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带了录音笔,一边拿手记重点,一边录音,倘若是有什么没明白的,回家还可以再多听几遍,反复复习。
等今天一天结束,秦潇潇讲累了,关谈月手也写酸了,二人倚在沙发上歇着,漫无边际地聊了会儿天。
这时,言若涵把大家集合,准备开个短会。
无非就是讲一些明日招生事宜,主要任务是地推,找的场地是市中心金水湾大型商场一层,这地方很抢手,言若涵本打算一周后再开启招生计划,奈何商场那边都排出去了,只有明天一天空出来,再往后排又太远,只好先火急火燎地推一波,别浪费了好地段。
至于线上招生,什么时候搞都可以,这个不急,今日要商讨的则是明日地推安排谁去。
阿广是地推主要负责人,他必须要去,其次是小曲,言若涵作为掌舵人肯定也要到场,剩下的至少还要挑出两三个人来才行。
大家都埋着头——谁不知道地推是最累的活,受累不讨好,站一天不说还看人脸色,弹钢琴弹得手都会断掉,而且太考验情商了,往那一站可不能傻站一天,也招不来学生啊。
于是一个个东推西就,这个说自己明天那个课不能空,那个说他学生父亲是政府办公厅的,可不敢鸽人家,最后筛选下来,只剩下一个秦潇潇和关谈月。
“就你们俩吧。”言若涵没好气地道,本来就嫌弃她俩一脑袋浆糊,要她们有个屁用,已经把她们俩划进做苦力的黑名单了,“大家一会儿加会儿班,为明天地推工作做准备,谁也不许提起走。”
第26章 “你不会坐地铁?”……
那晚, 关谈月硬是被拖到九点多才下班,被使唤着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 像个旋转的陀螺干个不停,最后还走得最晚。
等一切都忙完,她坐在沙发上喘息, 打开手机一看, 发现魏赴洲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拨回去。
那头立即接听, 关谈月怕他兴师问罪,有些心虚地道:“我才下班,没有出去鬼混来着。”
魏赴洲在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半晌道:“我知道,你定位没动。”
关谈月:“……”
“下来吧,我在底下。”他说。
关谈月没想到他又来接她, 浑浑噩噩地挂断电话, 拎包下楼, 到了一层, 从大厦里走出来,在右侧位置看见一辆打着双闪的劳斯莱斯。
关谈月走过去,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好。然后就像只累到极点的小猫,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魏赴洲望向她,能看出她满身疲态:“怎么这么晚下班?”
关谈月反应慢半拍似的,慢吞吞地抬起头,把明天地推的事告诉了他, 语气里带了委屈,像小时候一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都会第一时间回家告诉父母一样。
魏赴洲在红灯面前停好,趁着间隙,偏头看了她一眼:“其实也不用非得去。”
关谈月抬起眼皮:“怎么说?”
魏赴洲顿了顿,忽然来了句:“去年,言清旭的兄长开办画廊,投资金是明洲给的。”
关谈月微微一怔,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你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
对于这份工作,她可太宝贝了,毕竟现在这个大环境,找工作那么费劲,像她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处境最为尴尬,明知能力不足还好高骛远,又因有点小聪明不甘从低层往上爬,像个半吊子一样挤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不可谓是不难。
可人的自信心是会消减的,从一开始初入某个行业,感觉浑身充满干劲,前景大好一片,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天之骄子,殊不知一旦开始深入,自信心就会不断往下掉,从一开始满格掉到一半,再掉到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最后,没了。
关谈月的自信心从找工作那会儿就开始掉,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剩多少。她不想接受魏赴洲的帮助,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真的那么没用,这份钢琴室的工作是唯一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虽然这份努力没有被人看重,更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大事。
可这却是她关小姐荒芜了二十五年,终于打算崛起的唯一标志。
人这一辈子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累,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改变不了,也不能再回头。
她大可以选择接受魏赴洲的供养,还像之前一样吃吃喝喝,花天酒地,做个什么都不懂、只知恃靓行凶的蠢货。
可是有什么用呢?
这样活一辈子,有价值么?
魏赴洲被她气得早没了脾气:“你是觉得我又是在羞辱你,还是觉得我这么做会让你丢了饭碗?”
丢饭碗是不可能的,他魏赴洲还是有那个手段,让她在这里称雄称霸都没问题,只要她肯。
可这姑娘只会让他失望,好像他怎么做都是错的,无论如何也也不能令她承情。当年他对她俯首帖耳,一声不吭,她把自己欺负成那样,现在她把所有的好脸色给恶人看。
关谈月摇摇头,抬眼,瞳眸被璀璨的灯光一照,明晃晃发亮:“魏赴洲,我的事你别管了,行么?”
“……”
身后传来车辆急促的鸣笛声,魏赴洲目光炽烈地盯着关谈月,过了好久,才转过头,把车开远。
路边的街灯在加速后退下变为残影,迷茫茫一片,晕开的光影像他们阻隔在他们中间虚晃的分界,无限靠近却永远无法触碰。
第二天,关谈月早早起床,化了个精致的妆,选了极彰显气质的裙子,出发去工作室。
她去得早,到达时不过七点,后续人陆陆续续到齐,一行人一起把海报、礼品等道具放在车上,然后再一块动身去金水湾。
本来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能堪堪盛下。然而后备箱装满了东西,一些道具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在后座,这就导致有一个人恐怕没地方可坐了。
“关谈月,”言若涵突然道,“你去坐地铁。”
嗯?
什么意思啊。
她一下不高兴了,自己这辈子还没做过地铁,什么时候不是专车接送,怎么就非得是她,明显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正要怼两句,秦潇潇瞅见苗头不对,立刻道:“若涵姐,我跟月月一块坐地铁吧,空出来的地方还能再放点东西。”
然后给关谈月狂使眼色,赶紧把她拉走。
要不是被秦潇潇拽走了,她指定要跟她大骂三百回合,分出个胜负才算完。什么丢不丢工作的,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全然不在乎了,就算再稀罕这份工作,也不能天天受这种窝囊气啊。
“哪个精神病院给放出来的,”关谈月对着车子的背影,愤愤地骂,“病成这样还敢出来祸害人,真是败坏市风市容。”
秦潇潇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在一旁安慰了几句,她才把火气消下来。
关谈月只好放下那一身的讲究,跟秦潇潇来到地铁站,在繁复冗杂的地下,生平第一次体验了一回坐地铁的感觉。
“你不会坐地铁?”
进了站,秦潇潇才发现关谈月被拦在闸机门口,震撼地问。
关谈月莫名生出一种羞耻感,像曾经穿了一件自以为很华丽的裙子,却比不过一同赴宴的伙伴。她一撇嘴,扬扬脑袋,摆出一副瞧不起这里的模样:“我以前没做过地铁,都是专车接送。要不我带你去打车吧。”
“……”
秦潇潇心说这位可真是千金大小姐,比申城好多装名媛的女孩真得多了,怪不得从第一次见她就感觉不简单,一身名牌亮瞎人眼,行头加一块得上千万,再到后来见到她老公,开着顶配豪车来送她,便知晓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可关谈月不仅是个普通人,还是天赋不够傻气来凑、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就比如现在,她连地铁都不会做。
“来都来了。”秦潇潇道,劝她,“没事,我教你。你打开手机支付软件,点这个,再点这个……”
关谈月操作了半天,像老奶奶玩手机似的,总算弄出来一个二维码,往闸机上“滴”了一下。
进来了。
神奇。
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还没来及回味,就被秦潇潇拉着下楼,因为她已经听到地铁呼啸而来的进站声了。
所幸金水湾离工作室不远,四站路程,没坐几分钟便到了。
此处是一个巨型商圈,在全国商圈排名首屈一指,三趟地铁线于此交汇,二十四个地铁口纵横排布。金水湾地铁站也被称为全亚洲最大的地铁站,地上乱花渐欲迷人眼,地下九曲回肠如迷宫,是为最繁华奢靡的象征。
关谈月以前常来这边玩,上面的建筑她都认识,闭着眼都能走,可是这地下她是真没来过。在庞大如圆盘一般的地铁站里来回转了一圈,愣是不知道从哪个口出。
“咱们是在那么商场来着?”关谈月差点连这个都忘了。
“天合广场。”秦潇潇道,她也有点懵,带着她在大圆盘里转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出口。
一到地上,关谈月就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回来了,这里她可常来,整栋楼的奢侈品,都是她的最爱。
关谈月一看见这些就有点走不动道,还是被秦潇潇拉着才肯离开。
秦潇潇实在是想不明白,关谈月那么有钱,为什么要来他们这种小钢琴室工作。像她这种富家大小姐,不是应该都有人安排好,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道路走,就算她不在家混吃等死,是个有见识有理想的富家千金,也万万不该来这种地方。
不过她最终没问出来,因为她挺害怕对方说一句“我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可太打击她这个家境普通、身无长物的小透明了。
她没再多想,带着关谈月来到商场中心,老远看见言若涵他们已经到齐了,正在把东西一点点支棱起来。
旁边的圆台上就是一家三角钢琴,关谈月一眼就认出来,是施坦威的牌子,坐地起价至少两百万起,可见这家商场的豪气。
关谈月想着,跟秦潇潇一块帮其他人打起了下手。
等一切都弄完,周围已经围了一小圈人,来逛奢侈品商场的,财力至少肯定不是穷人级别,真把这场地推做好了,还愁没有生源?
言若涵瞅了一眼关谈月,只感觉她浑身优点全长在脸上了,怪不到脑子不好使,不过把她这个形象招牌打出去吸引顾客也不错,于是道:“关谈月,你去弹钢琴,别的你不用管。”
关谈月正愁不知道干什么,巴不得跑起弹钢琴,立即屁颠屁颠地坐过去了,第一首就打算用《Call of silence》开头,感觉在空旷的大商场再合适不过了,而两百多万的钢琴在普通人那儿只怕驾驭不起来,在关谈月却不一样,她从小就用的是最顶配的,还嫌这架施坦威不够格呢。
由于关谈月那颇具空灵和自由的琴音,周围还在流动的人群立刻停滞,被她吸引了视线,围成一圈。
有好多人甚至拿出手机在拍,想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言若涵见状,立刻拿着话筒开始宣传,秦潇潇和小曲分成两波发传单,阿广则在旁边给那些吸引过来的感兴趣的顾客做全面的课程介绍。
什么免费试听、全额付款八八折这些都是老套路,言若涵在这方面确实有能力,巧妙地推出了一种“定金+免费体验转化”策略,即感兴趣的家长先交定金,在今天一天时间内交定金的可以获得免费试听三次课并获得课时费打折;没有在当天交定金的,可以先带孩子低价试听三次课,体验满意即可报名正课,体验费可直接抵扣学费,并且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报名也可享受打折优惠。
这样一来,好多家长就心动了,再加上他们集体在一旁煽风点火,脑子一热报名了,毕竟大家都默认,能在这样的地方推销打广告,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琴行。
关谈月陆续弹了一个多小时,而她身边,早已聚集了一堆不是来买课,而是找关谈月要微信的小哥哥——
作者有话说:凌晨两点才下班啊……我还不敌月月呢,人家是真敢怼,我是真没种orz
其实关于申城的设定,是南京和上海的结合体,如果有当地的宝子看我的文,看到眼熟的,不用怀疑,就是。
第27章 “跟我夫人道歉。”
那会儿关谈月刚从钢琴台上退下来, 打算歇一歇,换一个人上去,自己去阿广那打打下手。
然而等她刚闲下来, 一群男人便蜂拥而上,争着找关谈月要微信。
这场合她早习惯了,作为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以前的每一天基本都是这么过的, 关谈月一般会根据颜值给他们分类,务必是特别好看的才能在她手机里留下痕迹, 否则免谈。然后再根据他们的家世、地位、财力,评判哪些可以发展成玩伴或备胎,哪些人只能做她的狗。
不过现在, 她早没了那个心思,不是因为嫁给了魏赴洲,心生畏怯, 而是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人生方向, 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浪费大把的时间在无关紧要的男人身上,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吹捧沾沾自喜,好似反过来能掩盖她内里的空虚和一无是处。
那才是真傻逼。
关谈月正要拒绝, 突然听见言若涵在身后喊了一声,那一嗓子带了恶意,怒气冲天,好像是又在责怪她没有好好工作,跑去撩男人。
关谈月瞪了她一眼,忽而生出一个想法——她干嘛不利用这些男人,给工作室拉一波流量, 也好让言若涵看看,她没她想象得那么不堪。
关谈月扯出一个笑,当即道:“这个是不可以的呦,先生,不过你们对钢琴课感兴趣么?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先预付定金,后续我们就能添加联系方式详谈。”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而这群来逛奢侈品商场的不少都是隐形富二代,再不济也是凤凰男,为博美人一笑,花个几千块钱买个课又怎样?就算以后真去学了钢琴,还能天天见到小美人,可不愁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
他们这样想,一大半都跑去找阿广付定金,关谈月则打开自己的微信工作号,把购买课程的人一一添加。
于是,一整天下来,关谈月这边的战绩居然比言若涵还喜人,一连揽了几十个学员,让言若涵都有点难以置信。
她最终是没再说她什么,对关谈月的怨气消减了不少,又趁着晚间一波大流量推广了一番,最后在商场关门之前打算收摊。
却不想这时出了问题。
那会儿关谈月不知弹了多少轮,刚从钢琴台上下来,心道总算能结束,即便三人轮换着上台,也是手都弹酸了,五指几乎不能弯曲。
商场的工作人员帮着收拾现场,忽然在合上琴盖的时候,看见钢琴内侧的琴壁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锐器刮的,又深又长一道,这架钢琴工作人员一直保管得很好,非必要不示众,要不是因为这回提供给栖音做地推,万不敢把两百万的钢琴拿出来供顾客随意弹奏。
“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问。
言若涵走过来,顺着他的指示看向那里,果然发现那道划痕,还不浅,在香槟色的钢琴上显得分外扎眼。
“这不是我们弄的。”言若涵几乎立刻道,“是不是之前就有,还是哪里搞错了。”
工作人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相信没有人会故意搞破坏,可若说不是故意的,那调监控就也看不出什么,谁家监控会高清到连多一个少一个划痕都照上。
这时,商场经理站出来,他留了一手,拿着事先拍摄的钢琴录像道:“这个是在你们使用后五分钟拍摄的,此外商场内部人员并未接近这架钢琴,能证明是在地推这段时间出的问题。”
“……”
“你什么意思啊。”言若涵脾气上来,怼道,“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屎盆子不带这么往人头上扣的,带我们去看监控。”
为了公平起见,经理带他们来后勤中控室查监控,然而跟预想的一样,调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连个人脸都难看清,更别提钢琴上的划痕了。
一行人只好折回原地,商场经理巡视了一圈,问:“今天接触钢琴的人都有谁?”
小曲、秦潇潇还有关谈月三人无奈出列。
“就她们仨。”言若涵道,向着她们说,“不过我们只是弹钢琴,没做任何别的事,要是真想划伤钢琴,也得有那个东西。”
商场经理把她们仨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依旧没看出个什么问题,只好道:“报警吧。”边说边拨打电话。
也是这时,言若涵走到关谈月面前,目光在她腰带上顿住:“你身上这钢扣,好像有问题。”
那一刻,关谈月愣住了,被她这么一噎,连说不出话来,震惊了半晌才道:“你胡说什么,言若涵,你是疯了么?”
她今天穿了身牛仔裙,灰白底色,腰带上有凸起的稍显尖锐的钢扣,恬静中带了丝叛逆时髦,特别彰显她的气质。只是唯有这钢扣看上去有点凶,被言若涵这么一说,倒真像那么回事,几乎一瞬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
她也是实在没想到,言若涵居然会那样说,毕竟商场工作人员都没看出来什么,她却被自己人倒打一耙。
要说她真那么讨厌她,恨不得撵她走,她也能理解,但她可以选别的方式啊,却偏偏用了这么下流的手段——她关谈月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至于让她这样针对自己,她难道就不怕真出什么问题,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商场经理这时走过来,看了几眼她身上的钢扣,钢扣的前端发尖,锐利得甚至有点刺手,想划破什么东西是绰绰有余的。
小曲偏还在这时添柴加火道:“我刚刚也看见她蹭那架钢琴了,当时我没在意,没想到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经理:“这位姑娘,我已经报了警,请你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
“……”
配合个屁!
关谈月简直无语了,当即就怼回去:“什么意思,空口白牙地就给我定罪,你们有什么证据?知不知道诬陷是违法的!”
真是可笑,这么深这么长的一道划痕,她便是费了吃奶的力气只怕也做不到三分之一,更别提是不小心划的,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我们现在只是推测。”经理解释道,“人在无意识时会做出的一些举动,而这些举动往往力量大得惊人,也更容易发生事故。还请您不要动怒,等警察来了,一切自见分晓。”
他句句不提她,可句句指向她,那一瞬,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关谈月,她百口莫辩,气得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秦潇潇帮她辩解,“要不用扣子在钢琴上再试一下?反正也……”
“钢琴是你家的,你想试就试?秦潇潇,你脑子被狗吃了吧。”言若涵在一旁讽刺道,“别给自己找麻烦,二百万的施坦威你赔得起么?给我过来。”
“……”
秦潇潇脸色煞白,看了看关谈月,又看了看那言若涵,只感觉后者冷漠得像是吃人的妖怪,她虽一贯软弱,但也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最终没有动。
“行。”关谈月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稳下来,“那就等警察来了再见真章,我还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没公理!”
“……”
当时商场一层闹得沸沸扬扬,好多逛街的顾客围成一圈看热闹,魏赴洲赶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幕。
最漂亮最招眼的女孩坐在钢琴圆台的台阶上,隐没在人海中,垂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身边坐着上次送她上班见过的那个同事,周围还站了几个警察,查来查去也不知在查些什么。
“快打电话给你老公啊!”
秦潇潇有些焦急地道,“我看警察是查不出什么了,你趁着他们还没把你带去警所,叫你老公来说不定管用。”
关谈月几乎陷入绝望,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冷哼一声:“他有钱又不是有权,找他有什么用?而且我跟他不熟。”
“那你爸妈呢?”
关谈月把头埋进臂弯里,瘦小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形单影只:“他们早就不管我了。”
“……”
秦潇潇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几乎在那一刻立即想到偶像剧里的剧情,什么商界联姻、利益交换,以前都以为是狗血,不想关谈月这样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也是利益的牺牲品,忽然有些同情她,只感觉做个有钱人还不如她简简单单过得自由。
她只好顺了顺她的后背,也没再说什么,就是这时,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她定了定神,蓦地看清男人的脸。
秦潇潇眼睛一亮,疯狂摇晃关谈月的胳膊:“月月,你看,你看,是谁来了!”
关谈月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来,望向前方,在一片视野昏蒙和浮光掠影中,看见魏赴洲朝这边走来。
就像迎面闯入的一束光。
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揉揉眼睛,她……老公来了?
魏赴洲看了女孩一眼,没往她这边走,而是低声跟警察攀谈了两句。大致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又俯身在琴身的划痕上摸了摸,眉头紧锁。
“查不出原因?”魏赴洲问。
“不好查。”警察苦恼道,“其实这种事情本来就查不出结果,监控又捕捉不到,大家随意评说,谁真谁假也未可知。反正我们是建议私了,没办法的话只能法庭上见。”
“私了?”魏赴洲直起身来,眸底如冰雪翻涌,“那我夫人白受这些委屈,谁给她一个公道?”
警察:“……”
男人压迫感太强,连警察都有些畏怯,不由得出了一脑门子汗。
可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他啊,他是警察不是神,要是什么案子都破得了,那也不用站在这儿了,这世上也总有他们警察解决不了的事。
魏赴洲又把眼神瞥向划痕,半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像猛兽嗅到猎物,透着一股微不可察的兴奋——他捕捉到划痕上一抹干涸的暗红。
是血。
“去查谁手上有伤口。”魏赴洲立刻说,声音也传到其他人耳中。
警察恍然大悟,立刻把工作人员和栖音这边五位钢琴老师都聚集在一起,一个个排查手上伤口。
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警察顺着手查过去,看到言若涵的手时站定,赫然发现她食指处贴了块创口贴。
“手上的伤怎么来的。”警察问,言若涵脸色一白,没说出话。
警察要求她撕下伤口,言若涵不肯,警察冷声道:“你敢违抗命令?”
言若涵再也绷不住,怒喝道:“你们这就是栽赃陷害!仅凭一抹血迹,一个伤口,就断定是我所为,未免太草率了吧!”
她这话可太双标了,关谈月听不下去,站出来道:“草率?某些人栽赃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了,这么不配合,莫不是心里有鬼?反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拿着样本和你身上的血送检,照样能查个一清二楚,别等到时候真相大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某些人脸上可不比现在有光。”
言若涵:“……”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她说得再也强硬不起来,浑身止不住颤抖,宛如跳梁小丑,终于忍不住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关谈月,你就是个妖精,不该留在我们工作室!”
“……”
此言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大概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能和“恶意陷害”挂钩,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也几乎立刻知道,这件事八成就是言若涵搞的破坏。她想用利器划伤钢琴外壳,然后栽赃嫁祸给关谈月,却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手割破了,沾着血的利器触碰到钢琴,自然留下一抹血痕,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躲开的监控。
关谈月当然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直接,甚至还想她是不是被魏赴洲冤枉了,心里纵然有千般怒火来不及发作,也被巨大的震撼所淹没。
她这么做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她关谈月又没有真的惹到她,至多是过说了几句定撞的话,一没动她职务,二没抢她绩效,论能力能力敌不过她,论专业更是比她差一个档次,何况她还是言大师的女儿——她缘何气度这么小,一定要把自己从工作室剔除?
关谈月想问个明白,手却突然被魏赴洲一拽,整个人被拉到身后去,男人高挑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这画面太过眼熟,关谈月听他道:“跟我夫人道歉。”
声音阴沉,带着威严,上位者的压迫感太重,无形的杀意蔓延至周遭,连旁人都不禁胆寒。
“……”
言若涵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住了,纵使她这样的母夜叉,在对方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
她硬着头皮,打算做临死前最后一回挣扎:“是她先找我麻烦的,我不过是想惩罚她,凭什么是我道歉?”
魏赴洲冷冷地打量她一眼,再没有跟她废话,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他没有避讳任何人,就当着言若涵的面通话,偶尔蹦出几个字眼,像一颗颗炸弹投到她心上,听得她脸色铁青。
“不,你不要这样,不要让我爸爸知道!”
言若涵像是遭受了什么塌天祸事,声音都在颤抖,疯了般冲到关谈月面前,拉住她的手,“我道歉,求你别这样……真的,对不起,是我故意陷害你,我罪大恶极,你原谅我!”
“……”
她一下就变成了这样,跟以前那个爱摆臭脸骨头又硬的言若涵完全判若俩人。关谈月看着她,突然就有些心里发堵,说不出话来。
她拉了拉魏赴洲的袖子,魏赴洲厌恶地看了言若涵一眼,像是碰到什么避之不及的污秽,把她的手从关谈月的胳膊上拨开,然后又把女孩的手重新攥回自己手中。
他眼里有万年不化的凛冽寒冰,冰冷得骇人,目光扫过来时,几乎要把言若涵冻成没有生命力的冰塑,关谈月知道他一向凶狠,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一刻,关谈月突然发现,他或许从来没有对她显露真正的恶意。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用独属于对待她的方式和她相处,纵使强硬又无礼,可真遇着事的时候,总能把她护在身后,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
“听说言家画廊最近正在筹备一场国际化展出?”魏赴洲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平静的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
听罢,言若涵如堕冰窖。
后来,她就被警察带走了,以故意损坏财物罪、诬告陷害罪处以民事拘留,警车开远,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总算了结。
那会儿已经十点多,秦潇潇一行人还要回琴行放东西,关谈月因为受了这么一大圈迫害,没再陪同,跟魏赴洲回家。
车内,魏赴洲并不着急开动,下意识从中控台勾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打着火,余光就瞥见关谈月似乎有话要说,看见他点烟,又把话收回去。魏赴洲皱眉,意识到什么,把火熄灭。拿着香烟在鼻间闻了两下,再难耐也把烟放回盒里。
他喘息一声,最后把视线落在女孩身上。
——漂亮,像个水晶做的洋娃娃。很奇怪,她的长相他看多少遍,都还是会令他惊叹的程度,永远能勾起他全部的欲望。
她比香烟更吸引人,魏赴洲喉结涌动,没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关谈月吓了一跳,回过头,眉眼带了嗔怒。
“你干什么?”
他总是喜欢这样动手动脚,关谈月顶不喜欢,男人眸中含笑,手里拿着烟盒把玩几下:“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关谈月垂下眼,修长茂密的睫毛被光一照,亮晶晶的像一片星光:“谢谢。”
然后没了。
这两个字太浅薄了,魏赴洲不满意,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因是和他预想的差距过大,他把烟盒丢回中控台里,凑近,抓过她搁在腿上攥着衣服的手。
关谈月一怔,往回挣扎,却没抽出来,抬眸对上男人的眼光,汹涌又危险。他这个模样,比把自己吃了都过分。
“谢谢就完了?”
他道,眼里带着暗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关谈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手都被他攥出汗来,虽然大概能猜出他是个什么意思,但竭力告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也不敢去想,装糊涂道:“不然呢?”
魏赴洲自嘲地笑了声,手上的力道却又紧了几分:“关谈月,你好没良心。”
第28章 凡他所想,皆成虚妄。
关谈月根本不敢去看他炽热的眼神, 目光平视前方,转移话题道:“你给言家画廊撤资了?”
魏赴洲“嗯”了一声,淡淡道:“画廊展出在即, 正缺这笔启动资金,没了钱,他们画展就办不起来。言清旭为了助他兄长开画廊, 往里投了不少, 现在钱回不来不说,闹出这样的事, 只怕要兄弟反目。”
关谈月微微一怔,这才明白,怪不得言若涵情绪转换得那么快。
魏赴洲手里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大权, 只要他一句话,就足以令对方整个企业家破人亡。可凡事都有两面性,他既然看上了这个项目, 就证明其有可取之处, 如今贸然撤资, 只怕要有所损失。
“那你也会赔不少钱吧。”关谈月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麻烦他, 问道,“你就不觉得可惜?”
魏赴洲闻言, 一脸不在意,给她个眼神让她放宽心:“投资本来就有风险,就当是我输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关谈月:“……”
她只好把目光收回来,望向路边繁华的街灯,十点多的申城,马路上依然川流不息, 多得是才下班回家的赶路人。
魏赴洲不急,发动车子,跟着拥挤的车流缓慢往前走,关谈月忽地喃喃道:“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其实那会儿她就想问,但是被魏赴洲拉住了,没问出口,因为连她都觉得,言若涵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实在愚蠢,她分明不是这样心思浅薄之人,又怎么会用这种方法铤而走险。
她还骂她是“妖精”,那就是怪她太好看的意思,可她不就长得美了点,别的地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又没挑拨谁的关系,挡了谁的康庄大道,这怎么还有错了?
“总会有人讨厌你。”
魏赴洲边开边道,“发达的时候不显,是因为周围全是趋炎附势、指着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人,你以为那是真情。可一旦落魄,这些人就会露出凶面獠牙,成为吞噬你最后的工具。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能让他们憎恨,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
关谈月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以前她特别有钱的时候,别人都挣着做她的狗,后来她家破产了,那些人曾经心甘情愿做狗的人便踩着她的脊梁试图报复。
现在她嫁给魏赴洲,在上层社会中一些须臾奉承的话又回来了,可深入普通群众,不刻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就还连个屁都不是,因为没有真才实学,所以只能在众人的冷眼旁观和隔岸观火中来回打滚。
关谈月想着自己悲惨的来时路,不知道为什么,倏地就联想到当年自己对魏赴洲做的那些坏事,顿时感觉魏赴洲意有所指,有些紧张地问:“一般遇到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试探性地抛出石子。
魏赴洲被石子直击内心,撇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报仇。”
“我一向有仇必报。”他道,把眼神收回来,看着远方昏沉黑蒙的地平线,“但也分人。”
关谈月:“……”
那日回家,关谈月本不想吃饭,魏赴洲却大晚上开灶,给她做了蛋炒饭。关谈月一看是米饭,更不想吃了,全是碳水,可是刚尝了一口,就收不住了,转眼吃了大半碗。
魏赴洲这人坏得很,自己不吃,却看着她吃。
关谈月觉得他是故意在把自己喂胖,因为自从嫁给他后,她都胖了八斤了,魏赴洲这个大男人却吃得还没她多。
这不是背着她保持身材是什么?关谈月一生气,忽然就决定要减肥了,不肯再吃,转身上楼复习课件。
那会儿已经十一点多,魏赴洲叫住她,问:“不睡觉?”
关谈月道:“我下周一试讲,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了。没事,你先睡吧。”
她扔下这么一句。
魏赴洲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目光下滑,视线定格到她吃的那碗剩饭上。鬼使神差地,他把碗端过来,饭香飘逸,汇聚成往事历历在目,魏赴洲心里再耻辱,却忍不住把那口饭底吃干净,连筷子都舍不得换。
他碰不了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和她接触。
他知道自己有多变态,却甘之如饴。
当晚,关谈月学到凌晨一点多,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魏赴洲起得比他更早,又做早饭又做午饭,用饭盒装好,命令她必须带着去,还得务必吃干净。回来他要检查。
关谈月觉得他太独断了,便是小时候上学父母给她带饭,也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我吃不了那么多……”
“嗯?”
魏赴洲用带有威胁性的嗓音驳回去,关谈月再有什么质疑,也不敢说话了。
行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过早点,魏赴洲送她上班,没了言若涵碍眼,关谈月一进工作室都感觉空气清醒了好多,上班上得特别有干劲。
等到了中午,她和秦潇潇凑到一起吃饭,对方没带饭,关谈月拉着她道:“你吃我这份吧,我带多了,吃不掉也浪费。”
秦潇潇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听关谈月说自己吃不完就只能倒掉,这才震惊地答应下来,用饭盒盖给自己盛了些,吃了一口,居然还怪好吃。
“你是说这是你老公做的?”
她问,关谈月点点头:“吃没吃完还得带回去给他检查,他这人,这里有点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骂。
秦潇潇“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逆着她的话道:“可是,我觉得他很爱你啊。”
秦潇潇此言一出,关谈月愣住,忽然没了后话。
说到“爱”这个字,关谈月发觉已十分遥远,曾经不缺爱的时候,认为爱唾手可得,现在却感觉连它的边缘都碰不到。尤其是把这个字放在她和魏赴洲之间,那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恐怖故事。
可是,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对她的点点滴滴,关谈月都看在眼里,就是再不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只是有一点关谈月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爱上曾经欺负过自己的施暴者,而她又一向对他没有展露一丝真情。这人偏又诡计多端,总不该是装出来的,故意表现出一副对她关怀备至的样子,想等她终于爱上他,再狠狠把她甩掉,报仇雪恨?
关谈月也想越害怕,反正不管怎样,她都是绝对不可能爱他,死都不会。
于是,为了不让这件事愈演愈烈,她在未来几天都躲着他,借着试讲考核的由头,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即便他真有所察觉,也没理由说什么。
时间很快迎来周末,魏赴洲加了一天班,第二天打算在家盯关谈月一天。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大早,他就被公司一个电话叫走,临走前,不放心她,对她道:“午饭我放冰箱里了,到点了记得拿出来热。”
后者没出声音,魏赴洲又喊了她一声。
关谈月慢半拍似的抬起头来,点了下头,继续趴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其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动了下脑袋。
“……”她这一举动激怒了魏赴洲,后者沉了脸,把西装一丢,走过去。
他怎会不知道,这几天关谈月的状态很不好,跟他几乎没什么话可说。偶尔有几声语气词似的字眼,也是冷漠异常,说什么工作忙、没时间,分明就是不想搭理他,看见他就心烦。
可是,他就这么让她讨厌么?他魏赴洲到底哪做得不对,让她对言若涵都能委曲求全,唯独对他不行。还是说,他刚展露一丝爱意,她就要极力排斥,把这点苗头也掐灭?
魏赴洲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个幼稚的男人,尽管见过太多世间险恶,早不相信人间有真情那一套。可卸下一身防备,在午夜深处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孩,还是渴望能从她身上得到一丁点儿垂爱。
可事实却是,凡他所想,皆成虚妄,老天早给他写好了剧本,令这世间无一人爱他,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想到这,他心里就愈发阴沉扭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跟前,抽走女孩手中的平板。
平板被他丢到地上,“咣当”一声,关谈月吓了一跳,爬起来,惊恐地抬头望他,总算流露出与这些天完全不一样的情绪:“魏赴洲,你干什么?”
男人眼里波涛汹涌,全是未解的情欲和恨意,单腿跪在沙发上,扣住她的肩,以一个高位者姿态垂首看着眼前的女孩,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下轻轻颤抖。
他眸光发狠,一个倾身,猛地吻上去。
在暴烈如雨般的吻中,关谈月被吻得喘不上来气,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眼角都浸出朦胧的泪意。潮湿、模糊、温热,如水如雾般笼在她眼前,她拼命用手砸他的肩,却不能令其停下。
她能感受到那吻里有浓烈的爱,像一场烈火席卷她的理智,她抗拒着,抵触着,居然忘了自己最初讨厌他是因为什么。
只记得那年炎炎盛夏,倚霞大街36号那栋别墅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皮肤被晒得发黄,不比现在白,四肢瘦削宛如一根笔直的竹竿。关谈月看他太瘦,都有些营养不良,实在可怜他,打算把手里的小蛋糕分给他吃。
这一动作被谈凝捕捉,她被母亲猛地扯过来,那种拽得胳膊肩膀都疼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谈凝露出一双警告的眼神,告诫她不许和魏赴洲这种穷鬼做朋友。
后来的许多年,关谈月都熟记于心,像朵被毒瘴滋养的玫瑰,在这条成长的歧途上越走越远。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魏赴洲,可却又为他现在丑恶的嘴脸而痛恨他。
魏赴洲的脸上沾了她的泪,他松开唇,死死捧住她的脑袋:“关谈月,你要装也给我装出个样子,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给谁看。”——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快do了……大概是在30章前后这样一个位置,可能我是个慢节奏,一直写也写不到,总感觉情感没有烘托到位
第29章 她似乎在平凡清苦的生活中学……
周一是试讲的日子, 关谈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跟魏赴洲计较太多,那日对话过后便不欢而散,后来魏赴洲去单位加班, 关谈月一个人在家练习试讲内容。
晚上,她怕自己状态不好,早早睡下, 不想第二天起床, 魏赴洲已经离开了,做好早饭给她留在桌上。
从昨天晚上下班到现在, 他除了给她做了两顿饭,一句话都没说,可见是真气到了。关谈月没空理他, 也巴不得现在他永远别理自己才好,吃过早饭,精神饱满地去上班。
她乘着专车来到工作室, 一路上, 心里都有点忐忑, 把要讲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 这种试讲只是个普通的内部考核,就走个流程, 只要别差得太离谱,都会给过。但关谈月却格外重视,不是因为她能力有多差,而是因为她还真没为某个考试这么上心过。
上学的时候,她没把学习当回事,以为能靠着父母的家底过一辈子,在每场大大小小的考试中都不甚在意, 人家紧锣密鼓地答题,她用铅笔在答题卡上随便涂几个英文字母,又在大题区画了几个大头人物,还觉得自己特别帅,比前后左右都帅。
可是那会儿,她并不知道高考试卷上留下的痕迹不能被擦去,人生无法修改。她站在命运的终点回头看,才知道自己那会儿不是帅,而是傻。
怎么就那么傻呢?
想想都可笑。
后来,关谈月无数次想,如果人生能重来。
她一定要在自己最不懂事的年纪背上沉重的书包,穿上丑陋的天蓝色校服和球鞋,扎好马尾辫,涂掉脸上乱七八糟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妆容,跟一群求知若渴的孩子坐在教室里上课。
学累了就揉揉眼睛,看看屋外的艳阳十里天,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因为短暂的出神而不知道讲到哪里,惹得同学发笑,茂密的枝丫从窗外捅进来,阴影落在她身上。
别再被那些“读书无用”的话给骗了,拿起书本开始战斗,拼尽全力,给自己的人生一个掷地有声的交代。
车辆飞速而过,梧桐树连成一片,虚晃成寥落的残影。
关谈月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开到大厦楼下,她摆出一副职业假笑,走进工作室。身上突然多了一层铠甲般,变得勇敢又坚定。
屋内喧哗吵闹非常,原来是蒋仲祺休年假回来了。
他刚从北方游玩回来,嘴里染上一口不当不正的方言,高谈阔论地同大家讲述自己在北方怎样看到满天飞舞的大雪、冰封万里的长河。他说自己在河上滑冰,上面全是人,都害怕冰面能不能承受他们的重量坠下去。
“要死一起死呗。”蒋仲祺大言不惭地道,“异地他乡,有这么多人陪葬,死也值了。”
“说的什么屁话啊,”旁边一人道,“赶紧呸呸呸,摸木头。”
“月月来啦。”蒋仲祺回头找木头的时候,看见关谈月走进来。
“蒋哥,看你样子,玩得很开心啊,连自己生前身后事都想好了。”
关谈月阴阳怪气地问候道,关于他不在这几天,她可是受尽了委屈,自然要挖苦他一番。
蒋仲祺又笑,不在意:“那是自然。祖国大好河山多壮观,以后有机会,让你老公带你去。”
“……”
周遭一片笑声,关谈月被反将一军,也只是尬笑,随即说正事:“蒋哥,我那个试讲该到今天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试讲?诶,你看我这脑子,都差点忘了。”蒋仲祺很显然玩了一趟把自己玩失忆了,这会儿总算想起来,“我想想啊……哦对,正好今天下午,有个家长带孩子来听试听课,你就拿她开刀吧到时候我旁听,你不用紧张。”
“啊?”关谈月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真枪实弹,有些震惊地问,“那我要是讲得不好,把学员吓跑了怎么办?”
蒋仲祺回看她一眼,一脸随意地道:“吓跑就吓跑了呗,那也只能怪你学艺不精,不是干这行的料,以后哪凉快哪待着去,又不是差这仨钱俩子,搁这凑什么热闹。”
“……”
他到现在还以为她是来体验生活的,关谈月吐吐舌头,自甘认命地退下,一上午又把第一躺钢琴课内容复习一遍,模棱两可的地方问了问秦潇潇,势必要在蒋仲祺面前露一手出来。
因为心里揣了这么一件大事,时间就变得漫长又迅速,等终于到了下午,来听试讲的家长来了,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找到蒋仲祺。
“月月,过来一下。”蒋仲祺招呼她一声。
到底是人生中第一躺课,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在关谈月已经准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要讲什么早就了熟于心,因此虽不算多出彩,却顺顺利利地教下来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孩子不听话,跟有多动症似的,坐不住凳子,好不容易想办法让他坐住了,结果嘴里又没个把门的,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往外蹦字,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相信光么”。
关谈月不知道自己相不相信光,只知道这孩子奥特曼看多了,身负拯救世界的伟大理想,实在不该坐在这学钢琴。
等一堂课终于熬完,家长表示对关谈月很满意,他们家应该也算是个中产家庭,所以才有那个闲钱培养孩子弹钢琴的兴趣,当即就把后续课程费交了。
等他们俩人走后,关谈月问:“我这算是过了吧?”
蒋仲祺当然不会为难她,而且确实讲得也不错,点点头:“恭喜你。”
关谈月在心里大大地说了声“耶”,看了眼表,五点半。
“那蒋哥,我就先下班啦。”转身要走。
“等会儿,”蒋仲祺在纸上写写画画,叫住她,“有点课程安排跟你谈,急什么。明天就正式带课,没问题吧?刚才那个家我看长也挺满意你的,后续课程就由你来带,回头我把他家地址发给你,你时候到了去上课就行,排课表拍一张再走。”
关谈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高兴没多久就遭受晴天霹雳:“我带他?蒋哥,你确定?”
“怎么了?”蒋仲祺没看出她的不满,这时,电话响了,他边按下接听键边说。
关谈月满腔质疑没问出来,像个车轱辘转一圈又绕回肚子里,不得已把那段话又在心里琢磨一遍。
她事先可是跟蒋仲祺说好了,自己不带小孩,让她教小孩还不如把她杀了,可是结果呢?现在给她弄了这么一个熊孩子,她这还没生子呢,先提前体验了一回当妈妈的感觉,那也太绝望了。
蒋仲祺这电话打得时间不短,关谈月思考了几分钟,也不知为什么,在组织语言的过程中,居然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是谁啊?凭什么要求别人都得为她服务?来这工作出一份力领一份工资,就该服从命令,接受上级安排,又不是以前呼风唤雨的时候了,没的要求别人都得按照自己的心意走。
关谈月现在不失大小姐,就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打工仔,还当自己高高在上的公主,说出去不叫人笑话。
“有什么问题吗?”蒋仲祺终于挂断电话,问。
“没有。”关谈月立刻道,目光坚定得仿佛下一秒能入党,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谢谢蒋哥。”
“路上注意安全。”他笑道。
自此,关谈月正式进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当中,迎接属于她的战斗。
白天跟熊孩子斗智斗勇,晚上回家一遍遍备课,她初入教学行业,有太多不懂不熟练的地方,除了花大量时间准备全无办法,只好每天点灯熬油,不到凌晨一点不睡觉,一整个精神状态都是崩溃,时常面容枯槁,双目无神,频繁性神经衰弱,间歇性发疯。
这回是真的没法搭理魏赴洲了,关谈月早就自顾不暇,他要是这个时候还找事,那关谈月还真能跟他掰扯掰扯。
幸而魏赴洲没再那么做,他这人在她身上一向有敏锐的洞察力,对“她讨厌他”这件事出奇敏锐,能看出她是真不想理他,还是太忙。
于是每天早上,关谈月匆匆忙忙去上班,她现在看上去比魏赴洲还忙,一个月挣那么几千块钱,比挣几亿的架势还大。
为了能多睡一会儿,她现在干脆连妆都不化了,什么裙子裤子首饰的也不讲究了,有个屁用,早饭拿着车上吃,来无影去无踪,像一道干净利落的闪电,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当代社畜”,经常没等魏赴洲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带的小孩家在东城边上,离她家不算近,小孩名叫宁远,既不宁静也不致远。最大的乐趣就是拿着玩具枪到处乱嗞,嗞他妈,嗞关谈月。
“我这孩子,不懂事,男孩嘛,总是这样,您别见怪。”他妈叹了口气,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说,“让他学钢琴,就是想培养他儒雅的气质,至少别这么疯疯扯扯的……让关老师多费心了。”
然后又是给关谈月切水果,又是给她吃零食,好不献殷勤。
关谈月自然不会当着大人的面说什么,有气也只好自己咽下,只是这孩子脑回路实在太过清奇,常常让关谈月哑口无言:“关老师,你别弹钢琴了,我要变成超级英雄拯救你,击败这个怪兽!”
然后就听“咚”一声,他往钢琴上踢了一脚,挥舞着拳头,也不知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吓得关谈月赶紧把他拉开。
因为有这样的教学经历,关谈月发誓这辈子绝不生娃,且不说它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熊孩子,但说她那个娇纵的性格,也不适合养娃。
那会儿她并不知道魏赴洲也不想生,她还是把他想的太正常了,殊不知这男人有多小心眼,连她跟同性接触过密都会吃醋,又怎么会允许世界多出一个孩子来跟他争宠。
时间很快来到一月份,岁暮天寒,正逢三冬,申城的季冬是一年最冷的时节,寒气裹着冬雨而来,侵蚀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又冷又潮,半夜不开空调是要冻醒,上半截身子还暖着,下半截身子已然僵直没知觉。
这座城市的人总在这样的酷热的苦寒中忍耐,好像再炎热的夏季和再湿冷的冬天也不能把他们打倒。街上誓死不穿秋裤和光腿穿短裙的人大有人在,似乎在南方,只穿单裤是他们无声的宣告,要是有人挨不住加衣服,是要遭人笑话。
彼时言若涵又回来上班,性情大变,自从那日陷害关谈月进了警局,她被他父找关系保释,这才没留了案底。她被家人好一通教训,在家消沉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全然没了以前那种飞扬跋扈的劲头,恹恹不乐,没再没找关谈月的麻烦。
关谈月人秉着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一心扑在工作上,在深冬中奔波了两个礼拜,总算于全无头绪和忙碌繁琐中渐渐找到方向,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工作方式。
她依然很弱,弱到会被宁远气得掉眼泪,跑回家没出息地跟魏赴洲哭诉;弱到一节三小时的课只讲了两小时,剩下一个小时无话可说,只能跟熊孩子大眼瞪小眼。
但是却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遇到点什么挫折就垂头丧气,作天作地地想要放弃。
她似乎在平凡清苦的生活中学会了一个词,叫坚持。
年底任务繁重,魏赴洲的公司也加班加点,有许多为完成的项目要收尾。那天,他忙了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早晨,关谈月没饭吃,只好到附近的小摊贩买点,顺便给每人带了份早饭。
刚一进工作室,就看大家围成一团,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关谈月懒得听,因为她回工作室拿上昨晚落这的琴谱,还得马不停蹄去宁远家教课。
直到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苏老板要提前回来了?你确定你没听错?”——
作者有话说:关于可能有争议的话,在这里提一嘴,在南京读书的那四年,真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冷的冬天,总感觉到了冬季就挨不下去,所以总是没出息的里三层外三层套秋裤。我室友三个南方人,一个苏州,一个扬州,一个南京,她们誓死不穿秋裤的精神让我大为震撼,并说我:“你一个北方人,怎么这么怕冷?”我只是无奈笑。
不是说所有南方人都不爱穿秋裤,只是感觉这个城市里的人很厉害,因为在南北交界却没有暖气,空调费又着实太贵,很多老南京人就是穿着羽绒服在家里,一挨就是一整个冬天。我挨过,所以知道。那是我人生中一段非常宝贵的经历,我会永远记得。
第30章 他疯狂地吻她,再不愿压制自……
“那还能有假?”蒋仲祺鄙夷地看了工作室这帮姑娘一眼, 怎么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一个个眼神都冒绿光了,“今天上午的飞机回申城, 下午先去学校报道,说是还要来工作室看一眼呢。”
此言一出,果然, 工作室的不少女孩都埋着脑袋偷偷笑, 脸上泛红一阵,叽叽喳喳地咬耳朵, 然后又各自作鸟兽散,着急忙慌地用工作来掩盖。
关谈月没见过他,自然理解不到她们的心情, 疑惑地问秦潇潇:“她们怎么那么激动?”
秦潇潇正吃着早点,咽下这口饭:“你刚来不知道,你应该还没见过苏老板吧?”
关谈月摇摇头, 秦潇潇解释:“咱们苏老板可是个人物, 不仅有钱有才华, 脾气性格还温柔,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一表人才啊!我可不骗你, 你见了就知道,跟大荧幕的明星似的,气质有点像那个谁……哦对,朱一龙。听说他在申音教书,喜欢他的学生能从东校区排到西校区呢。”
“……”
关谈月没来及说上话,心里对秦潇潇的眼光还是有怀疑的,他再帅还能有闻钰帅?
然后就见秦潇潇的嘴跟打开话匣子一样, 说起来没完没:“不过说来也奇怪,像苏老板这么传神的人物,居然年过三十都没结婚,你说神不神奇。估计是没遇到合适的吧,也难怪有这么多人觊觎他,巴不得等着上位。”
秦潇潇偷偷凑近她耳边,用眼睛斜着工作室里其他几个女孩道,“就那几个,我跟你说,别提心思多重了,一见到苏老板,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只不过因为有言若涵在,她们不敢做得太过分罢了。”
关谈月抬起头来,问:“这跟言若涵又有什么关系?”
秦潇潇道:“苏老板是言大师的亲传弟子,他和闫若涵是青梅竹马。”
关谈月:“……”
真绝了。
关谈月不知道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只感觉整个人像被丢进冰桶里,寒意刹那间涌上来,从头到脚的冰凉。
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早不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了,她有了软肋,就是这份工作,然而现在和言若涵闹得那么僵,打死也没想到人家跟大老板有这层关系,这不是百分百死翘翘了吗?
她又想到苏老板提前回来,他能有什么原因提前?不是急着给言若涵撑腰是什么?她关谈月是不是今天下午就得卷铺盖走人啊?
这都哪挨哪啊!
关谈月面有菜色,秦潇潇看出她的崩溃,安慰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别多想,这其实就是个‘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戏码,她言若涵就是再对苏老板有情,苏老板对她也无意啊。不然你以为言若涵那么好的前途,干嘛非跑到这小工作室来上班,不是没病找病么。”
“而且苏老板人很好的,他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不会对你怎样。”
关谈月还是不信她说的话,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对,默默拿了琴谱,离开工作室。
后来,她去宁远家教课,心情一直不太好,中午随便吃了一口,下午又奔赴另一家,一整天时间眨眼过去,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那会儿已经六点多了,因为时间太晚,关谈月没回工作室,也因担心会和苏老板打照面,所以非常没出息地躲了,直接选择回家。
到家差不多七点钟,魏赴洲还没回来,她只好自己点了份外卖,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随便找了个史诗级狗血偶像剧,竟然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过多久就冲淡了白天的伤心事。
吃过饭后,她按下遥控,把沙发伸开,整个人大喇喇地躺在上面,看着看着电视剧慢慢犯困,居然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于是,魏赴洲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满屋的辣味飘香,茶几上一摊狼藉,吃完溅在桌上的油点到处都是,电视剧声音特别大,放着逆天的辣眼睛电视剧,女孩周围仿佛隔了一道天然屏障,在这种环境下也能四仰八叉地睡过去,长发顺着沙发帮子流下来,柔顺得像一片锦缎。
魏赴洲一般不在单位吃饭,一方面因为他吃不惯,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太忙,压根没时间吃。
可是这姑娘却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每次他不在,就随便吃点垃圾食品应付了事,好像在显摆她的铁胃似的,也不知道给他点一份。魏赴洲其实是渴望她能关心一下自己,就算忘了他胃不好,点一份一模一样的也行——他肯定会高兴得发疯,就是胃病犯了也不在意。
然而一次都没有。
魏赴洲冷冷看了沙发上的女孩一眼,最后把满桌的饭盒收拾干净,动作很轻,根本不足以吵醒关谈月。然后打横将其抱起,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
他痴迷地看着她的睡颜好久,最终没忍住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结果又被那女孩身上散发的香气吸引,停不下来,一直从额头吻到颈部,再到香肩……才算了事。
魏赴洲退出房间,到楼下的阳台上吸烟。
屋外墨色一片,压抑的深夜,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始冲动在蔓延,让人躁动又沉醉。魏赴洲一根一根地吸烟,像只被欲望控制的野兽,除了这么做别无办法,也曾为这样荒唐的自己感到可笑。
沙发上某人的手机一直在响,“叮叮咚咚”,吵得人心烦。魏赴洲皱皱眉头,朝手机方向走去。
他对这种事一向敏锐,像是得了某种怪病,只要是跟关谈月有关的东西,都要事无巨细地知道。他拿起她的手机,刷脸打开,然而却意外发现一番新天地,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魏赴洲查过她手机多次,早就对微信里的人了如指掌,但那却是一个新的微信账号,里面加了形形色色的人,魏赴洲一个也不认识。
他点开一个个看下去:
【妹妹,什么时候约你出来聊聊钢琴课呀,哥哥想你了。】
【今天我去钢琴室怎么没看见你?你上哪几天,我去门口守着。】
【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倒是理理人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
【美女,约吗?】
【想操/你。】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魏赴洲额头的血管“砰砰”直跳,直接徒手掐灭烟头,火焰烧到他的手,他像没知觉似的,上了楼。
一脚把之前给她关好的门踹开。
一声巨响,关谈月猛地被吓醒,还以为地震了,从床上惊坐起来。然而因为用力太猛,眼前一片黑蒙,头也是一阵阵眩晕,等终于缓过神来,看见魏赴洲站在身旁。
他像个幽灵,阴着脸立在那,表情冷漠得吓人,一声不响,似在酝酿着某种更大的情绪,宛如火山爆发前的征兆。
关谈月仿佛能感受到层层热浪袭来,下一秒便要被他吞噬干净,她问:“魏赴洲,你要干什么?”
男人不说话,关谈月被他盯得汗毛耸立,忍不住吼过去:“你发的什么疯!”
她这话其实早就想说,因为这些天,她真觉得自己是在跟个神经病过日子。
隔三差五地就跟她摆脸色看;一言不合就抱她亲她;突然哪天不对脾气,就给她来这么一出,情绪极其不稳定,这谁受得了啊?
关谈月觉得他应该去精神病院看看,而不是在家里一个劲地可着她折磨。她就算欠他,现在被他搞成这副模样,也该还清了,他还得反过来还自己——而且更多时候,关谈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都是他在无理取闹。
魏赴洲眸光一凛,突然俯身,把女孩裹进狭小的空隙,在与她距离极尽的一刹,狠狠捧住她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却没说出口。
他有什么好说的呢?
问她为什么跟那些男人搞在一起?问她欲求不满的时候宁愿出去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不肯接受他?他就那么让她恶心?
可笑他还一直为她忍着,总想着等等,再等等,结果却等来这样的下场。
“关谈月,我就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的。”
他说着,双目泛红,一些爱恨之类的东西悉数融于那双眼里,灼热的眼神如一道火,烫伤关谈月的视网膜,下一秒,男人不由分说,俯身吻下去。
他疯狂地吻她,再不愿压制自己,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身上疯狂游走,大力去扯她的衣服。
关谈月被他的状态吓住了,还以为他是不是喝多了,然而并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酒味,只有股淡淡的香烟气息。是那种好闻的薄荷香,魏赴洲吸的烟从来不臭,不知是不是加了香丝。
她闻得脑子昏昏沉沉,想推开他,然而推不动,关谈月其实都有点习惯他这样动不动就亲她,可是这次不一样,她能感觉到,他想要更多。
直到他的手彻底拢上,关谈月才反应过来,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居然忘了反抗,只感觉被他摸得一阵阵暖流下涌,身体发出细微的颤栗。
三个多月没被触碰,这具身体在此刻忽视了全部的客观和理性,发出了难耐的信号。
她真是疯了。
魏赴洲含着她的耳垂道:“这么想被人操,那就被我操。”——
作者有话说:美丽善良大方漂亮体贴温柔的审核姐姐,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