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CAI1(2 / 2)

“滚啊。”沈丛骂道。

“可以。”肥猫的瞳孔收缩得剩下一条线,露出青绿的眼底,“但我要是真走了,你就得死。懂吗?”

“懂了,滚吧。”沈丛一脸大义凛然。

“忘记坠楼的你了吗?”圆猫盯着沈丛。“他死了,就在今天,被审判庭逼着跳了楼。”

难道下午那一幕是真实存在?

沈丛的心脏噗噗猛跳起来,“尸体呢?”

“被执行庭拦截,分解汽化了。”

“啧啧啧。”

沈丛重新瘫回办公椅,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继续在小绿书平台上贴卖身广告,顺手给自己挂了号——精神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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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丛戴紧口罩,压好鸭舌帽,鬼鬼祟祟地摸进精神卫生中心。

医院窗明几净,空气却死沉,候诊区零星坐着面无表情的人,发型都是乱糟糟的。

接诊的医生很温柔,问题却直截了当。

“这几天有只猫总跟着你,喊你老大?它说你不是人类,是实验室,通过基因编辑出来的完美个体?”

“是的。”沈丛拿下帽子,理了理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

医生翻翻档案,“二十六岁,镇高考状元,大学特等奖学金,毕业三年,执证建筑师,造价师,结构师,水电工程师,很强啊,小伙子,长得也俊。”

“嘿嘿。”沈丛被夸得身心舒畅,他就爱听好话。

“猫还说了别的吗?”

“它说,我是基因编辑人的本体。”

“本体是什么意思?”医生刷刷地记录着。

“就是源头,还有一群复制的我,连我一共三十个。”

医生记录的笔微不可见地顿下,又接着问,“三十个?这么多?”

“是,散落在不同行业,我得把他们找出来,团结起来,争取生存的权利。否则我们会像其他编辑人一样,被ccai处理掉。”

“ccai?”

“异常个体管控中心,专门围剿基因编辑人的秘密机构,黄种人大区的头儿叫陆渊,和我一个年纪,见一个编辑人杀一个。”沈丛压低声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什么要围剿?”

“经过基因编辑的个体趋近完美,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破坏公平竞争与物种平衡。”沈丛对答如流,这些话肥猫唠叨得他脑皮层都起茧了。

“哦?”

“比如普通人类原来当老师,但岗位被更完美的编辑人占了,他只能去扫大街;编辑人太多,连扫大街的岗位也没了,他只能去捡矿泉水瓶。”

说完,沈丛期待地看向医生。

“就类似超级ai,普通的写手,画手会被取代,没了活路,是吧?”医生问。

“对,对,对。”沈丛疯狂点头。

“逻辑自洽,还有吗?”

“没了,那破肥猫除了提供复制人的信息,它只会吃,外加叽叽歪歪,天天说我快没命了,吵得我休息不好,本来就总加班通宵的。”

精神科没有想象中的严肃,沈丛越说越放松,他向来随性散漫,反正横竖是有病,没什么可掩饰,说出来还痛快些。

“你的猫,是说中文?还是你能听懂喵喵叫?”医生饶有兴致。

“它说中文,准确的说,准确说,我脑子里有个开关。我同意,声音就直接传进来;我不同意,它就得像我现在这样,张嘴说人话。”

沈丛说完,不好意思地整理起发型,这太离谱了,正常人谁信?

但精神科医生见多识广,见怪不怪,反倒问他,“那只猫是不是大腮帮子,脸特别圆,金棕色毛,绿眼睛?”

哎呀!!!

沈丛心里瞬间燃起希望的花火,“医生,你怎么知道?医院里有和我一样情况吗?我有救了?”

“相同病历是没有,但是,喏,”医生用笔指了指沈丛身后的窗户,“它爬上来了!”

沈丛猛地转头,脸盆大的猫头正贴在窗玻璃上,青绿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啊啊啊!”他咻地站起,带翻诊椅,“你怎么在这里!?”

“别慌,这才二楼。”肥猫伸出胖乎乎的黑爪子,挠了挠玻璃。

“医生,你听到他说话了吗?他说这是二楼。”沈丛指着猫,眼珠子快瞪出来。

“是,是二楼,我看到它张嘴了。”医生回答得模棱两可,起身扶正椅子,“坐,坐。”

【老大!精神科救不了你,让我进去。】

“你懂个p。”沈丛皱眉骂了句。

医生眼神一滞,没了先前的和蔼。

“医生,我骂猫呢,它要进来。”沈丛赶紧解释。

“宠物不能进医院。”医生语气硬了些。

“开窗,老大,有急事找你。”肥猫把窗户刨得哐哐响。

“闭嘴!”沈丛又骂,随即抓狂,“哎,对不起——我骂的猫。”

“你和它沟通下。”医生一本正经地建议。

沈丛看看医生愈发严肃的脸,绝望地抓了把头发,艰难地开口,“八万,你先回公司,我马上回去。”

“你快出来,我在门口等你。”肥猫说完,轻巧地跳下窗台,消失了。

诊室重归寂静,只剩消毒水味。

“你刚刚描述,总是要通宵加班?这猫也在你公司上班?”医生的问题突然跳脱。

沈丛琢磨着,这问题似乎也带上点疯劲,或者,医生其实也能听见猫说话?

“它是破产业主丢设计院抵债的。”

“抵债?设计院欠你工资?”

“嗯,不多,欠钱跑路的开发商太多,设计院都被拖垮了。”沈丛叹口气,“但社医保有交,看病的钱还有,医生,您说,我这是不是疯了?”

“问题不大,通常是工作压力大,睡眠不足,导致感知异常,就是幻听。”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移动鼠标开药。

“不是被害妄想症?”

医生又恢复和蔼,笑道:“开点安神药,好好睡几天,让大脑休息下,别紧张。”

沈丛将信将疑地取过病历,站起身,还是忍不住问:“医生,刚刚你到底有没有听见那猫说话?”

“嗯……”医生沉吟片刻,抽回沈丛手中的病历,“小伙子,药量加倍吧,我改一下。”

大大的“x2”落在处方上,沈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还是疯了,得治。

沈丛站在医院门口,就着矿泉水,把刚领的药片囫囵吞下。

医院门外人声嘈杂,小吃摊沿路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炒粉、馄饨、牛肉汤的混合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他想起老刘提议的兼职,一起到公司楼下摆个炒粉摊,赚点外快。

老刘炒粉功夫一流,他打算倾囊相授,让沈丛不做设计,也能有点手艺混饭吃。

但铁锅太重,沈丛酸麻的鼠标手连锅铲都握不稳,更别提颠锅了,根本学不会。

而精神病院门口的炒粉,带着辣椒的焦香,小哥技术娴熟,锅不离灶,哐哐两下,炒粉伴着火光腾起半米高,比老刘的手艺还要厉害。

沈丛站定在路边,拉好口罩,戴低帽子,他直勾勾地盯着马路对面低头颠锅的炒粉小哥。

又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沈丛想都没想,掏出剩下的药片,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突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

一辆白色轿车猛地冲上人行道——

小三轮车改装的炒粉摊,霎时被撞得腾空飞起。

那个一比一复刻炒粉小哥,满脸是血,带着愉快的表情,朝着沈丛直直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