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站在院中,望着逐渐远去的灵舟,眼底含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上了灵舟之后,白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柳衔月问道:“柳姐姐,我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嗯?你想带谁?”柳衔月反问,据她所知,这小家伙的朋友都在天剑宗修行了才对。
“我们先去小河边,我想带娇娇一起去东州,她肯定没有见过海域,我想带她去见见,而且东州海域灵气充沛,可以助她修行。”
柳衔月记得那只金灿灿的龙龟,她二话不说,控着灵舟调转方向,朝小河边飞去。
灵舟本就刚出发不久,此刻返程更是迅疾,云海翻涌间,几息功夫便已经回到小河上空。
“娇娇,快出来。”白也飞身而出,朝波光粼粼的河面喊道。
“干嘛?”龙娇来得极快,几乎是白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从水下冒出了头。
白也看着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伙伴,眉眼弯成了月牙,话音中都是笑意,“我要和柳衔月钟九璃她们去东州,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你长这么大,应该没见过大海吧?我听说,东州那边有无尽海域,你想去看看吗?”
“想!”龙娇不假思索地应道。
她不是想见海域,她是想和也崽一起。这小崽子自从开始修炼,一出门动不动就是大半年一年,她有点想她。
“那你变小一点,我带你一起去。”
“好!”
龙娇说罢,浑身开始绽放灵光,那犹如小山般庞大的身形开始极速缩小,眨眼间,就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
她扑腾着四只小短腿,晃晃悠悠飞到白也身前,眨巴着黄豆般的眼睛问道:“也崽,这样可以吗?”
“哈哈,太可以了,娇娇你这样好可爱啊。”白也笑嘻嘻地握住娇娇,将她放在了肩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你就安心趴在这。”
龙娇在她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好。
好友已经接到,白也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回到了灵舟上。
“柳姐姐,我们可以出发了。”白也喊了一嗓子,就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运转无相诀。
她的身形快速拔高,一瞬间那个圆头圆脸的小胖墩就消失不见了。
“咦!”柳衔月饶有兴致地凑近打量,“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施展这换形术,小老虎,你这功法还挺精妙的,便是我都瞧不出端倪来。”
白也抬起眼皮,笑问:“怎么?你想学?”
“不想!”柳衔月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给白也开口炫耀的机会。
“不想你问个屁。”白也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招,就将柳衔月身前的灵果连盘一起端走,她自己啃一个,给娇娇也拿一个。
柳衔月眯起眼睛,看向大口啃灵果的一人一龟,“小老虎,我看你是皮痒了!”
她说着就捞起袖子起身,大踏步朝着白也走去。
“钟九璃,有人要打你的小老虎了。”白也臭不要脸地对着船舱里喊。
船舱内静默一瞬,随即钟九璃的声音才慢悠悠传来,“不要闹腾。”
“柳衔月,你这个幼稚鬼,不要闹腾。”白也一脸得意地学着钟九璃的语调说话,并在她再次发怒之前,一溜烟跑进了船舱。
“你看我收不收拾你!”柳衔月娇喝一声,快步追了进去。
船舱内顿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间或夹杂着白也夸张的惊呼。
钟九璃无奈地看着白也被柳衔月以灵力化绳捆住手脚吊在半空,这小家伙,都让她不要闹腾了,非要逼柳老板动手。
白也被倒吊着悬在半空,整张小脸都憋红了,打不过,这个女人她现在完全打不过,不是对手。
更过分的是,这个女人还单独分出了一缕灵力,将娇娇也挂在了半空中。
形势比人强,白也决定认怂:“我错了,柳姐姐,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放我下来吧,我这个人比较正经,不是很喜欢玩……捆绑游戏。”
“娇娇也不喜欢捆绑游戏!”龙娇眨巴着小眼睛说,她觉得自己很无辜,不过啃了一个灵果,就被也崽牵连了。
钟九璃本打算让这小老虎吃些苦头,结果听见这话,顿时眉头蹙起,这家伙,又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柳衔月更是,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噗”地一声全都喷了出来,她一把抹掉唇角的茶渍,满脸怪异地看着白也说:“你这小家伙,懂得还不少?”
“嘿嘿,还成吧,就懂那么一点点。”白也见她搭理自己了,连忙转移话题,“柳姐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柳衔月故作凶狠地说:“去万象阁,把你这一身虎皮虎骨虎爪全都剁下来炼药,还有你的小伙伴,一起炼了!”
白也半点不慌,“我知道柳姐姐肯定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们是不是要去万象阁乘坐传送阵,去东州呀?
最近这些时日,她整日跟着钟九璃与柳衔月混在一起,了解到了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事情。
比如,在这蛮荒州内,除了万古城那座连通八州的古老传送阵外,就属万象阁的跨州传送最为便捷。作为横跨九州的大型连锁超市,每个主要分阁都建有专属传送大阵,其财力之深厚,简直无法想像。
所以,去万象阁,肯定是为了乘坐传送阵!
柳衔月见她猜中,轻哼一声,指尖一挑,灵力绳索瞬间消散。
白也得了自由的瞬间,便控住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接住娇娇一起稳稳落地。
被教训了一通,白也不敢再与柳衔月笑闹,她乖乖坐到钟九璃身边,与她一起看着窗外变幻的云海。
乘坐灵舟的日子漫长而枯燥。白日里不是打坐调息,便是望着无边无际的云海发呆。
一晃就是数日过去,这一日,白也如同往日一样,修炼完之后凑到钟九璃的身边,陪她看风景。
结果视线刚落在外头,便瞧见了远处那一座若隐若现的恢弘城池轮廓。
“大黎皇都到了。”钟九璃见她看得目不转睛,出声解释道。
“这就是黎守墨的皇城呀!”白也话音中多了些兴奋之色。
她跑到甲板上往远处张望,果然,到外头之后视野更清晰了。
天地相接处,一座巍峨的巨城盘踞在视野尽头,高耸的城墙向两侧延伸,彷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环抱其中。
从高空俯瞰,整座巨城被一条宽达千丈的运河一分为二。河西岸的平民居所清一色的青瓦白墙,虽然比不得皇城中心区的富丽堂皇,但每座楼阁至少都有三四层高。街道纵横交错,隐约可见集市场人头攒动,一派兴兴向荣之态。
河东岸的景象更是让白也瞠目,九座通天塔呈九宫格局分布,通体晶莹如玉,塔身上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这些旋涡不断吸纳着天地元气,反哺给整座皇城。
九座通天塔的中心处,便是占地极广的皇宫大殿,一眼望过去,根本望不到头。
“哇这也太夸张了”白也喃喃自语,“这就是修真界的超级大城吗?”
“哇,这也太夸张了吧!”娇娇复读机似的跟着念叨。
距离尚有数十里,便能感觉到了四周的天地灵气变得浓郁了许多。
“难怪蛮荒大山的灵气如此稀薄,原来是因为,这些超级巨城都在开挂聚拢灵气啊?”白也在心底和小王吐槽。
“这就是修真界的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或许这也是无奈之举,集中资源培养高阶修士,才能对抗外敌,以免被别的州的修士欺负?】
“我知道,现代社会不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吗?”白也很懂。
只是难免有些感慨,在现代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穷大学生,和妈妈住着老破小,吃着国潮外卖。
一朝穿越,反而体验到了主角的生活,结识的朋友都是天之骄子,老婆更是超级大佬,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可心底,总是会有一丝牵挂。
“发什么呆?”钟九璃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准备下舟了,灵舟不能入城,我们得从城门口进去。”
“嗯?到了吗?”白也回神,发现灵舟已经悬停在了城门口。
下方城门口,排队入城的队伍如长龙蜿蜒,穿着各门派服饰的修士都有。
“钟前辈莅临,守墨有失远迎。”黎守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她从城内踏空而出,足尖在空中轻点,一个纵身落在了灵舟甲板上。
黎守墨依旧是那身打扮,一身玄色龙纹长袍,头戴紫金冠,她先是朝几人见过礼之后,才开口邀请道:“贵客临门,岂能让几位排队,请随我直接入皇城。”
钟九璃含笑回应:“不必多礼。”
柳衔月闻言也不推辞,控着灵舟腾空而起,朝城内飞去。
随着灵舟逐渐靠近,护城大阵之上亮起灵光,阵纹流转间便如流水般空出了一道可供灵舟通行的缺口。
灵舟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城,这一幕引起了下方排队进城修士的注意,众人纷纷抬头观望,不过没有不长眼之人敢跳出来叫嚣。
方才大家都瞧见了那道从皇宫内飞出的身影,能让大帝姬亲自来迎接的贵客,又岂是普通人。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排队的人继续排队。
灵舟上的人,也已经入了城。城内的景象更是令人惊叹,哦,不对,是令没有见识的白也和娇娇惊叹。
她们一路上都在探头往四处张望,不时发出惊呼声,引得甲板上闲聊的几人跟着笑。
“哇,那座浮空的八角塔楼好炫酷啊!这楼是干嘛的?”白也指着城池上空一座高悬的建筑问道。
“呵,算你小家伙有眼光。”柳衔月轻笑着说。
她这话一说,白也立刻反应过来,那个估计就是万象阁了。
“哦,那也就一般吧,也没多炫酷。”
她这副当场变脸的样子,惹得甲板上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随着灵舟逐渐靠近,那九座通天塔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气势扑面而来。塔身通体如玉,表面流转着金色符文。它们笔直地矗立在天地间,恍若真是出鞘的利剑般直插云霄。
“黎守墨,这塔是谁建的呀?”白也仰望着高塔,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倒不是想谴责什么,只是被这鬼斧神工的建造工艺所震撼,忍不住想打听一番。
黎守墨闻言露出几分无奈,“白少主,你这个问题倒是真的难着我了。”
她望向远处的通天塔,目光深邃,“我曾遍阅皇室典藏,以及皇城中的所有古籍,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九座通天塔的只言片语。它们就像是,被人为抹去了所有痕迹那般。”
“那是不是每个大城都有这样的通天巨塔来引灵呢?”白也又问。
“你在想什么呢。”柳衔月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可知这塔是何种材质所制造,光是塔下打地基的材料,都是万年引灵玉,更别提塔身那些珍稀材料了。”
黎守墨笑着接话:“方才你也看到了,那些排队入城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通天塔来的,整个昆虚大陆,只有大黎皇都才有这九座通天塔,它们不仅是修炼圣地,更是我大黎的立国之本。”
白也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既然材料这么珍稀,难道不会有人偷偷撬走塔身上的材料吗?”
第39章 一亲芳泽
“怎么没有, 可太多了。”黎守墨嘴角噙着笑意,“不过那些人都吃了大苦头,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敢打这个主意了。”
白也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追问:“怎么回事?”
“嗯, 小家伙, 你要是感兴趣, 不如亲自去试试, 就撬一块玉砖下来。”柳衔月坏笑着怂恿。
钟九璃见状摇了摇头, 及时开口:“莫要听她们胡言, 那通天塔自有灵性,若是有人胆敢破坏, 立时便会得到惩罚。更要紧的是, 从此再也不能踏入塔内修炼,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情,你确定要干?”
“钟九璃你别担心,我知道她们在诓我呢。”
几人谈话间, 九座巨塔已近在咫尺, 巍峨的塔身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黎守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也身上,笑着邀请:“白少主, 道听终觉浅,不如亲身体验一番,要不要进塔一观?”
白也没有立即应答,而是习惯性看向钟九璃,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询问之意。
钟九璃见状,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应允,“既然来了就去见识一番也好,行程不急,明日启程也不迟。”
“那便请随我来!”黎守墨抬手邀请。
四人一龟下了灵舟,双足踏上地面的瞬间,白也屏住了呼吸,站在塔底仰望,才真正体会到这建筑的震撼,塔身直入云霄,仰头看不到顶端,彷佛真的连通天地。
黎守墨走在前方带路,顺便解释道:“通天塔有灵,会记录每一位闯关者的耗时,且每一座都对应不同等阶的修士。”
“这一座,便是专供筑基期修士修炼,白少主不妨试试,看能否打破前人留下的记录。”
白也顺着她的指引来到塔前的玉碑前,目光不由自主被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吸引,那是一位两万多年前的先贤,只用了三个时辰,便闯过九十九层关卡。
这个记录高悬榜首,历经数万年光阴,至今无人能破。
继续往下看,前几名的记录几乎都被万年之前的上古修士包揽。
唯有接近尾部之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黎守墨,耗时十二个时辰,记录时间竟然是在六年之前。
白也抬头望向黎守墨,对方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岁的年纪,难不成说,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小小成就,不足挂齿。”黎守墨笑着摆手,“比不上你的修行速度,若论天资,恐怕也只有三清宗那位百年难遇的天骄,才能与你一较高下。”
“三清宗?”白也默念这个名字,那不是钟九璃的宗门吗?
钟九璃含笑催促,将这话题轻轻带过,“闲事稍后再谈,快些进去吧。”
“嗯,那我进去了。”白也说罢迈步朝着通天塔内走去。
迈过门槛的瞬间,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塔内光线并不似外界瞧着那般明亮,一位鹤发老妪盘坐在蒲团之上,听见有人入内的脚步声,睁眼望了过来。
“小辈,报上名号。”老妪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白也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白也。”
“嗯。”老妪淡淡应了一声,抬起那枯瘦的手指向一侧的光幕,“进去吧。”
“多谢前辈!”白也转身迈入那片光幕,穿过的刹那,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不甚明亮的环境,变成了一间四四方方的白玉石室,白也环顾四周,趴在她肩头的娇娇也不见了,不知是不是与她一般,也开始了试炼。
感受着身上增加的重力,白也恍然,原来是重力考验啊,那可就有些小儿科了。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白也就闯过了前十层关卡,这些考核倒也真的不算太难,更多是还是考验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强度以及对灵力的掌握。
连破十层之后,通天塔奖励了一块小玉牌,其上铭刻着她的名号,以及闯关年月等记录。
“倒是挺精致。”白也随手把玩了两下,便将小玉牌收进了储物戒中,头也不回地迈向下一层。
第十一层的景象不一样了,脚下湿软的触感让白也蹙眉。她出现在了一片沼泽地上,此刻正随着污泥微微下陷。
未等她站稳,腥臭的劲风已扑面而来。一只数丈长的铁甲巨鳄张着血盆大口,利齿间隐约可见腐肉残渣。
“嘴臭的嘞!”白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右手随意地挥出一拳。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却带着风雷之声,直接将那铁甲鳄轰飞而出,方才还张着的血盆大口,被打得歪斜。
“哦,真是抱歉,我没想打你嘴来着。”白也抱歉地耸耸肩。
果然,接下来扑出来的七八只铁甲鳄,白也再也没有打它们的嘴了,她改成敲脑壳,每一只铁甲鳄的脑袋都被砸得凹陷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铁甲鳄:要不你还是打嘴呢?
随着沼泽地重归平静,那些死去的铁甲鳄化作光点消散。
接下来数十层,白也彷佛在翻阅一本妖兽图鉴,每一层都能遇到不同的妖兽,有以速度取胜的青翼狼,有皮糙肉厚的铁皮牛,也有爱吃蜂蜜的地魔熊,这些妖兽几乎没有给白也造成什么困难。
唯有那成群结队的地火蚁,给白也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她刚一踏入五十层,就掉入了地火蚁的巢穴中,几乎是一瞬间,成千上万只足有拳头大小的地火蚁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爬满了她全身。
白也当即浑身一激灵,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不是因为疼痛,纯粹是被恶心到了。
她几乎是本能爆出一声清喝,体内灵力如火山般炸开,将身上的蚂蚁尽数震飞。
“居然玩脏的,这也太吓人了。”白也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蚂蚁,一边咬牙切齿地加快了闯关速度。
最终是以逃命般的速度冲向了下一层的入口,生怕再被这些蚂蚁缠上。
她在里面疯狂闯关的时候,塔外的外界的记录碑也在同步更新。
钟九璃目光落在那个疯狂攀登的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这才一个时辰吧,就已经闯到六十八层了,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有可能破了记录啊?”柳衔月看着记录碑上还在往上窜的名字说。
“是啊,白少主果然天赋惊人。”黎守墨点头赞同。
她闯过这筑基期的通天塔,自然知晓越是往上,关卡便愈发艰难。特别是五十关往上,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还有些头皮发麻。
那些极境磨炼,以及由元素组成的巨兽,挥手间就可灭杀一群筑基修士。
通天塔内,白也已经杀到了第七十五层,此刻,她的面前站着一尊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巨人,炽热的高温让周遭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眼中燃着兴奋的火焰,“又是玩火的,我当初可是在火山口洗过澡的,来吧,大家伙。”
“吼!”火焰巨人双拳捶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霎时间,数十道火蛇从它体内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火网席卷而来。
“还挺有脾气,我也吼!”白也怒喝一声,眼底金光一闪。
在破妄之眼下,火焰巨人在她眼中直接虚化,火灵脉络的运转一览无遗。巨人身体深处,一块手掌大小的赤红晶石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火灵晶吗?看来这就是你的能量核心了,大家伙,我就笑纳了。”白也龇着小白牙低笑一声,足尖在滚烫的地面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撞碎了漫天火网,落在了火焰巨人身前。
火焰巨人怒吼着挥动巨掌拍下,白也灵巧地凌空转身,身在半空之时,已徒手探入那火焰巨人体内,一把抓住了那块火灵晶。
巨人庞大的身形瞬间僵直,继而如同泡沫般缓缓消散,化为了浓郁的火灵气重归塔身。
白也看了眼手中得到的战利品,朝着火焰巨人消散的方向一拱手,“谢了,大家伙,回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迈入了下一层。
下一关,同样是元素系的巨人,白也先是战了水元素,土元素,木元素之后,最后一个是金元素。
到这一层金元素之时,不再是元素巨人,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虎,对方慵懒地趴在地上,身姿矫健,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同样会使用瞬步裂空爪。
俩虎一见面,元素小白虎就出言嘲讽道:“小老虎,敢不敢化为原形与我一战。”
“激将法?我能是那种轻易被激的人吗?”白也嗤笑,“你没猜错,我是!”
话落,她化为了本体,飞扑向前,与那只元素白虎战在了一处。
她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以最原始的虎族战技对抗,每一次扑击,都是绝对的力量对轰。
锋利的爪牙,强健的腰身,充满爆发力的四肢,这些与生俱来的武器在此刻被运用到了极致。
白也越战越勇,恍惚间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从小在森林中长大,狩猎是她的本能,深藏在血脉中的凶戾之气,在此刻,释放得淋漓尽致。
当她一爪击碎元素白虎的头颅时,那小老虎竟还能咧嘴露出笑容说:“不错,小家伙,记住这种战斗感觉,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话落,她便在白也的眼中化为了一块金灿灿的灵晶。
白也重新化作人形,闭目凝神,细细回味方才那一战。
这一番交手令她获益良多。长久以来,她总是下意识地以人类之躯抗拒着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殊不知作为白虎,那烙印在血脉中的战斗天赋本就强悍无匹。
若执意摒弃这份天性,无异于自缚手脚。况且,白虎的野性本能与人形之躯并非水火不容,反倒能相辅相成。只要运用得当,二者交融,或许能迸发出更强的战力。
白也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通天塔,果然没闯错,她拱手行礼,“多谢指教!”
空寂的石室内再无回应。白也眼底笑意不减,弯腰捡起那块灵晶收进了储物戒。
这一路走来,已经集齐了五行灵晶,虽然自己用不上,但是可以拿去给柳衔月抵债。
到了第八十层,场景再次变化。
白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客厅,以及穿着碎花围裙的妈妈。即便知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眼眶发酸。
“兔崽子呆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老娘干活。”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笑骂着将身边一袋子毛豆抓到茶几上。
白也机械地在女人身边坐下,伸手抓起一把毛豆,手中的毛豆触感极为真实,豆荚上细密的绒毛,甚至母亲手上那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发黄发黑的指甲,一切都真实无比,就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你就爱吃这难剥得要死的毛豆炒肉,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来给你当老妈子伺候你。”女人一边干活,口中不住抱怨。
“妈”白也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哽咽,“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女人放下手中的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狐疑地说:“我就说,你这脑子就是玩手机电脑玩坏的吧,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妈!”白也猛地将女人搂进怀中,老式洗衣粉的清香,发丝间残留的油烟味,齐齐涌入鼻腔,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干嘛呢?别给我腻歪,我知晓你就是不爱剥这豆子。”女人嘴里抗拒着她的拥抱,身子却一动不动。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与母亲一模一样,言不由衷。
“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白也哭着说,“我知道你不是她,我不能被这幻境骗过去,可是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再见到她。”
说话的间隙,掌心灵力凝聚,白也闭眼,一掌朝着怀中女人拍下。
客厅开始扭曲崩解,母亲的身影如沙粒般消散。
睁眼的瞬间,白也彷佛看见了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对她笑了笑,嘴唇开合间,似是在说,“照顾好自己。”
这句无声的叮嘱,如同利刃,瞬间刺穿了白也强撑着的防线。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呜……”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白也蜷缩成一团,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般崩溃大哭。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执念,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真的很讨厌啊”哭到嗓音嘶哑,白也一拳砸向地面,白玉石砖铺就的地面被她一拳砸出了裂缝。
“虽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什么要化身成她的样子,来欺骗我!”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白也好似又看到了母亲最后那个笑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就像无数个放学回家的傍晚,厨房飘来饭菜香气时,母亲总会那样回头,对她露出的笑容。
空寂的试炼室内,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带着天地初开时的苍茫,又似九霄云外的梵音,在白玉墙壁间幽幽回荡。
“痴儿,金丹问道,本就是叩问本心之路。你既要结丹,又怎能逃过这一劫?”
白也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她双眼金光暴涨警惕地环视四周:“谁?塔灵?”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已多了几分凌厉。显然这些时日的磨炼,于她而言并非没有成长。
虚空中,点点金光凝聚,化作一道朦胧的身影。那人影似真似幻,衣袂间流淌着星辰光辉,面容笼罩在迷雾之中,瞧不真切。
“我非塔灵,亦非幻象,不过是一缕未散的执念。”明明是眼前之人在说话,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落下都引得四周灵气微微震荡。
白也眯起眼睛,看向那人问道:“所以你故意幻化出我母亲的样子?”
“非也!”虚幻人影轻轻摇头,“塔中幻境,皆源自闯关者心底最深的执念。你看到的,不过是你自己放不下的过往。”
“执念可成心魔,亦可为道种,关键在于,你究竟,为何求道?”
虚幻人影说完这段话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为何求道?”白也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我当然知晓自己为何求道,从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要求仙问道,我要成仙,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这片天地困不住我,我要阿娘与部落的婶子们再也不被欺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八十一层的屏障碎裂,那一直未曾出现的通往下一阶的通道,在她眼前浮现。
白也迈步走向那层通道,抬脚迈入的刹那,她顿住,回眸,看向这个空荡荡的石室,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教诲!”
通天塔微微震颤了一下,似在回应!塔身上那些沉寂万年的阵纹依次亮起,流转的金光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璀璨夺目。
塔尖处,一道通天光柱直贯九霄。
塔外,围观众人无不变色。许多也在此地闯塔的修士惊呼,“是塔灵,我听过那个传说,塔灵显圣,必有惊才绝艳之辈横空出世。”
黎守墨跟着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柳衔月与钟九璃也听过这个传说,据说,塔灵偶尔会现身。但上一次出现,似乎已经有万年之久了。
“难不成,塔灵是因着咱们家的小老虎才现身的?”柳衔月双手一拍,大胆猜测。
“慎言!”钟九璃挥袖,布下一层隔音结界,以免三人的谈话被人听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虚名,过早背负反倒成了枷锁。”
“钟前辈所言极是。”黎守墨闻言,轻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苦涩。
黎守墨出生之时,天穹之上金龙盘而不散,霞光照耀整座皇都。举国上下都在传颂,这是天佑大黎。
所有人都说,她天生不凡。可无人知晓,为了这一句天生不凡,她自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头。
她抬眸望向通天塔,恍惚间看见年少时的自己,浑身浴血地站在塔顶,只为证明自己担得上“大帝姬”这个尊号。
“有些荣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换来。”黎守墨轻声叹息。
三人一时无言,她们都曾在盛名之下负重前行,自然懂得这份难以言说的沉重。
而此时的白也,正在塔内经历着更为煎熬的考验。
“这通天塔太过分了!你不能这样,穿太少了。”白也咬牙小声咕哝,耳尖通红。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却仍能透过余光看见那双缓缓靠近的白皙脚丫,雪白的足尖点着嫣红的丹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我为何不能这样穿着?”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畔响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撩人的喑哑。
白也感觉有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她猛地后退,后背直接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眼前的钟九璃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这衣服,穿了比不穿还要过分。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发梢还沾着氤氲水汽,似是刚沐浴完的模样。
最要命的是那双总是教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眸子,此刻眼尾微红,含着白也从未见过的潋滟波光。
“你你不是她”白也声音发颤,喉间干涩得厉害。
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幻象,可钟九璃那微微发凉的手指抚上她脸颊时,她还是忍不住战栗起来。
钟九璃低低笑了,笑声柔媚到了极点。
指尖顺着白也紧绷的下颌线缓缓下滑,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微微收紧,“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她倾身上前,吐出的气息拂过白也发烫的耳尖,“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希望我这样?这样对你?”
白也脑中“轰”的一声炸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
她慌乱间抬手想要推开对方,掌心却落在了一片柔软之处。
一声难耐的轻哼,从眼前的女人口中哼出。她微微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你不要发出这样的声音!”白也怒喝道。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怎么可以用钟九璃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这也太亵渎她了。
钟九璃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哦?那倒是将你的臭爪子挪开啊!”
白也大惊,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在人家的胸口上搭着。
她连忙收回手,两只爪爪规矩地垂在腿侧,掌心摊开,紧紧贴着大腿,比站军姿之时还要标准。
“呵~真可爱!”钟九璃低笑,握在白也脖颈上的手掌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上,轻按了一下。
按得白也同样闷哼一声,她便得意地笑了。
“你方才,抓我的时候,可比我用力多了,小坏蛋!”
“啊啊啊啊!”白也怒吼,“我都说了,你不许用她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啊!还有你把衣服穿上,不然我砍你了!”
白也抬手一招,大黑从储物戒中飞出,落入了她的掌心。
钟九璃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近了些,她微微喘息着,恍若无骨地靠在白也的胸口,“话喊得那么凶,心跳得那么快?口是心非的小老虎。”
白也握剑的手指紧了又紧,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钟九璃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白也通红的耳尖,“你心底明明就很想很想不然不会是我!”
“你不想尝尝我的味道吗?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能一亲芳泽了!”
钟九璃说完,退后一步,用指尖轻点着自己的红唇,示意白也瞧这里。
第40章 我不想
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抵在红唇上, 雪色与艳红相映,如雪地红梅,灼人眼目。
白也眸光微暗,视线凝在那水润的红唇上, 久久未移。
美人眼尾泛着薄红, 春水般的眸子里漾着三分媚意, 她似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意动, 贝齿轻咬下唇, 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比那满园春色更惹人采撷。
白也阖上眼眸, 再睁开之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想!”
“这不是爱她, 这是亵渎她, 你也在亵渎她。”她一把将身前的女人推开。
钟九璃被推得踉跄后退,重重摔在了地上。她那一身轻纱在这一摔之下,滑落大半。这衣衫半解的惑人模样,让白也胸中怒火愈加旺盛。
“你在羞辱我, 更是在羞辱她。”
手中重剑再无迟疑, 对着眼前女人当头劈下。
钟九璃眼眸含笑,不闪不避,就这般在剑刃下,化为了点点灵光消散。
白也剧烈喘息着, 心绪起伏不定,觉得通天塔的考验实在有些过分,再怎么样也不能把钟九璃变成这种模样。
若说这是她心底潜藏的欲望,那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下作了?
不, 不对!白也晃了晃脑袋,这是通天塔故意的,是针对道心设下的陷阱。
毋庸置疑,她确实很喜欢钟九璃。
对喜欢之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她想和钟九璃做情人间做的事情,前提是,她们得两情相悦。而不是,不是这种下作的意淫。
“对,就是这样,我才不会那么猥琐呢。”白也低声喃喃。随着她的念头通达,这有关情欲的考验,便算是通过了。
白也收剑回鞘,毫不迟疑地转身,进入了下一个关卡。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她彷佛一脚踏入了外太空,四周一片虚无,举目四望,皆是一片混沌,上下左右都是漫无边际的迷雾。
“喂?有人吗?”白也喊了一嗓子,清喝声荡开,如石沉大海,连回音都湮灭在这无尽的虚空里。
“这一关考验什么?怪呢?”
无人应答,没有幻境,没有妖兽,也看不见通往下一层的门户。
白也蹙眉,难不成,要止步于此了吗?
那就有些逊了啊,黎守墨十二岁就能闯过的试炼,没道理她闯不过啊。
白也在原地站了许久,这片虚无空间依旧死寂。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凝滞。
她渐渐焦躁起来,她越急,四周的环境便愈发黑暗,从一开始的隐约视物,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人类渴望光明,没有光的地方,恐惧会滋生。
“咚、咚、咚!”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在这死寂的黑暗中震耳欲聋。
极致的静与黑将她包裹,仿若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活人,而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可怕的生物。
“冷静点,这个世界就算有鬼,你也能轻松干掉的,别怕,白也。”白也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突然……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里探出!苍白的手指扒开虚无,湿漉漉的黑发下,贞子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服与黑发出现在白也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白也拔腿就跑,靴底踏在虚无中溅起水花般的涟漪。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窸窣声,童年最恐惧的梦魇接踵而至。
巴掌大的蟑螂振翅飞扑,仿佛抱脸虫一般朝着她的面门扑来。
诡异的布娃娃咧着血线缝合的嘴,跌跌撞撞地追逐着她的影子。一双没有主人的绣花鞋,在黑暗中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还有那时近时远、似哭似笑的诡异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白也,她被一堆可怕的鬼物包围了。
“我顶你个肺啊,破塔,我想什么你来什么是吧,我生气了!”白也一个侧翻滚躲过蟑螂的贴面礼,剑锋横扫将布娃娃击碎。
娃娃破碎的身体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蠕虫,扭动着白胖的身躯在虚空中扭动。
“又玩这一套!等我出去就把你的玉砖全部撬走,丢进茅坑里泡着。
白也有些抓狂地挥出一剑,剑气将那些毫无战斗力的虫子搅碎成齑粉。反手又是一剑竖劈,贞子扭曲的身影在剑光中化作黑雾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直面那双靠近的绣花鞋。
“我才不会被这种小把戏吓到!来吧,破鞋!”白也鼓起勇气说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暗红色的绣花鞋上,鞋面上沾着的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鞋帮内侧隐约可见一个用红线绣着的小小的“囍”字。
白也的喉咙有些发紧,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后退,这是一双普通的鞋子,甚至上面都没有阴邪之物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双鞋子,却成为无数孩子的童年噩梦。小时候的白也不明白,可此刻长大了的她,又如何不明白呢。
这哪里是什么鞋子,这是一个来不及盛放就已经枯萎的灵魂。
“我知道这是什么试炼了!”白也低笑着说,“破塔,我知道这是什么试炼了,我不怕了。”
白也提剑斩下,那双暗红的绣花鞋湮灭在了虚无中。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了白玉石室的样子。白也看着出现的门户,迈步通往了下一层。
接下来几层,果然如白也猜测的那般,每一层,其实都是对心境的考验。
白也一口气连闯数层,终于到了最后一层。
这一次,空中出现了一方石台,而塔灵盘坐在那石台之上。
她看着白也,轻笑了一声,“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修士。”
白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那么多的恐惧。
最后甚至连外星人攻打地球的场景都出现了。这种东西对于修真界的修士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奇怪。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行礼,“见过前辈。”
塔灵抬手,一道柔和灵力将白也托起。
虚空中响起那道空灵的声音:“小辈,今日你剑斩的并非魑魅魍魉,而是往昔心魔,此间破妄,方见本真。”
“记住此刻破除迷障的清明,往后修行路上,纵有千般劫难、万种困苦,也不过是今日之景重现。你既已斩破,便不惧前路风霜!”
白也深深一揖,郑重道:“晚辈谨记前辈点拨之恩。”
闯过这一番通天塔,于她而言,恍若重走了一次修行之路,从身到心,都是一次完整的蜕变,莫怪那些修士不远千里要来到这大黎皇都中闯一遭了。
“我这有一物,望你转交故人。”塔灵袖袍轻扬,一道流光飞掠而来。
白也抬手接住,见是一方素白锦帕。
帕角以金丝绣着个名字,针脚细密排列,显是极为用心。她盯着那陌生的字迹看了半晌不认识。
真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我身无长物,你将这方帕子转交给那人,她自会给你报酬。”塔灵说罢,身影化作流光消散。
“前辈,等下啊,你还没说要交给谁啊,我不识字啊!!”白也大喊,可惜无人回应。
脚下冒出一阵刺目白光,待到落定之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通天塔外。
此刻,通天塔外聚集了许多人,白也一出现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周围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看,有人出来了,是不是她引出了塔灵?”有人指着白也问道。
“应该不是吧,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估计是刚被妖兽杀了还没回过神来。”另一人反驳道。
“说得也对!”那人被同伴说服了。
围观群众纷纷将目光收回,不再关注这个小修士。
白也环顾周围一圈,没见到钟九璃几人的身影,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也没见到娇娇的身影,她暗叫一声糟糕,这不能刚出新手村,就把小伙伴搞丢了吧。
她转身正欲再进通天塔寻人。
“小家伙,往哪儿找呢?我们在这儿呢。”
白也循声抬头,瞧见了熟悉的灵舟,钟九璃正倚栏俯瞰,四目相对。
她纵身跃上灵舟,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有看到娇娇吗?”
“也崽,我在这呢~”龙娇从钟九璃的发丝间钻出,挥舞着小爪爪朝她招呼。
白也长舒一口气,没把小伙伴搞丢就行。
“你也进通天塔了吗?”
“嗯呐!”龙娇点着小脑袋说,“被火焰巨人打出来啦,我讨厌那个放火的家伙。”
“那也很棒了,只是刚好火焰比较克制你而已,不然你肯定能闯到最后的。”白也安慰她。
龙娇摇头晃脑地说:“还是也崽最棒,你差点就破了那位前人的记录,可惜你用时超过三个时辰了。”
“白少主确实很强。”黎守墨跟着夸道。
白也悄悄用余光瞥向钟九璃,恰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目光中流露着赞许之色,她不由开心了几分,腼腆笑道,“其实还好了,我对这个记录不是很在意。”
“莫要妄自菲薄!”黎守墨语气郑重,“通天塔记录碑前十之人,皆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白少主既能在三个多时辰内通关,这份实力,当得起‘惊才绝艳’四字。”
白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跑这灵舟上来了?”
“喏,你看下面那些修士,都在找那引出塔灵之人呢,黎守墨身份不凡,我们站在下面太引人瞩目了。”柳衔月伸手指向下方,示意她看那些挤在一堆的修士。
“那些人怎么知道塔灵出现了?”白也疑惑。
此言一出,几人皆一脸了然之色,看来还真是这家伙把塔灵引出来的。
柳衔月最先按捺不住,凑上前追问:“塔灵有没有传授你什么绝世功法?”
“这倒没有,她说她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我,让我帮忙将一个东西交给故人,但是又没告诉我,那故人是谁,就消失了。”白也说着将塔灵给的帕子递给柳衔月看。
柳衔月接过锦帕细细端详,指尖抚过其上绣纹,“这针脚倒是细密。”
翻来覆去没瞧出什么门道,她转而递给了黎守墨,“这是你们大黎的塔灵,你看看。”
黎守墨接过帕子待看清绣纹后,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或许我知道是谁。”
她将帕子交还白也,“白少主将此物收好,是与不是,我们去看看便知。”
“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明天小老虎就要离开皇都了,可不要错过机缘。”柳衔月说罢将灵舟的控制权交予了黎守墨。
黎守墨御舟而行,灵舟穿过繁忙的运河,最终停在西城区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院墙上的青砖早已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给人一种古朴苍凉之感。
四人下了灵舟,打量着这处略显陈旧的小院。黎守墨规规矩矩地上前去叩响了木门。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门内,她虽满头白发,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光洁如玉,不见一丝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彷佛历经了万古岁月。
“姜婆婆,是我!”黎守墨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与她往日不苟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婆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白也身上。
“进来吧。”她说罢便转身往小院内走去。
“我们进去。”黎守墨回头招呼了一声,先迈步进了小院。
众人踏着小径穿过院子,最终在一方石桌前落座。
姜婆婆端着茶盘出来,给几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还未喝,光是闻一闻这股茶香,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快喝,这可是姜婆婆亲自泡的茶。”黎守墨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同时还不忘催促几人快喝。
白也很想喝,但是对面的婆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婆婆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白也忍不住开口。
“你见过她了,是不是?”姜婆婆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难言的期待,虽是问句,但却又笃定无比。
钟九璃垂在桌下的手,轻拍了拍白也,示意她将帕子取出来。
白也连忙伸手进怀中掏锦帕,结果将先前钟九璃给的那方帕子掏出来了。
她有些脸热,不敢抬头看钟九璃,手忙脚乱地将帕子塞回去,换了一张出来。
“您认得这个吗?”白也双手捧着帕子,递到姜婆婆面前。
姜婆婆接过帕子细细摩挲,“认得。”
她的话音很轻,也很平静。
但众人都能瞧出她那不显老态的秀丽面容上,难言的悲伤。
明明还是与先前一般的面无表情,但此刻,就连她鬓角梳得整整齐齐的银发,都在述说着悲伤。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地上的落叶,带起一阵沙沙声。
“她可有说什么?”姜婆婆嗓音平静地问。
白也望着老人眼中破碎的光,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二人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不知自己该不该实话实说。
“你照实说便是。”姜婆婆一眼洞穿她的心思。
白也沉吟片刻后说:“她说,塔中岁月虽长,却从未觉得孤寂,因为,总有人间的月光,夜夜落入塔内。”
“继续。”姜婆婆淡淡道。
白也在心底暗暗叫苦,怎么还要说,“她还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嗯,继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嗯,还有吗?”
白也看出来了,这老婆婆逗她玩呢。
“哈哈哈,你这个傻老虎,人姜婆婆都让你照实说了,你非要撒谎。”柳衔月哈哈直乐。
“小辈,我知你是好意,但不必如此,照实说便可。”姜婆婆开口说道。
“抱歉!”白也先乖乖道歉,后将塔灵的话转告了。
姜婆婆听完之后,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苦笑摇头,“是那人能说的话,临了临了,还要来算计我一波。”
“既如此,我便如了她的意。”姜婆婆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白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问,“她干嘛去?”
黎守墨压低声音说:“等着便是,今日跟着你来,算是有口福了。”
不多时,小院内飘起一股异香。初时还不明显,渐渐化作百味交融,香气凝实,在小院上空结出朵朵祥云,霞光冲天而起,云间彩凤蹁跹,发出阵阵清鸣。
“不曾想,这世间竟还隐藏着姜婆婆这般登峰造极的食修。”钟九璃轻声感叹。
“姜婆婆已经许多年不曾亲自出手了,今日啊,还真是托了白少主的福。”黎守墨笑道。
她只在幼年之时尝过一次姜婆婆亲自做的灵羹,那滋味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尝过一次,便终生难忘。
白也竖着耳朵听她们的交谈,眼睛却紧盯着厨房门不放。
待到瞧见姜婆婆端着托盘出现之时,她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婆婆您辛苦了,我来帮您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托盘,只见盘中佳肴散发着宝光,似有混沌雾气在其上缭绕。
香味扑鼻,白也不由咽了咽口水,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姜婆婆瞧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去桌上坐着吃罢。”
“好嘞~”白也应得干脆,走得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惊扰了盘中流转的混沌之气。
随着两人走近石桌,小院内的异象达到了顶峰。漫天霞光如绸缎垂落,伴着一声清越的凤鸣声传来,云端上那只彩凤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没入盘中佳肴,在晶莹的汤汁中游弋起来。
“哇,这是什么?”白也惊呼。
姜婆婆曲指在她额间轻弹,笑骂道:“小家伙,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莫不是还想将老婆子这点谋生的手段偷去?”
“不敢不敢。”白也慌忙摆手,殷勤地搀扶着老人入座,口中不忘道:“婆婆您请坐。”
“啧啧~”柳衔月手肘撑在脸颊上,以掌托腮,“往可不见白少主这般殷勤周到。果然啊某些小白眼虎,有奶就是娘呢。”
白也回怼,“柳衔月你真是闲的,尊老爱幼你懂不懂,你这么酸,一会不要吃姜婆婆做的东西哦。”
“我?不尊老?”柳衔月美目圆睁,纤指差点戳到自己鼻尖。
她本欲反驳自己年岁未必比姜婆婆小,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这一纠结,倒叫她一时语塞,只得悻悻地捻了颗肉丸子塞进嘴里泄愤似地狠狠咀嚼。
谁知这一嚼,她那双杏眼瞬间瞪得溜圆。肉丸在口中爆开的刹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灵力直冲灵台,让她口鼻间不由自主地喷吐出丝丝缕缕霞光。
要知道柳衔月是何等修为,这肉丸在她口中都能有如此效果,可见蕴含的灵气有多浓郁。
这桌上,与其说是一餐美食,倒不如说是一桌宝药。
白也见状,哪里还按捺得住,她一把抓起竹筷,先抽出一双递给钟九璃,再分给其她人。
“喂,小没良心的,姐姐的呢?”柳衔月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我以为柳老板喜欢徒手抓着吃呢。”
“你!”柳衔月正要发作,就被钟九璃出声打断了。
“白也,给柳衔月一双竹筷。”钟九璃无奈摇头,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一凑到一块,就像炸了毛的猫儿似的,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老婆发话,白也肯定要听。她将筷子分了一双给柳衔月,这才坐下,迫不及待地夹了一颗肉丸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她整个人就被雷劈中了般僵在了原地。只见她双眼圆睁,嘴里发出“唔唔”的哼唧声,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了起来。
若是往日,她这副表现,柳衔月肯定早就笑话她了。
但此刻,在座几人的表现与她大差不差,除了钟九璃比较淡定以外。
其她几人要不是为了维持礼数,只怕都要开始动手抓着吃了。
龙娇更是,整个龟都埋进了小碗中,若不是钟九璃眼尖拽了她一把,都要一头栽进碗里了。
“慢些吃,仔细感悟,姜婆婆做的吃食,可不光是美味那般简单。”钟九璃盛了碗肉羹递给白也。
白也接过来仰头就灌,汤汁入喉的瞬间,她“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哇,我感觉自己要着火了。”她语无伦次地挥着手,体内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奔涌。
“都叫你慢些吃了。”钟九璃话音未落,一旁的龙娇突然“嗷”地一声蹿了起来,整个龟悬在半空,浑身金光暴涨。
她那本就璀璨如黄金的龟甲此刻光芒大盛,符文流转,刺目的金辉如一轮烈日当空,照得整座小院亮如白昼。
“再来一碗!”白也根本顾不上理会龙娇的异状,直接把碗往钟九璃面前一推,结果刚一张嘴,一道七彩霞光便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吓得她赶紧捂住嘴巴,生怕浪费半点灵气。
钟九璃摇头失笑,却还是接过碗,替她又盛了一勺肉羹。白也二话不说,仰头就灌,转眼间将一整盆肉羹喝了个精光。
下一瞬,她周身灵光大盛,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在她体外凝结,最终化作一枚璀璨的光茧,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姜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这小家伙嘴倒是刁得很,满桌的珍馐,偏偏只盯着这肉羹喝。这汤里的材料,可是老身花了数百年才凑齐的。”
黎守墨和娇娇的表现也不遑多让,两人先后被灵光包裹,同样化作光茧,沉浸在玄妙的大道感悟之中。
转眼间,石桌旁便只剩下姜婆婆、柳衔月和钟九璃三人。
“少了她们三个闹腾的正好,现在终于可以安静地品尝美食了。”柳衔月笑着,手腕一翻,一壶灵酒便出现在了掌心。
钟九璃赞道:“美食虽好,若无美酒相佐,终究少了些滋味。”
“钟大宗主说得对,小女子为您斟酒。”柳衔月娇笑一声,起身为二人斟满。清透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酒香清冽,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心神微醺。
姜婆婆提起酒杯,轻嗅一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陶醉之色。
她缓缓举杯,向二人示意:“老身今日有幸,敬钟宗主、柳阁主一杯。”
二人含笑举盏,三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醇厚绵长,似有万千道韵在舌尖流转。
月华如水,洒在庭院之中,三人就着石桌上剩余的菜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酒意正酣之时,姜婆婆举杯,遥遥望向了远处那巍峨的通天塔,似感叹般说,“人世间啊”
“万千劫难都可凭一身修为硬闯,唯有情之一关,最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