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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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发觉剑客不见了。

想是近日从各方问出她的“底细”,到越州求证了。

司遥无事可做,优哉游哉出门听戏,听了个开头,戏里纠缠的闺秀和江湖游侠间介入一个贵公子哥。

公子哥和闺秀相见恨晚,各自小厮和丫鬟都互生情愫。

而起先和闺秀眉来眼去的江湖游侠成了镶边的绿叶,无所不用其极地破坏这对天命眷侣。

游侠终是狼狈地死去。

司遥不乐意了。

讨厌某些意有所指的戏文。

她放下手中瓜子离开戏楼,经过程家的经书铺子。

书生捧着一堆书出来,朝着铺子里的人躬身道别,堆得高高的一摞书因他欠身的动作有掉落之兆。

常看戏的人都知道,这时候是得有一个好心姑娘正巧路过扶一把。

有道温婉窈窕的身影小步上前,捡起地上书册,妥善放到书生怀里,还对着书生甜甜一笑。

看讲究的衣着发饰和举止,便知是那位传闻中的程小娘子。放好书,程小娘子又牵了牵他袖摆,低声说了句话,书生不曾不悦,也没有面对司遥时的回避,无奈中流露着宠溺。

程小娘子颇为拘谨,像是怕他不悦,矜持地收回。

司遥看得兴起,“真有意思,这俩人要是一块过日子了,怕是吃个饭都要先谦让一番再动筷子吧。”

看着看着,她才想起来,那书生是她要钓的鱼啊!

司遥嘴角弧度消失。

讨厌某些不守鱼德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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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真巧。”

“不巧,这是我回家的路。”

不似往常见到书生会殷勤帮忙并趁机动手动脚,这次司遥双手抱臂,无视他怀中将要掉下来的书册。

怕书掉落,书生走得很慢。两人未刻意就着彼此的步伐,步调却也正好一致,然而彼此都不说话。

巷子寂静,书生许是习惯与人和善往来,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步子略微停了停:“司姑娘?”

司遥没搭理他。

书生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唤她,但走出几步,他又试探地问。

“司——”

司遥蓦地扭头,目光不似以往柔媚,而透出警告。

许是曾疑心她是绣娘的缘故所致,乔昫竟从威胁中窥见一抹细微的杀意,此刻的她仿佛一枚穿着漂亮彩线的绣针,针尖末端染了鲜血。

乔昫眉间微动。

他步调慢下,微讶地看她,满脸的无辜与诧异。

露出这般神色的书生干净得像张白纸,清清白白,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之间受了她的冷落。

司遥停步。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巷中沉默地对望,谁都没有说话。

书生的目光越发干净。

司遥则越发锐利。

对望好一会,司遥红唇慢慢弯起,妩媚眼波掠过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一步一步把书生逼退至墙根,书生虽文弱,但身长如竹,比司遥还要高出一个头。衬得站在在他面前仰面看他的小娘子娇小柔弱。

可二人的神情却截然相反。

小娘子挑起眉,目光妩媚恶劣,书生垂着眸,满脸斯文可欺。

司遥指尖触上乔昫如玉的眉眼,赞道:“你真好看。”

乔昫想拨开她的手,碍于怀中书册会因掉落损坏而忍住了,偏头避开她指尖:“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司遥却肆无忌惮,指尖从他眉间游走至高挺的鼻梁,再游曳到唇际,指腹停在他克制微抿的唇上。

“司姑娘——”

乔昫声音微微发冷。

“嘘。”

司遥手指往下一压,就着他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书生,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一句话?”她连称呼都变傲慢了。

乔昫垂着眼,正好看到她纤细皓腕上的镯子。银镯子似温顺的小白蛇,干净无暇却藏着剧毒。

得知十三不在临安,她终于表露对他的怀疑,要开始试探了?

乔昫垂下睫,眸中悄然沁入一滴墨汁:“请姑娘指教。”

司遥没说话,倾身上前,身子依偎过去,仿佛缱绻的情人。

陌生柔软的触感让乔昫微怔。

他眉梢渐锐,声音也再无半分温煦:“司姑娘究竟想说什么?”

司遥看清他眼角眉梢露出的厌恶的冷意,了然地笑笑。

她柔声道:“你在讨厌我。装不下去了吧?没人告诉过你么,既已心有所属,就别因顾及礼数对别的女子太过和善,尤其是对你有暧昧心思、却被你厌恶着的女子。”

她稍顿,嗓音多了淡淡的游离哀伤:“这样,真的很伤人呢。”

乔昫讶然顿住。

她突然流露恶意并非因为她是绣娘,更非察觉的他身份。

只是因为吃味?

杀意暂且压下,他放缓目光,诚意地致歉:“抱歉,家教使然,无意拈花惹草,往后在下会多注意。”

“不,你误会了。”

司遥双手扶着他的肩头按住了他,她踮起脚尖,唇瓣贴着他耳际,轻柔气息像一片拂动的羽毛,带来令人战栗的酥痒。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会让我不高兴。我不高兴,就想伤人。”

说罢她勾起唇,在他紧抿的嘴角印下放肆的轻吻。

四唇相贴,四目相对。

乔昫思绪空白。

新奇的触感从唇上蔓延,连司遥自己也怔忪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他们怔怔望着对方,司遥从他眼里窥见错愕,还窥见了一个同样错愕的小美人。

有点怪。

好像和话本中的不一样。

司遥长睫扑扇,回忆着话本中那些旖旎的词句。懵懂模样让乔昫窜升的怒意和杀意卡在半空。

莫名地,他喉结动了动。

司遥已松开他,不明白是哪出了岔子,她大失所望。

“就这样,两清吧。”

她无视暗处的人转身离去。

巷尾偷看的那一道藕荷色裙摆也仓惶地匆匆离开。

乔昫还抱着书怔在原地。

视线所及之处是女子艳丽的裙摆,她消失在拐角,回头都不曾。

唇上还残留着女子唇瓣的馨香和柔软触感。像被濡湿的花瓣拂过,也像白蛇的蛇信拂过,是种介于舒服和恶心之间的怪异感觉。

很是陌生。

乔昫不觉抿了抿薄唇。

眼前浮起女子松开他之后,蹙着眉大失所望的神色。

霎时间唇上怪异的感觉里的舒服悉数消失,乔昫似乎被什么刺了,目光倏冷,抬手去擦拭嘴角。

哗啦。

他忘了他怀里还抱着一摞书,高高的书册从顶上开始崩塌。

大半时候他身边只有书相伴,书于他而言是至亲亦是至爱,哪怕前方是来势汹汹的刺客,他的书也从未从怀里掉落过。

从未如此。

从未有人敢如此戏弄他。

乔昫目光涣散须臾,抬手触碰唇角,又猛然松开。半垂着鸦睫,在眼底落下浓黑的阴影。

他不会再放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