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直劈下来,纪简惊得头皮发麻,凳子有刺似的不敢坐下去。旁边叶凛甩来一记眼刀,擦着他的脸,直刺向纪言。
纪言笑眯眯迎上,“他俩以前天天腻一起,我一直以为他们在交往。”
纪简背后汗涔涔的,小声辩驳,“怎么可能,周一到周五上学呢。”
纪言不消停,“熠齐哥又不是天天有课。”
许熠齐嫌局面不够乱似的加入回忆,“嗯,有课的时候也会翘课。”说着,转过头来,“好像翘课都是去找你。”
菜品一盘盘端了上来,摆满一桌,却无人动筷。
纪简扯出僵硬的笑,“别愣着,都动筷。纪言,闭嘴,吃饭。”
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纪言全名。喊全名是最后警告,再犯哥哥就要冷脸,纪言识趣闭嘴。
付嘉、周禾、芮瞳有眼力见的三人赶忙夹菜,其余人见状纷纷动筷。
最快行动的三人组饭还没吃进嘴,席间一声冷笑又把饭局拉回战场。
纪简默默叹气。叶凛如果是那种吃醋就乱发脾气、动辄上手的男人该多好,这样凶他一顿事情就结束了。只会闹别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根本不能放着不哄。
纪简小心翼翼瞄叶凛,忐忑等待他的反应。
叶凛倚着椅背,傲然瞥向许熠齐的方向,“我从来不翘课,实习上课可以同时兼顾。”
……
没人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这里,席间一时鸦雀无声。
付嘉赶忙捧场,“对对对,那么忙成绩还是全系第一。”
纪言不咸不淡插嘴,“你和他是一个学校?”
“还需要一个学校?我爸妈天天拿他教育我。他就是我们这堆人里别人家的小孩,出了国的都知道他每年考多少。”
叶凛嘴角扬着似有似无弧度,睥睨对手的视线慢慢收敛回来,停在身边人身上。他专注的目光中隐隐闪着期待,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真厉害啊。”纪简惊叹一声。那若有似无的弧度瞬间显现出来。
纪简趁势而上,目之所及够得着的菜一一夹些到叶凛盘中,诱哄道,“只顾说话,菜还没吃,这个看着好吃,还有这个,你尝尝看。”
小山一样堆起的食物哄住了叶凛的心,堵上了他的嘴,纪简松口气,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牡丹鱼片正缓缓转来,他握着筷子翘首以盼,还差一个身位就要转到面前。
他蓄势待发,却见许熠齐夹住几瓣,直接放到他盘中。
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当下从一旁射来,纪简筷子滞在半空,僵硬地转向许熠齐,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自己可以……”
许熠齐仿若未闻,端过纪简手边半空的茶杯斟满再递去,“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祝贺你。”
纪简举杯等着碰杯,许熠齐却没端起自己的酒杯,捏着酒杯继续道,“但这顿饭是单纯的庆功宴,还是你在寻求我们的认可,如果是后者,我做不到恭喜。”
纪简彻底呆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反对的人会是许熠齐。
所有人是以亲友身份出席庆功宴,叶凛能坐在这里当然不是以投资人身份出席,非亲非友是什么不言而喻,他确实是借此机会坦白两人关系。
品牌成立之后,陈瑶和周禾对叶凛的态度已经回转。席间所有人中,纪简以为纪言是会反对的那个,但他只是嘴上挑事,没直说心里不乐意。
许熠齐对叶凛的了解都不一定比芮瞳多,他为什么反对?
第76章 第一次的相遇 坦白局
陷入震惊的远不止纪简。
除了叶凛一副了然于胸并全然不屑的神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熠齐哥,你真喜欢我哥?”纪言回过神,平静发问。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当街抓住。”牡丹鱼片转了一圈回到纪简面前, 许熠齐又夹几片送入盘中, 认真道,“这么乱来的事,我也就做过那一回。”
纪简微张着嘴,还没有从惊讶中恢复。
陈瑶深深遗憾,“怎么没表白过呢。”
叶凛轻瞥她一眼,“一个成年男人没有对初中生表白,你觉得可惜?”
陈瑶撇嘴,“你夸大其词, 是准高一和毕业生。”
许熠齐笑看纪简, “那时候谁懂呢, 只知道喜欢一起玩。”
“不用遗憾, 他就是对你没感觉。”叶凛漫声道, “这家伙什么都懂, 初中已经知道了自己喜欢同性。”
淡淡一声掀起惊涛骇浪,纪简从一个震惊爬出来, 立马掉入下一个。他非常确信,这件事绝没有和叶凛深聊过, 跟纪言都没说过,直到和陈越在一起纪言才知道他喜欢男人。
纪简懵懵看向叶凛,“你怎么知道?”
叶凛无奈摇头, 他怎么能只记得前半段忘了后半段,“暑假的漫展,你在卫生间前撞到了人是不是。”
纪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一次假扮女友的时候讲过这个故事,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叶凛缓缓道,“那是进去前的故事。出来之后,你看到对方一动不动站着,主动搭讪。”
纪简眼中仍是迷茫,叶凛有点挫败,于他印象深刻的相遇,在对方人生中不过转瞬即逝……
“你说——‘是不是大受震撼,精神世界被打击到了,如果吓着你了,不好意思’,我说我的世界是被毁了,但不是因为你。”
纪简瞳孔骤缩。叶凛没有说后半句,但脑海中已经响起他过去的声音,“我病了,还没能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
一瞬间,那段早已遗忘的记忆鲜活起来,仿佛回到了当时。
“你得了绝症?”纪简大惊。
男人轻轻摇头,“如果是那样或许更好,精神死亡不能真正解脱,还要痛苦活着。"
纪简背倚着落地窗前的栏杆,闲适搭话,“你在A馆,我在D馆,这辈子应该只有这一次交集,离开这里,谁也不认识谁。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讲讲,我保证出门就都忘掉。”
男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越是温和看着越是孤寂,“我一个大人让小孩子担心了。放心,我在这儿是透气,不会寻死。”
纪简努力装成熟,“我也成年了,虽然比你小,但经的事儿不少。”
见男人还是看小孩的眼神,纪简道:“反正是陌生人,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他招招手让男人靠近些,附在男人耳边,“我是同性恋。”
男人果然是成熟的成年人,并没有诧异或者害怕的神色。纪简说起来更轻松了,“初一时知道的。那会儿才多大,也没有人可以聊,对我来说像是世界崩塌了。长大之后,了解多了,见多了,再想起小时候担心害怕的样子,觉得自己真傻逼。”
他说话的时候男人一直认真注视着。
会专注倾听的人一定是温柔善良的人,这样好的人陷入了怎样的痛苦,他不得而知,“你遭受的痛苦应该比我的百倍不止,即使你说了,我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想说的是,一直走下去会好起来,未来的你一定不是现在的你,你变了,你看到的世界也会变。”
叶凛注视着纪简越来越清亮的眼睛,嘴角渐渐扬起,“你那时跟我说,时间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纪简跟着开口道,“但历经时间你能找到解药。”
纪简缓缓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凛在桌下轻轻交握住手,“硬盘里有当年你在展馆中的照片。我们已经相遇了三次,注定要在一起,谁反对我都不会放手。”
纪简说不出话,却用力回握住。
叶凛满意极了,越过他骄傲看向许熠齐,“成年人的感情。”
许熠齐没有被煽动,依然平和望着纪简,“在法国那几年,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但看不到我,我说有喜欢的人,你也一直看不懂。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恋人的喜欢,我们是亲人的陪伴。但又什么不行?”
纪简看着许熠齐,难以言说。
相亲几面结婚度过一生的人不在少数,其间许多过得也很幸福,不需要一定有爱情,彼此互相陪伴,是亲情一样的存在。这样平淡简单的幸福,很多情侣终其一生或许都不能得到。
没有什么不行的,这条轻松平坦的路甚至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从来不认识叶凛的话。
许熠齐笑了笑,继续道,“犯愁干什么,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不行,但没说不能在一起就绝交,不是恋人还是家人。”
他收起笑意,郑重其事,“我现在是作为你的家人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这段感情对你太辛苦,别再消耗自己。”
纪简在法国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早晨逛逛集市,晚上河边漫步,工作告一段落会去周边乡村度假,大部分时候脸上挂着疏懒笑意。
可总有某些时刻,某些日子,他的笑变得空洞,远离人群时虚假的笑褪去,灵魂抽离似的沉默静止。
许熠齐看在眼里,哪怕纪简没说,多少也可以猜到是因为感情。
“三次相遇三次分离,更像是注定不该在一起。”许熠齐对上叶凛的视线,“更别说第四次是你有意接近,你要是真想他好就放过他。”
一桌人默默吃饭,只听不说,席间转盘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叶凛没有回应许熠齐的话,看着又一次转来的鱼片,将整朵移入纪简盘中。
纪言瞥见,放下筷子,“凛哥。”
自打两人分手后,纪言再没有这么称呼过他,叶凛静待下文。
纪言道,“我从没觉得你对我哥不好,当年我假装不知道你们是合约关系,就是知道你对他好,他看起来也对你有好感,如果你能是他的归宿再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但他对你太好了,为了你什么都能放弃,我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这才是我担心的。”
蓦地,所有人抬起头。除了芮瞳,每个人都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所有人迷惘等待当年的原因,除了纪简与付嘉。两人惊慌对视,顾不得许多,异口同声喊出纪言名字。
叶凛木然转头,视线定在付嘉焦灼的脸上,再缓缓移至纪简。纪简脸上也是他没有见过的紧张。
他惶惑不已,“为了我什么。为什么是为了我。”
他不是问付嘉,也不是问纪简,直直盯着纪言索要答案。
纪言没有回应,看着纪简道,“我看到了付嘉和你那两年间的聊天记录。所有人都知道你离开,连付嘉都能联系到你,除了凛哥。你一边瞒着他,一边关心,那离开的原因只能与他有关了。”
纪言这才对叶凛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叶凛转过头,目光暗淡无神,凝视付嘉,“聊什么?”
已经没有能隐瞒的余地了,付嘉深深叹气,坦白从宽,“他给我联系方式的本意是有突发情况我可以找他,不过我经常觉得你状态不对,找得比较频繁……”
本以为叶凛要发疯,至少也是黑脸,不想他面无表情听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叶凛松开纪简的手,举起酒杯,“今天的饭局是为恭喜你成立了自己的品牌,祝你所愿皆所成。”他自顾自碰了杯一饮而下,拍拍蒋延乙的肩头,“你们敬酒,我去一下洗手间。”
蒋延乙左右看看,“行吧,只搞庆功,那也好好庆。”
他举起杯一串祝词还没说完,付嘉忍不住冲着纪言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言淡淡道,“如果是我哥的事,在阻止他重蹈覆辙,以前他为我牺牲,后来为叶凛,现在复合,未来不知道还想牺牲什么。”
他顿了顿,“其他事,是看你手机还是对芮瞳态度不好,哪个不懂?想让我解释哪个?”
付嘉神色一滞,起身拽上纪言匆匆出门。
一个谜团还没解开,又抛来一个。席间几人面面相觑。
纪简兀自斟酒,等许熠齐看到时,已经一杯下肚。他脸上又是熟悉的沉默。
许熠齐夺过酒瓶,轻叹一声,“你到底为什么?”
纪简抿了抿唇,唇间沾染的点滴酒痕也咽下,还是不足以醉人,无力道,“没有办法解释,你们不会懂。”
正说着,付嘉打电话来。纪简接起便听到他急切的声音说叶凛走了。
满座的一桌人如今七零八落坐着,纪简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蒋延乙身上,“照顾好芮瞳,吃完等助理来接到她你再走。”
蒋延乙让他放心。纪简向芮瞳道了声抱歉,拿起叶凛没带走的手机推门而出。
车钥匙也在他这里,付嘉说看到叶凛拦了一辆出租车。看来,一开始他没想一走了之,在洗手间究竟想了什么决定突然离开。
纪简默默开车,行至回公寓的立交入口放慢车速,想了想,变道拐去另一条路。
穿过光影璀璨的CBD,街道渐渐归于静谧,路灯投下暗淡的光,高门大院的住宅区更显幽闭。
纪简轻车熟路来到他们的家,输入密码,却传来报错声。他捏着叶凛的手机,思索一秒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大门轻轻弹开。
屋内漆黑一片,纪简伸手要去开灯。
客厅传来低沉冷漠的声音,“别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叶凛远远坐在长沙发上,隐约可见他蜷曲起一条腿,佝偻着背,像一尊雕塑。
他说出这种话,在意料之中。突然离席,不回公寓,换了密码,再意图明确不过。
但他换了一个不难猜的密码,也意味着并不打算完全拒之门外。
斜对着沙发的那面墙是半壁书架,墙角摆了一只单人沙发。纪简借着窗外夜色清光,慢行过去,落座沙发,单薄的身形陷入墙角阴影,整个人隐匿于黑暗中。
“来干什么。”沉默之中,叶凛先开口。
纪简望着他暗淡的身影,直接道,“道歉。”
那团身影一动不动。纪简正准备将想好的道歉和保证一股脑说出来,黑暗中叶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我为什么不想见你,这件事我们翻篇。”
他明明说话不带情绪,但莫名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说错会怎么样?他会像今晚一样消失?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纪简谨慎咽了咽口水,斟酌答案,“因为……生气。”
叶凛倏地抬头看过来。尽管夜色暗淡,纪简还是能从他模糊的面庞上看出怒气。
“我还没有说完……”纪简收起小聪明,神情凝重起来。
叶凛没说这是机会之前,他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离开之前就知道,付嘉提醒过,自己也做好了觉悟。但叶凛既然这么问了,那自己的答案一定是错的。
可又能怎么办,每套试题都有正确答案,答题者并不是都有能力答对。
纪简硬着头皮道,“我不该骗你。但是,我保证没有下一次。要是再惹你生气,你不想看见我,我绝对自动消失。”
心里没谱越是乱答,总觉得多说一点一定能踩到得分点。
黑暗中响起一声毫无温度的轻笑,纪简彻底噤声,他可能不止是答错了题。
“你到现在也懒得费神想我的感受。”他寒刀似的言辞刺破纪简想要脱口而出的辩解,“但凡你细思一下,我什么时候因为你骗我生过气?”
纪简撑着扶手要站起的身子滞住。
叶凛讨厌被人骗,骗他会得到惩罚。自己是被罚过的,有些无关痛痒,有些更像是帮助,唯独回沈家那次对自己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惩罚,但他道歉了。他是讨厌被骗,却不会因此跟自己生气。
“纪简,你看起来对人很好,其实是自私!你想牺牲就牺牲,有没有问过对方的感受。为了纪言一次次卖了自己,你觉得他那些年能过得心安理得?”
叶凛堵在胸腔的怒火宣泄而出,“为了我离开我?我让你那么做了吗?”
字字诛心。纪简忽然意识到纪言不再热爱音乐,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放弃梦想去争取他追求梦想的机会。
纪简哑口无言。
“我能接受你不喜欢我离开,能接受你为了事业离开,但你居然是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叶凛气极反笑,“我失去最在乎的人是因为自己?我这种人存在就是错误么?”
纪简无力道,“我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
叶凛忽的起身而来,周身散发着比黑夜都深的阴沉,“什么问题不能找我一起分担,什么事我不能帮到你。”
他抽来纪简带回的手机,驾轻就熟点开一个页面扔回纪简怀中,“到底什么事非你不可,让我要忍受几年这种没有必要的痛苦。”
纪简垂下眼眸,手机里页面的熟悉又陌生,细看才认出是叶凛生日愿望清单的网站。页面不似从前简约干净,满屏打满了字——全是自己的名字,黑暗中亮得刺眼。
这是什么?纪简疑惑抬头。
叶凛抱臂俯视,道出答案,“是想碰触你的次数,我所有的忍耐,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我不得不承受的东西。”
纪简默不作声坐着,沉寂充斥在墙角方寸之间,空气被抽干似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叶凛以为他在反思了,静静等待。
得知分别的隐情时他真的气到发疯,不在时思念成狂,回来后触不可及,重新在一起还要担心自己又会因表现不好再度失去。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
可是,纪简在自作主张的筹谋中也经历着相同煎熬。所以他虽压抑不住怒气,但不能对纪简发泄。所以现在不能见到他。
叶凛静静盯着他低垂的脑袋,耐心等着,等他想明白这种心情,懂得在乎对方的想法,从今往后不要再擅自舍弃自我了。
良久,纪简身子似乎动了一下。
看清时他已向前倾来。
纪简猛地扯住叶凛的腰,不安分的手胡乱在前拉扯。
他想干什么?
修长白皙的一段后颈在眼皮子底下晃,叶凛呼吸一滞,温热瞬间裹挟神志。他狠狠咬住牙根,浑身绷成钢铁才不至顷刻沦陷。
哪怕扯住纪简的头发,他仍不肯抬头,叶凛探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厉声低哑道:
“你在干什么。”
纪简扬起下巴,唇间溢出丝丝黏腻的声音,“还债,把这些名字全抵掉。”
他眉眼含笑,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叶凛攥紧手,骨节捏得青白,“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答案?”
全然不知反省,又在自以为是地解决事情。
叶凛压不住怒火,将他提起反压入沙发,“你觉得我要的是这个?你觉得你什么都能承受?好,我看看你有多能耐!”
纪简别扭地跪于沙发之上,薄腰撑不住一点点垮塌下去,小臂撞着椅背磕得生疼,痛苦的低吟从嘴缝肆意涌出。
身后的人动作明显一滞,纪简强启薄唇,“我没关系。”
不知为何这话更激怒了叶凛,瞬间掀起狂澜,纪简只觉浑身筋骨被撞击得碎裂。
晃眼阳光扰得纪简不得不睁眼,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但叶凛早不再身边。
他坐起身,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掀开被子,身下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睡衣。
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第77章 缠人 拿你没办法
叶凛不回家也不在公寓, 发消息不回复,打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工坊与门店的修建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但叶凛不再现身。
现在想见到叶凛除非去柏叶集团总部, 但自己的身份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况且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叶凛不想见他。
纪简在一路之隔的咖啡馆坐着,透过落地窗望着对面。
时近中午,他点了一份贝果垫垫肚子,正嚼着,看到目标出现,连忙拨通电话,“往马路对面看,过来, 有事问你。”
怕叶凛知道他私下找了程珂, 只能逮程珂独自一人现身的时候。
程珂推门进来, 纪简已经换到店里角落, 冲他招了招手。
“我在这儿蹲了一周, 才见了你落单这一次。”纪简轻轻感叹, “你和他还真是形影不离。”
程珂笑着落座,“一整周你都在这儿坐着?”
纪简咬着贝果含糊道, “饭点的时候来,呆久了怕他发现。”
程珂点头认可, 叶凛对纪简可怕的追踪能力他深有体会。
“他最近住哪?”纪简紧紧盯着程珂。
程珂实话实说,“叶总没告诉我,但应该是回叶家别墅, 他的专职司机最近在接送。”
纪简托腮浅浅叹气。那里他去不了,这么说来下班之后也见不到人。
“他情绪怎么样?”
程珂回想一下,“叶曼岚不出意料翻船, 叶董顺势收走她手中几个板块的业务交到钟董手上。叶总父亲曾经持有的股份,叶董要转给叶总了,下周披露信息。好事连连,情绪应该可以。”
纪简眨了眨眼,“把他行程给我看看?”
“打算在叶总出现的地方堵他?”程珂推了下眼镜,一眼看穿他的计谋,“身为老板助理,透露行程违反职业守则。”
纪简歪着头,一筹莫展看着程珂,“他有你这样的好助理真幸福,拿走我的硬盘,面不改色编一堆谎话误导我。肯定还干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好事,是不是?”
程珂面色尴尬,轻咳一声,有些债是该还的,“我不能说,但你自己可以看……公寓的电脑账号上有同步行程信息。”
程珂带上咖啡过了马路,进入集团大门后,纪简走出咖啡店向反方向离开.
会议中心酒店,翡翠厅外两位服务生候立,纪简坐在中央休息区静静观察那边动静。
雕花双门渐渐大开,西装革履的一众人拥出。纪简站起身,离开休息椅向大厅中央走了几步,在显眼的地方等着。
叶凛果然注意到他的身影,但隔空远远看了几秒,很快移走了视线。
纪简赶忙发一条信息:【送走了人见一面,有话要告诉你】
一群要员消失在电梯厅。纪简退回休息区来回踱步,漫长的十分钟后,电梯厅现出一个身影。人还没走进,纪简快步上前,撞进叶凛怀中,搂上脖子仰头看他。
叶凛插着兜静静俯视他,“想好了要说什么?”
分开一周却像是过了许久,他眸光冷淡显得陌生,有点想念他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纪简闷闷道,“论坛结束后你也有一场饭局。”
叶凛倒是没想到他说到了那里,一丝意外转瞬而逝,又回归冷淡。
“我回来找硬盘,到酒店打探消息。在大厅等人的时候就撞见那个女孩扑到你怀里。”纪简撇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下来,“你笑了,看着很宠她。”
叶凛眼底掀起微微颤动,环手抱上,轻揉他的脑袋安抚着,“那时候吃醋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相亲,但知道归知道,看见是看见。”纪简闷在他怀里,“女孩软软的,抱着更舒服吧。”
叶凛苦笑着,“只看一半自己脑补,我哪里抱了她。”
“谁想看完?等着看你亲她?”纪简嘟哝,“现在想想,分手饭局上亲你抱你,多少有点想宣示主权。”
叶凛拉开些距离,对上视线,“想说的就这些?”
纪简点了点头又想往他怀中蹭。叶凛却抵着不让他再靠近,“打车来的?”
纪简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
叶凛松手恢复淡淡神色,“晚上这边不好打到车,一会儿坐程珂的车走。”顿了顿,提点一句,“回去反省。”
宽阔道路空荡,只有程珂的车奔驰在夜色中。纪简放倒座椅,抱臂深叹一气,“给台阶也不下,哄不好了。”
程柯听了他的抱怨,真切建议,“不如你静下心多想些道歉的角度,总能碰对。”
“想,不如做。”纪简听不进去,凝眉思索,忽然舒展笑容,“我很久没去做复查了。”
他看向程柯,两眼亮晶晶的。程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程柯叹口气,“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项目评审会结束,与叶曼岚全程针锋相对耗神之极,回到办公室,叶凛松了松领带,倚着沙发等程柯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六点和钟董约了共进晚餐,稍后我与钟董秘书再确认是否有变。”程柯从手机中抬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安排。”
“行,你能下班了。”叶凛捏捏眉心,打算在沙发上躺下,却见程柯站着不动,“还有什么事?”
程柯颔首平静道,“纪简之前约了四院的全身体检,刚找我帮忙换一间独立病房。”
叶凛倏地坐直身子,“为什么突然做检查?”
程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问。不过以他的身体状况,定期检查很正常。”
叶凛皱眉。以他的性子,逼着赶着去做检查还差不多,主动去怎么可能正常。他起身换了一套休闲服出来。
程柯故作不解,“要去哪里?”
“医院。”
话音刚落,程柯已经掏出车钥匙递到他面前。叶凛没空多想,一阵风似的离开办公室。
纪简做戏做全套,完整复查一遍,结果没有大碍,但也没想象中的健康。
这段时间工作强度过高,过度劳累迹象明显,化验报告上一片下滑小箭头。
住院并不是夸大,是张教授建议待几天,让他再观察看看。不过,老头子原话是还不长记性,以后每年给我来住几天,给你洗洗脑,训一顿至少能管一年吧。
纪简收到程柯的消息,换上蓝白条病号服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睡不着也不动,呆望天花板,尽早进入状态。
从柏叶总部到医院一小时车程。和预料中一样,叶凛早到了,急切的步伐渐近,纪简蜷起嘴角。
急切的脚步又渐渐远去。
纪简不可置信坐起身,茫然望着门,等不来推门的人。
他踩着拖鞋开门,探出身子,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衣角闪入走道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纪简没有片刻犹豫,跟了过去,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张教授嗓音透亮,多少能听出是讲病情。叶凛声音向来淡薄,隔着门板模糊地难以辨别内容。两人嘀咕了十来分钟,便听到张教授一声安抚,“没什么大碍,还是多休息多运动,提高免疫力。”
屋里传出凳子挪动的声音,他们要出来了。纪简后撤一步站门口候着。
“麻烦您了。”叶凛替张教授开门,一拉开门,目光直直撞上纪简。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张教授,“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张教授迈出屋子,和纪简交换了一个眼神,乐呵呵道,“我一会儿有课,小简你送送他。”
说完,游龙摆尾,很快消失在走廊。
纪简抿起嘴角,讨好笑着,还没迈出一步,叶凛已利落绕过他,留下一个背影,“不用送,回病房休息,我先走了。”
纪简撇嘴,急忙转身跟上,“我不送,那你能陪我一会儿?一个人太无聊了。”
叶凛侧过头,淡淡一瞥,“拉着程珂给我做局时,怎么没想到真得住院,自作自受。”
纪简倒没存着侥幸能骗过他,但住院毕竟是事实,他心真这么硬?
“你住院时我天天陪你,还带饭,不说知恩图报,好歹也该礼尚往来。”纪简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叶凛充耳未闻,走路带起的风都是冷的。
他头也不回越过了病房门口,纪简耷拉下脑袋,握着门把手冲他背影,赌气道,“无所谓,我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医院。”
纪简勾脚带上门,扑上床点开手机研究医院的晚餐。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呢?”他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没有糖酥饼……”
病房门轻轻推开,纪简没有察觉,仍在自言自语念叨糖酥饼。
“什么糖酥饼,没一点营养。”叶凛淡淡的声音传来。
纪简倏然回头,看到那张冷脸,心情顿时愉悦,翻身坐起,“你陪我吃好的?”
“不行。”眼看他翘起的唇角耷拉下去了,叶凛默默叹气,“今晚有约了,和我妈。”
纪简侧倒躺下,半边脸陷进枕头,幽幽盯着门边的人,“那我呢……”
“晚餐前我会陪着你。”叶凛迈步过来,立在床边低眸看着。
他锋利的眉眼看起来总是冷淡,但纪简看得出细微变化,有冰消雪融的松动。
纪简翻个身仰面朝天,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以后呢?”
叶凛静默片刻,深深吐一口气,“见不到我你还会用其他办法吧,像最初纠缠我的时候。”
纪简不置可否,“你怎么办。”
“我拿你没办法,不会避着你了。”叶凛捏了捏纪简的脸颊,默默想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纪简弯起唇角,以为一切已平息。
但叶凛仍然每天回叶家别墅,不论多晚。
纪简卖力了一整夜,精疲力竭瘫在叶凛怀中,双眼的神光都涣散了,喘息不定。
叶凛勾起他的下巴吻了吻唇,“自己清理,车还在楼下等我。”
叶凛撑手要坐起来,纪简抵着他的胸膛压回去,有气无力道,“你该不会在别墅里养了老婆吧。”
叶凛轻笑,一个翻身颠倒了位置,让纪简躺在被窝里给他盖好薄被。
纪简眼巴巴看他下了床,“你是不是报复我。”
叶凛捞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倾身过来又落下一吻,“哪有这么舒服的报复。答应过我妈拿到股权前都回家住。早点休息,晚安。”
纪简回吻,“到家了告诉我。”
纪简裹着薄被趴在窗台目送叶凛上车离去,转身去浴室。今天主动了几次,格外消耗体力,泡在浴缸里被温暖水流包围,昏昏沉沉差点睡着。
水温渐凉,纪简才爬出浴缸。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按理叶凛已经到家,消息列表始终没有弹出新的信息。
忘记了吗……深夜寂寂,也许他已经休息了。纪简放下手机,没有追问。
翌日,还未睡醒,床头手机急切震动不停,纪简勉强睁眼,看到来电人名字,疑惑爬起来接通。
“怎么了?”
程珂低沉道:“叶总出车祸了。”
第78章 礼尚往来 没有,这不是生气
叶曼岚交叠双腿, 优雅坐在宾利后排,窗外灿阳千里,如此刻心境。
忽然司机一个急刹车, 叶曼岚差点被甩出座位。
她惊慌扶住车门:“怎么开的车!”
不等司机解释, 车窗被敲了敲,面前浮现出那张熟悉的妖冶脸庞。
纪简眯着笑,等叶曼岚落下车窗,“正好闲着,我陪你去挑新季衣服。”
叶曼岚紧紧盯着,难听话还没说出口,纪简漫声道,“我从谁那儿得知了你的动向, 打算和你谈谁, 你得感兴趣。”
撂下一句哑谜, 纪简向车尾绕去另一侧车门。
叶曼岚很确定他是为叶凛而来, 但他的一句话忽然点醒了她。去香奈儿是临时起意, 只在早餐饭桌上和陈越提了一嘴。纪简能在家门口堵她, 但不该知道她去干什么。
纪简信步绕过了车尾,已快走到对面车门, 叶曼岚吩咐司机解了锁。
纪简拉开车门,跨腿坐了上去。
“和叶凛旧情复燃?且不说他要结婚了, 你倒甘愿当情人。”叶曼岚细眉微挑,“他跟女人乱搞倒没什么,但找个男人……老爷子最厌恶这种事, 让他知道了,叶凛心心念念的那点儿股权别想到手。”
纪简拿起LOOKBOOK随意翻看,一边闲聊, “不能说是旧情复燃,一直没灭过。中间分开主要是为了小越,为了帮他实现理想,也为了给他下套。现在小越听话懂事,我的辛苦也值了。”
纪简从图册中抬头,对上叶曼岚瞪大的眼睛,笑着道,“岚姐,如果你爸是个古板老头,那你还是别告诉他我们的事了。”
叶曼岚从震惊中回神,眼神慢慢变得尖锐,“你是在威胁我?”
纪简迷惑,歪了歪脑袋,“什么?我还没开始威胁呢。”
叶曼岚愣住。纪简眯起笑,像是无事发生,指着翻开那页的一套造型,“这套你穿肯定好看,一会儿试这个。”
叶曼岚一直提着神,候着他突如其来的威胁,可一路上纪简再未说过一句与服装无关的话,好像真是来陪她试衣服的。
VIP室内,叶曼岚的专属顾问推出几套合她风格的新衣,纪简一眼扫过,点了几款留下,又与顾问聊起其他新款,独到点评,精准推荐,引得顾问一阵惊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超轰动的设计师,纪简对不对?”
纪简谦虚一笑,“小有名气。”
向来专业的顾问顿时回归学生般清澈眼神,“老师稍等,我去取您说的那几套来。”
VIP室的门再度关上,纪简捧起茶慢饮,寂静充盈整个房间。
叶曼岚忍无可忍,“你到底什么目的?要和我对峙?想说叶凛的车祸和我有关?那是你的猜测,就算24小时跟着我,也找不到你想要的证据。”
纪简不疾不徐放下茶杯,“我喜欢高效,处理问题最快的方式是站在当下平息未来。车祸的事我没空追究,我要的是你从今往后乖乖听话。”
叶曼岚轻笑,“你哪来的资本跟我说这种话。”
纪简低头翻手机,“我卖给陈越了一些设计图,里面夹了一张抄袭稿,一旦曝光,他苦心经营的品牌就彻底完了。”
叶曼岚笑得更大声了,悠悠端起茶杯。以为他握着多大筹码,真是自不量力。
纪简气定神闲,“你该不会觉得我会用拿捏他的东西威胁你?姐姐你真是天真可爱。”
叶曼岚嗪住茶杯,一时忘了喝。
纪简头也不抬,自顾自道,“我曝光了更合你意,柏叶里你一人对叶凛母子占不到上风,正愁怎么让陈越把重心转到集团争夺上,是吗。”
叶曼岚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孩子仅仅是看起来柔弱可摧,心思远比她儿子缜密。
“啊,找到了。”纪简像是与朋友聊天分享一样,手机转向叶曼岚,“时间有点久了,翻了好一阵儿。”
叶曼岚瞥纪简一眼,谨慎的目光慢慢移到手机上。
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监控视频。视角很高,像是架在山道上的摄像头。
夜色中,步道寂寂,不远处山坡下雾气氤氲,露出温泉一角。池中可见人影,虽看不清脸,但身形举止依稀可辨。
是两个男人。
泡在池中的男人慢慢靠近岸边的男人,乍看好似相熟,在一同喝酒聊天,然而不多时,忽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即便镜头距离颇远,依然看得出在暧昧触摸。
叶曼岚认出那是陈越,惴惴不安,猜想这段视频的意义,便看见画面中另一个男人挣扎反抗,把陈越踢入水中后终于得以脱身,他爬出温泉,人影便出了画幅,视频也戛然而止。
叶曼岚惊慌的心跳稍平复一些,“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纪简淡然笑着,“当然,只看得出是猥.亵,说是我强上陈越都行。”
叶曼岚绷着唇,不敢接话,生怕被纪简有心利用。
专属顾问带着套装回来房间,纪简居然撂下话题,转去看衣服。
叶曼岚不可置信看着两人站在那里谈笑风生。顾问听着纪简对套装的解析,兴高采烈邀叶曼岚试穿。
此刻她哪里有心思试衣?纪简掌握的绝不仅仅是这一段模棱两可的证据。他是在故意吊着她,然而她却无计可施。
这个孩子不仅比她儿子强,甚至跟叶凛也不相上下。他没有叶凛的狠,但比之稳。
“你先出去。”叶曼岚向顾问道。房间的门闭上后,她紧紧盯着纪简,提防又急不可耐,“你还有什么,都摆出来。”
“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纪简扬起唇角。
先沉不住气的一方在博弈中就已经输了一半,叶曼岚明白这一点,但纪简的筹码是她的软肋,只能输掉这上半场。
纪简打开第二段视频。
这次镜头的视角处于低位,直拍庭院步道。纪简不紧不慢,附带贴心讲解,“温泉酒店为了防止滑倒纠纷,出于隐私保护,镜头只设在台阶高度。如果正常走路,拍不到人,但躺在步道上……”
纪简不用解释了,视频中他已经摔倒在地,陈越爬上来扯散他的衣衫,死死钳制住,粗暴将他仰面翻过来。纪简无助挣扎,脸上痛苦的神情不忍直视,而陈越却笑得癫狂。
叶曼岚紧攥着手,仍飞速运转思维,录像内容还有无辩驳的余地。可是很快,她松开了拳头,不再作垂死挣扎。
视频中,陈越掀开了纪简的浴袍,手抚着大腿滑向深处。纪简张大嘴巴,脖颈的青筋渐渐暴起,即使无声视频仿佛也能听到他凄厉的惨叫。
视频到此结束,叶曼岚知道这场博弈彻底输了,她等着纪简提条件。
纪简还抱着手机,再点开一段视频。这次是室内监控,在汤池更衣室门口,拍摄到陈越进入的画面,快进半个小时后,是纪简进入的影像。
“如果给媒体爆料的话,我想这么写,前艺人现知名女装品牌设计总监,在温泉蹲守当红高定设计师,实施猥亵。是不是很夺人眼球?以我和他的名气,新闻挂在热搜榜一,传进到各个圈子不是什么难事。”
纪简熄灭屏幕,恬淡温和道,“到了需要动用这些视频的那天,我绝对不给陈越留活路。他在时尚圈混不下去,至于还能不能进柏叶,看你们古板老爷子的喜好了。”
叶曼岚颓然望着纪简,一言不发。纪简再次叫顾问进来,笑眯眯道,“我挑的那套拿给叶女士试试。”
叶曼岚缓缓起身,从顾问手中接过衣服,拖着步子向试衣间走去。
纪简打断了她的步伐,“用不着事事听话,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他和善道,“这套衣服真挺衬你的,去试试吧,我有事不陪你了。”
望着纪简漫步离开的背影,叶曼岚忽然觉得心神耗尽顿感疲惫,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轻松。
日头西沉,纪简匆匆忙忙赶到叶凛病房,轻推开门。
叶凛坐倚在病床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目光凝在桌板上的笔记本。支起的胳膊一片淤青,额角鼻梁破皮处残存血迹。
虽然程珂说没有大碍,但看起来也不算轻伤。
“腿上有伤吗?”纪简两步上前,急呼呼掀开被子。叶凛的下半身露出,可穿了长裤。
叶凛扣下电脑,含笑盯他,“打算给我脱了?”
纪简推开桌板,跨腿跪在床上,当真去扯他的裤腰。
叶凛笑出声,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纪简结结实实坐在他怀中,“伤的地方你都已经看到了。转向失灵撞上了护栏,车速不高撞得不重,只是磕到头需要细查一下,明天就能出院。”
纪简提起他淤青的胳膊,触目惊心,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怎么这会儿才到?”叶凛握住他的腰,笑得意味深长,“起不来?”
纪简闪躲开眼神,人心虚的时候总想忙起来。他够来床边的小果盘,扎一块喂给叶凛,“去见了叶曼岚。”
叶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咽下芒果,纪简连忙将一颗草莓举到他嘴角。叶凛倒是给面子吃进去了。
纪简道,“只是拿把柄威胁她,没做什么危险麻烦的事。结束后我马上赶来想告诉你的,你不问我也准备说。”
叶凛吞掉草莓,轻扯了下嘴角,“嗯,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纪简细细端详他的神情,再品话中意思,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不确定道,“生气了?”
叶凛从他手中拿过叉子,笑着回礼喂,他一块芒果,“没有,这不是生气。”
纪简满目狐疑打量,芒果也忘了嚼。
叶凛再扎起一颗草莓,抵开他的齿缝一点点塞进去。他戳了戳纪简鼓起的脸颊,弯起一抹笑,“快吃,你想不通的事吃完就明白了。”
纪简随便嚼了嚼囫囵咽下,傻傻等着叶凛解惑。
病房门却被轻敲两下。叶凛没有问是谁直接让进来,看来是相熟的人。
可如果是程柯或者付嘉,他们都是敲完直接进的,包括自己也这样,够熟悉又都是男人,除非对方说等一下,否则哪会这么礼貌。
门缓缓推开,纪简的注意力转向门口。
一个陌生女人自然走进屋内,亚麻连衣长裙飘逸,栗色长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面容姣好,浅淡妆容契合她温婉沉静的气质。
女人也看向床上,对纪简露出好奇惊讶的神情,“这位是?”
纪简从愣神中恢复,慌忙翻身下床。他们的关系还不能对外公开,以防叶凛胡说,纪简抢先道,“叶凛的朋友,正和他闹着玩。你好,我叫纪简。”
他的话没有什么笑点,但女人却被逗笑了,抿着唇,小巧的嘴巴弯起柔和的弧度。
纪简有些发愣。她的笑容舒展温和,很漂亮,但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人向他伸来纤细的手,“你好,我是莘妤。”纪简刚握上,就听莘妤继续道,“是叶凛的女朋友。”
纪简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想起来了,和蒋延乙喝醉的那天,在电梯间遇到了叶凛,陪在他身边的正是莘妤。
莘妤没有发觉纪简的异样,问候过,径直向床边走去看望叶凛。
身后两人有说有笑,纪简已然无法听进去了。
第79章 坦白局(二) 怎么知道我不会信你……
“宝宝?”
叶凛低沉含笑的嗓音唤回纪简的注意, 他转过身就见叶凛逗莘妤笑,“信了?他对这俩字过敏。”
“叫你没有反应,叶凛说叫宝宝试试。”莘妤抿住笑, “想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纪简莫名想到烽火戏诸侯, 这里没那么多侯,只有他被当猴耍。
纪简手插进兜默默攥紧,指尖嵌疼了掌心才演出了从容,“不用,我路过顺便看看,晚上还有事。”
“有饭局?”莘妤问。
纪简强颜欢笑,点点头。
“那不好留你了。”莘妤莞尔,回过身握了下叶凛的手, “你们聊, 我让阿姨准备做饭。”
莘妤又离开了。
纪简淡淡瞥一眼叶凛, 利落转身, 背影决然仿佛永别。
叶凛连忙跨下床, 拉住他手腕带回怀中。
“你吃醋就是发呆然后逃走?”叶凛拉着他的手, 摸到掌心,翻过来看, “还给自己掐成这样。”
纪简抽出手,冷冷道, “我不在乎被包养,不介意地下情,但不可能当三。”
“想分手?”叶凛箍紧他的腰, 不留一丝逃脱的空间,“你这辈子只有那一次机会,再没了。”
纪简没挣扎, 只是漠然注视着,眼中毫无温度,看他像是陌生人:“这是你选择的。”
“说对了,那次是你的选择,这次是我的。”叶凛脸上浮现出若有深意的笑。
纪简听不懂,眉头深锁,“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计划。”叶凛徐徐道,“莘妤是我妈选中的相亲对象,爷爷也很满意。我们从前见过一面,现在重新相处。只要一切进展顺利,长辈自然不再紧盯我的感情。我跟她不会真的有什么,她只是你的掩护。”
纪简怔怔望着,所有的字都听得进去,所有的话都理解得了,但不能接受,心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发疼。
他反手掰开缠在腰际的手臂,大步离开。还没能碰到门把手,便再次被叶凛抓住抱进怀中,抵在门板上。
叶凛上手锁了门,“我都解释清了怎么还走?”
纪简红了眼,狠狠道,“放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叶凛毫无波澜,静静接受他又恨又怒的目光,“为什么。”
纪简喉咙发堵,胸腔闷得无法喘息,想发泄情绪,可脑袋混沌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垂下眼眸,闷闷道,“不知道。”
叶凛心疼,舍不得再逼他,轻轻揉着他的后颈,深叹一气,“自作主张的决定有多伤人,至少该明白了?”
纪简骤然醒悟,越清楚叶凛的目的就越无法反驳,委屈难受只能往肚子里咽,眼底蓄起一层水雾,鼻尖泛酸,他忍不住抽了抽,眼泪瞬间掉在地上。
他都多大的人了,居然为这种事哭。纪简觉得丢人,眼泪憋不住掉出来就算了,声音绝不能出。
叶凛彻底慌了神,忙不迭抬手给他擦,指腹却怎么也抹不净泪迹,“好歹哭出声,憋着身体难受,嗯?”
纪简抽泣着抬头,通红的眼眶里仍不断涌出眼泪。他声带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叶凛,干脆狠狠一口咬住他的肩。
牙齿深深嵌入肌肉,叶凛嘶了一声,但不躲不避,任他发泄。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板响起敲门声。
莘妤转不动门把手,奇怪问,“怎么了?”
温柔清越的声音穿透门板直击纪简心脏,他嘴下更用力了。
叶凛轻抚他的头,咬紧牙稳住声线回应莘妤,“换衣服。”
唇齿间一股铁锈味弥漫开来,咬破了他的皮肤,纪简才松了口。
一通发泄,心里的压抑散去不少,眼泪止住了,他带着鼻音生硬道,“陪你女朋友去吧,我要回家。”
叶凛低头亲他,被纪简偏头躲了过去,他只能吻了下鼻尖,“回哪个家。”
“你管不着,去没你的地方。”语落,纪简一滞,这和那晚叶凛躲避如出一辙。
他更气了,推开叶凛,睨了一眼,愤然离去。
叶凛第二天一早出了院,从住宅找到公寓,甚至找到许熠齐的公寓,最后在工作室见到了人。
他进门先拉上所有帘子,窗外楼内都无人可窥,私密至极。
纪简撩起眼皮只看了看,继续聚神于工作台画图。
“打算抛弃爱情投身事业?”叶凛信步前来,倚着工作台调笑。
纪简停笔片刻,“我不跟你做。”
叶凛给行政总监发了信息,目光落回纪简身上,“用做.爱解决问题,不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到我了不能用这办法?”
纪简笔尖一滑,线条画歪了,扯下画稿揉成团扔到一边。
叶凛俯身捡起,耐心平整画页,“你饭都没吃,没点儿力气,我也没心情做,关窗帘是怕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毕竟我现在有了女朋友。”
纪简的笔悬在纸上,灵感顿时消失,啪的合上本子,干脆不画了,“还要报复到什么时候,你给我痛快。”
叶凛从书架取来一本新画册,将画稿夹进去,“只是画错了一点,可以擦掉修改。”
他递去画册,“很漂亮的稿子,就这么扔掉多可惜。”
整天打哑谜,听得心累。
纪简瞥过头,无视他,“等把我那点儿负罪感磨完了,我真就生气了。”
叶凛转手将画册收到书架上然后半蹲下身,目光平齐少了高高在上的逼迫感,压在纪简心头的憋闷消散一些。
叶凛捉住他的手揉捏掌心,循循善诱,“想明白为什么不想见我了么?”
纪简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睫,“用我讨厌的方式替我考虑,又不能全怪你头上,特憋屈,不想看见你。”
他闷闷不乐道,“我让你心里不痛快,就用这种方法报复我。”
“你让我不痛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叶凛不顾纪简想刮人的眼神,弯起笑,“不是报复,是想你也明白我的感受,别再自顾自做决定了。”
过了一晚上了,叶凛的意思他都能想明白。
可又能怎么样,其他人没有全知视角,有些决定只能他自己做,后果只能他自己承担。
纪简垂下头,心不在焉勾绕叶凛的手指,“有些事,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叶凛暂且松手,很快提着饭盒回来。打开装着三明治和培根煎蛋的饭盒,饭香扑鼻。
“你试着说过么。”叶凛递来餐具,认真看着他,“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纪简哑然,抓起三明治咬了两口塞满嘴。那种事说了谁会信,可叶凛极耐心地等待着,好像怎么样都会包容他。
良久,纪简含糊道,“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他垂着眼眸,不敢对视,悄然观察叶凛的一举一动。只见叶凛淡然摇头,纪简关了心门,沉默埋头,继续吃饭。
“但你要说你是死而复生,那我会信。”
纪简惊愕抬起眼眸,叶凛却是一副平静无澜的模样,仿佛重生的是他一样。
纪简强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愣愣道,“你是察觉到了我有什么奇怪举动?”
叶凛怕他噎住,将拿铁递到他嘴边,端着杯子让纪简喝下一口,他才道,“你的行为一直很离谱,和这个没有关系。”
“……”
叶凛笑了,“你说的话我都会信。”他顿了顿,认真问,“所以你是?”
纪简重重点头,“不止复生,我是看过了所有人的结局再重生回到五年前,也就是我们相遇的晚宴那天。”
纪简压抑在心底的秘密有了倾诉的地方,话匣子打开,从所有人的设定讲到配角和反派的悲惨结局,从他重生回来做的所有尝试讲到如今的成果。
叶凛专注听完,沉吟一声,“所以你的心理年龄其实和我差不多。”
纪简首肯。
“难怪只是两年没见,你能从又纯又乖的小孩变得没羞没臊。”
叶凛恍然大悟,仿佛一个困惑他多年的巨大疑云解开了似的。他郑重其事道,“我信你。”
又强调一遍干什么?说的好像只有重生才能解释得了他的浪荡一样。纪简脑袋埋进盘子里不想再说话。
叶凛看不到他的脸,只见得他渐渐发红的耳尖,目光软得要化开了,“你当初告诉我这些,我不会阻止你,两年也好,五年也好,见不到没关系,知道未来还会有你,这个就够了。”
他居然不是想着一起合谋破局,而是支持自己的计划?纪简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选择,放下叉着煎蛋的叉子慢慢抬起头。
叶凛正深深望着:“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
嘴巴里的煎蛋越吃越苦,苦味蔓延到了五脏六腑,纪简这次真觉得自己错了。
之前道歉是因为觉得叶凛不开心,错是错在让他难受。今天纪简真的幡然醒悟,如果没有自以为是的决断,彼此这些年不用如此煎熬。
“对不起。”他鼻子酸酸的,又想哭了。昨天哭过一场跟开了闸似的,一点起伏都能引得眼泪泛滥。
叶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
他硬生生把呜咽声吞回肚子,嗓音闷闷的,“我都反思了。”
叶凛给他顺毛,“嗯。”
“你什么时候解除婚约。”
“还不行,没到时候。”
纪简瞪大眼睛,“叶曼岚威胁不到你了,有她和你妈妈的支持,在集团你有绝对的话事权。要是不够,我手里还有陈越六千万的股权。”
叶凛眼中闪出讶异,“那么多设计稿只卖了六千万?”
“还有三千万现金……”
叶凛缓缓起身,一句话没说,但眼神明晃晃在说你个傻子。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纪简扑过去挂在他脖子上,信心满满,“这样够了吧。”
叶凛坐怀不乱,轻轻摇头,“只要爷爷掌权,一切都没有定数。只确保姑姑站边,还不够。”
叶凛没有点透那个不确定的人,不怕纪简理解不了,就怕他理解之后擅自行动。
他那句对不起是想通之后真心的道歉,但明白归明白,真遇到了问题,能不能做到知行合一,他劣迹满满实在让人不敢轻信。
和钟雅做了多年母子,问题只能自己化解。
纪简不可置信,片刻后松手回到座椅,扯上画册,横脚一蹬,离叶凛远远的。
他板起脸,铅笔擦在纸上沙沙作响,“没分之前,别想跟我做。”
叶凛慢条斯理吃着他剩下的早餐,“细算一下,前前后后我忍了快三年,不做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叶凛变了……吵架前温柔又体贴,分手前会撩还缠人,现在怎么就知道抬杠。
纪简手腕失力抬不起画笔,怆然一笑,“不爱了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不放。”
叶凛喝着咖啡偏头看来,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睛此刻失意无光。
他忍不住笑,上步俯身过来,捏住下巴舔开唇,搅得纪简心乱神摇这才放过。
“再想想别的招,这套我不吃。”叶凛替他擦干嘴角湿漉痕迹,戏谑道,“最多想到中午,莘妤午饭前要来参观,打算请你设计礼服。”?!
叶凛没跟他开玩笑。临近中午,电梯门缓缓打开,登对的两人环着整层楼并肩慢行。
工坊已基本竣工,各类设备工具陆续采买到位,每个部门满满当当的。叶凛带着莘妤从缝制间到样本库一路参观过去,绕到设计工作室门口停下脚步。
纪简倚着门框,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们,“还没开张,恕不待客。”
莘妤保持修养,微微退后一步。
叶凛挑了下眉,“纪老师平时很会哄女孩,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是,你被劈腿了能开心?”纪简咬牙,一字一顿说完还是给莘妤让开路。
这事儿里,莘妤是无辜的。
叶凛后脚要跟上,被纪简一个警告的眼神呵斥住。
“就这么不喜欢看我们站在一起。”叶凛噙着笑,“学会明着吃醋了?”
楼层空空荡荡,这个音量清晰可闻。纪简一惊,条件反射去看莘妤。却见莘妤毫不意外,正弯着笑眼看他。
纪简顿时明白过来。
叶凛俯身凑近,还要揶揄,“还说这辈子不让我看吃醋的样子,才过了几天,怎么不记得了。”
莘妤笑中带着一丝无奈,对纪简道:“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纪简讪讪摸了摸鼻子,谁知道怎么就偏喜欢有病的。
莘妤不是定做礼服。莘家同是人丁凋敝,只莘妤一个独女,一众堂兄弟环伺。她一个不满30岁的年轻女性要在几乎全是男性的高管中站位脚跟,必须有强硬干练的姿态。
这个战场上,形象不单纯是外表,更是态度,隐性影响着对手及合作伙伴的判断。她需要利落飒爽的套装。
这与纪简的计划相吻合。至今为止面世的几件服装均是礼服,第二期粉丝福利做了一件鸡尾酒礼服,风格俏皮却还没有脱离女性柔软的范畴,他想去做一些充满女性力量的设计。
纪简爽快答应,先为莘妤量身定制一套,等团队搭建起来,首个发布秀还会有更多套装设计,莘妤作为品牌第一个客户可以优先挑选。
“第一件是我订的,1是我。”
纪简回头,叶凛交叠双腿坐着他的椅子,目光隐隐透着不满。
他哭笑不得,“我只做女装,你不是品牌的受众,争这个干什么。”
叶凛不辩驳,但执着不让步。
莘妤不免好笑,“他看重这个让给他好了。”说完偷偷冲纪简眨眼做嘴型,“幼稚。”
纪简苦笑,“行,你是1。回头做张纯金纪念卡,用各种语言给你写满1。”
是妥协也好还是暗讽也罢,能得到一枚纪简认证颁发的1卡是件开心的事。
叶凛深深点头,“开业那天送我。”.
一楼的时装屋门店已经装潢完毕,围挡布遮得严严实实,只等吉日开业。
日子一早挑好,邀请卡陆续发出。公众人物除了纪言没有公开邀约,芮瞳、陈瑶还有宋绫都收到了邀请,几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动态祝贺。
圈内人像蒋延乙、周禾既是朋友又是同司当然会出席,此外纪简还请了许熠齐和陈越。
这两张邀请卡看得叶凛郁闷。
请陈越是有意和解,握有把柄已经完全钳制了他,化解了既定命运,在全新的未来里,哪怕是表面和气也比见面甩脸让人心情好,何乐不为。
可许熠齐来干什么,关系再修复一下要给他燃气重新追求的热火?硬卡纸让叶凛捏出了褶。
纪简默默从抽屉取了一张新邀请函,写上许熠齐的名字。
叶凛又夺去,对比着陈越的卡片,“你写他的名字更下功夫,同样的笔画,他的带锋,陈越的就平淡些。”顿了顿,“我,连邀请函都不给。”
你也是主办方啊。纪简哭笑不得,反问:“你的邀请函都发出了?”
叶凛压下许熠齐的函,倚着桌边散漫道,“就请付嘉和莘妤,时间告诉过他们,都是熟人没必要特意发函。”
纪简拖着腮笑眯眯道,“是啊,熟人不用发函,那可以把我关系一般的客人邀请函还我吗?”
叶凛神色淡淡,扣着邀请函的右手却是绷足了劲,“既然关系一般还出席干什么。”
“给你的特供,供你吃醋。”纪简挑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叶凛嘴角虽挂着笑,后槽牙磨碎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纪简不再逗他,“开业后,熠齐就要走了。他和法国的一个朋友合伙做美妆,法国研发,国内生产。工厂已经定了设在南城,那边城市给出不错的条件,他决定总部也设在当地。”
邀请函被推了回来,叶凛不屑轻嗤,“哪有轻而易举的感情,半点努力也不想付出。”
人家真要努力你又不开心。纪简腹诽完,顺利送出邀请函。
开业当天各路媒体蜂拥而至。雅致大楼门前到门店门口拉线隔出一条红毯路供宾客进场,门店前留出十米见方的剪彩场地。除了邀约的宣传媒体在围线内有一方空间,其余闻风而来的媒体在场外压着围线排满。
雅致楼门与门店平齐且相距甚远,站在那边几乎拍不到门店前的场景,即便如此,一大早依然挤满了自媒体和粉丝,翘首以盼。
十点开业,纪言七点便抵达工作室,等纪简到的时候他已经补了一觉,睡眼惺忪,腔调慵懒,“事不过三,他下次再隐瞒我们的关系,我就收回对你们关系的认可。”
纪简塞给他一包梅饼,“无聊吃点零食。公司餐厅马上营业,一会儿跟我去吃早饭。”
纪言撕开包装袋,闭眼嚼梅饼,漫声应着,“吃过了。”
“在哪里吃的。”纪简将信将疑。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哪像能有心劲儿吃了早饭的。
“家里啊。”纪言撩起眼皮,“真吃了,不信一会儿你问付嘉。”
纪简揉乱他的头发,“信你。再休息一会儿,到点坐电梯直接下到店里。”
纪言乖乖点头。
临近十点,芮瞳、宋绫等一众人陆续抵达雅致大厅,芮瞳与陈瑶作为剪彩嘉宾先行出大厅向J.JIAN时装屋走去。人群媒体瞬间喧嚣,拍照声此起彼伏。
店门前纪简与叶凛静待恭候。剪彩一共四人,陈瑶是纪简一直以来的事业伙伴,剪彩嘉宾自然有她一席,芮瞳在整个宣传中功不可没,另一位剪彩嘉宾叶凛请了她。
十点一到,店门侧白色表盘响起悠长的报时声,写有J.JIAN的彩带应声被剪断,店门随之缓缓大开。
陈瑶与芮瞳穿着纪简为她们制作的小裙子,踩着细高跟携手走向媒体接受采访。
纪简转身要进店,叶凛悄然拦了一下腰,“身为总监多少该去说点什么。”
“习惯了幕后,站在闪光灯下不适应。”纪简迈开腿向店门而去,叶凛跟在他身边,他侧头浅笑道,“其实我挺害羞的。”
叶凛相视一笑,“你的设计会掀起热潮,从今往后世界会看到你,还会有更多关注,怎么办。”
纪简停在门前,抬头望着门头字迹飘逸的品牌名牌,“我的作品属于我,这一点被记住就够了。”
邀约的客人先接受采访然后进店,每个人都被盘剥许久。许熠齐被一些关注国际时尚的媒体认出,也被扣下采访。
周禾、蒋延乙是业内人,只有几家时尚杂志媒体与两人简单聊聊专业,即便这样也是说不停。
也就纪言逃过一劫,翘腿坐在店内。一包梅饼见底,叶凛目光示意餐台,“那边还有。”
“够了。”纪言悠悠道,这会儿看叶凛没那么不满了,两人间的气氛松弛许多。
纪简笑眯眯撑着下巴,看不够。
叶凛不由跟着弯起嘴角,“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刚开始觉得能和言言移居海外安稳一生就是最好结果。后来只想你们平安,再别无所求。现在,这样坐着,呆在你们身边,没敢想过,像做梦。”纪简轻轻喟叹。
叶凛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说什么傻话,往后余生我们都在。”
说话间付嘉先摆脱媒体进店,“难得你们一家其乐融融。”
纪简冲付嘉招手。说到底,一切多亏付嘉。两个最重要的人都托付给了他,他也不负所托,将他们照顾得很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单独请你,我欠你太多。”
纪言勾起唇,“和他不用生分。”
付嘉在桌下踢他一脚,纪言噙笑闭嘴。叶凛撩起眼皮轻扫两人,似笑非笑看着付嘉。
付嘉心虚,“笑什么……”
叶凛漫声道,“那两年你找纪简聊天的事儿,我现在能原谅你了。”
“根本没拿我当客人,就是让我来吆喝宣传的。”陈越骂骂咧咧的声音插进来,他带着宋绫跨进店门,对上纪简的视线又怂了,“不过媒体东拉西扯,也不是你安排的。”
纪简歪了歪头,“感谢陈总体谅。”
陈越视线瞟到叶凛,深吸一口气,主动道了声恭喜。
“谢谢。”叶凛慢慢起身伸手,“希望未来有合作机会。”
陈越还愣着,宋绫轻轻推了他一下。
合作是客套话罢了,但握手意味着和解,曾经的较劲到此为止了。现在各自拥有幸福,再看那些争斗显得可笑。何必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互相消耗,陈越上前握住了叶凛的手。
宾客陆续进店,莘妤款款走来,所有人都已到齐。服务生将冰好的香槟递给纪简。
砰的一声脆响,酒沫涌出,亲朋好友欢呼鼓掌,热烈的声音充满整间店。
门外的媒体正准备散去,忽然雅致大厅走出一个优雅身影,人群再次骚动。
第80章 坦白局(三) 非亲非故不能知道的秘密……
“好像是舅妈?”
门外的动静引得众人观望, 陈越眯眼辨认出钟雅的背影。
叶凛正帮纪简擦着沾在手上的酒沫,淡淡撩一眼,扔掉湿纸巾再抽来一张面巾纸给他擦干。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动静。
“不用去看看?”纪简边倒酒边问。
“她说话做事有分寸。”
顾全大局是刻在钟雅骨子里的教养, 不论她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不破坏纪简的好日子就无所谓。
两位主人都气定神闲,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继续庆祝。
钟雅鲜少露面,一般大众媒体认不得她。不过今天的活动,叶、莘两家新一代继承人现身,吸引来不少财经商业类媒体,对他们来说,钟雅不容小觑。
钟雅名义上是叶铖远的儿媳, 但从财产到权力分配都是实际意义上的继承人。如果叶凛不到能扛起重任的年纪, 而叶铖远已百年, 毫无疑问叶家的家业会交到钟雅手上。
诚然钟雅有足够的能力, 但丧偶的女人组建新家庭是可以预计的风险。叶铖远连自己的女儿都有提防, 钟雅却能深得叶铖远信任, 在谁看来都是个迷。
这个女人在商界的话题度不亚于娱乐圈里的女明星,财经媒体的话筒争相递上采访。
“钟董出席品牌开业, 是否可以看作是柏叶扩大时尚行业布局的信号?”
钟雅一袭雅白定制旗袍,长发绾起插了一支翡翠簪子。她一笑, 唇红齿白,流露出一股温婉的气息。
“雅致服饰是叶凛脱离集团版块独自创立运营的业务,仅用三年发展至如今体量, 营收仍在高速增长,放在哪里都是成绩斐然。”
所有媒体捧场送上祝贺。
钟雅继续道,“纪简先生才华横溢、设计独具匠心, 投资J.JIAN高定品牌是雅致布局高端的重要战略。但今天,我不是作为柏叶集团的董事出席,而是以一名母亲的身份祝贺孩子的事业,也希望两个孩子合作愉快,未来光明。”
媒体不死心,还想挖掘,“除了道声祝贺,今天您现身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事务?”
叶凛做时装怎么看都跟玩票似的,雅致的体量与柏叶集团其他子公司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也许只比得过最老旧的船舶铸件制造业务,更别说叶凛本质上只是J.JIAN的投资方。
儿子做了一笔投资,当妈的特意出席?其他家的废物少爷有这样的待遇也就算了,叶凛已经执掌集团两年,企业都并购几家了,怕是没有这个必要。
钟雅莞尔,“真的和工作无关。我关注过纪先生的作品,非常喜欢。莘妤订购了礼服,我也想向纪先生邀约作品,为我设计一件出席婚宴的礼服。”
所有人都捕捉到婚宴二字。
这下,不止财经媒体炸锅,一边的娱乐媒体闻风也凑上来。两大商业家族联姻,如此劲爆的消息怎么能错过。但钟雅点到为止,不再回应媒体追问,踩着红毯走进门店。
店内,所有人目光聚在钟雅身上,探究其来意。
钟雅扫视一圈,目光在陈越身上明显顿了下,最终定在叶凛身上。
叶凛挑着笑,慢条斯理晃动香槟杯,“给我带了什么惊喜?”
钟雅拎着手袋款步行至莘妤身边,轻挽着胳膊,“这段时间和叶凛相处还融洽吗?阿姨希望你们可以早点定下来。”
莘妤与叶凛默默对视,然后腼腆点了点头。
瞬时全场人震惊。
叶凛端给钟雅一杯香槟,做出请的手势,“订婚细节和我上楼谈。”
众人目瞪口呆,齐刷刷望向纪简。纪简只当看不见,脑袋一直冲着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上。可莘妤还在,众人欲言又止,彼此之间开展精神交流。
蒋延乙:精彩
付嘉:什么情况?
陈瑶:这是他女朋友?
周禾:订婚什么意思?
纪言:他又想干什么?!
芮瞳:简哥你到底知不知情?
纪简感觉脑袋要被投来的目光射穿了。
上行箭头闪烁不灭,叶凛静看手机,“不问过莘家的意思,直接放出联姻的消息,您倒是也学会不尊重人了。”
钟雅扶着手臂抿一口酒,淡然自若,“只要不出尔反尔,怎么会不尊重?”
叶凛轻笑出声,“原来是给我施压啊。”他似是遗憾般兀自说道,“知道你帮着撤商场绯闻,还以为你想守护我的爱情,看来只是不想影响联姻。”
钟雅瞥过一眼,没有接话。
电梯抵达工作室楼层,叶凛先走下电梯,静待钟雅。钟雅微微皱眉,不知他什么意思。
叶凛:“既然是打算定做礼服的客人,我代我家设计师邀请你参观工坊。”
钟雅眉头皱得更紧。叶凛在电梯里已经看过媒体的报道,她以为至少会有一轮条件谈判。但叶凛什么也不提,甚至连没有下次这样的警告都没有,坦然接受了?
钟雅不相信,“你找我上来谈什么?”
叶凛扶着电梯门漫声道,“不是说了?订婚的事,早晚要订,先给您做礼服。”
他信步前行。在电梯门再次闭上前,钟雅迈出了脚。整层楼悄无声息,回荡着两人的步伐声,深浅不一、快慢不同。
叶凛回过身,似忽然想起般,“周日,我陪你一起。”
不和谐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钟雅滞在原地,只剩叶凛渐行渐远。
有多少年了,母子二人没有一起去看过他了.
燥热褪去,周日下起了小雨。城郊雨势大些,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钟雅撑伞站在丈夫墓前,叶凛还没有到。
他不在叶家别墅住了,又回到与纪简的那个家。雨天城中路堵,他打电话来说会比约定时间稍晚片刻。
她听着雨声放空自己,既不缅怀,也无伤感。每年站在这里,仅仅因为她是叶家的女主人,这是她的义务罢了。
山坡石阶传来脚步声,钟雅从放空中回过神。地上的积水黏连着脚步,声音听起来柔缓。脚步渐渐靠近,钟雅忽然发现来人不止一人,细听步伐,其中重叠着另一个清浅的步音,只不过两人频率太过一致,她最初并未发觉。
钟雅回头,叶凛正跨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手中的伞向身边的人偏斜去,将人周全遮护。
纪简向钟雅问好。钟雅笔挺站着,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他看起来又与之前不同了。
一身黑色衬得纤瘦的身形更加修长,白皙的皮肤更似雪色,妖冶不减,但这次能窥出他的沉稳。
钟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纪简。她曾以为只有付出得到了正反馈,情感不断得到强化,才能习得爱人的能力。哪怕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在无尽折磨中也该消磨殆尽。
但纪简活得艰难、不断被利用,却还能不计付出地去爱。他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吧。
钟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在他身上投去更多的注意,转向叶凛,“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叶凛云淡风轻:“做个了结。”
钟雅猜不出话中意思,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她很早开始便看不透叶凛了,知道秘书何复被他收买后更是发觉已无法掌控他。
当年如果纪简没有主动离开,钟雅不敢想象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叶家的权力交替必是一场腥风血雨,哪怕是胜利一方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现在一切平稳过渡,旧代即将卸任。只要叶凛结了婚,新一代叶家形成,涌动的暗潮将归于平静。她便算是尽完本分了。
她不明白叶凛还想再生什么事端。
钟雅不明白,纪简也不明白。纪简静静望着他。
叶凛说今天是父亲的忌日,想他陪同。现下看来,不单是祭奠,更像是齐聚一堂摊牌。可他想干什么呢。
叶凛回应了他的视线。巨大的黑色伞布下,他沉黑的眼眸比平日看着更深不见底。嘴里牵起笑时,眼中才析出淡淡温柔,“是时候拆了这个困了所有人三十年的家。”
他要干什么?钟雅心中涌起怒气。她耗尽心血将他培养得如此优秀,哪怕是安排联姻也是为他好,这样付出,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
她声音不受控地发抖,“你想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纪简知道这种决裂的心境,心疼望着叶凛。
叶凛盯着钟雅难看的脸色,却很平静,“为什么痛苦?对你和我来说这都是解脱。你忘了你有多讨厌我了么?不愿意抱我,厌恶我亲你,想拉一下手都会被甩开。”
钟雅怔住。她确实忘了。
他们的母子关系不算亲密,但他们都是情感淡漠的人,这种略有疏离的关系对彼此是舒适的。然而,她早已忘了令她满意的关系是如何形成的。不仅是因为太过久远,也是她刻意遗忘的结果。
钟雅一瞬间想起叶凛小学时候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叶煦阳飞去英国找情人,撂下的工作被叶铖远转到她手上,不断开会、见合作商,繁忙的行程塞满了她的一天,等回到家时已是精疲力尽。
叶凛站在门前,穿了一身小西装,怀抱着跟他差不多大的花束,笑盈盈看着自己,用她讨厌极了的那双眼睛。
钟雅狠狠甩开递来的花束,头也不回地上楼,不顾身后柔软的声音呼喊她吃饭。
现在想来,她有气能把火撒在叶凛身上,但那么小的孩子,他承受了莫名其妙的情绪又能发泄在哪里。
钟雅怆然一笑,“是,你应该恨我。”
雨势又大了些,山风刮起,钟雅心神不稳,手中的伞摇摇欲坠。叶凛抬手扶住,“我不恨你,我对你所有复杂的感情里,没有过恨。”
他目光淡淡的。因为去扶了钟雅的手,他身子倾出伞外,雨线斜斜飘来打湿他的衣袖。仅是片刻,纪简便掌过伞为他遮挡住风雨。
叶凛眼眸有了温度,“现在我有了会爱我的人,其他的感情也放下了。我不想和你互相折磨了,这段孽缘里,你也算受害者。”
钟雅睁大了眼,向来淡雅的脸庞在剧烈的情绪下细纹显露,“你……知道了什么?”
纪简看着钟雅的奇怪神情,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自己和俞歌的母子关系,在叶凛面前或许是小巫见大巫。
他惴惴不安,紧盯着叶凛一眨不眨,还不忘斜着伞替叶凛遮雨。
叶凛不自禁弯起嘴角,揽了他的肩圈进伞内,“记得在日本时,我说过,有一个非亲非故不能知道的秘密?”
纪简思绪回到廊桥看雪的那夜,轻轻点了点头。
钟雅微微张大了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凛笑了:“初一撞见我爸带着情人进会所,知道了他出轨。高一的时候,他葬礼上一个女人短暂现身,我看到了那张熟悉到令我介怀的脸。”
从高一到大学,不仅要应对繁重的课业,还要开始着手学习公司业务。他将睡眠压缩到四个小时,但时间仍不够用,课业与业务基本是混杂在一起同时处理。
想要调查那个一闪而过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他没有时间。
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无法忽视。六年中,他不断想起,不断回忆细节,想方设法找寻线索,连做梦都是这件事。
叶凛知道自己逐渐走向疯魔,却没办法停下来。
他越来越阴郁寡言,在学习与公司之外有片刻喘息之际,他不去放松、不约朋友,没有任何私生活,独自一人待着。如果没有外界打断,他可以一动不动一直坐着,或思考或发呆。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镜子前,直直盯着里面的自己,忽然明白那张脸在哪见过。
女人面无表情、空洞涣散的双眼与如今镜中的他一模一样。
叶凛顿时呼吸困难,四肢不住颤抖,一个令他厌恶到无法接受的答案呼之欲出。猛然间胸口炸开疼痛,强烈的濒死感袭来。他以为自己会死,但后来一次次从濒死中逃脱出来,他才知道那叫惊恐发作。
叶凛收回思绪,视线停留在叶煦阳的墓碑上:
“明白了熟悉感来自哪里,一切查起来轻松许多。在大学毕业前,我确认了,我是叶煦阳的儿子。”
叶凛淡然望向钟雅,“但你不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