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将半个脑袋探到屏风外,打量着男人的背影。
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背上,李翊不自在的将背挺得更直,状似不经意碰到了手边的茶盏,借着扶起茶盏的动作向后看去。
看到孟顽小心翼翼的露出半个脑袋的模样,他忽然就不气了。
他现在对于孟顽来说不过是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男子,她对自己退避三舍也乃人之常情。
由此可见她的小心谨慎,不会轻易就被人给哄骗了去。
还不等孟顽开口,李翊就已想通,掩唇轻咳了几声,才慢悠悠的开口问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郎君,抱歉都是小女的错......”
“啪”
茶盏被人用力的放在桌案上,孟顽被吓了一跳,立刻噤了声。
说不生气是假的,可这气却不是冲着孟顽来的,而且气他自己将人给吓到,又气孟家人待她不好,让她受尽委屈,本该是年少无知肆意妄为的年纪,却如此小心翼翼。
见人被自己吓到,圆圆的杏眼呆呆的看着自己,李翊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也不免责怪自己喜怒无常,将人给吓到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让孟顽误以为是她的错,心中一阵疼惜,她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在旁人动怒时误以为是自己的错。
李翊长叹一声,“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是,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喜怒无常吓到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下,我派人去知会一声你府中的长辈,安心在这待着吧!”
说完男人起身便向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像是又想到什么一般,突然顿住,不容置喙得又道:“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语毕,他便大步离开。
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孟顽半天回不过神来,从未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前无论对错阿耶与兄长都是一味的袒护孟怡,不论是非对错的责怪自己。
在父兄身上未曾体会过的感受,却由一个外人给了。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长离。
算算时辰长离也是时候该来了,她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虽然李翊走了,这偌大的禅房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可孟顽也不如初时那般自在,她本想等李翊回来便告辞,可等着等着她便睡了过去。
李翊在外头吹了许久的寒风,这颗心总算是平静下来,连廊外,鹅毛般的大雪不曾停下,反倒越下越多,怕是要等到明日才能下山了。
他正准备唤冯士弘去将孟家那边给安排妥当,莫要让人发现孟顽一夜未归,却听到身后不断传出吵闹声,“冯士弘!”
正同绿烟拉扯的冯士弘,忽然一僵,这声音听着无波无澜的,但却让冯士弘寒毛直竖。
他也顾不上绿烟了,扯着人一同带到圣人面前。
这婢女怎么说也是孟六娘子身边的人,圣人宠爱六娘子,顾忌这六娘子应当的不会苛责她,也可替自己分担一些。
“郎君。”冯士弘将腰弯的极低。
“去知会一声孟家人,莫要让人起疑。”李翊看都未曾看一眼二人,丢下一句话便越过二人离开。
“诺。”
见圣人离开,冯士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果然有六娘子在,圣人也好伺候了许多。
转念又想到身边这闹腾的小婢女,冯士弘头都大了,为了给圣人与六娘子独处的时间,他嘴皮子都要说破了,这才说服了绿烟去厢房等着。
还不等喘口气,圣人又吩咐了旁的事,冯士弘先是将绿烟安顿好,又吩咐人看着她不要乱跑惊扰圣人。
便冒着雪马不停蹄的朝着孟家众人的位置赶去。
再次回到禅房,李翊一身寒气,怕冷着内室里的人,他在外间等了许久,待身上的冷气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走了进去。
纤细单薄的小娘子穿着宽大的僧袍,将她整个人都拢在里头,瞧着年岁又小了一些,今日发生了许多事睡梦中孟顽的眉头也未曾松开。
李翊轻轻抚上孟顽紧皱的眉头,将她的眉心抚平,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高大的男人弯下腰,如视珍宝般将人轻轻抱起,又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
李翊顺势坐在榻上,安静的注视着熟睡中的小娘子,他俯下身逐渐靠近。
就在快要触碰到孟顽白皙的脸颊时,他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看着指尖突然冒出的青烟,就算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李翊也忍不住暗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