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铖远斜他一眼,忽然笑了,“是啊,你妈妈是个几近完美的孩子。”
纪简对着甜品自助台发懵。与叶铖远谈过话后,叶凛又离开,去给叶曼岚送礼,叫来付嘉陪他一会儿。
“他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他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发问。
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但叶凛说任务已经完成了。自打接了这个活,这次是最盛大的场合,却干得最没存在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付嘉叉了两块小蛋糕,递给纪简一个。
“你今天来干什么。”纪简没接,幽幽盯着他。
“你弟让我保护你,别被认出身份。”
纪简又问:“叶凛让你跟着我是干什么。”
付嘉嚼了两口咽下,“一样的目的。”
纪简斜了斜眼示意,付嘉向他指示的方向看。
四下不时有打量的目光飘来,却都有分寸不会上前,但此刻分明有人向这边来了。
付嘉愣了一下。他进场之后,已经和肖冉还有一干去过温泉酒店、可能认出纪简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叶凛的新欢,谁也别往上凑,小心把什么说漏了让叶凛难办。
“你……认识?”付嘉不认识来人。按理,这场子里,他没见过的,纪简也不该见过,不会被认出来。
纪简干笑一声,“客户。”
谁能想到郑小姐如此大度出席叶曼岚的生日宴。
付嘉也没想到防了男人还要防女人。他将另一块小蛋糕也吞了下去,叉子递到纪简手上,“哥们要去撩人了。”
趁着付嘉勾搭郑小姐,纪简悄然溜出宴会厅,穿过中庭花园,躲去花墙后的长椅休息。
晚风不燥,庭院地灯散发微弱冷光,在无人往来的角落纪简自在许多,他从裙子下的裤兜里掏出手机。
纪言大概因为有了眼线,今天没有催促报备。但弟弟就这么点要求,还是想保护哥哥,纪简抿着嘴角发去信息。
【还在酒店,不过差点撞到熟人,溜出了宴会厅】
对面立刻一连串质问:
【叶凛是不是故意】
【曝光你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绝对是要报复】
【付嘉在干什么,只求他这一件事还不靠谱】
纪简发去一个顺毛的表情,为付嘉辩解:【多亏他替我挡了人,难为他还要出卖色相】
原本高频输出的纪言,忽然一句消息都不发了。
叶凛回到宴会厅,远远看到付嘉打情骂俏,他便抱臂静静望着。付嘉忽的背后一毛,转头正对上叶凛温和的视线。
还不如过去喜怒无常的样子,现在什么时候都一副假笑,不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不知道他究竟高兴不高兴。付嘉别过郑小姐,走去叶凛身边。
三十度的天气,叶凛说话冒着寒气:“我的人呢?”
“熟人太多,躲起来了。”付嘉白他一眼,“我不认识的他都能认识,这种地方你带他来干什么。”
“爷爷要在这里见,纪简还不够资格被他专程约见。”叶凛一眼扫完宴会厅,向外走去找人。
付嘉抬脚跟上,“老爷子要见就给见?你能这么听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凛轻描淡写道,“见了面,不反对,说明孙媳妇得到了他的认可,别人也不会有异议。”
付嘉目瞪口呆,“老爷子叫你们去是这个意思?”
“不是。”叶凛发着消息,漫不经心回应,“他只说允许我结婚生子的同时和纪简保持关系。”
收到了回信,叶凛加快脚步。
付嘉知道他要去见纪简,然而现在怎么可能压得下心中的求知欲,“你要这么做?”
叶凛见不到人心中已有些烦躁,还听到这么愚蠢的问题,他皱起眉瞥一眼付嘉,“不做,太委屈他了。”
付嘉搞不明白,也拧起眉,“那你在干什么?”
叶凛停在中庭步道,看到花墙后纤瘦的手摆了摆,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耐心对付嘉道,“让纪简心安理得待我身边,让老爷子觉得我会听话,让所有人都认为纪简备受叶家的认可和祝福。等老爷子退休之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这下付嘉听懂了,他抓住要走的叶凛,“你两头骗啊?这能骗多久,你爷爷身体那么硬朗,等他下台要到什么时候。”
叶凛仍笑着,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只不过眼底的温暖散尽,“什么时候退休由得了他么?他没多长时间了。”
纪简等了许久也没再等到纪言的回复,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他明明不是个按时睡觉的孩子。
“在这里做什么。”叶凛已绕过花墙出现在面前。
“人太多,怕暴露。和叶曼岚谈完了?”纪简起身撩起裙子收了手机,做好离场的准备。
叶凛却坐下来,仰头倚着长椅轻轻吐了口气。
纪简旋身坐回他身边,“结果不好么?”
叶曼岚收了礼物,支持鼓励夸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看似很顺利。
顺利并不是好事,她追求半辈子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放弃,话说得太漂亮只有一个可能,一场谈话她完全没走心。
比起利益,她更想要权力。
叶曼岚大概不知道事情真相。如果知道叶铖远的行径,明白权力侵蚀人心的可怖,她还如此渴望,那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更该接管这个庞大集团。
但他还不能让步,没有权力就得被迫服从,服从意味着失去。
如果叶曼岚不站在自己这边,原先只需要简单连手,迅速架空老爷子的想法就付之一炬。
只剩唯一的选择——用手段扳倒她,再强行将老爷子赶下台。
而用卑劣狠毒的方式达到目的,纪简又会怎么看?
叶凛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你觉得我很好么?”
他慢慢偏过头来,眼底无光。
重逢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了温文尔雅。纪简一瞬间回想起从前他不安时别扭又难处的模样,幼稚,可是也很好。
纪简哄小孩似的摸摸头,“谁说你不好?别信他,他瞎说。”
叶凛怔怔望着纪简碧蓝的眼中星星点点,像阳光撒在海面上的碎金,光芒蛊惑人心。他再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很用力。
纪简从愣怔到反应过来花了数秒,紧贴深吻已经变作轻咬唇瓣,齿间受到一阵柔软的攻抵,激得他浑身发热,舌尖碰触之际,叶凛放开了他。
纪简呼吸乱作一团,喘息不定,惊愕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在干什么?叶凛直勾勾盯着他的唇,人想要拥有渴求已久的美好需要什么理由?浅尝辄止已是他的极限。
叶凛喉结轻轻滚动,哑着嗓,信口开河:“有人在,演得真一点。”
花墙横断的空间,哪里有人看的到。但纪简已然不会思考,看不出话里的荒唐,呆呆点着头,无意识抿了抿唇。
简直像在回味亲吻一样。
叶凛眼底骤然暗沉,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
纪简被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到了,条件反射闭上眼。然而臆想中的袭击没有出现,叶凛收敛了放肆,鼻尖轻蹭,温热的呼吸交融,只有唇角先若有似无地被碰了碰,像是在请求许可。
纪简指尖微微发抖,想拥抱的手畏缩不敢抬起,犹豫着揪住他腰侧衬衫,小心翼翼抬了抬下巴。
唇瓣轻轻擦过的一刻,叶凛心脏电击般狠狠跳动起来,紧紧吻住不再放开。两年多的思念早已将他溺毙,如今决堤倾泄而出,周遭一切都变得鲜活明亮了。
“可……可以了吧……”
纪简断断续续道,吐出细碎的声音全然被叶凛吞没。
许久之后,叶凛不情愿放开,视线仍贪恋盯着那湿润嫣红的唇。
深夜风都不动,四周安静无声,纪简被盯得窘迫,讪笑着没话找话,“你现在技术练得不错。”
叶凛的不满顿时压过情欲,差点压不住自己的黑脸。
他强作矜贵姿态,“我尊重交往的女性,没有确定婚约不会逾矩,你的话对她们很不礼貌。”
纪简目瞪口呆。
只有自己心慌意乱吗?他这么正经?还说教?
纪简撇撇嘴,小声反驳,“你怎么不尊重我,对我礼貌点。”
叶凛语噎,幸亏思维敏捷,很快拿出约定搪塞。
纪简哑口无言,像根蔫了的小草,软趴趴垂着头。
“或许……”叶凛自证了清白,迫切想验证,“是你退步了。”
刚被教训完又被怼,现在还要被嘲笑,纪简挺起腰板,睨他一眼,“胡扯,我从法国进修回来的。”
“进修……是么。”叶凛春风拂面,笑容温和,从摸出口袋的手机,笑眯眯看着他,“有紧急的事,我去回复一下。”
就在这时,纪简的手机恰好震了,他也掏出看了一眼消息,很快起身,“你忙吧,刚好我朋友来接我。”
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叶凛慢了一拍,人便已经快步走远,继而小跑起来,裙摆飞扬。
什么朋友,需要跑着去见。
叶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幽黑,面无表情攥着手机,不停打字输入。
第66章 第 66 章 离他远点
高定工作室与去法国前无异。仍在总裁办公室楼下, 亚麻窗帘滤去刺眼的光,满墙亚克力方盒塞满珠玉彩线,工作台一尘不染。
借用这间工作室是作为假扮女友的回报。
纪简摊开厚重的设计本, 里面积攒了在法国的那几年画出的稿件。
已经确定了幸运粉丝, 陈瑶约她们测量身体尺寸,纪简作为助理在旁观察了她们的性格和相貌,按照特质从稿件里选出契合的设计,略作修改调整便可以开始制作。
两个女孩,一个要参加圈内千金成人礼舞会,小时候因为身材被取笑再怎么打扮也不好看,整个青春期都与减肥作斗争,她成功了, 但自信早已被摧毁, 不敢穿漂亮衣服, 羞耻于打扮。她想在十八岁蜕变, 获得一点自信。
另一位是个普通女孩, 长相中等、成绩中等, 就读于普通的大学,太过普通也没有恋爱。她知道未来自己仍会这样平凡下去, 干着一份月薪中等的工作,和普通的人相亲结婚, 再生一个普通的孩子。毕业季的最后时光,可能就是她未来人生中不会再有的万众瞩目的时刻。她想在毕业当天留下惊艳的身影,向暗恋的人告白一次, 过一天不普通的日子。
都是青春少女,个性都温吞内敛,所以需要绚烂绮丽打开她们的更多可能性的未来。一位需要极繁的隆重, 另一位需要兼顾行动方便。
纪简翻出一份长裙手稿和短裙手稿,在原稿上勾画层层叠叠的线条。
陈瑶抱了许多布样进来工作室,堆在工作台一角,做完事,支着下巴,“还需要我干什么?”
纪简画图间隙撩起眼皮看一眼,“现在没事,你可以去三层找周禾。”
陈瑶支起身,“他们在开会,去了也见不到人。”
纪简打趣:“打听得挺清楚。”
陈瑶骄傲轻哼,漫步参观工作室发表自己的见解:“这里准备得很完善了,只要团队进入,高定线业务当下就能开展。”
纪简笔下停顿片刻,重新进入状态,语气随意:“嗯,当年有过增加高定品牌的计划,做了些前期投入。”
陈瑶定在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不止吧,这几年的色卡都在诶,还有今年的新卡,不像是放弃了投资的样子。”她脚尖一旋,向他递去。
纪简目光落在色卡边的年份上,很快又收回去,“看来蒋延乙还有计划。”
陈瑶意味深长一瞥。看周禾的工作内容,蒋延乙目标只有两个,男装持续增长,女装重回巅峰,真有心做高定也分身乏术。
“叶总资金雄厚,但熠齐哥有国际资源,都很不错,要怎么选。”陈瑶长叹一声,纠结得像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
“闭嘴。”纪简觉得她叽叽喳喳扰得无法专注,必须彻底灭了她的胡思乱想,“就算过去有什么也都是过去,现在他要联姻,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陈瑶长长哦一声,“熠齐哥呢?”
纪简坦荡,“两年了,你还没编排够?看你小孩他没计较,他有喜欢的人。”
陈瑶来了兴趣,“谁?”
“周禾。”
陈瑶顿时面如死灰,天神追男神一追一个准,根本抢不过。正要流泪,但看纪简挑了下眉,她顿时转悲为怒,感情是逗她玩的!
陈瑶气鼓鼓转身,“我去告诉熠齐哥,你编排他。”
陈瑶走了,没了她的叽叽喳喳,工作室归于安宁,但纪简神思依然无法专注。许多天来在脑海里反复冒出的纷扰又卷土重来。
已经过了八天,从那晚之后叶凛再没有找过他,不需要演戏,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告知。大概意味着这出戏正在平和收尾,无声落幕。
可那晚分明借着荒诞的借口吻了他,那个吻代表着什么呢。
或许什么意义都没有,是叶凛心情不好想解压的缘故。
反复生出的念头再度被自己反复开解,重新按下。纪简暂且恢复了平静,继续改稿,但心底深处明白,必须远离叶凛,妄念才能真正的消失。
改完稿,纪简对着布料思索。可以支撑设计的材质有多种,要挑出成型最优、厚度合适的材质还是得靠实看和触摸。
他正比对着,神思又无法专注起来,门外一阵阵脚步声和人语声吵得他心烦。
这层一如从前空着,没有其他部门和工作间,怎么会走来一大群人?他抬眼去看,顿时一呆。
居然还是熟人。
纪言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是付嘉,身后还有三五位男女,从那群人背后又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珂慢慢上前,抬手对着工作室和人群说着什么,像是导游在讲解景点。
纪言径直推门进来,付嘉抬脚跟上。
身后人群要鱼贯而入时,程珂讲解指示的手横成阻拦的手,“抱歉,只有这间工作室不能入内参观。”
人群向纪言投去疑惑的眼神,纪言转回身关门,“那是我哥。”
关门的瞬间,纪简听到那群恍然大悟的人发出议论,“还有这层关系哦。”
纪简一头雾水,“他们是谁,你们来干什么,哪层关系。”
付嘉也好奇,“你为什么在这儿?”
纪言先给纪简解答,“我接了个新剧,剧内的服装叶总的公司要赞助。那些人是制作方,刚签完协议想参观一下,被带着到处转悠。”
付嘉补充一嘴,“这个剧有几个服装设计的场景,他们想借用场地。至于我们,跟两边都有关系嘛,起到一个氛围作用。”
纪简以为听懂了,“哦,你找他帮忙,带资进组?”
付嘉笑得没心没肺,“我都没开口,他那边来人跟剧方谈的,是他俩的关系。”
纪言面无表情盯付嘉,“我和他有关系,你很开心么?”
付嘉稍微收敛了嘴角,“八卦多,热度高,对你好。”
纪言冰潭似的脸色刚融化了一点,纪简又好奇打听,“你们俩有什么关系?”
跟哥哥他从来摆不了脸,只能憋闷道,“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有商场那次传出来的八卦。”
纪言冷笑一声,“他赞助是为了自己的公司,给品牌曝光度。有设计师的一场戏,还让宋绫友情出演,给自己代言人再谋个露脸的机会。这人真是能利用的全都不放过。”
商人图利这倒也没什么,只不过给宋绫这个机会是干什么?他对宋绫上心,只会激怒陈越。惹那人做什么。
“想什么呢?”付嘉在他面前晃晃手。
纪简回过神才发觉又在想叶凛的事,强行将思虑甩出去,“没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轮到回答付嘉的问题了。纪简眨了眨眼,“做衣服。”
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长眼睛了啊。”付嘉无语,“我是说你为什么做,他请你回来?”
纪简也哑然,难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No.?
他将所有事情说完后,等待震惊到石化的付嘉慢慢消化。
纪言无奈闭了闭眼,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能傻到这种程度?”
付嘉大张着嘴巴,“是我傻吗?这怎么可能想到!视频里的脸都不一样谁能猜到!”
纪言悠悠道,“你已经知道其中一个是陈瑶姐,又见过我哥女装,我有多担心他身份暴露你也知道,况且我都去评论区留言,这样你都想不到是他,还不傻么?”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智商的问题……
不对,付嘉气道,“是我太相信你了!你帮我游说,还给我问回来一套答复,我当然信你啊。”
纪简怜爱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不签约是因为要去国外发展吧。”
付嘉机械点头。
“我是不是出国了?”
付嘉紧绷着下巴,虽然他没有明说去了哪里,但从回复消息的时间能察觉到时差。这么说来,确实是自己太笨。
付嘉极其艰难点头承认又很委屈,“一个个都让我保守秘密,真有秘密就瞒我一个。”
纪简纪言理亏,对视默默一笑。恰逢有人敲门,两人都应声看向那边。
程珂送走了剧方出现在门口,“叶总说,午餐由他请各位。”
他说各位时没有点明是哪几位。按理是一同开会的纪言和付嘉,但多带一个人叶凛大概也不会在意。
纪简垂下眼眸,继续研究布料。自己也得慢慢摆脱这种在意,“你们走吧,我还要工作。”
纪言无所谓起身,叶凛离纪简越远越好,不去刚好。
付嘉则犹豫,“饭总归得吃,一起吃完,我送你回来?”
纪简头也不抬,“晚点吃,等瑶瑶和周禾一起。”
叶凛订了曾经的粤菜馆,相同的桌位,他坐在曾经的座位等来人到齐。
“就我俩。”付嘉尴尬道。
叶凛缓缓露出微笑,“请坐。”
纪言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地先动筷,边吃边看着叶凛和他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你给赞助究竟打什么算盘。”
叶凛不疾不徐,“你应该猜的到。算是顺水人情,是为那则八卦道歉。”
“你知道我怎么猜?”纪言冷笑,“我猜你又想把我哥搅进来。”
叶凛斟茶从容道,“你可以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付嘉打圆场,“他怎么也是我哥们,人品没问题。”
纪言轻瞥他一眼,“你身边的人,大多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付嘉的反应,纪言继续和叶凛针锋相对,“他那么多年的理想刚有了点苗头,谁搅和我针对谁。”
叶凛淡然,“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要出现就是问题。”纪言指尖点一下帽檐,棒球帽下眸光深凝,“你在他身边,他就会围着你转。从前是这样,现在回来还是这样。”
叶凛只是浅笑不接话。
纪言平静道:“他不来就是表明了态度,想和你保持距离。如果你念及他曾经对你不错,就离他远点儿。”
他压低鸭舌帽,偏头对付嘉说,“和你哥们儿慢慢吃,我回去看剧本。”
饭桌只剩二人,叶凛脸上的笑顷刻崩裂,露出死神般无光的眼神,直直盯着付嘉,“他想和我保持距离?”
别说纪言敏锐,但凡看到纪简当时的态度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付嘉不发表意见,只重复纪简的话,“他要和朋友吃饭。”
叶凛缓缓道,“我排在朋友之后。”
付嘉开导,“人家先约好的。”
叶凛沉默思考,片刻后,如深谷幽寒的声音响起,“他只遵守和别人的约定,不在乎我的。”
“怎么会,你看,纪言还说他围着你转。”付嘉不停顺毛。
叶凛眼里有了点光亮。
是这样,这话没错,除此之外纪言还说对一点。
“他以前对我很好。”叶凛灿然一笑,缓缓道,“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这次不会拖纪简后腿。为了留住他,已经在脑内不断演算,谋划出了密不透风的网。
和付嘉分别后,叶凛赶着回集团总部。车行至曾经公寓的街口,恰逢红灯,停下。
叶凛不自觉望向公寓,沉于回忆之时,路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瞬时被吸引目光,怔怔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纪简握着杯咖啡,沿着斑马线迈步走来。他旁边是熟悉的人——陈瑶和周禾在说笑,但另一边是不熟悉的人。
男人与纪简并肩,一路颔首笑眯眯关注着纪简。马路两边的人流在路中交汇,有人撞到纪简,他手中的咖啡摇摇欲坠,男人扶住他的手背握紧。
百密一疏。
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外,有一个排在自己之前的朋友,要挖了墙角。
第67章 第 67 章 手段了得
纪简已经开始实施与叶凛保持距离的计划。
但现在还是坐在了他对面。
手上的布料裁至一半, 程柯敲开工作室的门传达他老板的指示,“叶总请你上去,有事想商量。”
纪简意外。叶凛工作重心在集团, 出现在这边办公室很意外。
找他商量事, 更意外。
程柯不见他动身,补充一句,“公事。”
确实是公事,连见面的形式都很正式,小型会议室两人各坐一边,程柯坐在叶凛旁边的位置,翻看笔记本一副要记录会议内容的架势。
“我们公司赞助了纪言的剧,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叶凛双手十指交叉笔挺坐着, 神情沉着。
纪简本来只想点头, 但氛围严肃正经, 他不由表现出专业洽谈的冷淡模样, “听说了。”
然后便感觉叶凛更深沉了:“除了需要提供便装, 剧中有一场隆重场合的戏, 礼服也由我们提供,现下团队相关制作经验不足, 我们想和您合作。”
您?纪简也迅速摆出更加成熟的模样,“以贵公司的规模, 普通礼服制作不存在问题,是否有其他要求?”
“希望礼服能达到高级定制的质感,同时剧方需要几个制作中的镜头, 得占一些时间。”叶凛说着话,程柯已经起身递上一份详细合同。
纪简没翻看,直接问:“要出镜?”
“不用, 露脸的部分是我司代言人。”程柯代替回答,“合同中有明确这块内容。”
“我能得到什么。”谈合作利益是最根本的,纪简直言。
“价格您可以提,直接填在合同中。”叶凛游刃有余,有财力雄厚集团总裁的底气。但纪简也不缺钱。
正要开口,叶凛紧接着说道,“您拥有作品的署名权,相当于我们买下这一件礼服。”
既然是买衣服,那没什么需要商讨的了,纪简翻开合同,在横线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去。
叶凛低眸一扫,看到只有15万,眉头微皱不由多想,是生疏了不占便宜,还是看不起自己的设计?
不论哪个他都不喜欢。
叶凛上笔添了个0,边签名边说,“以我司的财力,提供低价的服装是自降身价。”
合同推回到纪简面前,他也没犹豫直接签了,“那么,合作愉快。”
纪简站起身握了手,这才坐下看合同。一早上低头裁布,脖子正酸痛,他干脆靠着椅背挺直脖子将合同举在眼前看。
叶凛迈出会议室的脚步忍不住停下,“戴了眼镜就别总摘,会加重度数。”
嗯?纪简回头,叶凛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和程柯说话,自己又不近视。
合同看至附加条款,纪简不由瞪大眼睛,怎么还要每隔一天汇报进度?给的工期又不短,还盯这么紧。
再看关于拍摄部分,不得在任何场合提到做了宋绫替身。纪言说过宋绫是友情出演,意味着戏份不多,不多的演出里还有一部分替身的镜头,听起来有种实力不强的感觉,把这写进条款里可以理解。
纪简不由觉得好笑。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自己没有曝光度,哪怕跟别人说了,谁会当回事呢。
但叶凛太维护宋绫不是件好事,陈越原本就膈应他们的关系。现下已经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何必无故产生矛盾。
想到这里,纪简立刻甩头将想法清出大脑。那是叶凛自己的事,他手握陈越的把柄,陈越不可能伤到他了,不需要过多关心他。再这么下去,根本没法保持距离。
程柯跟在叶凛身后,“作为前邻居,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要是让他误会,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叶凛漫声道,“不是为了让他吃醋,我有我的计划。知道他不会乱说,但他朋友也许会说漏嘴。”
他顿了顿,恨恨咬牙,“他会误会么?他只把我当甲方,只会跟我握手,和人家才握杯子。”
叶凛脚步急停,转过身盯着程柯,“两天了,还没有查到抓他手的是谁?”
程柯低头看地板,他本想等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再说,现在怎么看都不太合适,“那个人,叫许熠齐,是在法国的朋友。”
叶凛脸色一沉,想起那场直播,对上了号。
许熠齐可真是排在首位的朋友,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纪简。
当时他已经查过许熠齐的身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纪简去法国的手续必定是托他的福。
“还有呢?”叶凛冷声问,“为什么回国。”
“国外业务似乎没了增量,这趟回国打算进入美妆行业。”
叶凛点了下头,转了回去。
看样子是打算走了,程柯正要舒口气,便听到叶凛寒气森森的声音,“程助理,你的业务水平是不是已经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程柯平静道,“不是,我已经优秀到可以关爱您的身心健康。”
叶凛阴沉道,“你不告诉我事情就不存在么?他存在我心理就不健康。”
已经生气了,那不需要再瞒,程柯理了理,“纪简中学时两人成为朋友,许熠齐出国后没有再联系,纪简去法国之后又重新在一起。”
在一起?叶凛垮下脸,“怎么个在一起法?”
程柯不紧不慢,“国外时纪简和陈瑶同居,许熠齐经常和他们往来,一起吃饭。”
同居?这都是些什么用词。叶凛脸色难看,但姑且还能容忍程柯语言水平下降,继续听下去。
程柯铺垫完,慢慢道出故事的结尾,“现在两人同租一间公寓。”
叶凛皮笑肉不笑盯着程珂。
他贴心的助理,以为前面把他不喜欢的词儿淡化了含义,后面的说法就很好接受?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同租同居在一起,联想得更紧密了!
叶凛想起那日纪简坐在车里找房子,自己还心怀愉悦?又想起临走时纪简说朋友来接,迫不及待跑去见的就是那个男人?
“住哪?”仿佛鬼魂的怨声一般,从冷得像冰雕的老板嘴中发出。
程柯咽了口唾沫,“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所公寓,2号楼1003。”
叶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程柯快步紧跟,极力淡化公寓和合租的意义:
“那边房子离工作室近,做出这样的选择理所当然。纪简虽然有钱了,但比起独自负担那里的房租,合租更划算。”
始祖朋友手段了得,选地段先考虑纪简的需求,又以减轻房租压力为由一起合租。纪简便当真放着自己的大公寓不住,和许熠齐一起合租小房子。
他就吃体贴入微这一套啊。
叶凛缓缓开口,“把你那套公寓收拾出来,我要回来住。”
当年搬了新居,程柯也跟着搬过去住在楼下。叶凛要求随叫随到,相应的居所当然也会保障。
现在老板要搬回公寓又不回他原先的屋,难不成,程柯沉吟一声,“我们同居?”
叶凛瞥他一眼:“你去2号楼10层租一间。”
“那边虽然一层四户,但也不一定有空房。”
“那是你的事。”叶凛绝情道。
程柯深深看一眼老板,“叶总。”他语重心长,“您儒雅温和的气质好像下滑了。”
叶凛心脏中了一箭,努力牵起温和的笑容,但维持不到三秒垮下脸。反正比不过那个纯天然,没必要装了.
两日后。
虽然在其他人面前越来越没了笑脸,但面对纪简,叶凛明面上仍笑容如暖阳。否则,纪简更不想接近自己了。
现在纪简就在疲惫叹息,已然有了厌烦之势。
叶凛拎着网球拍向场边走去,纪简立马扔了拍子奔向休息区,边擦汗,边狠狠喝水。
“没有,任何进展。”纪简气喘吁吁,“你们的图稿都还没画,等我手上的工作结束再说。”
叶凛气定神闲坐在长椅上,听到汇报只淡淡说了声好。
一个好就结束了?
打球本就热,心里又燃起闷火,纪简撩起短袖扇风,“既然这样就可以,昨天不能顺口问我?”
昨天他又被叫去临时出演女友,深夜去酒吧演戏。两人都不能喝太多,一人一杯长岛冰茶,听乐队演出干坐到凌晨,他困得不行了,叶凛才说回去。
没想到合同中隔天汇报进展居然真是隔天,今天又见面了。
叶凛悄无声息扫过他衣下白皙的皮肤,收敛了目光,“我有固定日程,习惯按计划做事。”
“那安排一分钟让我汇报。”纪简商量。
叶凛慢条斯理喝水,“不可以,我的行程很满,多一分钟也匀不出。你的汇报只能和其他事情合并进行。”
“那合并到其他事项里……”运动太苦了,纪简语气里不由示弱,“以后别加在你的健身里,打完球我走回家的劲儿都没了。”
没力气那很好。叶凛歉笑,“只要健身时间段可以留给你,我的吃饭时间有可能安排饭局。”
“胳膊抬不起来我怎么画画!”纪简语气不太平和了。
叶凛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在发脾气还是撒娇?”
纪简愣住,陷入思考,是撒娇还是发脾气?但似乎哪种情绪都不该有,他不由脸开始发烫。
不对,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二选一完全是语言陷阱,“我是在陈述事实!”
叶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然后再次缓缓开口,“很热?你的脸好像比刚打完球要红。”
纪简觉得耳朵好像也烫起来了。
叶凛压住想上翘的嘴角,点到为止,“我会考虑你的状况,下次换一种运动。”
入夜,顶层公寓露台。叶凛倚着栏杆,凝目远眺。
从这里看得到2号楼,正对着1003的客厅。
沙发上瘫躺的小小人影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一个黑影移动到沙发旁,然后慢慢蹲下靠近。
程柯刚洗完澡,衣服还没穿就接到老板的电话。
“许熠齐想对他干什么。”
程柯叹息,“我知道了。”
程柯去隔壁借洗发水。纪简犹豫再三开口,“我没有不想借你的意思,但女朋友马上搬来同居,你的生活用品没有买齐天天借,她会觉得你不上心不爱她。”
程珂搬到隔壁住,纪简稍感意外。程珂却给出一个挑不出理的借口——异地恋的女友要搬来和他一起住,所以两人需要一个自己的小家。
纪简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自打程珂搬来,隔三差五,在一些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借这借那,着实很诡异。
程柯正经答,“不会,她是主导型人格,所有东西由她来买,她更开心。所以,家里什么都不能有。”
在纪简呆愣的目光中,程柯折身回了房间,拨通电话,“怕他明天胳膊疼,人家在上药。”
叶凛冷哼,手段了得。
程柯下定决心开口道,“叶总,您是否需要一架望远镜,明天我给你准备。”
“你当我是什么人?”叶凛语气不悦。
“好的。”程柯恭敬回答,“变/态由我来做。”
叶凛轻哼一声。
说完正事,程柯再说另一件正事,“我们策划的那个营销活动出问题了。”
第68章 第 68 章 看到你,在一起,就是意……
柏叶的商贸板块在叶凛手中。其购物中心逢周年举办店庆活动, 线上发放优惠券。优惠券每日数量固定,先到先得。最大额度的券可以达到六折,因此抢券异常火爆, 优惠券到点放送, 不用一分钟全部抢空。
然而,活动券大量出现在二手市场,以八折的价进行售卖。叶曼岚关注到了异常,顺藤摸瓜发现倒卖活动券的居然是购物中心内部人员,且是叶凛派系的人。她立刻将问题报给了叶铖远,从策划方案不成熟,直接上升到识人用人的能力问题。
叶铖远也有意压一压叶凛的心气,于是召开了高层会议讨论。
叶曼岚面上说得好听, 问题不在叶凛, 是下面的人胡来, 只是叶凛年轻经历少, 在做方案上思虑不周全, 让员工有机会钻了空子。
她口若悬河发表看法, 叶铖远默默观察叶凛的反应。
叶凛一句不反驳,一副坦然接受、虚心听教的模样, 叶铖远很是满意。
叶曼岚知道老爷子只是借自己敲打一下叶凛,不会伤及叶凛的根本利益。但她也不能白白给人做称手工具, 被利用了拿不到半分好处。
她掌握分寸,“叶凛年纪轻、经历浅,一个人又分管太多业务, 难免犯错,还是需要人提点指导。”
叶凛垂下视线,没有接话, 看得出他听懂了叶曼岚的言外之意,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叶铖远清了清嗓,开口定调,“曼岚说得中肯,叶凛你还需要多学习。”
叶凛这才勉强应声。
心有不甘是正常反应,到底还是听话的,叶铖远心安不少,给出最后结果,“商贸这块业务暂时由曼岚主管,叶凛作为副职跟从学习。”
从会议室出来,叶凛送叶铖远与叶曼岚乘电梯下楼。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几近结束,电话才被接听。
那边语气生硬,“什么事。”
“宋绫……”叶凛拖着音,说话比往日慢了许多。
陈越顿时大吼一声,“你他妈又把宋绫怎么了!”
叶凛这才不疾不徐道,“他那晚喝断片,我送他到房间后就走了,可能空调温度设得太高,他睡梦中脱了衣服,我们那晚没做什么。”
那边沉默着,叶凛继续,“这次给安排宋绫一个友情出演的角色,也没有其他意思。”
半晌,陈越疑声道:“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那边显然被勾住,叶凛弯起唇角,“我一直希望姑姑站在我这一边,各项事务有她支持,开展会轻松许多。互惠互利是最基本的,让你和宋绫因嫌隙分手是举手之劳的事,她开口我自然要帮。”
他娓娓道来,“我连奶奶留下的项链也当作投名状送给了姑姑,现在是她不愿意合作,我只能先礼后兵。但我没有和你交恶的理由,我们其实有共同利益,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那边听懂了言下之意,一阵沉默后冷冷拒绝:“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参与。”
叶凛不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
“原来您的计划是这样。”程柯茅塞顿开。
“不是。”叶凛漫不经心笑着,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有这些事,觉得拿来挑拨他们母子不错。”
关宋绫一晚纯粹是看着陈越来气。
谁让纪简给他那么多手稿,知道纪简夹进一张抄袭稿后反而更气。那张设计稿纪简本已给了自己,却无端成了陈越的,再也拿不回来了。
现在,叶凛发自内心地开心,“陈越嘴再硬,心里也明白,他妈掌事之后他的人生必然不能自己左右。我的话真假不重要,局面是相同的。不管怎么选,站哪边,他都难受。”
程珂听完,哑然许久,反应过来,“您手段……真是了得。”
叶凛淡淡一瞥,“想说阴险我不介意。”
处理完让人厌恶的肮脏事,叶凛疾风般离开集团,有两天没见过纪简,他面色凝重,“他们有什么进展?”
程柯从后视镜看老板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汇报事实,“公寓隔音很好,哪怕真有什么,即便是邻居也听不到。”
看老板眼神冷得吓人,程珂再一转口气,“不过,听蒋总监说,最近纪简一直泡在工作室,一心沉迷事业,估计不会兼顾感情。”
叶凛稍微松了口气,算了一下,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于是发去约饭的信息,将地点告诉程珂后,“程珂助理。”
多数时间老板直呼姓名,对工作不满意会称职务,程珂助理还是头一回,程珂平静答到。
“如果隔壁不能满足开展工作的需要,你搬来和我住。”叶凛低头发着信息,用极寻常极平淡的语气,好似与朋友聊天。
程珂瞬间挺直脊背,“没有这个必要,我会想办法干好。”
纪简穿了件粉白松垮T恤,配了一条称不上是搭配、而是早上随手抓来的休闲棉白短裤,从工作室出门时把凉拖换成包脚的运动鞋,但站在本市老牌法国餐厅前,突兀扎眼仍不减半分。
这家餐厅向来只许着正装进入。纪简给叶凛打电话,说明已按要求到场但无奈不能进入,理直气壮再见,然后要走。
走出半米,门口的侍应生飞到面前截住去路,带他穿过员工通道引至叶凛的包厢。
“最近工作很忙,没空换装。”纪简拉开椅子,在木制地板上划出异响。
看起来脾气有点躁。叶凛归因于自己,但没有一点愧疚,气定神闲吃了一口前菜,缓缓道,“没关系,以后不需要女装。”
纪简呆住,半天后反问:“那有什么意义?”
“看到你,在一起,就是意义。”叶凛说得稀松平常,掀起的浪打得纪简晕头转向。
“但是。”纪简话都说不利索,“但,你要的是女友,要被人知道的绯闻啊,然后,和平分手,平稳结束。”
现实和他说的剧本相去甚远,甚至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叶凛放下叉子,露出敷衍的讶异神情,“看来是工作太忙忘了告诉你。爷爷对你感观不错,同意我继续交往了解。”
纪简又呆住,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脑子转不动而不能理解现状。
“你说的和做的是一回事吗?”纪简张了几次嘴巴,终于吐出话来,“继续交往也是和假女友,我一个男人和你谈什么?”
叶凛抬眸,眼底尽是戏谑,“你没和男人谈过?”
纪简语噎,憋了半天挤不出一个词儿,脸倒是越来越红了。
叶凛见好就收,真羞愤跑了就得不偿失。
他端起温润腔调,“男女不重要,只需要有固定的约会行程,看起来关系稳定。不会挤占你的工作和生活时间,大多行程是三餐,这样会为难吗?”
纪简低下头捏起面包沾浓汤,小声咕哝,“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叶凛瞬时眼底沉黑,勉强维持假笑,装做没听清,“嗯?你刚说什么。”
纪简叹口气,“可以,隔天也是见,天天也是见,白吃一顿饭有什么不好。”
他将蔬菜沙拉一扫而光,囫囵咽下面包,催着服务员去端主菜,进食太快噎得直拍胸脯。喝口水顺下去,赶忙叫住走出门外的服务生,“还是打包带走吧。”
再扫一眼叶凛面前满盘的前菜,“约会时长没要求吧,流程已经走到了,我时间紧先回去,你慢慢吃。”
叶凛幽幽望着消失于门外的背影。
算了,没时间意味着跟谁都没时间,许熠齐也没机会抢先。不过话又说回来,白天没机会,晚上回家也够许熠齐发挥的。
叶凛心不在焉吃了两口饭,打去一通电话。
蒋延乙接通电话,先是一声惊叹,“叶总稀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求哪一卦?”
叶凛嘴角微抽,他就说纪简身边没一个是正常的。他正了正神,“纪简最近几点回家。”
“这算问事业……?”蒋延乙神叨叨地沉吟一阵,“九点我下班去喝酒,他那层灯还亮着。”
叶凛眉头微皱,工作太晚了。
不想蒋延乙还没说完,“早上我八点到,桌上有他带给我的咖啡。”
叶凛眉间拧出川字,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你要说他几点回家……”蒋延乙拖长腔调,反问,“看你是想问事业还是姻缘?”
叶凛本已心中有数准备挂电话,听蒋延乙的话,不免被钩住了心思,“几点回家和我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叶凛紧抿着唇,斟酌话可以说到什么程度。
蒋延乙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势,“别人不清楚,我好歹一个总监,高级工坊添置些什么会问过我的意思。”
叶凛淡淡道,“既然知道我什么心思,直接告诉我。”
蒋延乙故意似地装傻,“可最近小简接了你百万的大活儿,数目不小,你监工也是应该的。”
叶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问姻缘。”
电话那边毫不掩饰笑声,笑够了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那位法籍华人朋友近不了身。”
叶凛五味杂陈,既开心又难受。
挂断电话前,他还是很在意于是问道,“如果我说问事业呢?”
蒋延乙的笑声更猖狂了,边笑边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废寝忘食地给你干活。”
叶凛当下掐断电话,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蒋延乙却又回拨电话。这人说话不着调,但确实敏锐,手握有效信息,叶凛不情不愿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有件事忘了。”蒋延乙声音听起来正经许多,“您是我老板。”
……
蒋延乙继续:“我将死守您的秘密。”
……
叶凛:“再见。”
“诶?我事儿还没说呢。”蒋延乙连连喊魂。
叶凛心累:“说。”
蒋延乙正经地仿佛变了个人,“小简为这个想为那个谋划的,自己的人生过得稀碎。好不容易甩掉糟心的家,结果遇上陈越变得更不幸。
大家都心疼他,待他比别人温柔。对他温柔没什么不对,他也是那种别人施以小惠,就感动地稀里哗啦能舍身相报的。”
叶凛静静听着。
蒋延乙:“可能因为他真的太辛苦,大家只记得心疼,忘了他是个特强大、有自己骄傲的人。所以他是喜欢温柔的人,但能走进他心的是懂他欣赏他的人。”
叶凛眼底柔光微漾,弯出浅浅一抹笑,“这些我知道。”
蒋延乙轻笑,“是我瞎操心了。”他感叹一声,“这么多人也就我懂他的能力,恨他放弃。要不是我喜欢女的,哪有你的事。我俩早在一起,双宿双飞,灵魂……”
叶凛立马掐断线,顺势把他拉进黑名单。锁屏前,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拉出来。
连付嘉都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这个人清奇了点,但有一个算一个.
纪简低估了连做两件繁复礼裙需要花费的功夫,更别说小千金的名媛宴会忽然提前了一周。
昼夜不歇,终于赶上了进度。小千金穿起礼服,站在工作室的镜墙前,摄魂般定定望着,裙摆层叠堆纱,曳地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纪简捏着针微调了肩线,再后仰身子细观。
“还需要改动吗……”女孩眼波闪烁,小声欣叹,“已经很美了。”
纪简理着裙摆,抬起笑眸,“不够,完美才配得上你。”
女孩抿出浅浅的酒窝,看着纪简低头工作,工作室寂静无声。
“那个……哥哥。”女孩忍不住好奇,“衣服是Number设计吗?”
纪简轻嗯一声。
“还有机会见到她吗。”作为粉丝,不止想得到衣服,还想见到喜欢的博主,上次量尺寸只见到了陈瑶,她想着衣服设计好或许能见到Number。
纪简停下手中的工作,慢慢直起腰。他比女孩高出许多,看着她时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一双桃花眼弯起笑,明媚勾人。
女孩不由脸红,害羞避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蜷起弧度的薄唇上,看他朱唇微启。
“跟你说个秘密。”干净好听的声音拨了一下女孩的心弦。
她呆呆望着纪简点了点头。
“我就是。”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纪简勾了下唇,做出悄声的动作,“不要告诉别人。”
女孩瞳仁都在震颤,但说不出是因为Number男扮女装,还是他实在太过美貌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我,我不说。”女孩磕绊道,“但,能,合影吗?我不乱传,就,自己……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要求很厚脸皮。
不想纪简点了头,“到你参加宴会的那天,穿上裙子,陈瑶姐再帮你化好妆,我们一起拍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说我是Number,但能说我是你男朋友。”
小千金心跳如擂鼓,点头如捣蒜,脑袋摇得晕乎乎忽然意识到,“不不不,你你你女朋友会生气的。”
“不会。”说完,纪简忽地一滞,意识到一件事。
叶凛消失了一段时间了,没提约会也没要求汇报。然而分神只是片刻,他要干得还很多,另一件礼裙离流金溢彩的效果还差30个工时,没空分心。
送走小千金关门之际,无人光临的这层楼走来一个不甚熟悉的身影。
看清女人的面容,纪简才想起原先打过交道。当初组建集设女装部时,曾数次叨扰这位行政总监帮忙采买办公设施。
“找我吗,陶总?”纪简扶着门,半开不开的,疑惑她来干什么。
“抱歉打扰您工作。前期叶总是否和您沟通过剧方需要拍一些工作镜头,听说签过合同?”
行政部管理留存公司的合同,但这份并没有交给他们。所以事情大概听过,具体内容并不了解,她需要先行确认。
纪简轻嗯一声,再点点头,行政总监这才继续,“剧方联系到我这边,想问明天能否进行。”
纪简沉吟一声,“只是拍摄裁制过程,我倒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他扭头看向立在房间中央的两件礼服,指着道,“不过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他们的衣服,他们可以吗?”
“我明白了,和对方确认完我尽快答复您。”行政总监微微颔首,“先不打扰您了。”
纪简不由也板正身子,收敛起随意不拘向,她道了别。
翌日清晨,摄制组提前到了制作室。待敲门声由轻转重,纪简才注意到来人。
修正的肩线还差一点就能收口,他只好用针暂时固定好,搁置一边。
“老师,我们进来了?”导演推开一条门缝陪笑道。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拉着的小板车上堆满了设备。
“进来吧。”纪简整理散落满桌的丝线布料和花样图纸,清出半边留给他们用。
工作室百余平方,平日材料铺开一地也不觉拥挤。却不想摄影器具种类繁多,体积不小,整间屋子顿时填得满满当当。
四人在屋子中央铺线架设备。纪简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慢慢移到礼服旁,将衣架推至角落。
灯光师打开补光灯,瓷白色的工作台顿时亮得刺眼。
导演拉着纪简站到桌边,调整好他站立的角度,“老师一会儿保持这个方位,然后照常干您的工作。”
纪简站得有些别扭,要转头和他说话怕是会移动了角度,只好后脑勺朝他说,“干什么都可以?”
“都OK。”导演做好开拍准备。
纪简抽过桌角堆放的图纸,这是为第二件裙子制作的钉珠排布图样,画了一半,刚好趁现在一气完成。
他习惯坐着画图,弓腰站着胳膊没有支撑点,不多时手便泛酸。
“老师,停一下。”
纪简也乐得休息,放下笔等他发话。导演却没说话,直接走到他身边。
不待纪简反应过来,那只沧桑的手抓住桌角堆放的材料和所有图纸,“桌面太干净,入画显得单调。”
纪简急了,立马按住他的手,“都是铅笔画的,这么抓给我抹花了。”
导演讪笑松手,给自己打圆场,“不会不会,轻轻抓的,哪那么容易花。”
纪简撇撇嘴,将画稿护在手边,“你要怎么摆,我来摆。”
导演指一处纪简放一处,每摆一张,他都要支着手指点住纸面再调整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
就在纪简要爆发时,导演终于收手回到监视器边。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用拍脸,不然他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他伏下身继续画图。
图样画一半撂下是有原因的,设计之初纠结于花纹正中央的镂空用丝线钩织还是钉珠连接,现在画至此处再次陷入两难之地。
“老师……”导演不知道何时喊了停,满脸苦笑似乎唤了他很久。
“怎么了?”纪简掠过一眼,回过身继续思考画稿。
导演凑脸上来,“老师您一动不动拍不出效果……”
纪简心不在焉啊一声。
导演再次试图沟通,助理从身后递来手机,手机震个不停,但眼下的工作显然更棘手,导演挥手让助理离开,继续叫魂,“老师,咱画不出来换一项工作?”
纪简心里不服斜眼过来,片刻后沮丧认输。
“您也可以画点其他东西,反正我只拍动作不拍画稿。”
纪简只好收起画稿,从书架拈张白纸,稍加思索挥笔打出框架。
他正经学过美术,画画手到擒来,先勾勒出空间的景象,再定出人体,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画面落于纸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导演冲着摄像眉飞色舞,催他快录。
拍到了满意画面,导演悄默凑上去,又唤一声老师。吓得纪简一激灵,“又怎么了……”
“能做衣服么?设计师果然还是要有裁剪缝制的镜头才对味。”导演指了指他的图,“不然这和画家也看不区别。”
纪简无奈,“需要缝的已经缝好了,要剪的还没想出来……”
导演环顾一圈工作室,立马现场调度,让助理去角落堆放的布料挑一匹拿来,“您之前做过的衣服再做一遍,展示几个简单步骤,不奔着成品。”
助理将布料推到工作台上。补光灯下,重磅翡翠色真丝布料泛着浓郁光泽,纪简抚过布料,“换一块料子,这匹产量不高,不便宜。”
导演笑呵呵走回监视器前,“就这个,镜头下特漂亮,找公司报销呗,叶总怎么可能在乎这点钱。”
纪简叹气,他是不会在乎钱,但自己是真觉着浪费。
导演做好了开拍准备,纪简等着他的指令展布打线裁制。没等到开始却听他说等等,接着是小跑声。
纪简循声看去,就见导演冲着那两件礼裙跑去。
第69章 第 69 章 他多好看
导演一手揪着裙肩处, 一手顶着人模架往外拉,边吆喝助理上前推另一件。
“您这身后空荡荡的,摆这个丰富一下画面。”导演呼哧呼哧用着力, 阐述自己的创作想法。
肩线那处本就未收针, 暴力拖拽不用想必定要崩裂。
纪简心急喊道,“你别动。”
“没事,您就站那儿,我们来。”
他们充耳不闻,纪简抬脚要上前,手中的真丝布料滑落工作台让他脚下乱了方寸,慌乱间只能靠提高音量再出声制止。
纪简还没喊出来,先有声音飘进工作室:
“松手。上百万的东西, 是你随便能碰的么。”
声音虽轻, 却阴冷, 让人脊背发凉。
导演赶忙收起手, 回头正对上叶凛结了寒霜的眼眸, 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尴尬笑着寒暄, “叶总,好久不见。”
叶凛直直盯着他, “似乎没有多久,比我预想的早多了。”
说完, 偏过头不悦看着程柯,“程助理,带他们参观时没讲过规矩?”
程柯微扬下巴, 淡淡回:“说过,这间工作室不能随便进。”顿了顿,又说, “也说过拍摄的时间安排请与我对接。”
导演紧张咽了下口水,赶忙插空解释,“是这样,宋绫经纪人联系了我,他们那边档期有冲突,我们就重新排了计划,替身镜头早点拍完先剪成片,等宋绫补镜头少占些时间。也是想着这点小事不好麻烦程助,直接找陶总监商量时间。”
行政总监此刻站在程柯身边,被点到后颔首致歉,“是我的工作疏忽。”
直至今早她才意识到,签了的合同并由叶总亲自保管应该意味着些什么。她汇报了工作,赶忙联系导演暂停拍摄,却一直没有打通电话。
叶凛不置可否,“等你到了我的高度,再谈什么是我的大事。”
他的一双冷眸从导演脸上移至纪简,寒光散尽,只剩别扭地不满,“我都不能打扰他,你随便定时间?想几点来由你高兴?”
导演苦哈哈道着歉,边给自己开脱,“老师是做顶尖设计的,我们特别敬重。听说给我们剧组设计衣服价值百万,更不敢轻视。”
两句话说得叶凛的蹙眉舒展了一些。
“我们一开始征求了老师意见,经他首肯我这才来的……”
这一开脱,叶凛眉拧得更紧,瞥导演一眼,“他答不答应,我问的才作数。”
导演滞住,但很快明白了区别。
叶凛转过一把椅子,交叠双腿坐着,目光越过工作台注视着纪简,“如果是我问你,你怎么说。”
纪简抿了下唇,别过脸,干巴巴道,“能不能晚几天,我最近赶工期。”
说着干脆一吐为快,气呼呼冲着他的脸,“说好的时间,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叶凛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向导演挑了下眉,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导演苦笑,真是后知后觉,叶总原来看重的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塞来的友情出演……
“那……我们今天先撤了,等您通知,时间合适我们再来?”
叶凛点了头,导演正要吆喝人收摊,纪简深叹一气,“来都来了,就今天吧。”
叶凛无所谓耸耸肩,“他们有的是时间。”
纪简无力笑笑,“我经不起第二轮折腾了。”
叶凛扫一眼满屋设备,再布设一次又会占一次时间。他目光转回至补光灯下刺眼的白桌,不由眯眼,“怎么又不戴眼镜?”
纪简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上次大概也是和自己说?可是……
“我,本来也不需要戴。”
叶凛眼底闪过困惑,“在周禾家,你的文稿上搁着一副眼镜。”
纪简费了好大力气回忆,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周禾的,蓝光眼镜没度数,偶尔盯屏幕久了我借来戴戴,那玩意儿用处好像不大。”
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叶凛移走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桌角收拢的一摞画稿。
最上一张不是设计稿,是一幅空间图。画稿只起了底,细节不多,但莫名熟悉。
他不由凝眸,细看之下,画中还打出人形,姿态似是低着头,微微躬身的背影。
一瞬间脑海中似一道闪电闪过,照亮记忆。
这是公寓的餐厨空间,视线从岛台投来注视着人影。
那是纪简的目光。
每次自己做饭时,他总会坐在岛台旁等着,身后专注的眼神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
虽得了纪简的许可拍摄可以继续下去。不过叶凛要求不许打扰他工作,纪简干什么就拍什么,用哪段,怎么剪,宋绫往哪里嵌,是导演回去该考虑的事情。导演无法,只能当成纪录片先全都拍下再说。
提过要求,叶凛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高高在上,坐导演身边一同看监视器。
导演战战兢兢抬头,“叶总还有什么想法?”
叶凛屈着指尖悠悠点着椅子扶手,“为什么不拍他的脸。”
“正面镜头不是要用宋绫?”导演小心确认。
叶凛轻点着头,张口却说,“他多好看,你不想拍么?”
“好看,好看……”导演雄鸡啄米似地点头,连连给摄像师打手势。
扯开的肩线需要重新缝合,纪简专注于眼前的礼服,摄像师在身边游走也未能分走注意。
然而五米开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让人心神乱动.
陈瑶将两位粉丝盛装的一天合并剪进一个视频,从化妆换衣到走入各自的成人礼与毕业礼,时长二十分钟的视频完播率奇高,播放量节节攀升。
视频挂在本网站热门在意料之中,但在其他社交平台热度不断倒是让纪简和陈瑶有些意外。
好的惊喜论谁也只觉开心,他们不做多想。
两位粉丝在视频下留言,感谢之词溢于言表,结尾不约而同感叹一句number的美貌。
两人分别是热评一二,跟评的观众颇多,因为整期vlog视频里都未出现number的身影,往期发布的视频中无一不是cos妆,老粉新粉抓心挠肝想知道真人到底有多美。
求照片的评论接龙发布。
小千金卖关子:【合影只能我自己欣赏】
毕业女孩神秘微笑:【有机会让number做衣服就见得到了】
评论区半是哀嚎,半是求第二期活动,还富婆粉丝开辟新的路子——求定做。
一片融洽氛围中,冷不丁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看为什么不露脸】
起初只有一句,粉丝群起攻之,发表评论的账号很快噤声。
然而不久之后,相关评论忽然多了起来,全是从容貌到身材的恶意猜测,翻来覆去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不素颜有问题。
【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全世界都是你妈?】
【谁规定博主必须要真容上镜,人家是输出内容不是靠脸吃饭】
【没偷没抢没犯法,number爱干什么干什么】
评论区靠粉丝的合力倒是把阴阳怪气的评论刷到了底部,但混战之初纪简与陈瑶已经注意到了评论区的异样。
陈瑶啧声,“谁啊,我们得罪了哪个同行吗?黑评都是些低级号,像水军的路子。”
纪简下巴抵着膝盖,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窝红印。他久久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忽然出现的第一条评论。
内容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只是那个账号粉丝等级颇高。
他试着点了一下账号头像,进入之后页面一片空白,稍作迟疑,他又点了一下私信,聊天框里显示出两人简短的对话。
果然,虽然账号换了昵称,但这就是当时候拿走硬盘的人。
“人红是非多,谁没点黑评,管他的。”陈瑶筛了一下评论,将屏幕转向纪简,“看看,求原创的有多少,先做品牌规划,建网站、租工作室,要忙的事多着呢。”
纪简关掉页面,起身去客厅窗前伸个懒腰,活动肩颈,“不急,手上还有个合同没完成,粉丝福利也想再做一期,换换其他风格,只做一期容易被限定,以为我只能做华丽风。”
暮色苍茫,窗外楼影环峙,邻家灯火一窗窗点亮,闪烁无声繁华。
叶凛静静望着窗前的身影,拨出电话。纤细的黑影动了一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叶凛蜷了下嘴角,“明天到了汇报的节点。”
那边的人影缓缓移回客厅,接着听筒传来清明的声音,“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
叶凛正欲细聊,纪简打断,“明天说,我朋友回来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叶凛沉着比夜色还黑的脸,直直望着对面的客厅。
不一会儿,看到玄关浮出一个高大身影,他不悦啧嘴。
贴心的首席朋友回来了。
然而许熠齐身后又冒出一个身影,叶凛愣住,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且看起来关系甚是融洽。
他从哪又冒出来一个朋友?
纪简也有点懵,许熠齐提了两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去采买。程珂也提着两大袋东西跟着一起进了门,顺势换上拖鞋,不像是单纯帮忙提东西的样子。
“你好久没在家,和你同步一下信息,我在你们家借住。”程珂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如回到了自家般从容。
许熠齐似乎颇感无奈但已接受现状,给纪简补充了细节。
据说,程珂因为没有关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漫全屋,泡坏了木地板,重新装修期间想暂住一段时间。
许熠齐听到这个请求时无言以对。做到总裁助理的人负担酒店费用不在话下,何必寄人篱下。然而他是纪简朋友,往日交往频繁,他既然提了不好直接拒绝。
许熠齐本想问问纪简,程珂却说最近纪简太忙不要打扰为好,况且是自己开口,纪简肯定不会拒绝,不需要多此一举。
许熠齐就这么应允下来,程珂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
纪简嘴角抽了下,他确实会答应,但程珂现在越发像曾经的某人,一样的神经。
挤了四个人公寓略显混乱,陈瑶和许熠齐打了招呼先行离开。许熠齐挥手告别,偏头问纪简,“这段时间的工作告一段落?”
纪简点头回应,要接过他的袋子。
许熠齐撤开手,让他扑了个空,“我来弄,你好好休息。”
他眯着笑眼,低头看着纪简,“一会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70章 第 70 章 为什么躲我
叶凛扣上钢笔, 唤程珂进来办公室收归签署的文件。
他起身在偌大的办公室往复踱步,“叶曼岚最近在做些什么。”
程珂停下手中工作,站在叶凛行进路线边上汇报, “接手购物中心后引进不少新锐品牌, 反响不错,人流量有提升。然后改革力度更大了,听说近期要准备提案,似乎想和集团酒店联动营销,想提升两边的营业额。”
叶凛脸上缓缓浮出笑容,“姑姑真是上进,已经把集团当成自己的产业奋斗了。”
他仅是感叹一声,再没了下文。程珂主动请示, “现在需要怎么做?”
叶凛停在门边, “什么也不需要做, 让她争让她抢, 谁觉得她野心大, 自然会出手。该看戏的时候看戏, 该递刀的时候递刀。”
说完,抬脚出门。走出一步, 他又停下回头看程珂,“你住进他家的事,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珂弯回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稀松平常道,“等你下回生气觉得我办事不力再说, 或者……”
他抱起文件朝叶凛走来,“到他们互表心意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
程珂微笑,“这是一次性的招, 用它要对得起它的价值,不是用来满足你的突发奇想,胡思乱想和疑神疑鬼。”
叶凛斜他一眼,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出,憋闷地收回视线,“我去健身,不是万分危急的事你自己处理,别找我。”
程珂颔首,“您慢走。”
纪简先到的健身房,不知从哪里了块瑜伽垫,此刻正翘腿躺着,悠哉玩手机。
叶凛蹲下身,静静俯视。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纪简才觉有人来。明眸抬起,撞上叶凛隐隐泛着笑意的视线。
“地垫不够软,加层瑜伽垫,你倒是会享受。”叶凛调侃。
他说话越发噎人了,干的事也逐渐没有人性。纪简眨了眨眼,也不客气,“打高尔夫才是享受,开小车,挥几杆,然后回休息厅喝饮料,我在这里已经很苦了。”
“在暗示我带你打高尔夫?”顶灯白光打在叶凛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他又凑近一分,“还想干什么,要我手把手教你挥杆?”
纪简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一副受了蛊惑的发怔模样。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要不是叶凛反应快,脑袋得创飞。
纪简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做了一套训练,心脏在剧烈跳动,他努力平复心神,身后叶凛的大手罩住脑袋揉了揉,又全揉乱了。
“过来跑步。”
时间真难熬啊。
同样的跑步机,设置同样的速度,叶凛跑出从容姿态,纪简有种百米冲刺得窒息感,他使劲戳按键将速度降至最低档,终于也能分出神聊天。
剧方的定制服装他心中已有想法,休息一周后,按部就班推进即可。简短汇报完,纪简直切话题,“联系我取硬盘的那个账号,最后查出是谁了吗?”
叶凛依然目视前方,保持标准的跑步姿态,仿佛忘记是什么事,想了片刻才道:“那个事……”
纪简干脆跳下跑步机,扒着他的机子,紧紧盯着他,等待下文。
叶凛一点点降速,放慢步伐,理所当然道,“事情太多,交给程珂之后忘了再问。”
纪简泄气似的一叹,“那晚上回家我问他。”
跑步机彻底停下,叶凛撑着扶手倾身过来,“嗯?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儿,想起来问一下。”纪简悄悄向后撤去一步。
叶凛不动声色瞥过,尽收眼底,身子又探去几分,“要不要我现在问他?”
“不用,不是急事。”纪简又挪出一步。
害羞的样子和当年表白前别无二致。
叶凛没在动,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躲我。”
纪简一噎,表现得很明显吗?
被戳破了心思,他尴尬埋头,小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有点没边界感……”
叶凛:“……”
约见前,叶凛保证今天的运动很轻松,然而跑步机只是热身,接下来,从上肢后背至臀腿,每样器械纪简都没有落下。
叶凛不像是来健身的,更像是来当教练过瘾的,做一个示范动作后将他按在座位上指导训练。
练完腿走下器械,纪简脚软得要跪下,抓住叶凛的小臂堪堪站稳。
叶凛不动声色环住他的腰,扶着走出健身房。
“胳膊也抬不起来,怎么洗澡。”纪简欲哭无泪,狠狠睨一眼罪魁祸首。
叶凛也发觉做得有点过火,干咳一声,“先回家休息,缓过来再洗。”
纪简靠他撑着,慢慢走路,“不行,一会儿要和朋友吃饭,这样子怎么见人。”
叶凛脸色顿时黑了,幽幽盯着怀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帮你洗。”
纪简以为自己幻听,但下一刻,脚下瞬间腾空,自己已经被叶凛打横抱起。
他不会来真的吧,这个疯子。忽地,纪简停止挣扎,被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惊到了。
叶凛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黑沉的瞳孔深处阴森森的。他一点也不温润,他的乖张从来没有消失。
纪简怔怔仰望,看他锋利的下颌线,看他连眉骨都透着凌厉。
怎么现在才发觉,他一直没有变过。
叶凛将他剥干净丢进淋浴间,举起花洒从上到下淋湿后,挤出两泵洗发水,看他还是呆呆盯着自己,挑了下嘴角,“面对面洗,我倒是很乐意。”
叶凛的眼神已经不在脸上停留了。
纪简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发觉还是不对,摆着两根面条一般的手驱赶:“我自己能洗。”
“你的手抬得起来?”叶凛捉住他的手,发出熟悉的轻笑,“别动,我只给你洗头发。”
叶凛不再说话,他指缝插进发丝轻柔揉搓,指腹擦过额头抹去流下的泡沫。
那种浮于神态言语中的温润全是假象,他的温柔只在细枝末节无声处。
冲掉头上的泡沫,叶凛又在他掌心挤了两泵沐浴液便离开了。不多久隔壁响起水声。
等纪简洗好出来,叶凛早已等在更衣室,手中拿着吹风机。纪简拖着步子慢吞吞穿好衣服,乖乖坐在镜前。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热风吹乱发丝不断遮挡视线,纪简一眨不眨盯着镜中的叶凛。
叶凛勾着唇,以指缝为齿捋着他的刘海向上翻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玩得开心,注意到镜中视线挑了下眉,“看着我干什么?”
纪简避开视线,干巴巴道:“看你在笑什么。”
许熠齐坐在烧烤摊的小板凳上,瞪着纪简的大背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再移到他身边的陌生男人,一张天生冷淡模样的面庞上焊着温和笑意,怎么看都割裂。
许熠齐拉开身边的凳子让纪简落座,“那位是?”
叶凛毫不客气跨腿坐到纪简另一侧,与许熠齐面对面,浅笑自答,“叶凛,纪简的朋友。”
许熠齐爽朗一笑,伸手,“没听小简提过你,我是许熠齐,算是小简的挚友。”
叶凛握住他的手,咬牙维持微笑,“过誉了,我也没听他提过你。”
“看来近两年你和他联系不多,从他去法国到现在,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很难不知道我。”
许熠齐边说着,将点了一半的菜单递给纪简,“你爱吃的我应该都点了,看看还想吃什么。”
纪简浏览一遍菜单,多年前爱吃的那几样许熠齐已经打了勾。
“你爱吃这个?”低矮桌椅坐得难受,但斜一点身子轻易便能靠近身边的人也算有可取之处。
叶凛贴上纪简肩头,皱眉看着菜单里勾选的牛舌牛肚鸡脆骨,一些大脑能理解但不知如何下口的食材,重复确认这是纪简的喜好,而非许熠齐自选,“这个?”
许熠齐无奈笑着,“他从小就爱吃,每次约来这边吃烧烤只点这些。”
叶凛瞥去一眼,不隐藏心中的不屑,“只是过去喜欢。过了这么多年,味道会变,口味会变,再吃只是回忆过去。”
纪简添些菜品,一边搭话,“你是这样吗?我好像喜欢的会一直喜欢,而且这家老店出品稳的,很好吃,你试了说不定会喜欢。”
叶凛冷嗤一声,“不喜欢。”
纪简犯难看他,“烧烤摊只卖这些,不吃这个你换家店?”
叶凛一噎,倏地低头随手指了两个。
纪简将菜单递给许熠齐让他补充,许熠齐扫一眼单子笑说:“不用了,我要吃的你已经加了。”
四目相对,两人露出默契笑容。叶凛冷冷旁观,不吃已经饱了。
一顿烧烤,谈笑间已至深夜。
纪简摸摸撑到凸起的胃,“回家吧。”
他去结账,从店里出来自然走到许熠齐身边,“再见。”
“再见什么。”叶凛微垂着眼眸盯着他。
这一问纪简倒懵了,“你和我们住相反方向吧?”
叶凛按着他的肩一百八十度转向,顺势上到身边,抢了许熠齐的位置,“我现在也住这边。”
大厦霓虹悄然隐灭,人潮汹涌的街道此刻归于沉寂。
三人沿街慢行,许是叶凛横在两人中间,一路氛围少了吃饭时的热闹,乍一看三人像是不熟的同事。
“你现在住哪?”纪简受不了尴尬的沉默,先开口。
“在以前住的地方。”
叶凛平静的声音掀起巨浪,将气氛拍入死寂。路灯微光洒在纪简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也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什么。
许熠齐观察了一整晚,把细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仍觉无法定义叶凛的角色。
不能简单明了的归类进朋友,即意味着复杂。因为身处复杂的人生,所以更容易被复杂吸引么,明明有轻松简单的选择为什么不看看呢。
同行一路至公寓门前,到了分别的时候,规格不同的两栋公寓入口不同,方向相反。
许熠齐手插着兜,随口向叶凛说声再见,满含笑意的目光落在纪简身上,“走,我们回家。”
这话听着真刺耳,纪简走向许熠齐的脚步声也听得心烦。叶凛下意识伸手,扯了下纪简的衣角,止住他的脚步。
纪简转身,清透明亮的眼眸疑惑地注视着。
“烧烤不好吃。”他神色疏淡,声音不起半点波澜,淡漠到让人更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纪简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便听他淡声道,“我饿了,想吃炒饭。”
他整个人被梧桐树影笼罩,眼眸晦暗不明,纪简怔怔望着,想看透他眼底深处涌动着什么。
许熠齐握住纪简的手腕带到自己身边,笑着对叶凛道:“点个外卖。很晚了,我们明早飞法国,得早点睡,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