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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那张脸气成什么样了,啧啧,眼睛都气红了。”油滑之人说道。

“光跪可不行,头还没磕呢。”阴沉之人想必便是他们的“大哥”,此刻发了话,周围的人便又是一阵喧闹。

只听来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出,谭一筠顿时惊怒交加,惊的是来人竟真是关云铮,怒的是她听起来似乎真的要给这些混蛋磕头。

而她轻声说的是:“好啊,我这就磕。”

不对。

谭一筠皱起眉,下一瞬,关云铮话音刚落,一声惊呼响起:“大哥!”

只听接连几声惨叫,不知远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几息工夫,惨叫声便连成了一片。

而关云铮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下次要收缴别人武器之前,也要记得看看,她是不是只有一把武器。”

“方才你说什么来着?要欺负我?”关云铮饶有兴致似的,“怎么个欺负法?”

又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哦,险些忘了你。张口相好闭口相好,想必在这岛上没见过什么女人,才会满脑子淫、、秽之事吧?不过既然用不上,不如将你废了?也省得你整日说三道四的惹人烦。”

谭一筠放下心来:对了对了,这才是云铮的作风。

他提心吊胆了许久,终于在关云铮一剑戳死一个的动静里安心下来。

片刻之后,周遭再度一片寂静,熟悉的脚步声朝他走来,隔着一段距离便将他眼上布条碎了个干净,没伤到他分毫。

关云铮两手一同甩了甩摇羽和霄汉上的血迹,面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是睡着了吧?”

谭一筠叹了口气:“劳驾,这有锁灵阵,我手上的绳索也烦请你给我解开。”

关云铮挑眉,走近后用剑尖将绳索挑了:“难怪半天没动静,这次你被锁灵阵束缚,上次小悯和叶泯也是被锁灵阵困住,下次岂不是要轮到我了?”

谭一筠揉了揉险些破皮的手腕,发觉自己脆弱的程度倒确实算得上是个“小白脸”,语气幽幽道:“敌人让你跪你就跪,也太豁得出去了,谁能困得住你啊。”

关云铮不甚在意地将刀剑收回鞘中,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在他们放松警惕时一击必杀,岂不比在他们精神紧绷时与其缠斗来得轻松多了?再说了,跪一下也不会掉块肉,反正看见我跪的人都死了,没人能往外说。”

尊严这种东西,不能将其看得太轻,要自尊自爱;也不必看得太重,否则在没有能力守护自己的尊严之时,粗鄙的言语便能将人摧折。

再说了,若是忍一时羞辱,而后很快便能将羞辱自己之人尽数杀光灭口,那一时的羞辱也做不得什么数。

有谁看到了呢?反正她也不会认。

谭一筠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

“迷津渡是仙门?先前怎么未曾听说?是我消息太闭塞了?”彻底摆脱了追杀,路途遥远,叶泯不想让灵犀负担过重,便翻身落地,走在一边。

楚悯倒是也想下去自己走,被叶泯和灵犀一同严词拒绝了——灵犀压根不打算伏下身子,楚悯只好继续待在它脑袋上。

“尚且不知还有没有别的追杀,而且你坐在灵犀身上,用月下逢时也要更平稳些。”叶泯抬起头来说,“我自然是很愿意跟你一起走的,但是打起架来还得靠你呢,需得保障你的安全。”

楚悯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说法,顺带解释了他方才的问题:“迷津渡是仙门,近年来鲜有新招弟子,门庭凋敝,也就不太为人所知了。”

“倚靠着东海实在很有些偏僻了,况且我看此处更像是海上孤岛,人迹罕至倒也不奇怪。”叶泯犯着嘀咕,“方才追杀我们的又是谁?门中弟子吗?”

楚悯摇了摇头:“不像。迷津渡素来以世外之人自持,行事作风很有些仙风道骨,应当不会无端追杀。”

“难道这也是章先生布设幻境的一部分?”有心之人安排之下,就算不得“无端”了吧?这“端”分明有得很啊。

话音刚落,两人一同陷入沉默。

应该不至于……这么坑人吧。

“不过我倒是也听说过,近年来迷津渡周围海域不太平,兴许他们看我们面生,将我们视作敌对,也不是不可能。”楚悯说道。

这回轮到叶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云铮和谭兄在何处,是不是安全。”

楚悯反而不甚担心:“记忆不曾被混淆的话,谭兄所知未必比我少,大约已推测出此地情状了。章先生应当也不会对云崽多加束缚,若是遇上危险,以云崽当下的功夫,应对起来不是问题,顶多需要她动点心眼。”

谭一筠平日里修炼任务没有他们重,步雁山掌管归墟一应事务,许多时候并没有太多闲暇,往往只能在关键处指点几句,便放谭一筠自己去探究了。

但也正因闲暇颇多,谭一筠在藏书阁待着的时间比他们三人加起来的几倍还要多,不是看这个仙门杂谈,就是看那个仙门秘史,对各地仙门的发展很是了解,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仙门百晓生”。

至于云铮……

“你为何觉得章先生不会对云崽多加束缚?”叶泯不解。

“云崽出去后会骂他的吧。”楚悯微笑。

叶泯:“……”也对。

虽然他们三人若是被绑,云铮也会为他们指责章先生,但云铮自己被绑,出了幻境大约要气急败坏了。

毕竟难得有个不需要顾忌他人承受极限的修炼机会,能够不计后果地……打架,若是被绑,章先生大概确实是要挨骂的。

“至于心眼……”楚悯嘴角的笑意明显了一些,“不如见到云铮后问问她吧。”

****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谭一筠接过关云铮递过来的药,取出些抹在手腕上,险些破皮的地方被刺得一阵龇牙咧嘴,一时之间几乎要怀疑凌风起的用心。

关云铮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抹完:“是不是很刺激?真的很好奇凌师伯都往里面放了些什么。”

谭一筠三下五除二地给自己上完刑,将药瓶子递回去,便听关云铮接着说道:“海盗。”

“嗯?”谭一筠没反应过来,而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是海盗?”

关云铮挑眉。

谭一筠面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尸体,余光瞥见其中一具没死透,握着刀的右手抽了抽,又眼疾手快地用身旁的武器补了一刀。

一串动作看得关云铮叹为观止:“应该死透了,我每一招都是朝着要害去的。”

谭一筠不想在此处久待,召出子不语给自己驱散眼前污浊的空气,又跨过尸体朝外走。只是他刚一跨出去,就被外头的景象惊呆了。

“你……”谭一筠呆滞地转过身,“你这一路过来杀了这么多人?”

关云铮抱着双臂跟在他身后,闻言一耸肩:“先前叶泯不是给我们每个人都塞了一张示踪在身上,又给了一叠寻踪吗?我发现了你身上示踪的痕迹,又跟着寻踪找到你,结果就听见外面这群人在商讨,接下来该如何烧杀劫掠,若是遇到女子,便先奸后杀,难道不该杀?”

谭一筠越听脸色越沉,到后来额角青筋浮动,看上去想走回去往尸体上再捅几刀。

“我从前时常会想,有些人或许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坏,说出这样的话或许也只是为了融入集体。”关云铮拨弄了一下自己给摇羽编的剑穗,“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集体对于人的影响是无穷无尽的,诚然在其他人作恶时不参与其中会被排挤,但那也不是他们对无辜之人恶语相向的理由。”

更不用说恶意总像滚雪球,起初是可以视若无睹的眼神,接着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再然后呢?又会是什么?

好人活在世上本就比坏人要艰难,虽然她自己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想再体谅了。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氛围太过沉重,关云铮又收回视线笑道:“走吧,找小悯他们去。”

谭一筠却敏锐地意识到她还有没说完的话,于是追上她的步子追问道:“你方才可是想起什么令你不快之事?”

关云铮转头看他:“刨根问底可不是你往日的风格。”

谭一筠也学着她的动作耸了耸肩:“小悯不在,总不好让你心气郁结,不如同我说说吧?”

其实关云铮也是听见那些人的话,才忽然想起这件事的。此事也并非她亲身经历,她只是在信息繁杂的互联网上冲浪时,恰巧看到了这个故事而已。

“有一个……男孩,被一群男孩欺负了,拳脚相向,打骂侮辱,一个女孩碰见了,为这个男孩出头,救了他,并且从此和那个男孩成了朋友。”关云铮回忆着那个故事的细节,缓慢地说道。

谭一筠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女孩发现,那群男孩会在私下编造她的谣言,说一些很不堪的话。”关云铮继续往外走,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谭一筠却听得有些汗颜了,因为他几乎能料到这个“故事”接下来的走向——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轻易便可以揣摩,而他作为男人这个群体的一员,几乎有些如芒在背。

“谣言之中,那些男孩对女孩的私事竟然了如指掌,女孩不堪其扰,找到他们理论后才发现,”关云铮确认了一番手中寻踪的指向,调转方向继续顺着指引走,“原来她的朋友一直和他们有所联络,所有的私事也都是他告诉那群人的,他甚至也参与了那些,谣言。”

她走出几步远,才发现身后的谭一筠没跟上,不由得诧异回头:“怎么了?受伤了?”

谭一筠摇了摇头,抬腿跟上她的步子:“只是终于明白,为何往日你都只跟小悯说这些了。”

关云铮颇觉好笑,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何?”

“兴许是我个人承受能力有限,总觉得你见过听过的很多事都太残酷了,好像只有小悯这样,真正明白所谓‘天道衰颓’的人,才能托住你的情绪。”谭一筠坦诚道。

谁料关云铮却摇了摇头:“我只和小悯说这些不是因为这个,天道与人心也不是一回事。也没有她托得住我的情绪,你却托不住这一说。没有人该为别人的情绪买单,纵使我们几乎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我不说只是因为我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所有的话就都只是空谈,只是我徒劳的愤怒,而人在愤怒的时候是会迁怒的,你和叶泯也是男人,我说方才那故事的时候,想必你听得很不舒服吧?”关云铮笑着看向他,“不管是觉得被刺痛,还是同样作为男的,为自己和这样的人同属同一群体感到汗颜,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两人说话间终于走到了视野开阔处,极目远眺之处,仿佛有一道水天相接的线。

关云铮知道,那就是海平面。

“我为此愤怒,因此这也是我该解决的问题,在没有解决之前,我会反复进行自我消化。”摇羽的剑穗被风拂动,在海浪声中摇晃着,“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控制得不好,说着说着容易生气,就变得像是抱怨了。”

抱怨挺没意思的,像是给身边的人倒垃圾,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谭一筠被她几番言辞说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在海浪声中一同伫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不管怎么说,你又是怎么想,作为朋友,我很高兴能听见你同我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以后不出意外都会是周五更6k,周日周二更4k的模式。因为我每周是周五周日休,所以全靠这两天写这三更()

写文好像真的是很自娱自乐的事情,写作之初没人看,是单机写作,写作到了后面没人追读,也是单机写作。

但不管怎么说,我会坚持把这个故事按照我心目中的样子写完的[墨镜]

第139章

在寻踪指引之下, 找到同伴并不是一件难事,关云铮会先赶往谭一筠所在,也只是因为预感到那边情况更为紧急, 如今解决了问题, 自然要去与余下的同伴们会合。

——只是关云铮和谭一筠都没想到,同伴们的出场形式会这样的……别具一格。

楚悯倒是还好好的, 抱着琴衣袂飘飘仙气十足, 就是坐骑独特了些,灵犀恢复原型后实在是很有压迫感。但叶泯……

关云铮打量了他一圈:“你玩火去了?”

衣服下摆快被燎没了,袖子烧出好几个洞,连头发都烧焦了一撮,半死不活地蜷缩着。

叶泯周身的怨气简直如有实质,看起来比鬼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和小悯遇到一伙人追杀, 乾坤袋里唯一有效的就是燃焰咒,只能以火退敌。结果符咒用得好好的, 忽然来了一阵风,那火焰差点把我也卷进去。”

拿着子不语站在一旁的谭一筠:“噗。”

灵犀见着了其他同伴, 终于愿意伏下身子将楚悯放下来。

鳞片光滑, 楚悯一不留神就溜到了底,险些把自己摔出去,被关云铮一手扶住了, 只是这好心人没忍住, 耍了句贫:“年都过了,可受不起这一跪。”

楚悯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身,失笑:“你们方才可遇到了危险?”

关云铮随口答道:“还行吧,没比你们危险多少。”

谭一筠在一边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嗯嗯嗯,对对对, 也就多杀了二十来号人。”

叶泯本要走过来,闻言险些被灵犀的尾巴绊了个跟头,挂在灵犀身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多少?!”

关云铮险些被他近在咫尺的大嗓门震聋了,一偏头躲开音波攻击才说:“大概和追杀你们的人是一伙的,都是这一带时常活动的海盗。”

“海盗为何要追杀我们?”叶泯本想从灵犀身上爬起来,可方才奔逃一路,又险些被火燎了,贴着灵犀冰凉的鳞片正好,索性挂在灵犀尾巴上不动了。

“不知道,这不是打算和你们一起去查吗。”关云铮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有记忆一切好说,就算师父还挖了很多坑等我们跳,也比没记忆的时候抓瞎要好。”

不过也正因为此次四人的记忆没被混淆,这次幻境对他们的难度一定也提高了。先前的江县大火,关云铮在进入幻境前便梦见过;而翠屏山大比,谭一筠则更是亲历者。

如今记忆没有问题,说明这次幻境中将会发生的事,于他们来说完全是一无所知的,也就更麻烦了。

“我倒是还记得迷津渡的地图。”谭一筠忽而说道。

余下三人顿时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谭一筠在乾坤袋里翻找一番,找出绘图用的纸笔,又看向关云铮:“当时在藏书阁看到的地图,绘制是俯视与内部构造对应的,需得确认俯视地图没有问题,我才能准确描绘出内部构造。”

关云铮明白了,还没开口,腰间摇羽已然出鞘,她纵身一跃跳上剑身:“我御剑,传音给你同步确认?”

谭一筠点点头,正要补充,一旁的楚悯已经主动开口:“我也一起,省些时间。”

两位姑娘一同御剑而去,叶泯也从趴着改为坐着:“岛上应当有些飞禽走兽吧?”

谭一筠侧眸看他,也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应当有?”

叶泯攀着蛇身到灵犀头顶落座:“灵犀,走!”

****

四人兵分三路,用传音符同步传讯,终于在日落之前绘制成了迷津渡的地图。

关云铮和楚悯回来时,谭一筠正用术法将地图复制出了另外三份,将其中两份递给两人后,叶泯却还没回来。

“他人呢?”全程用御物术绘制太费灵气,细节之处都是谭一筠亲手画的,此刻右手几乎不能舒展,僵硬得厉害。

关云铮又从乾坤袋里摸出瓶丹药,示意他敷在手上缓解酸胀:“方才在剑上看见灵犀了,这海岛有好些蛇,此刻它正一呼百应,想来有些乐不思蜀了。”

“海蛇?那岂不是都是毒蛇?”谭一筠皱眉。

关云铮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除夕那日凌师伯给我们的丹药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谭一筠木着脸:“不要开这种玩笑。”

叶泯在关云铮和楚悯的笑声中从远处的树林里狂奔而出,一面跑一面对着传音符喊:“不好了,那些蛇发狂了!”

关云铮:啊哦。

原来她是属乌鸦的吗。

心里虽还在自嘲,手上的动作却没含糊,关云铮刚从剑上下来,瞬息之间已再度踩上剑身,朝叶泯而去!

修仙以来他们的目力都随着修为有所提升,可方才却没能看到叶泯所说的蛇群究竟在何处。

待关云铮飞近了一看,才发现那远看几乎是一条黑线的东西……正是密密麻麻的蛇潮!

关云铮纵然已经在长时间与灵犀相处之下摆脱了对蛇的恐惧,但面对这么多蛇头皮都麻了,连忙降低高度将叶泯一把拉了上来。

“灵犀呢?”关云铮赶紧又拉高高度。

叶泯跑得险些断气,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手腕给她看缠在腕上的灵犀。

地上的蛇群追不到人,在地上逡巡了片刻,又往树林里涌回去了。关云铮这才松了口气,却没敢完全放下心,带着叶泯飞回同伴身边才开口:“方才还见你们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发狂了?”

叶泯摆摆手:“起先确实好好的,灵犀同它们交流时也都十分配合。可就在方才,原本环绕着灵犀的小蛇忽然开始攻击它,我见情形有异,立刻将灵犀变小,一路跑了出来,路上又甩了好些符咒,乾坤袋里的库存都快没了。”

谭一筠皱起眉头:“难道都被训练过?方才在你没察觉的情况下,有人下了指令?”

“周围根本没人在啊。”叶泯一头雾水,还有些余惊未消,“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和气味,我和灵犀都警惕着呢。”

那会是什么?

经过这一遭,关云铮不敢再把剑收起来了,索性抱在怀里站在外围警戒,目光从树林那边移到同伴们身上,又被几人背对的远处吸引。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日落了?”

叶泯抬起头,果然见到最后一点猩红的日光从海平面上掉下去了。

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关云铮:只是猜测……为什么表现得她好像很天才一样,怪恐慌的。

方才叶泯对着传音符大喊出那一声之后,谭一筠便在四人周围布置了一个防御阵法,此刻暂时没有来自人或蛇的攻击,他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在此处安营吧,明日再进迷津渡派中查探。”

****

四人皆穿着归墟的弟子校服,迷津渡此时似乎也并不在秋冬,按说无需生火。

但迷津渡紧挨着东海,夜里海风实在太过喧嚣,关云铮本来和楚悯坐在一起说话,被风刮得面目狰狞,只得把谭一筠摇起来生火。

谭一筠起了,叶泯自然也不好再歇着,更别说他过往待在鹧鸪山中,其实是四人中野外经验最为丰富的,在关云铮出声喊人的时候他便窜起来了。

四人一起折腾完篝火时已经困意全消,干脆围着火堆说起话来。

“上次幻境中,我和小悯醒时,眼前也有一个这样的火堆。”叶泯说到这已经意识到不妙,因为这个话题势必会牵扯出现实中早已死去的崔栩铭……

他说错了话,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谭一筠。却见他神情如常,见他面色关切,还反过来宽慰他:“讳莫如深无非是让这件事对自己的情绪影响越来越大,有些事说出来可能也不算什么了。”

关云铮在一旁打岔:“这话点我呢是吧。”

毕竟她白日里才对谭一筠说过,有些事情需要自己解决这样的话。

谭一筠失笑,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叶泯接着说吧。”

“那时候小悯从乾坤袋里拿出好些夜明珠,都是哪来的?我一直忘了问。”叶泯说道。

楚悯也愣了一下才说:“好像是叔父和闻师兄给的,大概各占一半吧。”

“师兄给的?”关云铮纳罕,“他无缘无故给的?”

楚悯摇了摇头:“似乎是师兄某日从家中回来,便顺手给我了,如今想来,兴许是知道了上次幻境中我们会遭遇什么,才给夜明珠这样的物件?”

“那应该也不会,毕竟师父出了名的谜语人,师兄也不可能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关云铮果断地否决了这个结论,又自顾自地说,“不过也有可能真的是师兄察觉到了此事,他在这方面的感觉一向很准。”

虽然至今也不明白闻越在这方面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欧皇降世。

“夜明珠还在吗,给我看看。”关云铮好奇,她此前只在古装剧里见过假得不能更假的夜明珠,还没见过真的呢。

楚悯从乾坤袋里取出两颗夜明珠,掌心大小的珍宝一捧出来,便散发出了一阵幽蓝的光,或许是海边月光明亮,相衬之下,这光亮微乎其微,只够照亮他们的面容。

“乾坤袋里这么多东西,究竟是怎么实现,一摸就能摸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呢?”关云铮托腮注视着那颗夜明珠。

“大概……有个通晓人心的术法吧?”楚悯也不太懂原理,毕竟她生下来就是仙门中人了,没有仔细思考过乾坤袋这样随处可见的物件,里头究竟蕴藏了什么玄机。

就像关云铮也从不思考某些铁律般的数学原理,长大后推导的过程逐渐遗忘,只剩下那些朗朗上口的口诀成为本能,在记忆中留了下来。

谭一筠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本书,哗哗翻了一阵后,在她们面前摊开:“是袋内的术法作用,不过隙影也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隙影?”叶泯太久没听到这个词,反应了片刻才说,“你说那个会帮着收拾的小精怪?”

谭一筠指了指书页上的话:“乾坤袋中若是太过杂乱,也是无法将想要的物件取出来的,所以隙影在取物一事上,功不可没。”

原来是小精灵在拯救世界。

“乾坤袋既有扩展空间术法,又有通晓人心的术法,究竟是谁研究出来的?”关云铮握住夜明珠,发觉这东西的温度和触感也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像是实心的玻璃球。

“修仙一道已发展千百年之久,最初究竟是谁做出的乾坤袋,已经无从考证了。”叶泯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发觉周围三人忽然都看着他身后不说话了。

他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我背后有什么?”

关云铮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能散:“别回头看。”

话音刚落,还没等叶泯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关云铮已经手起剑落地劈向他身后。

寒芒闪过,叶泯听见了东西陆续落地的声响。

这动静……叶泯脸都木了:“是傍晚那群蛇?”

关云铮已经提剑站了起来,语气倒是很平静:“嗯,比白日里还要多。”

楚悯和谭一筠白日没去接应叶泯,也就没能直面那吓得人腿软的蛇潮,却没料到入了夜,碰见了加大加强版。

谭一筠神色还算平静,只是手中的扇骨已经被他捏得咔咔作响。虽然心里清楚他的防御阵法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但防御阵法毕竟只在地面,并不像结界一般阻绝两方的视线。

他能无比清晰地看见那群蛇是怎样拼命地挤上前,又被阵法的灵气震飞出去,而后在地上痉挛一番,再度发起攻势,执着的模样活像是中了邪,令人毛骨悚然。

灵犀若是恢复原型,倒不是不能解决这群小蛇,但是这群蛇大多都毒得很,有几条他都没见过,若是挨个咬上一口,灵犀怕是不会好过。

灵犀的母亲是被盗猎者和其他灵兽围攻而死的,他不想看着灵犀也陷入这样的困境里。

“你还有多少张燃焰咒?”关云铮回头看向叶泯。

叶泯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小叠符咒:“不到十张。”

“小悯,你应该能将它们全部围拢过来?”关云铮又看向楚悯。

楚悯点点头:“可以。”她捧出月下逢,几息思索过后,指尖已弹奏起一支激昂的曲子。

阵法外的蛇群顿时更为躁动,围拢着撞上前来的越来越多。

没被吩咐的谭一筠自觉找好了该做的事:“我给小悯的琴声和叶泯的符咒做个加持。”

子不语应声而起,如同一个阵法增幅器,瞬间升到四人头顶,展开的一瞬间,扇面上的阵法与地上的阵法同时亮起!

“躲也不是办法,不如放把火把它们全烧了。”关云铮背对火堆而立,月光只能照亮她的眉眼,照不亮她紧绷的嘴角。

“且慢!”蛇群之后忽然有人御剑而来,见他们要动手烧死蛇群,大喊道,“它们没有恶意,诸位少侠快请快停手!”

关云铮将信将疑地看向来人,都发起好几波攻击了,你管这叫没有恶意?

来人目光却忽地落在了叶泯身上:“你是……志青的小儿子?”

叶泯皱起眉头:“你是何人?”

来人从剑上跃下,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短笛,递到唇边急促地吹了支曲子。

只见随着他的笛音逐渐激越,那些蛇也恢复了白日里平静的模样,而后竟在笛声中调转方向离开了!

关云铮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更为警惕,但她没忘了方才此人搭讪般的那句,凑近一边的叶泯低声问道:“他口中之人是……?”

叶泯神情不定:“我娘。”——

作者有话说:好冷清哦……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了[爆哭]想要评论[爆哭][爆哭]

第140章

来人用笛声驱走了蛇群, 走到几人身前。由于确实没有敌意,防御阵法没对他发起攻击。

然而关云铮戒心未消,一剑横在他身前:“你究竟是何人?一己之词, 实难令人信服。”

来人并未被她的举动激怒, 只是苦着脸叹了口气:“我是迷津渡现任掌事,姓方。”

“方竞甫。”站在关云铮身后的叶泯忽然出声, 说出了他的名字。

方竞甫面色一滞, 而后带着些希冀地看向叶泯:“你认得我?”

“背弃门派、叛出宗族,我当然认得你。”叶泯面色沉沉。

关云铮闻言,手中的剑都快横到姓方的身上了。

方竞甫又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容我之后再解释,附近海盗猖獗,诸位还是随我进门派躲躲吧。”

叶泯没再说话,关云铮扭头看向谭一筠和楚悯, 见两人都没什么异议,暂且收起剑:“那就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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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铮心情不好的时候懒得说话, 脸也会挂下来,她本身的五官挂脸已经很凶, 现在是原身更清冷些的五官, 看着只会更加让人退避三舍。

再加上她一直没有放下过怀里的剑,就这样抱着把沾了不知多少条蛇命甚至人命的剑,走在方竞甫身后, 让他一个年纪大得能当她爹的人汗流浃背。

杀气, 很强烈的杀气。

身后的姑娘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仿佛只要他有一点异动,就会一剑将他捅个对穿。

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敌意?方竞甫百思不得其解。

关云铮对他的敌意倒不完全是因为那群蛇,应该说那群蛇只是让她有些警惕,还没到敌意的地步。

她对这姓方的男人充满敌意, 主要是因为她从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推断出这人是个无能、懦弱、还非常会给自己找借口的男人。

哪怕抛开这一切都不谈,她很清楚自己的剑术有几斤几两,但凡此人有点本事,都不至于因为她走在身后就怕成这样。

呵,脖子后面都是冷汗。

手中的摇羽仿佛也感觉到了她对此人的敌意和鄙夷,在剑鞘中震颤着。

她周身萦绕着低气压,楚悯却没被吓退,反而凑上来同她小声说道:“还好有人领我们进去。”

关云铮侧眸看她:“怎么了?”

楚悯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都不大听得清楚:“我们方才画的图有问题。”

关云铮皱起眉,同时转过身看向谭一筠。

谭一筠似乎也有所察觉,朝她点了点头,又拿出那卷绘制了地图的纸,锁着眉头查看起何处有缺漏。

“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方竞甫毫无预兆地回过头。

关云铮不着痕迹地拉住楚悯的手,两人身后的谭一筠借着这点遮挡,面色平静地将绘制的地图收回乾坤袋中。

方竞甫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天色已晚,我带诸位去歇下。”

楚悯朝他点点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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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隔墙有耳,四人改为用灵牒传信,好在归墟家大业大,多的是传信法器,早在恢复教习时他们便人手一个。只是碍于灵牒面积有限,能传达的信息也有限,而且并非即时通讯,传起话来有些费劲,他们并不常用。

不过时间太紧迫,方竞甫收拾出来的房间不多,他们两人一间住在一起,倒是可以与同寝之人沟通过后再发讯。

两边约定先自行讨论一番之后再做交流,关云铮便和楚悯在纸上写字。

关云铮写:“有缺漏?还是刻意欺瞒?”

楚悯拿着笔,在“缺漏”二字下划了一道,又将“欺瞒”圈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关云铮明白了,拿笔尾戳着自己的下巴思索。

“暗道?”她写。

楚悯也在思索,见到这两个字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关云铮便拿出灵牒,用灵气往上“写字”:“疑是暗道。”

没有灵气输入后,讯息便是结束了,灵牒上忽闪忽闪,字迹隐没入虚空。

片刻后,另一行字浮现出来:“明日再探,叶随方外出未归。”

关云铮差点没忍住出声。

外出未归??

关云铮怀疑自己可能不认识字,谭一筠干什么吃的,就看着叶泯被方竞甫带走了?还是说,其实是叶泯自愿的?

楚悯在一旁写字:“出去看看?”

关云铮收起灵牒,干脆利落地起身,打算和楚悯一同出门。

两人的手正要放到门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方竞甫的声音。

就在门外?那算什么外出未归?明日见到谭一筠,她非得问问他的用词都是跟谁学的不可。

“志青她……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好吗?”方竞甫的语气很局促。

“不劳你关心。”叶泯语气淡漠。

“我知道你怪我……”

“我不怪你。”叶泯截口打断他,“我没有理由怪你,我娘也不怪你,她只是对你感到很失望,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

“你如果想寻求原谅,早就去找她了,一直没去,也是清楚她不会原谅你吧。”叶泯的语气更冷漠了,“如今装模作样又是给谁看?”

“当年我并非真的要叛出师门,我只是……”方竞甫辩白道。

叶泯忽而开口:“我娘十年前就去世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方竞甫顿时哑口无言:“怎,怎么会……”

“人都说是山中无日月,这岛上也没有山,你怎么还过得不知今岁何夕?醒醒吧,没人还沉湎在几十年前的梦里,只有你还不肯清醒。”叶泯说完这些径自转身走了,被他的话接连刺激到的方竞甫站在原地,竟没有追上去。

关云铮在门后已经震惊了,反应不比方竞甫好多少。

两人等待着方竞甫走远,才同手同脚似的走回榻边坐下。

见到方竞甫这个草包样,也没有什么忌惮隔墙有耳的必要了,关云铮喃喃着:“叶泯他……”

“从未听他说起过。”楚悯也轻声说道。

不过她自己也不曾主动说起过母亲,毕竟她的母亲早就离开天问去追寻自己的道了,她连她的面目都不太记得了。

夜里不便弹琴,这房中也捕捉不到什么有用的律,楚悯难得又起了一卦,片刻后将卦象低声说与关云铮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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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关云铮照常被生物钟叫醒,只是昨夜睡得太晚,眼皮都掀不开,人坐起来了,魂还躺在榻上。

“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特困生的感觉了。”关云铮喃喃。

楚悯也有些没精打采,两人并肩坐在榻上,顶着两脑袋的乱发,片刻之后,一同打了个冗长的哈欠。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出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谭一筠和叶泯坐在门外廊下闲聊,听见动静一同转过身,谭一筠率先开口:“姓方的喊我们去吃早饭。”

坦白说,这种蛇群出没的地方提供的早饭,关云铮并不是很敢吃,但鉴于他们对方竞甫以及迷津渡所知不多,这场合倒是挺适合查探消息的。

叶泯自然也不是很愿意见到那厮,但碍于种种考量,还是臭着脸一起去了。

方竞甫见着四人依旧很热情,仿佛昨晚被抨击得体无完肤的不是他本人,招呼着他们坐下后,端来了今日的早点。

“迷津渡原本与内陆门派时常往来,可这几年海盗日渐猖獗,外出的航道被他们霸占,物资便只能靠岛上自给自足了。海岛种不出什么粮食,诸位将就吃些。”方竞甫为桌上贫瘠的餐食解释道。

这话说得迷津渡不像仙门,反而是个寻常的家族似的。仙门有的是法子与外界交换物资,归墟还不是足不出户便能用传送阵法将东西送上山来,怎么迷津渡连这也做不到吗?

方竞甫人不怎么样,倒是有几分眼色,见四人沉默,又接着说道:“门中两方势力内斗严重,这些年来有些本事的都在内斗中折损了,我早年灵气受损,不堪大用,才活到现在,混了个掌事做。”

“迷津渡现今有多少人?”谭一筠忽而发问。

方竞甫一直小心翼翼觑着叶泯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又惹得他不高兴,故而谭一筠骤然发问,差点被吓一跳,回过神来才说:“不到三十人。”

“为何内斗?”楚悯追问。

“一方想避世,一方想入世。”方竞甫面露追忆之色,“只是避世的不能独善其身,入世的手段又太下作。”

“炼蛊?”关云铮打量着面前散发着隐约海产品腥气的餐食,最终还是没打算动筷子,只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海岛环境湿热,适宜蛇虫鼠蚁生存;又与内陆相隔绝,某些有毒的物种可能会在基因的逐渐演变下,毒性越来越强——拿来炼蛊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说起炼蛊,没穿越之前每每提及蛇虫鼠蚁、蛊毒之祸,多半都得与西南扯上关系,也就是叶泯家所在的鹧鸪山。如今怎么内陆的蛊毒没动静,沿海地区反而搞起这玩意来了?得供不应求吧?

关云铮正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再次与世界真相产生了冲突,便听方竞甫答道:“是……炼蛊。”

哇……还真是。

关云铮发问很没忌讳,闻言又追问了一句:“岛上的材料怕是不够吧,内斗之人应当还用上了人?”

方竞甫脸都白了,总感觉眼前的小姑娘虽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张口就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冷汗登时从发根渗了出来:“姑娘说的哪里话……”

关云铮随口道:“人是最容易获取的原材料,比起蛇虫鼠蚁,人的身体分量大多了。”她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多么的歪门邪道,“再说了,当世修道之人,歪门邪道的路数不就那么几类,用人的精血炼丹的,用活人炼丹的,用活人炼蛊的,没什么奇怪的。”

她话锋忽而一转,一双眼看向方竞甫:“内斗需得铲除异己,被铲除的那些,自然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变成蛊的养料了,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两全其美?”

“姑娘……所言不差,”方竞甫硬着头皮往下说,“入世派希望以蛊毒打响迷津渡的名头,重振门派的威望,然而到底有损德行,故而入世派中也有许多人并不愿意。”

“但避世派里想必很有些愿意的人吧?”谭一筠接话道。

到头来不只是两个派系之间在内斗,派系内部也纷争不断,说明多数时候除掉看似对立的另一派系,问题也未必就会得到解决,只是表面上来得和平了而已。

力量啊,它使人发狂。

方竞甫用袖子擦了把汗:“这位少侠说的是。迷津渡这些年来一直在此事上争斗不休,才落得如此下场。”

叶泯一直沉默着旁听,此时话题都快结束了,才冷淡地开口:“那你又是哪一派?”

还没等方竞甫回答,叶泯又继续问道:“昨日在迷津渡周围的海盗都被我们料理干净了,你却一直将岛上不安全归咎于海盗身上,面对我们时也多有心虚的表现。”

不知何时,关云铮已经将霄汉拔出鞘了:“昨日追杀小悯和叶泯的,不是海盗,是你们迷津渡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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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渡确实有归墟藏书不曾记载的暗道,那暗道的出口想必连着外界,否则楚悯听到的风声中,那一道幽深杂乱的声音便无从解释。

那是一团被极为狭长的空间催逼得无比尖细,却又骤然粗犷起来的风。

暗道一事上,楚悯听到的风足以作为他们结论有力的佐证;可追杀之人就是迷津渡门派中人,这话其实只是关云铮的猜测,她纯粹是说出来诈上一诈。

——却没想到,方竞甫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霄汉的刀光雪亮,瞬间削下他一簇头发。

“还真的是你们的人。”关云铮的语气瞬间阴沉起来,“为何追杀我们?”

“那是……门中弟子不知分寸,一时做错……”方竞甫都快在她刀下哆嗦起来了。

关云铮一脚踩上长凳:“不知分寸?那若我也不知分寸,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也能被视作一时做错,得到宽恕了?”她耐心告罄,“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在我这里你本就没有信誉可言。”

“迷津渡外的海盗……曾经是门派中的弟子。”方竞甫颈间还横着刀,不敢耍滑,老实地从头说起。

叶泯眼皮也没眨,表情看起来比关云铮还唬人:“猜到了,继续说。”

“他们其中大部分是入世派,因为不择手段以人炼蛊,被上一任掌门逐出师门,一小部分是避世派中想要借蛊毒偏安一隅的疯子,还有一部分是……”冷汗滑到了嘴角,方竞甫停顿了片刻,感受到那又咸又涩的味道,绝望地吞咽,“海上的渔民。”

三种成分,居然都不意外。

没穿越那时候,索马里的海盗就有好些都是从渔民发展来的,海盗和渔民之间的距离就好比天才和疯子之间的距离,稍有不慎就跨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身份也会骤然转变。

至于大部分的入世派和小部分的避世派,不过也就是明着用毒、和明明用了毒还装作是为了门派的区别,一个纯坏,一个伪善,打包凑个海盗团正好。

只是……章存舒让他们来到这样一个行将就木又无可救药的门派,是想让他们解决什么问题,又想让他们从中学到些什么呢?

关云铮有些累了,方竞甫哆哆嗦嗦地也差不多将迷津渡是如何衰败的讲清楚了。昨日同伴被追杀是因为迷津渡中仍有人与如今的海盗打交道,有一批“货”的价钱没谈拢,大打出手后,迷津渡一方将“货”强行带走了,见着楚悯和叶泯忽然出现在他们附近,便以为是海盗追来了,这才对二人展开追杀。

总而言之,是狗咬狗结果牵扯进了同伴。

关云铮懒得再搭理姓方的,收起刀便要往外走,忽而听见身后的人追问:“还没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被叫住的人扭头,对他露出个堪称森然的笑容:“临床关云长。”——

作者有话说:液206+评8=4520

评论好少,再来点评论呗[爆哭][爆哭]

临床关云长这个梗,终于从口嗨之初就诞生,变成真正登场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