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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灯光昏暗,五光十色的灯光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旋转,投射在墙壁上时,变成一道道斑驳而梦幻的光影。

到处都是放纵的喧闹与欢呼声,周围那些震惊的反应,和低声的惊呼声在其中若隐若现。

酒吧里温度很高,人的体温,氛围的沸点——

而在这不算隐蔽的角落里,他们却交换了一个刺激的冰块深吻。

卡座里的众人完全没料到这种发展,纷纷朝着沈遇和裴寂看过去,瞬间目瞪口呆。

不是,你俩这大帅哥,在这内部消化搞A同?

果然是这世界疯了吧。

透明低温的冰块擦过洁白的牙齿,棱角光滑,滑入口腔。

裴寂垂眸,顶着冰块的舌头温和而强势步步紧-逼进沈遇的唇里,直到微冷,微湿,微热,染上身下人的温度。

头顶的光全被裴寂遮挡得严实,沈遇眨眨眼睛,柔软的口腔被坚硬的冰块一刺激,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眼睛一睁,半边脑子还在发蒙,然后下意识脖颈就往上一仰,牙齿重重磕到裴寂的下颚。

裴寂吃痛,拖住他侧脸的手一松。

沈遇趁机从沙发上坐起,酒吧的光线再次回到视野中,虽然混乱迷离,但总比刚才什么也看不见好。

而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裴寂刚才明显对他释放了alpha信息素,不同于空气里浮动的各种酒气。

那龙舌兰烈酒像是被无数次蒸馏一样,烈到了极点,然后酒桶被暴力地打碎。

琥珀色的酒液如长蛇一样蜿蜒一地,接着被扔了一把火,朝着他烧来。

沈遇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在抑制贴下的疤痕状腺体在被刺激下,瞬间滚烫到了极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整个卡座的空气却忽地一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

裴寂眼神一暗,看着他:“……不吻我,想吻谁?”

沈遇:“……”

见沈遇不答,裴寂抬眸看一眼刚才差点和沈遇嘴对嘴接冰块的红发omega,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吗?”

他那眼神明明温和得不得了,却让人感到无端的冷意,一对上那双眼眸,感觉就像是掉入了晦暗无光的深渊之中。

刚才还双脸通红一脸羞涩的红发omega脑子瞬间一激灵,他屁股往旁边一摞靠近自己的好友,连连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就随口说说。”

红发omega停顿一秒,似乎是怕裴寂不相信,又信誓旦旦地补充道:“大哥,我真没别的意思,这酒桌上的游戏,不是亲嘴儿就是喝酒,我当时就是纯一口嗨。”

裴寂压压眉骨,看着他。

Omega肩膀顿时一颤,脑子一抽,为自证清白,急忙一把抱住旁边同为omega的好朋友,大声道:“哥,其实,其实我是O同!”

卡座里一众人:“……”

裴寂:“……”

沈遇注意到裴寂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抽搐,差点没笑疯过去,视线没忍住往那畏畏缩缩到最后突然一副英勇就义脸的omega看去。

有点可爱。

而且这话说得还挺巧,你是O同,而他刚好是omega。

Omega这一声看着大,但很快就被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了过去,音乐声里夹杂着电流般的电子音效,在大脑皮层上穿过。

各种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沈遇嘴里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冰凉与温柔交替间,带来一种刺激的快感。

沈遇吐掉嘴里化成片的冰块,站起身,然后手臂一伸,直接拿起摆在酒桌上用做惩罚之一的酒杯。

他仰起头,长睫如黑羽,脖颈上的皮肤在灯光下绷紧,有一层细腻而冷淡的光泽,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顺便将里面的棱边冰块含在口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不自觉静了静声。

“叩——”的一声。

沈遇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寂看着他,迷蒙的光线本来就能增加一个人的魅力,沈遇此刻黑色长裤加皮衣,细碎的黑发扫落在深邃的眉眼上方,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简直不像真人。

气质介乎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年轻人,被一层炫目又晦暗的迷幻光线笼罩着——

宽阔的肩身,劲瘦的窄腰,笔直的长腿……随着弯腰拿酒,再直起身喝酒的动作,侧身绷出一条流畅而性感的弧度。

尤其是无意间,随着抬手的动作,皮衣上移,流畅的腹部肌肉在黑暗中,似忽然一现的夜昙一般浮现——

不是在惹人犯罪,是在邀请人犯罪。

沈遇放下酒杯,转过身来,裴寂始料未及,只觉一道影子快速地在面前擦过。

沈遇手掌撑在裴寂的肩膀上,接着手臂使劲,伸手直接把人重重往沙发上一推,

沈遇手掌快速改推为抓,白皙修长的手指扣在裴寂肩身上的黑色毛衣上。

冷色的白与毛衣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反差。

沈遇欺身而上,一条腿跪在裴寂身体一侧,压得紧实的黑色沙发下陷,然后直接骑在裴寂腿上。

沈遇垂眸,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托住裴寂的后脖颈,细长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抑制贴,直接毫不客气地重重按压上裴寂的腺体。

裴寂动作一僵,头皮都在克制不出地发麻,整个身体的肌肉群瞬间下意识警惕地绷起,呈现防备与想要暴躁攻击的姿态来。

裴寂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腺体会被人以这种方式触碰。

沈遇直接借着他愣神的工夫,抓着他的脖颈,低下头,把嘴里的冰块毫不客气地顶入裴寂口腔中,柔韧的舌头在裴寂口腔里游走,把刚才裴寂对他做的尽数返回。

冰块温度刺激,裴寂缓慢地眨眨眼,他怔上片刻,反应过来沈遇的动作,后背靠在沙发背上,抱住沈遇,左手死死抓住沈遇的腰,迅速反击回去。

唇舌交织,酒精朦胧,喘息起伏,你追我赶,等冰块差不多化成片后,沈遇才往后一撤,结束这个吻。

裴寂结实的胸膛重重起伏,喘着气,眼眸深处翻动着汹涌的暗红,立即去追他的唇。

沈遇往后一躲,从他腿上站起,裴寂感觉腿上一轻,他抬眸看去,看到沈遇眼底不断闪烁的细小光芒,像是落到深秋潭水里的微光。

裴寂眯眼仔细看去,察觉出那是头顶的碎光。

从进门到现在,裴寂这时候才终于分出注意,发现原来他们头顶悬挂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水晶吊灯。

水晶珠子没有全部点亮,少数亮着几个,闪烁着星星点点般的微光,落在沈遇的眼底,漾开波光粼粼。

沈遇扫他一眼,视线落到舞池中央,DJ台里流出节奏强烈而快速的音乐。

鼓点像是一个个落下来的重锥,在人群的耳膜上不间断地敲击着。

沈遇回过头,嘴角的笑意很淡,朝裴寂随意地伸出手,发出邀请:“一起去跳舞吗?”

斑驳的光线中,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裴寂沉沉地看着他,片刻后,握住他的手,然后很快巧妙而温和地夺回控制权,带着沈遇滑入舞池。

两人很快离开卡座,留下一众人瞠目结舌。

倒不是因为两人刚才的亲密动作,当着众人的面激吻而已,酒吧这地方,去上个厕所都能看到三人行,完全称不上激烈。

……虽然确实看两个大帅哥接吻还挺、挺特么带劲的,直把人看得口干舌燥。

不过主要的震惊原因,主要还是两个alpha,两个一看就很直的alpha,居然在谈恋爱?

按理来说,这样不可能的关系不会和谐,而看似和平的最终原因,往往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在迁就忍耐着另一人。

只需要一个爆发点,便分崩离析。

看见两人走远,刚才那红发omega重重吐出一口气,嚎道:“我靠我靠,终于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撩有主的人了,太特么心惊胆颤了!”

“O同,你好。”

“……你特么能不能给爷滚!”

“不玩笑了不玩笑了,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alpha,有些眼熟?”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像那位……”

旁边立即有omega反驳道:“屁,怎么可能,虽然咱们只在新闻上见过裴议员,但是只从那些事迹上看,就知道议员大人性格温和有度,那人虽有点像,但气质太深沉可怕了,怎么可能是?”

“……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能再给我找两个帅哥哥吗?”

“你不是O同吗?”

“……………………”

舞池中,人群随着音乐的高-潮迭起而尽情摇晃着身体。

辛辣的烈酒味,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还有汗水与欲望交织出的复杂气息,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肢体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让人完全放纵起来。

沈遇半垂着眼睫,有种半朦朦的醉,人群太喧嚣,太拥挤,中途有人的鸭舌帽被挤落,恰好掉到沈遇手上。

舞池就是这样,氛围嗨起来的时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往里面挤,像罐子里挨挨挤挤的鱼,只有中间的主台还空着。

沈遇和裴寂很快被人流分开。

沈遇唇角勾着懒洋洋的笑,索性把手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黑色鸭舌帽往头顶一戴,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帽沿,动作利落而帅气地跳上主台。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轮廓优美的下颚线,和唇角性感的弧度。

沈遇滑着舞步,他跳舞极有节奏,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灯光与人群都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为他聚焦,为他静止。

远处忽然有白光扫过来,沈遇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下方的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白光太刺眼,也或许是站在主台上看向下方的世界时,抽离感与旁观感太强——

他的意识忽然短暂地脱离此刻,他脱离“沈遇”,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在他腿没废掉之前,他其实也经常去夜店跳舞。

沈遇记得有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喝得很醉,酒液里一片一片模糊的涟漪,突然旁边来了一个人,沉默片刻后,低声问他。

“你在哭吗?”

沈遇没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那人送他回学校的,他当时还没从联邦大学退学,每晚都要按时回宿。

他不知道在那漫长的深夜里,他们聊了什么,做了什么,沈遇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人说,他们是同校。

“好巧,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叫……”

叫,叫什么来着?

……记不得了。

后面沈遇也偶然遇到过这人,但沈遇知道,那段短暂的经历,都只是他们彼此人生里的插曲,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最后,沈遇想补充一点,他其实也并不是讨厌雨天,只是不喜欢下雨的时候,腿一阵一阵的湿冷,像是蚂蚁在往骨髓里爬一样,连带着他也不太喜欢蚂蚁。

……

乐曲变化,沈遇藏在黑色帽沿下的眸光一凝,滑动着舞步,每一次跳跃和转身都蕴藏着力量感,引得众人欢呼。

隔着吵闹的人群,裴寂眯着眼,看着舞台上的黑发青年。

在很久之前,裴寂第一次看沈遇在舞台上顶胯甩腰跳热舞的时候,就想在舞台上操这个独属于他的omega。

但是当再一次看见沈遇站上去的时候,裴寂忽然发现,其实他更想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接他下来。

接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当然,咳,之前的想法还算有效,只是往后面摞了摞次序而已。

最后一个定点音,沈遇停了下来,帽沿下,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

沈遇并不想过多的露面,要是老板知道他到对家来跳舞,一定会剥了皮才肯罢休,他又往下压了压帽子,打算下台。

但是,沈遇很快发现,这次没有后台可走。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纷纷为他喝彩,激动地伸出手想要抓他,把沈遇围得根本走不了——

这时,裴寂穿过人群,迈着长腿走到他旁边,他明明没做什么,但是周围的人就是不敢靠近,竟主动空出一片

裴寂勾唇,朝沈遇抬起手臂。

沈遇垂眸,抓住他的手臂,利落地跳下舞台。

沈遇刚剧烈动作过,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热气,脖颈处汗水覆在皮肤与青筋处,从裴寂的视角看过去,非常色情。

裴寂眼眸一沉,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些,挡住他人的目光。

靠这么近,更热了,沈遇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由他去了。

出了酒吧,两人慢慢往外走。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却又在黑暗中涌现无数霓虹的色彩,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不间断地播放着各种信息。

沈遇摘掉脑袋上的鸭舌帽,随便放在垃圾桶盖上,没精打采地甩甩头发,眸光又静下去。

裴寂给他拉开车门,等沈遇坐进去后才坐到驾驶座上,特意开得很慢很稳,没过一会儿,沈遇就睡过去了。

沈遇醒过来的时候,他往车窗外一看,学校已经到了,沈遇没什么时间观念,不知道到了多久。

裴寂手臂搭在车窗,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深邃,侧脸的轮廓平静,而让人看不出深浅。

听到动静,裴寂偏过头来,嗓音低沉:“醒了?”

沈遇点点头,手指揭开安全扣,打算下车。

裴寂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沈遇动作一顿,回过头,就见裴寂挑眉朝他笑道:“宝贝儿,今天没有晚安吻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沈遇看着他,冷郁的眸光从眼底落下来,突然没说话。

裴寂被他这么看着,难得有些不自在,他疑惑地眨眼:“嗯?怎么了?”

沈遇扫他一眼,接着重新坐回座位上,情绪并不如何:“有话就直说。”

裴寂一顿,片刻后,他松开沈遇的手臂,视线直直地看着沈遇,语气坦白而认真:“当时,如果不是我,你会吻他吗?”

他知道那些该死的酒桌上的小游戏,接个吻而已,酒吧里放两条狗都能亲起来,他也知道沈遇是omega,那个红头发小子也是omega……但是,他却感到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沈遇看着他。

裴寂双手一摊,毫不避讳他的视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沈遇垂眸,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抿抿唇,良久后,反问裴寂:“你觉得我会吗?”

裴寂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阵控制不住地痉挛,他向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表象里总算显露出一丝端倪。

“我不知道,沈遇。”

裴寂直直地看着他,眸色晦暗,如一头被困的困兽一般,嗓音却低沉而嘶哑:“我不知道。”

并不明亮的光线里,沈遇再一次掀起眼睑,看向裴寂。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

片刻后,有细小的风流涌动起来,带来丝丝缕缕轻薄的寒气,沈遇直起身,忽然凑近裴寂。

裴寂注视着他。

沈遇垂眸,轻轻碰上他的唇。

“晚安吻。”

裴寂回吻他一下,又吻一下,眸子眯起,嗓音里流露出危险的意味:“宝贝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遇唇上显露出一丝很小的弧度,微冷,但又像是有着笑意的,他撤回身下车,只留下一句回答。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只想吻你。”

没有再关注身后的动静,沈遇往校内走去,他抬眸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清晖洒落一地。

沈遇想,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人。

*

昏暗的房间内,一条有力的手臂从黑暗里伸出,裴寂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片刻后,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外置终端打开。

群消息纷纷冒出来。

路于光:「呜呜,明明是要办主题派对的,怎么就要变成裴哥你的表白现场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于光终于认识到,裴寂,好像是真的在认真而缜密地规划他和沈遇的未来,连后路都给沈遇想好了。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该为舍友抢走了他的白月光哥哥而吃醋,还是该为了裴寂拐跑了他的大美人好朋友而心伤。

总之,他的感受就是复杂,非常复杂。

不过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之前为了阻止裴寂和沈遇在一起的计划总算是可以不用实施了,他的良心总算落回实处了。

有裴寂这么半低调半高调地护着,还有小楼做后路,路于光也不用再多担心什么了。

顾杨打趣似的叹息一声:「哎,明天又要去当NPC了。」

弗洛拉:「我不承认这门亲事!除非裴哥和嫂子给我点三个帅哥!」

裴寂垂眸,露出的下颚锋锐而深沉,他的视线静静地落在“嫂子”那两个字上,停顿住。

片刻后,裴寂打字回道:「包的。」

第112章

微弱的光线亮起,沈遇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宿舍,推门而入。

路于光正双腿盘膝,一条手臂撑着胳膊,双眼有些失神地盯着面前的浮游灯,显然正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路于光撑着下颚抬起头来看向门口身高腿长的青年,立马就被沈遇给帅到了,没忍住缓慢地眨眨眼。

路于光开智很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沌期,傻到什么地步呢?他甚至能把小时候欺负自己的人,理解成是和他在玩耍打闹。

等他后来变聪明一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是在拿他取乐,这也是路于光与中央城区大部分alpha玩不到一块的原因。

虽然大家都已经长大,大多数人都把这事忘干净了,但这芥蒂始终在路于光心里存着。

但是在这群人中,裴寂不一样。

在路于光并不多的幼年记忆中,裴寂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太阳一样,从来没有为难过他,甚至帮他躲过不少取笑。

明明只比他大一两岁,却总能照顾到他。

小时候的路于光对裴寂的感情,更偏向一种对兄长的仰望与钦佩。

路于光仔细想想,其实现在也是如此,虽然偶尔会被裴寂撩动心弦,但换作是谁,估计都会和他差不多吧?

而且,他也为沈遇心动,这种心动当然无关情爱,朋友之间,自然而然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为对方而折服,这也是心动。

路于光很喜欢沈遇阴郁与潮湿的气质之下,那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韧性与清醒。

有多少人能从垃圾星一步步走到中央区?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又有多少人能抵挡住这浮华的诱惑?

要是沈遇此时知道自己在路于光眼里的形象后,可能会怀疑路于光描述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

沈遇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扫一眼明显在游神的路于光,往宿舍里走。

路于光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眉头一挑,水灵灵的眼珠子也跟着他转。

其实在此之前,路于光根本想象不出来裴寂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然而当沈遇出现在裴寂身边的时候,路于光却觉得果然如此,合该如此。

如果这两个让他心动的人最后能走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也挺不错。

至少证明他眼光一等一得好。

路于光放下撑脸的手臂,轻轻搭在膝盖上,开口道:“沈遇,上次和你说的主题派对,你去不去嘛?”

沈遇动作一顿,眯着眼思考片刻,才终于想起一个星期前,在鹿山泡温泉的时候,路于光好像提过这件事。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到时候再说?

劲舞过后的热汗一部分跟着酒精挥发,一部分覆在布料间。

沈遇很轻地皱了皱眉,感觉这汗味有点不好闻,不知道裴寂刚才闻到没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沈遇动作一顿。

沈遇低下头,光影落下来,侧脸的弧度清冷而沉郁。

他敛下眼睑,长睫如鸦羽倾覆,细长的手指随手拉开拉链,脱掉上身的黑色皮衣一把扔到床上,露出上身漂亮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莹润的灯光下,皮肤白皙,肌理细腻,极富有光泽感。

同时,随着沈遇的走近,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涌进路于光的鼻息之间,比之前闻到的香气更加浓郁,明显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路于光眼睛扑闪扑闪,脸上立马泛起薄红,连忙将手掌举起,挡在脸前,羞道:“哎呀哎呀,我虽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omega,但也只是个omega啊,你这样子,咱们都是O,我也办法满足你啊……”

沈遇:“……………………”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忽然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良久没听到沈遇说话,路于光没忍住睁开一只眼睛,把中指和食指的缝隙摞开一点,就见沈遇端来凳子,背对着他坐在面前。

裸背。

背部线条流畅,冷白色肌肉如雪川一样蔓延往下,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一点薄红,肩膀宽阔而平直,腰身收紧,完美的倒三角形,脊骨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漂亮,又充满力量。

路于光脸更红了,道:“沈遇,你干嘛?”

沈遇分开两条腿,坐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手掌从脖颈一侧绕上后颈,长指将扫在脖颈上微长的黑发撩起来,露出肿起的腺体,即使有抑制贴在,也可以看到伏起的轮廓。

路于光一惊:“我靠,你的腺体怎么回事?”

这都快和发-情的症状相似了。

沈遇背对着路于光,面部轮廓隐在模糊的光影中,眼眸中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随口道:“应该是酒精过敏,我抑制贴用完了,能借你的吗?”

路于光没有多想,因为过敏确实会引起相关假性症状,他从床上起身,打开管家给他准备的医疗箱,对沈遇道:“干脆打一针稳定剂?”

沈遇扫他一眼,目光从针管上扫过,下意识估量了一下价值,点头道:“也行。”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信息素气味,路于光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不过你酒精过敏,还去酒吧那种地方兼职啊?”

沈遇并不想多说,随意道:“今天不是去兼职。”

“那就更不应该去这种地方了呀。”

路于光给沈遇打完稳定剂,那浓郁的omega信息素才淡下去不少。

路于光看着沈遇的后颈,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抑制贴递给沈遇,背过脸去。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沈遇贴好抑制贴,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个时候,路于光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他没忍住拍拍脑袋,刚才被沈遇打断,都差点忘记了。

路于光走到浴室门,问道:“沈遇,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嘛?”

声音消失于哗啦啦的水声中,白色的雾气漫出来,没有得到回答。

路于光等了好一会儿,沈遇才穿着浴衣从里面出来。

沈遇浑身蒸着湿润的水汽,刚开门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幸好这次开了灯,让路于光看起来不像是鬼。

沈遇上下扫了一眼路于光,皱眉疑问道:“怎么?”

路于光靠近他,下意识想去抱沈遇的胳膊,然后被沈遇一根手指抵住脑门,毫不留情地戳远了。

沈遇收回手,嗓音冷淡:“别靠这么近。”

路于光哎呦一声,伸手揉揉发红的脑门,像是小跟班一样跟着沈遇往回走,追问道:“主题派对的事情,去吗去吗去吗?”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沈遇总感觉路于光殷勤得有点不正常,他坐在床上,淡色的唇稍稍抿在一起。

但明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去看看也无妨,最后还是答应了路于光的邀请。

沈遇腺体烧得难受,打了稳定剂也没好多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他在学校合作的医院官网约了问诊时间,才沉沉睡觉。

*

玻璃窗外的阳光落进室内,照到从被窝里伸出来后搭在黑色枕头上的赤-裸手臂上。

黑色衬着白色,携上一层富有弹性的光泽。

沈遇趴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下,要不是刚才为了关闹铃,估计连手臂都不会伸出去。

他中途醒来过,不过很快又睡着了,这一觉很漫长,他感觉身体睡够了,但精神还不满足。

直到感觉那困意不再是单纯的困意,而是由于没有摄入营养的昏沉感后,沈遇才微微往外一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不过脸仍旧狡猾地埋在枕头里,沈遇压着眉,半截赤裸流畅的背部肩线从黑色被子里露出,像是脱壳的荔枝肉。

他抿抿唇,黑发凌乱,两条手臂撑在枕头上支撑着身体,绷出一条流畅的弧度,任由绸缎般的黑色被单从肩身滑落,到狭窄的腰身处。

漆黑的睫毛微掀,沈遇两条长腿没离开床上半点,撑着枕头的手臂收紧,企图和身体做最后的抗争,告诉他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很快沈遇的身体告诉他,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阵长久未进食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抽得胃部一疼,腰身上劲瘦的肌肉也跟着痉挛。

沈遇:“……”

最后静默片刻后,沈遇终于认命,从床上起身,路于光不在,起得很早,沈遇中途醒来的那一次就知道这人不在了。

沈遇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空腹去洗澡,而是随便从侧柜里拿了瓶营养液拧开喝掉。

胃部很快回暖。

沈遇洗簌后,打开终端查看,到和医生昨晚约的问诊时间还有两小时。

去医院的电车上,裴寂打来视讯通话,这个点没什么人,沈遇坐在靠窗的位置,接通电话。

视讯接通后,裴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阳光落在沈遇轮廓优越的侧脸上,在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小三角的阴影。

裴寂注意到他周围的环境,道:“去哪儿?”

“医院。”

裴寂眉头一皱,身体从座位上坐直,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沈遇抬手摸了摸后颈,眉眼看不出情绪:“可能是昨晚受到你信息素的影响,腺体不太舒服。”

Omega的发情期比alpha的易感期频率更高,一个月会进入一次结合热,沈遇前不久发情期刚过,也注射过人工合成抑制剂。

这种类发情现象,还是去医院检查更安心一些,要是一不小心真发情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脸色一变:“现在感觉还好吗?”

电车很快到站,沈遇把视讯通话切换成音轨模式,单手插兜,懒洋洋往电车下走。

“感觉不好的话,现在我还会在这和你瞎扯?”

听到他的吐槽,裴寂没忍住低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去不少,旁边有助理把文件递过来,裴寂听到对面的电车到站声,很快判断出沈遇去的是那家医院。

裴寂对助理挥挥手,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遇挂了电话,询问过导诊台后,很快在三楼找到科室。

问诊的医生长着一张非常温和的脸,检查过他的情况后,笑着问沈遇:“有伴侣吗?”

沈遇揉揉眉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跟他解释:“如果有的话,这种现象就很正常,匹配度越高的伴侣,就越容易引发假性发情,症状和发情期相似,会极度渴望伴侣的陪伴。”

“……怎么解决?”

医生轻咳一声:“按理来说,这种假性症状,并不会真正地陷入发情期,只是有一些发情现象而已,如果想要彻底根治的话,只要被您的伴侣终身标记就可以了。”

沈遇眉头一皱。

似乎是察觉到沈遇脸色不太好,医生又继续道:“如果没有伴侣的话,就需要考虑其他情况,做一些深度检查,看看是不是和信息素紊乱并发症有关。”

沈遇没说话,医生心中揣揣,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表情不太对。

他脑子里一瞬间脑补各种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需要做其他检查吗?”

“不用。”

沈遇摇摇头:“开些稳定症状的药就好了。”

医生点点头,给他开了药单,沈遇拿着药单去一楼特定的自助窗口拿药,前面还排着几个人。

等待的间隙,沈遇打开终端,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沈遇手指拉动,点了同意,对面的消息框很快弹出,果不其然,是被他拉黑的沈苍。

「孩子,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这句话后,一连串的视讯申请很快发来,沈遇抿唇,将其全部挂断,然后再次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垂着长睫,有些出神,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眼底一片深黑的阴影。

很快后就到他拿药,机械的提示女声响起,沈遇才回过神来,他把单子递过去,取了稳定药。

拿到药的瞬间,看着药盒上那些漆黑的字母,他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在那如梦魇般的潮湿又阴暗的童年里,确实是沈苍抱着他,带着他去看医生。

确实,沈苍没尽多少父亲的职责,但如果没有这个令他厌恶的人,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嗤。

沈遇抿抿唇,低嘲一声,感到一种难言的讽刺,他重新打开终端,把账号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把剩下的余额打过去。

「以后别找我了。」

沈苍立马打来音轨通话,沈遇拎着药,后背死死抵在墙壁上,片刻后,他答应通话邀请。

终端接通后,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沈苍嘶哑而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懦弱而苍老。

“儿子,儿子,这些不够啊。”

沈遇垂下眼睑,压低声音:“你要多少?”

“三十万,三十万星币?”

沈遇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多少?”

“……三十万星币……”

“三十万?”

沈遇冷笑一声:“我拿不出来,你自己去抢吧。”

沈苍一开始的态度还唯唯诺诺,听到沈遇的这句话后,声音顿时变得高亢激动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你现在是omega,你随便找个alpha不就行了……”

沈遇神色一冷。

良久没听到答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沈苍一顿,声音又跟着低下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你亲爹被断手断臂吗?三十万,对你现在来说应该不难……”

察觉到沈苍前后态度的转变,沈遇不由讽刺一笑,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

“沈遇!”

沈遇手指一抖,他下意识关掉终端,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裴寂大步朝他走来,黑色额发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靠近时,带来灼热而温和的气息,整个人都蓬勃着一层生命力与热度。

裴寂走近他,注意到他震惊的表情,缓缓笑道:“惊喜吗?”

沈遇嘴唇微动:“……有点像惊吓。”

裴寂看着他,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声:“那吓到你了吗?”

沈遇扫他一眼,轻轻地哼出一声:“或许?”

裴寂被他逗笑了,他发现沈遇不仅特别爱反问问题,而且还特别爱说“或许”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轻声哼歌一样。

裴寂问他:“这是你的口头禅吗?”

沈遇挑眉:“或许。”

裴寂一怔,接着就笑出声来,视线落在沈遇手上拎着的药上,眉宇间涌现关心:“没事吧?”

沈遇摇头:“小问题,不过你现在得离我远一点。”

裴寂身体一僵,他抿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表情,低声问道:“嗯,为什么?”

当裴寂在观察他的时候,沈遇何尝不是也在观察他,他推开裴寂,移开视线:“你挡住道了,我怎么往外走?”

裴寂跟上来,拉住他的手,问他:“宝贝儿,去哪?”

“饿了,吃饭。”

沈遇没有挣开他的手,裴寂勾唇,灼热的掌心贴着沈遇的手背,手指挤开指缝,插入他的,收紧,把人牢牢抓在手心,裴寂笑道:“好。”

澄明的天空里只飘着几朵浅色的云,多数的天空被冲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所遮挡。

用餐完后,两人在午后的公园里散步。

有悠悠的琴声传来,有艺人正在拉小提琴,古老木质样式,琴声动人,旁边有一家小型的巧克力工坊,在外面摆了铺子,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空中飞扬。

两人身形与容貌皆是出众,走在一起时,吸引不少人往这处看。

看去时,仔细一瞧,这两人竟十指相扣,手牵着手,顿时引得他们开始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来。

裴寂停下脚步,眉间一动。

卖巧克力的店家见此,瞬间眼前一亮,立即笑着道:“先生,要卖酒心糖果吗?这里有很多款式,巧克力,水果,咖啡,薄荷,香草……这边还可以自己定制巧克力哦。”

裴寂偏过头,挑眉问他:“去玩玩吗?”

本来无事,沈遇便点头,拉着裴寂往铺子前走。

铺子前面有干净的桌椅,用来制作巧克力的一些基础工具摆放在上面。

店家笑着问他们:“需要选什么模具吗?”

裴寂问道:“有什么形状的模具?”

“各种形状都有,常规的款式就是心形,正方形,三角形,不过你们是做定制的话,可以体验其他比较复杂的形状。”

“不用,心形就好。”

店家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逐渐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去拿模具。

两人按着店家递来的制作流程图开始忙活,沈遇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把巧克力刀,切下两块,放入小型融化器中。

裴寂看过去,视线在他拿刀的手指上停留片刻,问他:“感觉你在医院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进入医院大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本来裴寂想轻手轻脚地过去,吓一吓沈遇。

可等裴寂再走近一些,看着沈遇一个人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柔软的黑发垂在深邃的眉眼上方,扫下一道晦暗的阴影。

明明只是在那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错觉,像是站在四方皆是溺水的深沼之中。

潮湿,冷淡,而脆弱。

裴寂看得心里一抽,于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开口叫他,想快一点打破这一幕。

果然,当下一秒沈遇抬头看他的时候,那种阴郁的氛围便瞬间如潮水般从他身上退去了。

沈遇抬眸,看着裴寂用透明的小量杯量酒,回答道:“是在你来之前为止。”

裴寂舌尖抵着牙齿,无论沈遇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如何早就料到沈遇的反应,而当一切发生时,他却完全招架不住。

厌倦定理在他身上也终于发挥失常了吗?

裴寂勾唇:“我知道,那如果我一直陪着你身边,你会不会一直开心?”

空气里有可可的甜味,混合着酒精的香气,风轻轻地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这是一句近乎承诺的话。

沈遇从融化器里取出融化的巧克力,侧脸的轮廓清冷而优越。

闻言,手指一顿,沈遇眨眨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转换表情,挑眉,嗓音淡淡:“这是要提前结束试用期?”

现在的这个氛围实在是太好,好到裴寂想将正式的告白计划提前。

但裴寂本来就是意志坚定的人,很快就压下这种情绪,耐心地等着沈遇将融化的巧克力倒入挤酱瓶中。

裴寂不回答,这个问题自然就没再继续,他看着沈遇将巧克力酱倒入酒心中,嗓音磁沉而温和。

“巧克力不能太厚,太厚的话,会盖住酒的香气,但太薄的话,酒心也会露出来。”

沈遇点头,最后收工,看着自己的作品,问裴寂:“这样呢?”

裴寂一看,觉得该薄的地方太厚,该厚的地方太薄,不过他感觉沈遇这样设计也别有一番心思在,便笑着直白道:“很完美。”

沈遇蹙眉,总感觉他在胡说八道。

最后,裴寂将成形的酒心巧克力放入低温冰箱中,巧克力外壳很快凝固,店家拿来彩纸,将巧克力包装好。

两人起身离开。

沈遇拆开其中一颗点彩纸,巧克力做的很小,他两瓣淡色的唇微启,将心形巧克力叼在唇间,然后吞入口腔中。

丝丝缕缕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这时候薄厚不均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还未等巧克力完全化开,红酒的味道就先一步溢出来,实在称不上醇厚。

裴寂深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沈遇的唇上下开合,问他:“味道怎么样?”

沈遇摊开手,雪白的手腕从黑色的袖口里探出,凸起的腕骨有种难言的冷淡与性感,手指也实在漂亮。

裴寂低下头。

手心处,正躺着一枚包装着彩纸的酒心巧克力。

沈遇把另外一颗拿给他:“自己尝。”

裴寂盯盯地看着他,眸色幽冷,嗓音低沉而嘶哑:“想吃刚才那一颗。”

沈遇挑眉。

裴寂微微弯腰,双手插兜,宽阔的肩膀在挺阔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腰身绷起弧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但仍呈现优雅的姿态。

喉结处,一条黑色领带坠落到空中,像是一条黑色的链条。

Alpha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几乎完全将沈遇包裹,后脖颈处的那种异样感再次涌来。

裴寂幽幽地看着沈遇,笑道:“我今天特意戴了领带。”

当我想吻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拽住你的领带,把你拽向我。

沈遇眉宇微动,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末端,手背上淡色的青筋绷起,然后一把将裴寂拽到身前。

裴寂往前一步,然后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抵在树上,手掌揽住他的腰身,唇舌相交,勾起他的舌尖。

苦味被掩藏在可可的香气与热烈的酒味中,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与喘息声。

两人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隐秘而湿热的深吻。

一吻结束,沈遇想起路于光和他约好,下午一起去选衣服的事情。

沈遇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要到约定的时间了,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和裴寂见面本来就不在他今天的行程中。

沈遇开口:“得回去了。”

“那晚上见。”

沈遇正在低头查看时间,闻言有些奇怪,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

裴寂以为他没听清,眼尾含笑,他想着得给人留点惊喜,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

夜色渐深,舞会在一座华丽的庄园中举行,璀璨煌煌的灯火中,夜晚更盛白日。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男女alpha,omega和beta都衣着华贵,燕尾服袖口处露出雪白的衬衣,红色裙摆如云朵般轻盈,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和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入眼皆是流光溢彩,只消一眼,便觉无边璀璨。

香槟塔里星火闪烁,音乐声靡丽。

二楼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裴寂进入休息室,纪彻是这次派对的主持人,看见他进来,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来了?”

裴寂挑眉,随手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

纪彻伸手接过,挑眉一笑:“念了这么久,总算是拿到手了,到时候裴哥记得请哥们吃喜糖

顾杨笑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坐主桌。”

中央城上层年轻一辈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边界其实挺模糊,但如果鉴定核心圈子的话,其实就来来回回那么些人。

而现在这间休息室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是裴寂所在派系的核心圈。

裴寂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笑着道:“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万事俱备,只差小光到时候把人带来了。”

纪彻对着顾杨挤眉弄眼,平日在外文质彬彬,此刻一股流氓味。

“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别人描述过,顾杨,弗洛拉,听说你们见过,展开说说?”

一群人跟着看向顾杨,说实话,他们是真好奇那人是谁,或者说是好奇,得是多好的人,才能和裴寂走在一起。

不过也对,他们这一群人,估计也只有裴寂才能找到真爱了。

顾杨笑:“都快见着人了,多保持点神秘感不行?”

纪彻:“神秘个屁,快说说。”

弗洛拉轻咳一声,波浪般的长发轻轻甩动,见众人看向自己,红唇勾起,口嗨道:“反正看得我挺心动的。”

裴寂抬眸,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多心动?”

弗洛拉嘿嘿一笑,顿时不说话了。

这一番互动更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但时间还早,一群人虽然好奇自家未来嫂子是谁,好奇得心痒痒,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按下心思,换了其他话题。

裴寂坐在沙发上,灯光落下来,更显得眉眼深邃,面如刀裁,他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沙发,唇角的弧度散发着热意,侧着脸听着一群人聊天。

年轻的alpha从容,镇定,善于掌控人心,对于一切都游刃有余,即使偶尔失态也能很快夺回控制权,一生从未有过败迹。

即使是那突如其来的超出判断之外的失控心动,他也能在瞬间理清思路,作出决断。

他的人生从不出错,即使偶尔出现脱轨,裴寂也能将错误的轨迹引导回正轨。

但一切太顺利,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但如果,是和沈遇走完这漫长的一生的话——

未等裴寂细想,这时候,设置的特别终端提示音响起。

裴寂垂眸,打开终端,眼神里滑过一丝诧异。

是沈遇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裴寂手指点开语音。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裴寂。”

“我们分手吧。”

第113章

不久前,消失已久的007终于出现。

从上个世界开始,由于积累的气运逐渐变多,在前往新世界时,一人一统会更容易引起世界意志的注意,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007一般不会主动出现。

白团子在沈遇脑海里晃来晃去,提醒道:【宿主,人设主要剧情快结束了,人设线和剧情线都把握得很好,世界意志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不愧是你。】

沈遇这个身份在原剧情中出场不多,毕竟他只是一个路人,很多信息都是由世界意志自动补齐,主要剧情线就到和裴寂结束关系为止。

听到007的夸夸,沈遇勾勾唇,揉了揉它的脑袋:【那是,也不看看你绑定的是谁。】

007:【宿主不仅能及时从状态里脱离出来,而且演技真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感觉就像是本色出演一样,非常阴嗖嗖。】

听着007的夸夸,沈遇挺受用:【那可不,但是能把本色出演去掉不?我很积极阳光一小男孩儿。】

007:【不信。】

沈遇一巴掌拍开007。

交流只在一刹,思维片刻的停留后,沈遇眨眨眼睛,很快进入状态。

*

两个小时前。

选完参加派对的衣服后,路于光回完终端消息,抬起头,视线来回扫射,不断偷瞄沈遇。

沈遇挑的是一套深黑色的正式礼装,剪裁笔挺,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袖口,搭配红色袖扣,契合今晚的血宴扮演主题。

领口处,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微微打着一个温莎结,黑色西装外套微敞着,长条领带柔顺,顺着雪白挺括的衬衫面料下垂,三角形末端恰好坠在收紧的腰线中央。

黑色西裤贴合着腿部线条,更衬得一双腿笔直而修长,路于光咽咽口水,感觉那双腿比自己的命还长。

沈遇正垂着睫毛整理袖扣,他手指修长,指甲始终修剪得干净整齐,衬得袖扣都漂亮非常。

注意到旁边人存在感十足的视线,沈遇偏头看过来,眸光从两盏漆黑的睫丛里溢出,神色冷淡。

“一直看我干什么?”

路于光没想到自己偷看被发现,脸红了红,非常实诚地回答问题:“看你好看啊。”

沈遇:“……”

天色向晚,暮色降临时分,空气里开始飘着湿气,没过多久,又开始下雨,雨水将天地连成一线,雨分子渗进尘土中,湿润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息。

沈遇看看天色,冷淡的黑眸映出雨中的城市,仿佛眸光也沾染上水色,他打打哈欠,朝路于光淡声道:“走吧。”

路于光一怔,没反应过来:“走,走哪?”

“反正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干脆提前去。”

“……啊?”

路于光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天还没黑,离派对开始还有较长的一段时间,按理来说,提前去也没什么毛病,毕竟提前熟悉熟悉陌生的环境也不错,但问题出就出在,这个扮演派对已经变得不寻常了。

要是沈遇提前去,怎么还有表白的惊喜感?

路于光心思转得飞快,伸手急忙拉住沈遇的手臂,道:“不着急不着急,咱们晚点去也没事。”

手臂上热意传来,沈遇不动声色地躲开触碰,停下脚步,闻言有些奇怪,狐疑道:“为什么不能早点去?”

这句话虽然含有怀疑,但被沈遇此刻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出来,感觉就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

路于光没听出不对来,脑袋里飞速头脑风暴,道:“早点去也没什么人,还不如在这边先玩玩。”

沈遇眉宇微动,想起不久前裴寂说的那句“晚上见”,再结合路于光现在一副有事不说的样子,逐渐悟出不对劲来。

沈遇抿抿唇,嗓音低而沉,不动声色问道:“都有什么人参加?”

路于光想起自己上次也骗过沈遇去泡温泉,不由有些心虚,眼神没忍住飘来飘去。

不过路于光很快想起这次自己是在给沈遇准备惊喜,和以前可不一样。

路于光神色立即恢复如常,轻咳一声,从善如流道:“都是些玩得好的朋友,大多你都不认识,到时候你好好玩好好放松就好了。”

沈遇垂眸,将路于光的一系列微妙的反应全部收在眼底,很快猜出这事,十有八九是和裴寂有关系。

“我去厕所一趟。”

路于光点点头:“嗯嗯,那我在这等你。”

灯光从四处落下,台面如被流水洗透过一般干净光滑。

沈遇站在洗手台前,打开终端,长指在蓝色光屏上拉动,他联系人本来就寥寥无几,很快找到裴魏西。

沈遇点开裴魏西的头像,并不拐弯抹角,直接直白地问道:「裴寂打算做什么?」

裴魏西收到消息后,几乎是秒回,就像是在等到他发消息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迟钝到一直发现不了呢。」

沈遇皱眉,追问她:「所以是什么?」

裴魏西也没给他卖关子:「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叫表白,更实际一点,是他向自己的圈子,介绍你,也就是说——」

裴魏西顿了一下,似乎真没想到裴寂会做到这种地步,良久后,不由低笑一声。

「——他在向所有人公开你的存在。」

「沈遇,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沈遇沉默,没说话。

见沈遇没有回复,裴魏西双腿交叠,坐在蔷薇沙发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微暗,能看到派对所在庄园繁复而美丽的线条,隐在群山冷峻的轮廓中。

因为下了雨,庄园上方巨大的防护罩折叠着打开,将整个灯火通明的庄园庇护在下方,如一颗华丽闪烁的明珠。

眼睛视线范围之内,能看到如沸的雨花。

裴魏西看上片刻,很快收回目光,红唇微勾,再次发送消息,明知故问:「晚上有空吗?」

沈遇垂眸,沉默地看着蓝色光屏上裴魏西发来的消息。

他敛着眼睑,侧脸的轮廓清冷而优越,长睫如鸦羽般覆下来,片刻后,他回道:「有。」

裴魏西:「到时候出来聊聊?」

「行。」

沈遇关闭终端,站在洗手台前,将根根分明的手指浸泡在冷水中洗净,长久没有动作。

冷水哗啦,触感冰凉,指尖很快被冻成湿润的粉色。

沈遇这才回过神来,他微弯腰,双手合在一起,等水流在掌心里汇聚后,便掬水洗了一把脸,浓密的长睫上淌着水,往下慢慢地流淌,在下颚处汇成水滴。

他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沈遇移开目光,随手甩掉手指上的水珠,手掌放在烘干器下来回翻转,烘干。

嗡嗡声结束。

沈遇收回手,再次打开终端,给路于光打音轨通话,路于光很快接通,疑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沈遇?怎么啦?怎么突然邀请我通话,你不是在厕所吗?”

沈遇转过身,倚靠在洗手台上,往前支着一条长腿。

他感觉有些闷,便伸手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接着微微扯松领结,露出一截藏起来的脖颈,回答道:“我有点事儿,等会你先去,我晚点到。”

这个回答正合路于光的意,但他还是好奇道:“什么事啊?”

沈遇抬手摸摸后颈,手指压了压抑制贴边缘的翘起部分,随口道:“医生开的药忘拿了,我去医院拿。”

“好,晚点到也没关系的。”

路于光本来想说陪着沈遇一起去,但感觉又很没必要,最后眉头一蹙,关心道:“那你腺体没事吧?”

“没事。”

不等路于光继续唠叨,沈遇就挂断终端,他出了卫生间,往和路于光相反的方向走,进了家街边的清吧。

清吧内氛围很安静,这个时间点顾客并不多,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轻柔的爵士乐旋律,角落里的复古钢琴琴键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光泽感。

吧台后,整齐的酒架一排排摆放着,射灯聚焦着照上去,每一瓶酒都晶莹剔透,光泽流动,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玻璃酒杯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调酒师手法娴熟而炫酷,摇晃酒壶的声音清脆且有节奏,沈遇向他点了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着,偏头往窗外看去。

灯光透过雨滴变得更加模糊而亮眼,随着夜色愈深,霓虹色愈显。

沈遇拉出裴寂的聊天框,视线在那个向日葵头像上很快地扫过一眼。

两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在确认关系后开始变得很频繁,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分开的时候,裴寂问他到目的地没有。

沈遇当时没看消息,没回,现在看到了,其实也没回的必要。

都要分手了,确实没必要再回这种消息。

沈遇垂眸,两颗沉静的眼珠子漆黑如寒星,淡色的唇抿上杯沿,喉结滚动,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始输入语音消息。

先是沉默,沉默的氛围里,只有雨声和音乐声。

漫长的沉默后,沈遇敛眸,低声开口:“……裴寂。”

“我们分手吧。”

裴寂坐在沙发上,等着最后一个声音消失,表情瞬间一沉,手指将终端抓紧。

他终端声音开得并不大,只有周围离得近的人才听到了一些,纷纷面面相觑,下意识安静下来,不敢说话。

说实话,离得近的这一群人真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裴寂的表情后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天,这,这特么是被分手了?

一群人简直震惊不已。

片刻后,裴寂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一站起来,那些各玩各的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裴寂看向纪彻,神情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嗓音低沉:“今天派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照旧。”

纪彻还没搞明白状况,问道:“那惊喜怎么办?”

裴寂声音平静:“不用了,先撤掉。”

众人一惊。

说完,裴寂转身推开门,迈着长腿往外走,顾杨眉头一皱,心里有不祥的预感,立马起身大步跟上去。

他感觉,裴寂平静得有些诡异。

刚才顾杨就坐着裴寂旁边,那句分手的话自然也听到了,现在结合裴寂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给顾杨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顾杨还从来没见过裴寂这个样子,总感觉要出事。

“怎么了?你现在是要去干嘛?”

即将出庄园的大门,还未等裴寂回答,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路于光也看见他们,开心地朝两人挥手,大步走过来。

等走过来,路于光才察觉到氛围很不对劲,总感觉像是踏入一汪晦暗而危险的深沼中。

路于光不由脚步一顿,似小兽般警觉起来,很快察觉到这种危险感的来源。

他压下呼吸,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寂哥,你怎么了?”

顾杨看看他身后,眉头一皱:“沈遇呢?”

“沈遇说他要去医院拿药,所以会晚点到,他从昨天晚上开始,腺体状况就不是很好。”

顾杨追问他:“他说什么时候来没?”

路于光摇摇头:“他没说。”

夜色深深,群山连绵起伏,冷峻的轮廓在雨雾中浮现,裴寂听着他俩谈话,一直保持着沉默,手指却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裴寂压着眉骨,把手伸到西裤口袋里,意外摸到坚硬的东西,他反应过来,这是不久前他和沈遇一起做的酒心巧克力。

一共两颗,他记得剩下的一颗在沈遇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遇悄悄地放进了他的口袋。

摸着这颗酒心巧克力,裴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沈遇早就有了分开的打算。

他下颚线死死绷紧,似一座将崩的雪山。

所以呢?

沈遇,这就是你唯一想留给我的东西吗?

一颗酒心巧克力?

过往种种在他面前浮现,裴寂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只是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与不解。

裴寂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理智正在走失,它完全失去控制,不再属于自己。

出了庄园的防护罩范围,雨水噼里啪啦落到树木上,建筑群上,地上。

雨势不绝。

李恩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在恢宏的庄园门口,见裴寂出来,立马撑开黑色大伞,毕恭毕敬地遮在裴寂头上。

一辆浑身涂黑的跑车正停在路边。

裴寂眼眸微垂,抽回手,手指捏住腕间的袖扣来回摩挲,嗓音低沉地问道:“查到终端号现在的移动位置了吗?”

此话一出,顾杨和路于光两人纷纷错愕不已,定位终端号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而言,确实是轻轻松松。

但裴寂是谁?

身为年轻一辈的领头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时时刻刻观察着,从来没有动用过私权,他是政-权平衡的天才,但现在——

李恩垂眸:“查到了,已经导入导航系统了。”

裴寂平静地点点头,神色看不出一点异样,弯腰上了跑车,轰鸣声在雨夜里响起,黑色跑车如一支离弦之箭,很快融入晦暗的夜色中。

*

发完消息,沈遇关闭终端,起身到前台处结账走人。

一辆漆黑的飞行车从朦胧的青灰色雨雾里驶出,到沈遇的身前。

沈遇挑起一侧的眉头,看着裴魏西撑着伞弯腰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沈遇的视线扫过裴魏西的车,和裴寂一样,也是浑身涂黑,使用这种低调的颜色,能减少概率性的袭击事件。

气质浪漫而美丽的alpha一身蓝色长裙,霓虹灯光的照射下,裙身波光粼粼,在外面披着件黑色西装,中和掉柔美的特质,变得锐利不少。

她身材高挑,柔顺的黑发顺着背身垂落,握着伞的手细长而白皙。

沈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裴魏西的眼睛其实和裴寂很像,区别在于裴魏西眼睛里的热度并不强烈,虽然也有笑意,但总是不一样的。

裴魏西跟着沈遇发来的地址找到人,对上沈遇的视线,弯了弯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道:“请吧。”

沈遇弯腰进入副驾驶,漆黑的车身在雨夜里穿梭,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恹恹地垂着睫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心绪来。

裴魏西透过镜子扫他一眼,红唇微张,勾唇问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一想到裴寂准备这么久的公开仪式,最终却一切落空,裴魏西心情就万分愉悦。

只是可惜,她不能当场就看到裴寂的表情,那表情一定精彩,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不少时间。

裴魏西噗嗤一声,眼睛弯弯,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裴魏西的笑声,沈遇掀起眼皮,在座位上直起腰坐直,又听裴魏西问道:“不过说实话,既然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对裴寂影响这么大,为什么看起来对你好像没什么效果?”

她这话题跳跃得挺快,沈遇便懒得回答第一个问题,选择回答后一个问题。

“其实挺有影响的。”

裴魏西挑眉:“嗯?”

沈遇勾勾唇,在裴魏西诧异的目光中,歪了歪头,直白道:“我挺喜欢裴寂的。”

“不过总得来说,还是讨厌更多一点。”

裴魏西懒洋洋道:“那就一直讨厌下去,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你突然转头,让裴寂那小子又爽到。”

头顶的夜幕如墨,浓得有些化不开,仿佛是深渊一样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掉,只有黑暗在无边无际地漫延。

而视线稍微下垂,则是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和半空繁华的空港,霓虹如织,雨水也浇灭不了一点光亮,星星点点,红蓝黄紫,模糊又清晰,河流一般闪烁。

街边一排排树影快速掠过,行人变成隐隐绰绰模模糊糊的剪影,雨水使黑暗变得混沌。

沈遇坐在副驾驶上,余光中忽然瞥见后面一辆黑色跑车。

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在雨夜中急速飞驰,车头的灯光如闪电一般亮起,划破黑暗,仿佛在无尽的夜色中撕开一道裂缝,正在不断靠近。

裴魏西很快也注意到了后面的黑色跑车,并且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裴寂的车,她没想到裴寂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简直不符合自己这个弟弟以往的作风。

裴魏西奇道:“嗤,这么快就追上了。”

沈遇皱眉,他打开终端,一连串的通话申请,语音消息和短信邮件瞬间弹出来,差点让他这台老式终端罢工。

消息不只来自于裴寂,顾杨和路于光也在刚才发来不少的消息,沈遇垂眸,长指拉动,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消息。

裴寂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内空间响起。

“停车。”

雨水打在车窗上,形成一片片模糊的水帘,视线被遮挡得时隐时现,裴魏西闻言,不由感嗤笑一声:“倒是难得见他这样子。”

沈遇眉心蹙紧,两种古怪的情感在心里拉扯,愉悦里掺杂着厌恶,恶心里混合着蜜糖,他感觉脑子有两个人在拉扯。

一个在说,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当然要反复品尝他的失败,狼狈与痛苦。

一个却在说,你和他在一起,也感到很开心不是吗?你根本没有必要和他分手啊,没有人会对你比他更好了,不是吗?

沈遇压了压长睫,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但这一切不过是建立在他是omega身份的基础之上,真是讽刺,沈遇知道情-欲上头时,裴寂那些眼神代表什么。

他不会在下方,更不会被标记。

深度标记?什么玩意儿。

他和裴寂,本来就注定不可能。

还不如到此结束,免得越陷越深。

沈遇移动视线,余光里,黑色跑车忽然向前加速,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十分醒目,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夜中显得分外刺耳。

沈遇一怔。

车速越来越快,几乎是不要命的速度,两辆车的距离瞬间不断缩短。

裴魏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眉心死死皱紧。

“他疯了!”

到下一个路口,裴寂把油门踩到底,猛然加速。

漆黑的车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前方,几乎是一以一种癫狂的开车方法,不顾死活般插进前方,接着瞬间调转方向——

黑色的车身横在道路中间,将去路完全堵死!

连绵不绝的雨幕中,各种警笛声响起,裴魏西眉心越皱越深,她低骂一声,抓住方向盘猛打,被迫急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轮在雨水中打滑,整个车身都还在微微颤抖。

沈遇腰身绷紧,手掌死死抓着车身,才防止了自己因为惯性被甩出去的惨案发生。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溅起一片片水花。

两辆浑身涂黑的豪车停在雨幕中,呈现分庭抗礼的姿态,相互对峙。

沈遇堪堪稳住身形,抬头隔着雨幕朝前方看去。

微暗的霓虹灯光里,警笛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雨水淌了一地。

黑夜中,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前面车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走出,身上的正装瞬间被雨淋得湿透。

雨水在男人脚下汇聚成一片片水洼,反射出昏黄的灯光。

裴寂大步走过来,重重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雨水的寒气瞬间涌动进来。

Apha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肩膀结实而开阔,黑色衬衫和西裤都被雨水打湿,结实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平常很难注意到裴寂体型带来的这种压力感,而当温和退去时,攻击性便瞬间显露而出。

或许此刻,连裴寂本人都察觉不到。

视野之中,长条形的领带被雨水打湿,承着水的重量直直坠在空中,等待着被人拽紧。

沈遇视线上移,微暗的光线中,他仰起头时,先是掀起睫毛,接着,冷郁的眸光从里面溢出。

黑色的阴翳中,裴寂的脸看不清楚。

但那些如晦暗沼泽般暗流涌动的悲伤情绪,却通过呼吸的频率,胸腔的起伏,灼热的气息,隐秘地传递而来。

裴寂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低头,手臂撑在车门上,侵-略感十足的气息瞬间朝着沈遇涌来。

灼热的气息传来,近乎要将人烫伤,沈遇下意识往后一躲。

空气突然沉默。

裴寂身体一僵,他停下动作,视线长而久地落在沈遇身上,喉结上下滚动。

“沈遇,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裴寂看着不发一言的沈遇,手指收紧,喉间一阵干渴。

裴寂看着他,眼里带着沈遇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忽然放低声音,又再次放软,带着一丝低低的哀求。

“好不好?”

第114章

雨还未停,水花如沸。

听到裴寂的声音,沈遇身体一僵。

雨幕中,闪烁的霓虹灯光交织在雾霭似的雨帘里,一切喧嚣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车身上的哗啦声响。

轻薄的寒气渗透进来,沈遇手指微动,感受到轻微的冷意,他垂眸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裴寂身上的水,无声无息滴到他的指尖。

冰冷的雨水在手指上,泅出湿润的水痕。

裴魏西手掌抓着方向盘,上一秒还处在对裴寂这么不要命开法的愤怒中,漂亮的眉眼紧锁,下一秒听到裴寂的声音回过神来,先是一怔,感到不可思议,接着神色逐渐舒展开。

她松开手,双手抱臂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美眸稍抬,视线在裴寂和沈遇身上来回扫过,眼底深处流露出兴趣来。

虽然没有在派对上第一时间欣赏到裴寂狼狈的模样,但现在这样子倒是出乎意料。

到此刻,裴魏西才忽然发现,自己高估了这个一向冷静理性的亲弟弟,也低估了这个出自偏远星系的omega的魅力。

真是,神奇。

还十分有趣。

如果不是怕关系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裴魏西现在就想掏出终端,对裴寂现在的样子录上各种视频以作纪念。

不过,裴魏西眼珠转动,视线落到沈遇身上。

车门的寒气和光线都被裴寂挡了不少,室内的光线和车窗外微弱的反射光,勾勒出omega优越清冷的侧脸,眉骨深邃,鼻梁挺直,轮廓流畅而漂亮。

上下睫毛如轻合的小手,将多余的情绪掩在深处。

她现在倒是更加好奇沈遇会如何回应了。

令人窒息的安静在空气里漫延开来。

裴寂低着头,在无人注意到地方,手掌抓住车门顶,手背上青筋凸起,指骨几乎要嵌入金属里。

沈遇掀起眼皮,隔着轻寒的空气看向裴寂。

裴寂浑身被大雨淋湿,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隐隐发红。

雨水沿着他锋利深邃的面部轮廓下滑,紧抿着的双唇隐隐发白,整个人都似一座即将崩溃的高山,摇摇欲坠。

夜间寒风刺骨。

指尖传来的凉意越发清晰。

沈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人环视一圈,确认人没受伤后,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遇抿唇,下意识问道: “……冷吗?”

听到他的询问,裴寂缓慢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其中暗含的关心后,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两种情绪让他感到荒诞,酸涩与无奈。

整个情绪都纠在一起,无法疏通。

裴寂勉强地勾了勾唇,喉间干哑,低声问他:“你,只关心这个吗?”

雨势不绝,哗啦啦的雨声越来越清晰,豆大的雨滴全部打在裴寂的身上,水流不断汇聚,在他脚下积成一片水泊。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显得僵持不下。

沈遇手指摩挲着指尖那滴冰冷的雨水,片刻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裴魏西,声音冷淡,启唇问道:“能借你的伞吗?”

随着沈遇转移视线,裴寂眼珠转动,也跟着看向她,眸光微微一闪。

本来正在看戏的裴魏西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在两人的注视下,她动作一僵。

裴魏西微微直起腰,握手成拳没忍住轻咳一声,红嘴微动,伸手示意道:“请便。”

沈遇五指收紧,抓住伞身。

裴寂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找裴魏西要伞,视线转动,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那样子,就像是害怕沈遇跑了一样。

沈遇:“走吧。”

裴寂一怔,心瞬间沉到谷底,眼底压着情绪,嗓音发哑地问他:“去哪?”

沈遇手指摩挲着伞身,面上平静地反问他:“你不是想和我聊聊吗?总不会是想这样子聊?”

沈遇特意在“这样子”上加重语调,裴寂垂眸,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心绪复杂,酸胀堵涩,迫切地想要知道沈遇在想什么,明明还会下意识关心他,那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

可越是想要知道,裴寂越是无法弄懂。

裴寂低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并不能完全看清沈遇的侧脸,更别说完全观察他所有的表情。

他只能从青年下压的漆黑睫丛中,捕捉到冷郁的眸光。

眼前的这个人,时而冷淡,时而撩人,时而近,时而远,就像是一团无法脱离的黑色漩涡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他,一步一步地深陷。

那如果,他现在真的要离开呢?

裴寂眸底暗色翻涌,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

他压下所有情绪,看着沈遇,侧身让开位置。

落在身上的浓重阴影撤走不少,沈遇垂眸,细长白皙的手指抵住漆黑的伞骨,将其撑开,起身下车。

霓虹闪烁,黑色伞面撑开,朝着裴寂倾斜。

黑色大伞将寒风冷雨挡在外面,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漆黑的伞面上,两人的肩身撞到一起,微热的气息彼此交叠。

裴魏西靠在座位上,双眸微眯,沉默地看着两人朝前面的车走去。

路上淌着水,落在里面的霓虹灯色被两人踩碎,湿寒的气息从脚底往上蔓延。

裴寂开过来的黑色跑车停在漆黑的夜色中,雨水将其冲刷出一层釉色的光亮。

裴寂刚才下车时没有关驾驶座的车门,黑色车门朝外大敞着,丝丝缕缕的雨水渗透进去,不过很快被车内系统烘干。

裴寂打开后座的车门,伸手示意沈遇进去。

沈遇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嗓音很低:“我来开。”

微热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裴寂眸光闪烁,动作一顿。

沈遇收回手,抬眸看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补充道:“你坐后座,换身衣服。”

裴寂皱眉,这时候才终于感受到身上湿答答的触感,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舒服,他弯腰上了车。

沈遇坐在驾驶座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从导航上的红点上闪过,随着车身的移动,红点也跟着在移动。

裴寂很快换好备用的衣服,款式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长裤穿在身上,显露出一种随性的气质来。

他利落地从后座翻到副驾驶上,注意到沈遇看向红点的视线,皱眉解释道:“这是你的终端定位,收到你——”

裴寂一顿,他抿抿唇,叹息一声道:“收到你发来的消息后,我想找你聊聊……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遇淡色的唇紧抿。

裴寂面上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看到沈遇这种冷淡而疏离的态度时,他脑子里那些本来压抑下去的各种疯狂想法又瞬间涌动出来。

真是,疯了。

他竟然想不择手段地留住一个人。

裴寂喉结上下滑动,深深地注视着沈遇,缓缓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沈遇。”

“我听于光说,你最近腺体一直很不舒服,很抱歉,身为你的恋人,没有更好地关注你的身体状况。”

“这是我的问题,我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再对你释放信息素——”

裴寂抿唇,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我保证。”

恋人之间互相发送信息素不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啊裴寂?

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和我爆发激烈的争吵,然后在反复的歇斯底里中疯狂地折磨彼此?

沈遇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死死收紧,愉悦过后,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裴寂完全来软不来硬,按这样子发展下去,就和沈遇预料发展的方向发生了很大偏差。

他本来上裴寂的车,是打算和裴寂彻底一拍两散的。

沈遇承认,他确实对裴寂有不一样的感受,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喜欢,他更想看裴寂狼狈的模样。

裴寂竟然会眼瞎到喜欢他这种人?

沈遇觉得讽刺的同时,又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意,但他完全没有要把自己搭进去的想法,在意识到不对劲后,他要及时抽离。

沈遇打着方向盘,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打开终端随手叫了一辆车。

车窗外,黑暗在雨夜里蔓延开。

沈遇靠在座椅背上,抬眸去看车窗外的夜色,侧脸弧度清冷,他淡声开口:“裴寂,现在没必要说这样,你一开始说想和我聊聊,现在没人,你打算聊什么?”

裴寂视线幽幽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道:“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连分手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好像一说出,就彻底断绝了两人的关系。

“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改。”

沈遇一怔,依他和裴寂这么久的相处来看,这简直不像是裴寂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示弱,示软,妥协。

沈遇闻言,摇摇头道:“裴寂,你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什么意思?”

“裴寂,我们有试用期不是吗?”

沈遇收回眸光,视线隔着半明半暗的空气,看向裴寂。

“试用期结束,我们不合适,就没必要再彼此打扰了。”

话落,整个车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陷入寂静中,只听得见哗啦的雨声,叩击着人的心弦。

说完这句话后,黑暗中忽然灯光一闪。

是沈遇叫的车到了。

沈遇手掌握上车把手,正欲开门,本来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男人忽然伸出手,五指收紧,手骨如铁,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臂。

裴寂沉沉的嗓音在寂静里响起。

“哪里,不合适?”

沈遇动作一顿,他并没有回头,只用侧脸对着裴寂,他冷声问道:“裴寂,你听不出是借口吗?”

“我不喜欢你了,仅此而已。”

裴寂眸色一暗。

第115章

清晨的日光在雾气里显现出来,穿过透明的玻璃窗,透过半掩的窗帘,落到木质地板上,给充斥着寒气的空间带来一丝微的暖意。

宿舍床上,有人正在睡觉。

似乎察觉到日光的存在,熟睡的人将要从睡梦中醒来,漆黑的长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被日光在眼底析落浅色的阴影。

沈遇掀起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如同被寒水浸泡过的眸子还带着点惺忪,头顶翘起一根呆毛。

沈遇的身体还沉浸在温暖的被窝中,他缓慢地眨眨眼睛,逐渐回想起昨晚的记忆。

这记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习惯过后,总会有短暂的不适应。

他和裴寂,真的就这样了?

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的接触后,终究会走向渐行渐远。

只是以后估计就很难看到裴寂狼狈的样子了。

沈遇嗤笑一声,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一场繁华与浪漫的大梦中醒来,他收回思绪,恹恹地压下眉骨,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踏在地板上。

脚背上淡色的青筋在洁净的皮肉下浮现,脚底与地面接触时产生冰冷的触感。

被这么一刺激,沈遇的意识又清醒不少。

他伸出手,手指把头顶翘起来呆毛压下去,修长的五指插入乱糟糟的黑发,随便揉了揉。

沈遇打了个哈欠,迈着笔直的长腿,没精打采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洗漱。

冰凉干净的水还浸着寒意,哗哗地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把指尖冻红。

沈遇甩甩手上的水珠,洗漱完时,一道磁沉的嗓音忽然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早上好,您的终端小助手提示您,十点钟时,您一门专业课。”

“以及,您有一项行程提醒,今天晚上九点,社团报名截止,请不要忘记该行程。”

终端能够定制声音,而这声音的来源,明显来自于裴寂。

温和,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很好听的声音。

沈遇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回想起来,前不久,他和裴寂因为参考网上的“情侣必做的100件事”,而互相把对方的声音设置成终端提示音。

沈遇垂眸,清理干净手指上的水,抬眸扫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九点过三十四分。

沈遇不由眉头一皱,他来不及更换设置,立即关了终端,兑水吃了稳定腺体的药,弯腰套上长裤,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

黑色夹克外套很衬他的气质和肤色,黑色立领把冷白色的下颚线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沈遇随手拎起背包,他不喜欢背包,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背包肩带缠在手臂上,拎着包大步出门上课。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落下来,微风拂过时有一种暖意。

上课的教室离得远,沈遇穿过中庭到上课所在的阶梯教室时,刚好踩点到,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分钟响铃。

这堂课是药类专业课,来上课的大多都是omega,还有陪对象来上课或者来蹭课的alpha。

小班授课,虽然是阶梯教室,但其实教室很小,最后一排离讲台都很近,沈遇到的晚,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空位置了。

黑发的omega身形优越,身高腿长,黑发搭在深邃的眉眼上方,眸光寂寂,气质冷得就像是昨晚刚过的那场雨,带着一丝潮湿的郁气。

他站在门口,眸光移动寻找位置时,像是站在门口在拍画报。

提前到的同学无意间看过来一眼后,便时不时把目光移过来,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有被惊艳到。

“好帅,腿软了,我要变O同了哥们。”

旁边的omega翻翻白眼:“你跟裴寂抢去吧。”

从裴寂在球场上找人要联系方式开始,学校论坛里就一直有相关八卦,讨论得可热闹。

虽然事到如今,还没有被人证实过,不过凡事不会空穴来风,两人之间肯定有那么点暧昧在。

刚才出声的omega脑袋往桌上一埋,生无可恋道:“抢不过呜哇。”

沈遇垂眸,没注意到这些动静,全心全意沉浸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中。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沈遇,这边!”

路于光听到动静,本来趴在桌上补觉,立马直起腰,看见沈遇瞬间眼前一亮。

他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本来打算回宿舍看看,但又怕到时候占不到座位,所以才先来的教室,此刻看见人,立马伸出手朝着沈遇来回挥手,示意人快过来。

沈遇看见他,眉宇微动,大步走过去坐下。

路于光的视线在他身上隐晦地来回巡视一圈,确定沈遇现在状态正常,眼睛也正常,没有出现红肿状况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路于光手撑着下巴,看着沈遇,开口问道:“你现在还好吧?昨天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也没回?”

此时,上课的提示铃响起,沈遇随手把背包一放,长腿委屈地支在课桌下面,伸手打开桌面上的装置终端,手指点开今天的课程书。

听到路于光的询问,沈遇敛下眼睑,回道:“回学校太晚了,困,就忘记回了。”

路于光关心道:“那你现在还要睡会儿吗?”

沈遇摇摇头:“不用,睡够了。”

讲台上,授课的老师打开全息仪,开始讲课,醇厚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路于光坐在位置上,心思完全不在上课上,听不进去一个字,他嘴唇微动,几次都想张嘴问沈遇什么,却又很快止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这样子几次三番的样子,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遇眉宇微动,偏过头看向路于光,淡色的唇微启,问道:“有什么事?”

轻轻扫过来的眸光寂而冷,恍惚间,让路于光回忆起第一次遇见沈遇的时候。

路于光眨眨眼,小心翼翼确认道:“真的可以问吗?”

沈遇点头。

片刻后,路于光鼓起勇气,神色迟疑地问道:“你,和裴寂哥,出什么事了吗?”

沈遇唇角很细微地动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路于光舔舔干燥的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观察着沈遇的神色,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两人会分手,而且还是由沈遇提出来的。

要是三个月前,有人告诉路于光,他的男神会和人谈恋爱,并被人踹掉,路于光一定会红着眼睛跳起来,压着怒气狂甩那人三巴掌。

但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裴寂和沈遇两人之间,到底出什么事了?

*

空港11区,顶层位于高空之中,抬手可以触碰流雾与稀薄的云,而低头通过落地窗往外看时,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城区。

中央城建筑密度很高,恰似一座耸入碧蓝澄天里的钢铁森林,也因为其匪夷所思的高密度建筑群,单通过视野从上往下看时,看不见城区里的人流。

随着一声利落的击球声,3号球入袋,纪彻收好球杆,视线尽量不动声色地朝着一处的角落看去。

角落的环形黑色沙发处,此刻自成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

头顶冰冷的灯光落下来,不过大多数的光,还是透过落地窗,全然洒进来的日光。

玻璃窗几乎是将空港与蓝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来到这里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错觉自己进入云端之中。

裴寂背对着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喝酒,头顶的顶光落在他难得没有表情的脸庞上,显得本就深邃的五官越发立体。

Alpha将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臂处,独自一人喝闷酒时也体态得体,动作优雅,有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

若不是倒酒时,裸-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死死绷紧,像猎豹一样蓄势待发的话,几乎让人看不出异常。

Alpha的视力绝佳,纪彻又做过晶体手术,远远看去,都怀疑那酒瓶子随时能被裴寂一手捏碎。

纪彻眉头一皱,没忍住抬臂拿倒拐子捅了捅旁边站着的顾杨,压低声音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顾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宇微动,他双手抱臂靠在台桌上,语气懒散不羁:“受情伤了,你这都看不出来?”

“我哪是看不出来,我是不敢相信这事居然会发生在裴寂身上,这太不合理了。”

纪彻摇摇头,叹息一声。

“我就说这真情的事碰不得,连裴寂这样的人都得认栽。”

顾杨:“不一定,准确来说,得看遇到的对手是谁。”

顾杨这么一说,纪彻真是越发好奇了,不由挑眉悄眯眯问道:“怎么?那人真有这么大魅力?”

“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纪彻眼前一亮,他抬起手,重重捶了一下顾杨的肩膀,声调微微扬起:“不早说?快拿出来看看。”

顾杨打开终端,把上次裴寂发给他的视频特意调成静音后打开。

摇晃变化的酒吧光线中,视觉中心的男人十足十地吸引眼球,看得出来拍摄这段视频的人非常用心。

看完视频后,纪彻沉默了好一会儿。

按理来说,没有音乐的伴奏,个人的魅力会大打折扣,可视频里舞台中心的人,却完全不受影响。

不只是帅,还很迷人,非常迷人,那种冲出屏幕的,毫不费力的张力,几乎让人腿软。

顾杨问他:“怎样?”

纪彻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不简单,怪不得载了。”

顾杨关上终端,往角落里扫去一眼,开口:“栽了也没什么,走出来就好了。”

“他们也没相处多久,估计很快就好了,说不定裴寂到时候还会把这视作黑历史。”

纪彻回过味来,摸着下巴询问道:“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

顾杨挑起一侧的眉头,一针见血道:“你难道信真爱这种东西?”

纪彻先是一怔,接着没忍住一笑,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把球杆随手放到一边,开口:“你继续打,我过去开导开导他。”

“行。”

纪彻大步朝角落走去,先是闻到淡淡的酒味。

特质的酒,度数烈,酒味不重,他们都讲究情调,品质,难闻的酒底子里就烂了,没有喝的必要。

“大白天就喝成这样?”

裴寂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

他的眼睛形状本来就偏狭长锐利,是让人一看便生畏的长相,平日里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意与温度,便不觉可怕,现在一看,真感觉如黑色漩涡一样。

纪彻脚步一顿。

“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