
“这多不好。”秦知流凑近一点,笑嘻嘻地歪头打个招呼,“外面那么危险,陆上将你别分心,我肯定等你回来啦。”
徐诚:……
一直在挑衅。
徐诚正要说话,只听定位环传出轻柔的一声笑,和更轻柔的“好”。
秦知流判定:“哎呀,生气了。”
“……”徐诚压下怪异的感觉,“你和陆上将很熟悉吗?”
“还成。”秦知流眉毛一扬,“他嘴可严了,你的事一直不告诉我,谁能想到我现在能直接问本人!”
他诚恳道:“你介意我问点戳你心窝子或者肺管子的事吗?”
徐诚:“你问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戳就行。
秦知流的目光落在徐诚缺失的小臂上:“你用你的手,你的性命,乃至多年的布局来救陆围常的命,你想过结果吗?”
徐诚颔首:“的确是直戳痛处的提问。”
等着他回答的空隙,秦知流眼里迅速滑过几部小说,什么“危急关头下意识地保护”、“一时情急忘却身份立场”、“拯救你是我身不由己的本能反应”之类的。
和他对视的徐诚眨了眨眼,错觉吗?好像有几万个字滑过去了。
徐诚说:“我是探子,不会意气用事。凡我所做之事,都是我心中所想。”
秦知流:“可这很矛盾吧,你又是探子,又真心救陆老师,我看不出你能得到什么,如果你不做,说不定还有回到联邦的那一天。”
“不会的。”徐诚语气微不可察地轻快,“决定来帝国,就决定了我的命运。”
“所以你想过自己会死。”见他点头,秦知流又道,“那现在的处境呢?”
“……我不知道。”徐诚说,“人性很复杂,我也并不了解指挥。”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秦知流叼着薯条,含糊道:“你不想活下来?”
徐诚很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并认为它们最重要。”
秦知流盯了他半晌,突然道:“你真狠心。”
徐诚一怔。
秦知流自顾自道:“埃洛斯没有陛下聪明,还更感情用事,柯兰不在他身边,你也把他丢下了。”
“就为了,所谓的,正确的事!”
徐诚看见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似乎想踢翻什么泄愤,可左顾右看半天,竟无一处可下脚。
他的好奇很真实,愤怒也很真实,以徐诚卧底多年的识人术来看,秦知流在他面前,没有一丝一毫地伪装。
…有点可爱。
徐诚抿了抿唇:“埃洛斯知道,离开时,我们都知道那是永别,他很好,是我对不起他。”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可他们注定要分别的。
“那陆老师呢?”秦知流撇过头不看他,“你为什么救他。”
徐诚:“老师?”
秦知流:“你少管。”
徐诚笑了:“听起来,你们关系的确很好,难怪我会觉得熟悉。”
他回答了秦知流的问题:“因为帝国不该失去他。”
秦知流:“用命去换一个不该,这是你心中所想吗?”
“当然。”徐诚说,“我要为自己选一种喜欢的死法。”
秦知流又坐回他旁边:“好吧,你这人……”
话音落下,似乎只是一句感慨。
徐诚也不觉得冒犯,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和人聊天了:“你口中的未来大抵是没有我的,为什么你好像……对我并不陌生?”
“因为别人认识你。”秦知流哼了一声,“有人对你念念不忘,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徐诚满脸无辜。
秦知流:“你别不信!”
徐诚好声好气道:“许是我的死法让他难以接受,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放不下的。”
秦知流举着薯条左摇右摆,然后一口吃掉:“你说谁啊,埃洛斯?”
徐诚:“嗯,不是吗?”
“当然不是!”秦知流大声叭叭,瞥见定位环又小声道,“好怪,不告诉你。”
“其实未来会变好。”秦知流看着他吃薯格,“连你吃的薯格都会有38种口味。”
徐诚一顿——他差点咬到舌头,把食物咽下后,他道:“你想说什么?”
“在未来,埃洛斯会和陛下解除误会,两国不再敌对,技术在发展,市场被改革,哪怕没有彻底摆脱阶级的桎梏,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秦知流继续道:“这样的未来并不远,几十年而已,即便如此,你也不想活下来吗?”
第97章 番外·徐诚(2)
秦知流没能等到回答。
因为陆围常回来了,并且直接跟他动起手来。
打归打,二人倒是颇有默契,都避开了徐诚。
即便他们交手极快,徐诚也看出了端倪——秦知流一直格挡,但每一击都稳稳接住。
战况胶着,秦知流攀上楼梯借力,迅速拉开距离:“不是,你怎么这么较真,谈两句行不行?”
在徐诚看来,秦知流游刃有余,但事实并非如此。
秦知流心中暗暗叫苦,他不出招是他不想出招吗!年轻的陆围常好凶,以前对练的时候他到底放了多少水?!
秦知流前世是研究员,只经历过基础训练,这一世再怎么练,再怎么天赋异禀,满打满算都不够三十年——若非同为S级,他要被陆围常杀十回不止了!
陆围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缓声道,“谈,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别继续打他了啊!
秦知流叫苦不迭,陆围常几十年的军区经验不是盖的,他一个分心看顾徐诚,立刻被抓住破绽,被朝窗外甩飞出去!
奇异的事发生了。
窗户没有碎裂,只见秦知流的身体径直穿过窗面,而他本人居然摔在了沙发上。
秦知流也有点晕乎,他低头一看,明白了,正是他传送过来的刷新点附近。
他问机器:【我不能离开陆家庄园?】
机器:【是的,据检测,您所在的这段时间内,徐诚——作为您的传送锚点,他不会离开此处。】
与此同时,数道精神刃挟在他要害,悬而未决。
“投降,我投降。”秦知流举着双手,“我真不是反贼。”
陆围常缓步走来,不得不说,他平生少有败绩,对决取胜不过抬手之间——遑论此刻,他真心想杀一个人。
偏偏秦知流接下他每招每式,反应堪称完美,就像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一样。
而秦知流那边,和机器确认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更放心大胆地观察起来,盯着陆围常的眼睛看个不停。
原来一双红眸的陆围常是这样的,嗯……还是异眸好看!秦知流理直气壮地想。
陆围常看都没看cos透明人的徐诚,冰凉的指腹贴上秦知流的脖颈,后者“嘶”了一声,想往后躲又克制,最后一脸“算了算了迁就你吧”,待在原地没动。
秦知流盘算得可明白了,陆围常现在又不认识他,他们是陌生人,而陆围常对陌生人可容易翻脸了!
“你在看什么?”陆围常轻声道。
秦知流老老实实:“看你眼睛。”
“眼睛?”
“之前我和徐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秦知流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我认识你的时候,这里是机械眼,银白色的,蛮好看。”
“银白色。”陆围常重复道,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来。
秦知流立刻攥住他手腕,打断发疯读条:“反正我离不开这里,杀了我多无聊,你不想听听未来吗?我对未来的你还蛮了解的。”
陆围常没收手,还加重了力道:“泄露未来,你不怕过去被改变么?”
顿觉呼吸困难,秦知流朝他腿上蹬了一脚,力道不轻。
陆围常松开了手:“说。”
“嘁。”秦知流翻个白眼,精神力一挥,抵消周围虎视眈眈的精神刃,他给自己倒一杯水,“过去不可更改。”
“从你们见到我,我介入你们的命运线开始,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秦知流耸肩,“梦醒了,你们不会记得我,然后继续命运的轨迹,直到时间走到相遇那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徐诚:“当然,我很遗憾没能见到真正的你。”
陆围常:“你站他那边?”
秦知流挑眉:“你们不是一边的?”
陆围常不应,当他副官多年的徐诚适时道:“联邦与帝国属于敌对方,我与指挥自然不是同一阵营。”
“是吗。”秦知流不置可否,“但对你念念不忘的,就是陆老师本人啊。”
徐诚表情依旧稳得住:“那还真是…我无法想象的发展。”
陆围常并不言语,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秦知流,望着他满屋翩跹,像一只黑蝴蝶。
不难看出,秦知流对这里很熟悉,就算不常住也是常客。
秦知流很随意:“未来谁说得准?我之前笑陆老师居然拿我当替身,他还不承认,被点破了还让我滚,一点风度都没有……”
“替身?”陆围常打断,“替谁,他?”
徐诚突然一个趔趄,倒坐在椅子上。
S级的信息素威压弥漫,徐诚无力抵抗,一时间脸色都变得苍白。
可他看到,秦知流毫无反应,哪怕大片的威压都聚集在他的周身——他还在吃机器人剥好的果冻橙。
“甜,你们要吗?”秦知流举盘分享,“当然是替徐诚啊,你就他一个副官,又都是beta,我还能替谁?”
陆围常忽然笑了,破天荒地捏走一片橙子瓣:“他既在掌控之中,我又为何要对他念念不忘。至于替身,”
“他还不配令你屈居人下。”
“他不配你配呗。”
秦知流腹诽一句真装,啧啧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陆啊,不是我说你,总这么狂是要倒大楣的。”
徐诚:?
依他观察,秦知流年纪应该不大。
陆围常扬眉:“小陆?”
秦知流:“陆老师比你大,你就是小陆。”
“好,我是小陆。”
陆围常仍是副好涵养的模样,他眯起眼,决定给未来的自己找点麻烦,“你叫他老师,身上也没有标记的痕迹,难道他没和你结为伴侣吗?”
这样合他脾性的小家伙,就算是beta,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吧。
他不信未来的他会“克己复礼”,学会那套假惺惺的尊重和放手。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该去得到,手段光不光彩无所谓,不影响结果。
秦知流打量着他:“小陆,说你狂,是真没夸大。”
“事情并非尽在掌控,未来的你,也已经大不相同。”秦知流端着盘子,把橙子瓣分给徐诚。
他看着徐诚骨瘦伶仃的手腕,看着他吃完两瓣橙子,才说:“擅自揣测会变得更糟,比如,最近几天,就会发生你意料之外的事——徐诚会死。”
秦知流很直接:“你亲手杀了他。”
陆围常眼底晦暗,秦知流闪身到他面前,盘子抵上光脑,右手攥住他的手腕,一个很明显的制止行为。
“把人电晕解决不了问题。”秦知流说。
陆围常垂眸看他,之前没发现,小孩倒是比徐诚要高一些。
他说:“如何处置叛徒,是我的事。”
话虽如此,他也没再去碰光脑开关。
察觉僵持的力气松懈,秦知流也放开手:“谁让你回来那么突然,还二话不说就打人,本来我们聊好好的。”
徐诚突然插话,带着几分无奈:“这真的是梦吗?”
“嗯?”秦知流回过头,“怎么了?”
徐诚:“我的计划被你暴露了,倘若这不是梦,指挥也没忘,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秦知流差点被他逗笑:“哪有你这么大声密谋的啊。”
徐诚:“嗯,我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呃。”徐诚话说一半,整个人脱力般前倒。
就在秦知流回身之际,长臂制住他的脖颈,限制了他的行动,环绕着,亲昵似的将他带入怀中。
亲近的表象下,精神刃的威胁货真价实,是陆围常。
温热的气息打在秦知流耳畔,“徐诚的事,好好说给我听。你既与我亲近,也该清楚我刑讯的手段。”
秦知流面色一沉。
然而不带他反应,忽然被身后人轻轻推开,反而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一掌。
陆围常音色未改,却瞬间,变成了他更熟悉的凉凉语气:“大公子真是好本事。”
秦知流:“……”
他眼神飘忽,梗着脖子就是不回头。
不对吧,不能吧,这不应该吧……
“陛下托我来看看,究竟什么世界哄得你乐不思蜀。”
陆围常抱臂,“如何?年轻的我好玩么?”
“……也就一般。”秦知流讪讪,他窜过去把徐诚扶到沙发上,“老师你不是在边境巡检吗?”
陆围常也不避讳,他坐到徐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捏着薯条吃:“有督察院在,都老实得很。”
秦知流:“喔,那……”
“梅序还在联邦。”陆围常速答,“风来许他重金厚礼,想挖人呢。”
秦知流“切”了一声:“他到底吃哪门子飞醋。”
陆围常似笑非笑:“大公子魅力无边,想来被你选中的伴侣……同样如此。”
“秦先生已经有伴侣了吗?”徐诚的声音有点虚弱。
秦知流:“你醒了?”
徐诚:“嗯,指挥提到风来总统时醒的。”
他轻眨着眼睛:“二位来自同样的未来么?”
秦知流刚想动,陆围常道:“别跑。”
秦知流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倒是徐诚看得新奇,方才这位“大公子”可没有这般听话,明明都是陆围常……
他抬眼,与陆围常视线相撞——的确有所不同。
徐诚如此断定。
但不同,不代表来自未来陆围常不危险,他看似安定,甚至性情平和,却更加难以揣测。
陆围常对徐诚轻轻颔首:“先前知流就对你很好奇,如今到了你面前,也在情理之中。”
徐诚像是不太习惯:“指挥很久没这么客气过了。”
“我很讨厌欺骗。”陆围常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的油渍,“所以很可惜,当时的你我也没有这种交谈的机会。”
徐诚看了他半晌,忽然问秦知流:“指挥的机械眼,和我的死有关吗?”
秦知流拉拉着脸:“没有告知的义务。”
徐诚:“这是低低低下下下下的请求。”
秦知流:“……你卡壳了?”
徐诚:“是成语,低三下四。”
秦知流:“……”
谁来管管徐诚莫名其妙的冷幽默啊!
陆围常看得饶有兴致,跟着说了句管家的经典台词:“大公子很久没这般无语过了。”
秦知流冷哼一声,还是说了:“有关,但你们之间的具体情况只有陆老师清楚,我只知道结果,你毁了陆老师的右眼,他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