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家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滋养出的强横肉身,只要不是被一击毙命,就总能恢复。
“好妹妹,你认不认输?”白也喘着粗气问,手掌死死掐在白清霁的脖颈上。
“我绝不会认输。”白清霁咬牙低吼,她的腰肢猛地发力向上挺起,同时屈膝狠撞白也后腰。
白也猝不及防间身体失了重心,整个人被撞得向前栽去,一时间岩浆飞溅。
她晕头转脑地在岩浆池中扑腾,没能立刻站起身来。
白清霁撑着身子站起身,一步三晃地走向白也,眼中是跳动的火光,“你根本不明白,为了这少主之位,我付出了多少努力。白家少主,必须是我的,只有坐稳这少主之位,我才能和烟景在一起,你凭什么来抢!”
她终于走到白也身前,猛地扑了上去,如饿虎扑食。这一次换她将白也压在了身下,她挥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白也脸上。
攻势看似极为凶猛,但其实造成的实际伤害微乎其微,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太多力气了。
白也被打得偏过头去,她啐出一口血水,同样挥动拳头,一拳回敬在白清霁那张好看的脸蛋上。
“你以为就你是少主吗?我也是少族长,我堂堂白虎部落的少族长,哪点比你这个破少主差了,我稀罕你这破位置?”白也低声怒吼。
她们两个机械地重复着攻击的动作,这场战斗,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意志力的较量。看谁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先一步倒下。
看台上不时传出惊呼声:“你们打架归打架,别打脸啊,谁受伤了我都心疼啊!”
钟九璃注视着场中扭打的两人,白清霁一拳拳地落在白也脸上,终于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白老太太身上,传音道:“够了吧?”
白老太太迎上她的视线,不慢不慢地回道:“钟宗主,觉得我这两孩子如何?可称得上翘楚?”
“白家主,适可而止。已经到这般地步,还不够吗?白家少主,已经证明自己了不是吗?她并不弱于任何人。”钟九璃的声音愈发冰冷。
“我白家倾尽所有资源培养的少主,自然不弱。她所欠缺的,从来不是实力。”白老太太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场中,“而是阿也那般,如蒲草般坚韧的性格。”
“白也不是你白家的孩子,做这一次磨刀石,已经够了。”钟九璃沉声道,“若再不停手,别怪我不顾白家脸面。”
白老太摇头轻笑:“钟宗主,关心则乱啊。你觉得阿也在给清霁当磨刀石,但清霁,何曾不是阿也的磨刀石?”
“她们姐妹二人,本就是互相成就。钟宗主,都已经打到了这份上,你觉得这时候叫停,于她们而言,谁会甘心?”
钟九璃不再与白老太多言,目光沉沉地落回场中。
不知何时,白也又占据了上风,她跨坐在白清霁胸前,一拳接着一拳地砸下,动作间已经失了章法,只剩下本能在厮打。
殷红的鼻血随着她挥拳的动作不断飞溅,落在白清霁脸上。
【也崽,也崽,你还好吗?】小王着急地关心道。
“也崽,放我出来,娇娇来帮你。”空间中的娇娇也在急得跳脚。
白也挥拳的动作稍顿,改为双手掐住白清霁的脖颈,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在心底回道:“我没事你们都别吵。等我打死她,再说。”
短短一段话,她硬是分了好几段才说完。
白也其实不太好,她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现在只想躺下休息一会,一点都不想和对方打了,她快累死了。
但这个白清霁跟个疯子一样,死也不肯认输。
“咳噗~”白清霁吐出一口血,呼吸急促地看着白也,嘲道,“好妹妹这是没力气了?要是没力气,就趁早认输……”
回应她的是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
“砰~!”
染血的拳头砸在白清霁的脸颊上,皮肉瞬间凹陷下去,不等那处恢复,拳头已经离开,又以更快的速度再次落下。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如同密集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白清霁脸上。
白也咬紧牙关,凭着一股狠劲连续猛攻了十数拳,直打得白清霁头昏眼花,眼球充血。
“好妹妹,怎么样?”白也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张扬又野性,“姐姐这力气你还承受得住吗?”
白清霁那张漂亮脸蛋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青紫交错,嘴角破裂,几近不成人形。
她胸口处的贯穿伤也在冒着鲜血,整个人好似被鲜血浸透了一般。对于白也的问话,再也没了回应,双眸紧闭,像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早认输不就好了吗?非得逼我把你打成这样。”白也咕哝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
“得快点走!”白也的脑海中盘旋着这个念头。这是白家的地盘,现在她身受重伤,要是有人想趁此机会出手,那她就要遭重了。
然而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脚踝忽地一紧。
白也低头看去,瞧见白清霁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脚腕。那只被鲜血浸透的手掌,用出最后的力量,阻止她的对手离开。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你拽着我,不还是输了吗?”白也低骂一句,“别耽误姐姐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吃晚饭了。”
白清霁强撑着睁开肿胀的眼睛,嘴角勾起,眼中尽是癫狂之色,“我还没有输!”
“我还没有输!!!”
“我还有力气!”
“我不能输!”
白清霁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大,像是想要把声音化作信念。她猛地纵身跃起,如同野兽般扑向白也,张口就朝她的脖颈咬去。
“我还有力气!!”她死死咬住白也的脖颈,呜咽着喊道,“我白清霁,不可能会输。”
“嗷呜。”白也被咬得痛呼出声,“属狗的么你?你堂堂白家少主打不过就咬人?”
“呜呜呜。”白清霁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我让你咬!”白也低喝一声,抬拳猛击,正中对方下颌。
“咔嚓”一声脆响,白清霁的下颌应声脱臼,一直被叼着的软肉终于得以解脱。
白也顺势一滚,从对方身下挣脱,她摸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脖颈,委屈得直吸气,“你丫有病是不是?我们什么关系,你咬我脖子,这样很暧昧你知不知道?”
“你未来道侣还在看台上看着呢。”白也越说越气,她不过是想把自家阿娘接走吗,至于拼了命地来阻拦她吗?
白清霁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双手托住错位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推,“咔”的一声,脱臼的下颌又被顶了回去。
她活动了一下下颌骨,声音嘶哑地说:“我还没输,你想去哪?”
说实话,白清霁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让白也心生佩服。不论对方为人如何,最起码,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别缠着我了,我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而你的胸口,还在淌血,再流下去,你就真的死了。”白也冷声说道。
“我说了,我没输,死也没输。”白清霁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白也眼眸微眯,抬脚踹在对方腰间。这一脚力道不轻,白清霁被踹得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进岩浆池中。
炽热的岩浆四溅,白清霁挣扎了许久,才勉强从滚烫的岩浆池中爬起,每一步迈出,都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
看台上,宾客们无不屏息。这一幕,看得众人心生不忍。这一场对决,无论最终谁胜谁负,这两人都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证明了她们自己,担得起这天才之名。
秦烟景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看着白清霁一次次爬起身,一次次朝白也扑去,又一次次倒下,再也忍不住。
“你别打她了,你已经赢了。”她纵身跃入场中,落在白清霁身前,挡住了白也踹来的那一脚。
白也这一脚踹在了秦烟景身上,反被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震得倒飞而出。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不过是仗着小绿的修复能力,比白清霁能抗一些,但此刻,又怎么与全盛状态的秦烟景抗衡?
身形失控倒飞而出时,白也闭上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酸溜溜的念头:有老婆了不起啊,受伤了,都有人不顾一切冲上来护着。
其实她也有老婆来着。只是她老婆没在,要不然她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瞬息而至,快得在场众人都没有看清,就已经接住了身在半空的白也。
白也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熟悉的清冽香气包裹着她。
“钟九璃”白也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我不会被打得脑震荡,出现幻觉了吧?”
她探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向钟九璃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眼前之人的真实性。
钟九璃没有闪躲,甚至微微倾身,任由那带着伤痕与热血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脸颊上。
指尖与脸颊一触即分,在那白玉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艳红的血迹。
“确认了,是我吗?”钟九璃轻声问道。
“呜呜呜,是你,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及时到场救我。”白也委屈地呜咽着,像个终于等到家长撑腰的孩子,大声哭诉。
“那个白清霁,她是个疯子啊,打架就算了,她还咬我脖子,我好生气。”她指着自己的脖子给钟九璃看。
“嗯,我瞧见了。”钟九璃的指尖抚过那圈血肉模糊的牙印,灵光闪过,那道伤口瞬间消失。
“我帮你骂她。”她低声哄着撒娇的小老虎——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打完了打完了
第99章 霸道宗主
看台上的宾客们, 一脸八卦地看着突然冲入场中的两人。
“那位是秦家的大小姐,我认得,另外一个是谁呀?”有人压低声音与同伴窃窃私语。
“不知道,或许是那白也的道侣吧。”那人猜测道。
在场之人大多只认识秦大小姐, 也有少部分人, 曾经见过钟九璃。
“那是三清宗的那位?”有人在与老友传音交流。
“嘘, 莫要声张。”那人同样传音回道。
看台上认出钟九璃身份的人, 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白家大长老快步走到白老太身边, 低声询问道:“家主, 这比斗……”
白老太只淡淡一摆手, 目光仍落在场中,“看着便是, 一把年纪了, 还这么急躁。”
大长老默默把嘴闭上,躬身后退,与众人一同望向场中。
演武场中,钟九璃抱着白也, 不远处, 秦烟景同样抱着浑身浴血的白清霁,两人隔空相望,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你不该插手她们的比斗。”钟九璃平静的嗓音中自带一股威压。
“你这样骂人的吗?”白也小声嘟囔,这样一点都不凶啊!?
秦烟景并未回应钟九璃,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怀中人身上。
她的指尖轻抚过白清霁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哽咽道:“阿霁,我们认输了好不好?不要再打了,白家少主之位不要也罢,你还有我, 我一直都在。”
白清霁艰难睁开肿胀的双眼,凝视着身前的女孩。
她乌黑的发间别着自己送的凤尾簪,穿着漂亮的裙衫,唇上涂着明艳的口脂,今日的她,打扮得比往常还要明艳许多,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
“阿景”白清霁轻喘着说,“你会觉得我没用吗?就算拼尽全力,居然还是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有家族倚靠,也没有族老教导的人。”
秦烟景用力摇头,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滴在白清霁染血的脸颊上,“不会,永远不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骄傲耀眼的阿霁,是白帝城是整个九州最璀璨的天才。”
“一次输赢从来都不重要,你白清霁的光芒,谁也夺不走。”
她说着将白清霁搂得更紧了些,“我们不打了,我带你回秦家,回去疗伤好不好?”
“好。”白清霁闭上眼,轻声应答。
她知道自己的认输意味着什么,太祖母不会要她这个失败的少主,白家,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白也,会成为白家新的继承人。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为了这个少主之位,为了太祖母的期盼,她已经活得很累了。
有人能接替她,扛起白家这杆大旗,也不算什么坏事,大不了以后就和阿景一起闯荡九州。
“我们不打了,你们赢了。”秦烟景扬声道,不等那两人回应,她抱着白清霁就要走。
白也看完了全程,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反派,打上门来,就是为了专门来为难一对小情侣。
可她的本意,也只是想要阿娘自由啊。
“白清霁。”白也扯着嗓子大喊。
秦烟景脚步微顿,但没有转过身来,只侧身问道:“还有何事?”
“过来些,我有东西给你。”白也喊道。
秦烟景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抱着人,走向白也。
先前白也放过了她,对白清霁也没有下死手,这足以证明,对方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仇怨,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立场不同。
站在各自的立场,这件事本就没有对错一说。
白也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只白玉药瓶,抛入白清霁怀中,“这是秦烟景的嫁妆,还给你,别辜负了人家。”
她顿了顿,看着白清霁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强调道:“还有,你别一脸丧气的样子,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对你们白家不感兴趣,没人要抢你的少主之位。”
“少主之位固然重要,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要这少主之位干什么?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不能大大方方地袒护,你要这少主之位干什么?”
白清霁怔怔地望着白也,她自然知道这瓶被偷或者说被抢走的丹药。她没想到,抢走丹药的人是白也,更没想到,还回来的人,还是白也。
她望着白也的目光中有很多的不解:“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服下这丹药,未来的你,再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呵~”白也不屑地嗤笑一声,下巴微扬,一脸的骄傲模样,虽然配上她此刻鼻青脸肿的样子,不太骄傲得起来就是。
“你就是吃十瓶丹药,该打不过我,还是打不过我。还有我这个人,虽然没少干缺德事,但偷人家姑娘嫁妆这种事,太没品了,不符合我少族长的身份。”
钟九璃听她这么说,眼底不由多了几分笑意,这家伙,整天把她那几百人的部落挂在嘴边,这骄傲又嚣张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秦烟景听到嫁妆什么的,不由脸颊发烫,她羞赧地看着白清霁,欲语还休。
白清霁对上她的目光,努力扯动唇角,挤出一个笑,郑重道:“阿景,此生我的道侣只会是你。”
“嗯!”秦烟景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下面的几人气氛缓和了,但看台上的白二爷几乎要跳起来,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场去,掐着白也的脖颈大吼,“你不想偷姑娘的嫁妆,那我的东西你怎么不还?你怎么好意思双标?”
奈何白老太还在边上坐着,他不敢动。
白二爷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烟景带着白清霁飞身离去。
直到这时,白老太太才缓缓起身。她环视四周,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扬声道:“多谢诸位百忙之中拨冗莅临,观礼我白家族内大比。”
她的声音不算太大,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都清晰无比。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与恭维之声。
白老太太只说了这一句,便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消失在了看台上,余下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
大长老接替上前,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地宣布:“本次族内大比,至此正式结束!拔得头筹者,白也!”
他吼完缓了一口气,又接着喊道:“白也,乃我白家家主的嫡亲曾孙。”
大长老这番话,意在告诉在场宾客,此番白家族内大比,最终胜者,同样是白家嫡系的血脉。
白清霁虽然输了,但并非败于外人之手,而是在切磋较量中,惜败于自家人。
众所周知,输给自家人,就不算输。我们打生打死,打得脑浆都摇匀了,但我们关起门来,还是可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白家一门双天骄,气运鼎盛啊!”有修士小声感叹。
当然,更多的人在欢呼。
“哇哦!白也好样的!一赔十,发财啦!!!”
“发啦发啦!”
这些欢呼的人,都是下注之时,期望单车变摩托,以小博大的人。
赢了灵石的修士们兴奋地呐喊,这其中也混着快乐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白六小姐,她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这些欢呼声与白也是没什么关系了,早在秦烟景抱着白清霁离开之时,钟九璃就已经带着她离开了演武场。
……
客栈厢房,白也环顾着这间熟悉的房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钟九璃玩了。
“原来前几天那个白衣女人是你?你这人咋这么闲呢,故意抓着我,不让我出去。”
“别说话,先疗伤。”
带着凉意的指尖抵在唇边,白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钟九璃将安静下来的白也安置在床榻上,放轻动作解开她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腰带,掀开黏在皮肉上的衣衫。
衣衫脱下,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即便小绿树一直在帮忙修复,白也胸口上的贯穿伤,依旧很明显。
白也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口,虽然很痛,但有小绿在,没什么伤是好不了的。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件衣服上,“早知道会打这么惨烈,我就不穿这件衣服了,好可惜,这可是你送我的。”
“我帮你修好。”钟九璃柔声哄她,“若不是这件法衣替你挡住了许多攻击,你身上的伤只会更重。”
她说着掐了个除尘诀,清掉了白也满身的血渍。
没了血污遮挡,白也这满身伤痕更显狰狞,特别是胸口的贯穿伤,边缘的皮肉都有些干瘪了。
好似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纠缠在其中,不断吞噬着新生的肉芽。
“你这伤,有些奇怪。”钟九璃眉头微蹙,指尖轻抚过伤口边缘,能感觉到上头残留的毁灭气息。
她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将其内装着的药粉,尽数倒入伤口中。
“嗯,没事,可能是之前爆炸的星辰中残留的毁灭气息,等个几日应该就能散了。”白也猜测道。
“胳膊支起来。”钟九璃低声说着,手中的白色布条穿过了白也的后背,一圈圈缠绕,将她的胸口处的伤口包裹得严严实实。
白也双手高高举起,视线下垂,看着自己被裹得紧绷绷的上半身,有些不适应地扭动了下,小声说:“绑成这样,好像个木乃伊啊,动一下都不舒服。”
“再说话,就将你送回白家去,任你被那些人围起来揍。”钟九璃头也不抬地说,手上动作也没停。
白也一脸无辜地看着钟九璃,果断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会来白帝城啊?你怎么知道我在白帝城啊?你是不是跟踪我?”
“白家发帖,邀请我来观礼。”钟九璃一边回答,一边在她胸口打了个结,最后用手轻拍了拍,没好气地说,“我是有多闲,还跟踪你!”
“我之前听说,你们三清宗的第一天才来古州犁了一遍地,闹得鸡飞狗跳,还有你也把那些老妖怪都带走了,她们怎么还邀请你来啊?”白也有些纳闷地问。
钟九璃抬起头,脸上带着抹无奈的笑意,“你觉得,白家像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白也摇头,“不太像,她们家倒像是要一统九州的模样,甚至还想当皇帝。”
“那你觉得,白老太太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钟九璃又问。
“很强,我被她看一眼,就感觉神魂都被看穿了。”白也回答道。
“这便是了,世人都知晓她的强大。我为何还要想不开,去主动招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要变了个模样,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白也还惦记着先前那事。
钟九璃伸手将她按在床上,“那时白帝城内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找你?还有白家的人也在找你,放你出去,岂不是任由你去跟人打架?把你看着,最省心。”
她没说的是,也免得自己偷偷摸摸跟在这个小老虎身后,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整天出去惹事的人哦?”白也有些不服地说。
“好了,把丹药吃了,不准再说话,你需要休息。”钟九璃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强行闭麦。
白也口中含着丹药,含糊不清地喊道:“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帮我去兑奖吗?我压了自己赢,好多灵石呢。”
钟九璃闻言一怔,这才想起,她好像把柳衔月忘在白家了。
不过依着柳老板的性子,此刻恐怕正忙着清点灵石,没空想起自己吧?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客房的门就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那急促又不耐烦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是谁。
钟九璃走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柳衔月一脸喜气洋洋地站在外边。
“好你个钟九璃,你一定是把我忘了对不对!”柳衔月抱怨了一句,便风风火火地越过了她,直奔床前,一把将木乃伊似的白也从被窝里捞起,激动地摇晃着。
“哎哟,姐姐的小老虎!你可真是太争气了,你知道你帮姐姐赢了多少灵石吗?”
白也被她摇得一阵眼花缭乱,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钟九璃看得满头黑线,上前拍开她的手,“轻点,她刚受了重伤,禁不起你这么晃。”
柳衔月这才注意到白也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顿时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哎哟~你这小家伙,怎么不穿衣服呀~这都被姐姐看光了呢~姐姐这是负责好还是不负责好呀?”
白也无奈地挤出个笑:“柳老板,好久不见呀,见到你真开心。”
“还行吧,也不算太久。”柳衔月笑嘻嘻地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不过姐姐倒是挺想你这小家伙的,对了,你小姨让我带话,叫你别着急,先养好伤再去白家。”
“好。”白也老实点头,“那我赢的灵石,能直接找你兑吗?”
“啧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人赌博!”柳衔月在她脑门上轻拍,教训道。
“灵石我会给钟九璃的,你呀,好好养伤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她说完,扭着纤腰,一步三晃地走了。
白也摸着被拍的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钟九璃,“她又打我,又黑我的灵石,你怎么不帮我?”
钟九璃懒得理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件柔软的雪白里衣往她身上套,“把衣服穿好,睡觉。”
“哦。”白也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布。
钟九璃没将衣带系紧,就这么松松散散地搭着,穿好衣服后扶着白也躺下,“好了,快睡吧。”
白也其实早就累得不行了,此刻放松身体躺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窗外夕阳余晖褪去,黑暗笼罩了这片大地。
房间内一片宁静,唯有白也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
钟九璃侧坐在床榻上,眸光落在熟睡的小老虎身上,彷佛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就这般一动不动地守着,直至窗外的夜色褪去,阳光重新落进屋内,照得满室金黄。
柔和的光线落在床榻上,闭眼沉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白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靠坐在床沿的女人。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早上好啊,钟九璃。”
钟九璃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调侃道:“不算太早,醒得刚刚好,能赶上吃晚饭。”
“睡这么久了吗?难怪我觉得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白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梦到些什么了?”钟九璃顺着她的话问。
“嗯梦到我变成一只路都走不稳的小老虎了,在草地上走几步就栽一个跟头,傻死了。”
钟九璃闻言轻笑,但她并未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身旁人用带着睡意的声音描述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然后我身边好像一直跟着一只很大很大的老虎。”白也张开双手比划着,“她可能是我的妈妈,特别有耐心,一直陪着我,教我怎么走路,还会给我喂奶,反正就是挺快乐的吧?”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似还沉浸在梦境中。
“后来呢?”钟九璃柔声追问。
白也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嗯,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伤口好些了吗?”钟九璃问完,也不等白也回答,就自己解开她的里衣查看。
白也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软绵绵地说:“你这样一言不合就掀我衣服的模样,好像个流氓哦。”
钟九璃好笑地在她缠着布条的胸口处轻拍,发出闷闷的声响,“我是看你伤口还有没有在渗血,看起来血是止住了,应当无大碍了。”
白也撑着床榻坐起身,转了个方向,将自己塞进了钟九璃怀中,脑袋枕在她的腿上,仰头看着她说:“你昨天肯定没陪我一起睡觉。”
“我总得留意些你的伤势吧?”钟九璃说话间,手掌已经落在白也的脸颊上轻抚着。
白也被她摸得有些痒,缩着下巴想躲。
钟九璃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低笑道:“不是你自己窝进我怀里的吗?现在想逃,可就晚了。”
白也闻言,闷闷地笑了起来,“哈哈,你这样好像那种霸道总裁啊,不对,应该是霸道宗主爱上我。”
“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这个爱惹祸的小妖精抓回你的三清宗,玩什么强.制.爱啊?”
钟九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美得你。”
“我肯定美啊,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喜欢。”白也说着,伸手揽住钟九璃的腰肢,将人带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直到倒在床上,被身上人整个笼罩,钟九璃才恍然察觉这小老虎在打什么主意。
她抬手拧住白也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警告,却没什么威慑力,“臭老虎你还伤着呢,又想胡闹什么?”
白也握住她手腕,压入枕间,温热的唇顺势落在她颈侧,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没想胡闹~”她低声呢喃着,“就是想,你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守在床边,肯定累了,想让你上床躺一会。”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钟九璃的脖颈,激起一阵酥麻,电流般的触感窜过四肢百骸,最终汇聚成一股暖流涌向下腹。
钟九璃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喘,警告道:“白也不许胡闹~!”
回应她的是愈发肆无忌惮的亲吻,温软的唇瓣沿着她的颈线缓缓向下游移,留下微凉的湿痕和一片逐渐显现的红痕。
白也以这种方式,回答了她的问题。
钟九璃呼吸明显乱了几分,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意味:“今日真的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等你再好些,好不好?”
白也动作一顿,听话地停了手。她不再乱动,只是放松了身体,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钟九璃怀中,侧脸紧紧贴着她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的心跳跳得好快啊。”她小声嘀咕道。
钟九璃感受着压在身上的重量,只觉耳根都在发烫,她低喘着说:“换我这样压着你,你的心跳也一样快。”
白也闻言仰起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原来钟宗主喜欢在上面吗?之前我都没有发现!”
她顿了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提议道:“那下回,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闭嘴!”
钟九璃终于忍无可忍,脸颊绯红地低喝一声,伸手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第100章 折腾
转眼间, 白家那场惊天动地的族内大比,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白帝城内的酒楼茶肆,街头巷尾,人们热议的话题中心, 依旧围绕着那两个人。
横空出世, 力压白家一众天骄的白也, 以及自那日被秦家大小姐带走后便再未露面的白家少主白清霁。
民众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纷纷揣测着白家最终会如何安置这两位绝世天才。
要知道, 无论是白也, 还是自幼受尽资源倾斜, 被精心培养的白清霁,寻常家族能得其一, 便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可白家同时拥有这两大天才, 这怎么能不让大家好奇,白家少主之位,究竟会落入谁人手中。
养伤这些时日,白也最爱干的事情, 就是趴在客栈房间的窗沿上, 竖着耳朵偷听八卦。
每当有人大声夸赞她当日如何神勇,如何把白少主揍得鼻青脸肿之时,她就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听了这么些天,还不腻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软绵绵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也不知是刚睡醒,还是近些时日用多了嗓子,总之嗓音沙哑得有些过分。
白也一听见这声音, 也顾不上听八卦了,一溜烟儿蹿回到床边,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着锦被下,不着寸缕的钟九璃。
“你休息好啦?那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双修了?”
钟九璃一把拍开她凑过来的脑袋,泛红的眼尾蕴着几分怒意,语气因乏力而没什么威慑力,“我劝你,适可而止。”
白也被拍了也不恼,只是瘪瘪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白清霁肯定已经养好伤,指不定连那太上造化丹都吃了,到时候她修为一日千里,把我远远甩在后头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未雨绸缪,避免将来被她按在地上暴揍的命运吗!”她振振有词,说得好像自己真的有多深谋远虑一般。
钟九璃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哪里是未雨绸缪?你分明就是找借口,变着法儿地折腾我。”
“这怎么能叫折腾呢?”白也一脸我好纯洁的样子,“不是你自己说的想在上面吗?我这可是乖乖听话,让你在上面了呀!”
“闭嘴,白也你给我立刻闭嘴!”钟九璃耳根微红,抓起一个软枕就砸了过去。
“好好好,我闭嘴。”白也接住枕头,笑嘻嘻地放回床上,将人抱进怀中道歉,“你别生气啦,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钟九璃放软身子靠在她怀里,两人这些时日,确实折腾得有些过了,她觉得自己全身筋骨都酥了。
白也一手环着她,另一手搭在她腰上轻揉着:“这样按按,会不会舒服点?”
钟九璃被她按得浑身酥软,像只慵懒餍足的猫儿般,从喉间溢出低低的哼声,带着些微鼻音,勾人得紧。
听着耳边这无意识的撩拨,白也那原本规规矩矩按摩的手,力道悄悄放轻了许多,带着灼热的温度,缓缓滑过腰际,朝着那更柔软的饱满探去。
“力道可以吗?”白也在她耳边,话音中蕴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不要闹。”钟九璃软绵绵地按住她那不安分的手,正要再说什么,房门忽地被敲响。
“咚!咚!咚!”
急促敲门声,打断了屋内逐渐升温的旖旎气氛。
钟九璃拍开她的手,撑着软塌塌的细腰坐起身,哑声说:“去开门,估计是柳衔月来了。”
她说完也不再管白也,捡起床上散落的衣衫,开始往身上套。
白也听话地翻身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瞧见柳衔月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在门框上,一脸我等很久你怎么开门这么慢的表情等着她。
蹲在她肩头的小乌龟娇娇,也学着她的样子,人立而起,两只小爪爪环抱在胸前,同样摆出一副我等好久我已经很生气了你得哄我的表情。
“你们怎么来了?”白也被这一人一龟搞得有点懵。
“来叫你去白家。”柳衔月扬着下巴,没好气地说。
“来叫你去白家。”娇娇跟个小复读机似的。
“娇娇你怎么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最近跟着柳姐姐不开心吗?”
说起来,娇娇是在她受伤后第二天被柳衔月带走的,当时她忙着养伤,怕小乌龟在空间里憋坏了,就把这家伙托付给了柳老板,让她带着娇娇在白帝城里到处寻摸好吃的。
“开心!”娇娇立刻回答,“可是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每天都躲在房间里不出门,我想你了嘛!”
“我不是在养伤嘛!”白也有些心虚地说。
几人说话间,穿戴整齐的钟九璃从屋内走出,她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清冷自持,彷佛方才还在床上腻歪的人不是她一般。
柳衔月眼神玩味地在她和白也之间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哎哟哟,钟宗主这几日,过得很好吧?”
“瞧瞧这气色,面若桃花,滋润得很呐~”
钟九璃斜睨她一眼,懒得接这调侃,只淡淡道:“不是白家来邀人吗?还不走?”
“走走走,这就走。”白也赶紧笑嘻嘻地打圆场,“去白家接上阿娘,咱们就可以回家啦。”
一行人下楼出了客栈,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口,几人依次上了车,马车便朝着白家的方向驶去。
穿过热闹的街市,马车在白家那气势恢宏的正大门前停下。
白也第一个跳下马车,狗腿地候在车边,殷勤地伸出手,待钟九璃弯腰出来,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搀着她落地站稳。
白家的管事早已经候在了门口,等她们全都下了马车后,立刻躬身迎上,态度恭敬地将她们引往家主所在的太望殿。
白也几人步入殿内,瞧见其中已经或站或坐地聚集了不少白家族人。
先前在演武场上见过的那些族老们全都在列,还有秦烟景和白清霁也到了。
“看来我的好妹妹,伤是好全了呀。”白也笑呵呵地打招呼。
白清霁扫了眼眉开眼笑的白也,懒得搭理她。
她养伤这些时日,想了许多事情,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中了白也的圈套。若是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与她战斗,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总之肯定不会打得那般艰难。
人群中的白六小姐开心地挥了挥手,“小阿也,小姨在这里。”
“咳~!”端坐在主位上的白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白六小姐顿时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又缩着脑袋躲进了人群中。
白也只好朝她眨了眨眼,算作招呼。
“都坐吧。”白老太太发话,白也几人依言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
白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白也身上,后又看向白清霁,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身上的伤,可都养利索了?”
“回太祖母,已无大碍,劳您挂心。”白清霁恭敬地站起身,回话。
白也见状,只好也跟着站起身,回道:“多谢关心,已经好了。”
“嗯,好了便好。”白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养好了伤,才进得去后山,承得住先祖的考验。”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两枚质地古朴的令牌。在场之人见到这两块令牌,皆有些躁动。
白老太太目光扫过全场,压得那些人瞬间安静下来。她这才开口说道:“别说当太奶奶的偏心。一人一块,两人都有,你们姐俩一起进后山,至于能得到多大的机缘,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两块令牌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飞向白也和白清霁。
白也还没什么反应,殿内的许多白家族老皆已变了脸色,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在场之人都清楚地知道,白也虽冠以白姓,实则并无白家血脉。让这样一个外人,进入家族最为核心的传承禁地,这实在是,让老家伙们难以接受。
“家主!此事不妥。”大长老第一个站起身反对。
他朝着主位上的白老太太深深一揖,态度虽恭敬,脸上却都是不满之色。
白老太太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撇了撇浮沫,没有抬眼看他,抿了口茶才淡淡问:“哦?何处不妥?”
“白也她并非白家的嫡亲血脉,家族传承禁地何等紧要,岂能容得外人轻易踏入。”大长老沉声回应,话语中的反对之意鲜明无比。
“那她,是不是赢了族内大比?赢得大比之人,进入家族传承禁地,这是不是白家的规矩?”白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反问。
“是,规矩是这样没错,可白也她是强行闯入演武场中的,她本来就没有参赛资格。”大长老说。
“对呀,家主,这白也,可没有参赛资格。”
“附议!”
太望殿内响起众人的应和声,若是仔细一数,便能发现有大半之数都在出声反对。
这倒也与白老太太说的符合,白家确实散了。
白二爷面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眼神却狠辣无比。有他在,白也休想进入白家。
“呵呵”白老太太闻言,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老家伙,若是存心要反对,当日演武场上,为何不站出来反对。”
她说着将茶盏重新放回了长桌上,“如今两个小辈架也打完了,伤也养好了,胜负已定,奖赏都发下了,你才跳出来反对……倒显得输不起了。”
“我白家子弟,皆是顶天立地之辈,想来诸位皆是长辈,应当不会和一个小辈计较吧?不然,可就忒没气量了。”
一番话,轻描淡写,连敲带打,将面子里子全都占了。
殿内一众想反对的族老,都有些哑口无言,大家伙都明白一件事,家主现在心情好,和他们讲道理,要是惹急了她,她可就连这点道理都不讲了。
动起手来,在场之人,都不够家主一个人打的。
白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记错的话,当初自己下场,还是这老太太亲自点头同意的吧?
她在心里直嘀咕,这位太奶奶,好像也不是她想像的那种只知道摆大家长威严的老古板啊,这耍无赖的本事,不也挺炉火纯青的嘛?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白老太太环视一周,见再无人提出异议,便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不说话,那便是都同意了。既然如此,就都散了吧,别都挤在我老太婆的殿里。”
眼看此事就要一锤定音,白二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急忙喊道:“祖母,那白也前些日子闯入孙儿房中,将我的储物戒抢走,这等贼子,如何能进家族禁地?”
“哦?竟还有这等事?”白老太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她看向白也,语气平和地问:“阿也,告诉太奶奶,你有没有去老二房里,抢他的东西?”
大殿内的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白也有些想笑,她抢没抢东西,上面那个老太太不是一清二楚吗?
可看她这装得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得不说,不愧是能当家主的人,这演技确实了得。
白也跟着活动了下脸颊肌肉,开始了飙戏模式,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瞳,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茫然:“我没有抢啊,太奶奶明鉴,我一个初来白帝城的外乡人,连路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找得到白二爷的房间呢?这分明是污蔑”
“你!!!你放屁!!!”白二爷被她这耍赖的模样气得气血上涌,一时忘了场合,抬手猛拍身前的长桌。
“砰”的一声巨响,长桌上摆着的茶盏剧烈跳动,杯盖“乒乒乓乓”摔了一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明显。
“老二!”白老太太的声音中再无一丝和蔼,冰冷的目光落在白二爷身上,“你的规矩呢?”
白二爷被这冰冷的呵斥惊得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慌忙垂下头,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对不起,祖母,是孙儿失态了。孙儿一时情急可是祖母,确实是她闯入我的房中,夺走了孙儿的储物戒,那戒指里,还有秦家送来的,作为烟景嫁妆的丹药!如今那丹药就在清霁手中,那便是铁证!”
然而白老太的关注点却不在丹药上,她微微蹙眉,脸上浮起一丝不悦,“老二,清霁作为白家少主,她的婚事,乃是家族大事。秦家送来嫁妆,你为何私下收取?如此重要之事,你也瞒着我进行?”
“你们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家主?”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一片死寂,这一次,是真的鸦雀无声,再没人敢开口说话了。
白清霁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身旁低垂着头,噤若寒蝉的父亲。她已经感觉到了,那个白也是个极为奇怪的人。
无论是自己或是父亲,一旦与她牵扯上,总是莫名地心浮气躁,失了方寸,继而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白清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白老太太身前,轻声喊道:“太祖母。”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时候还敢出头的白清霁身上,包括白也,她觉得这个少主胆子确实挺大的,刚才老太太发火,她都有些害怕。
“清霁有话想说?”白老太太温声问道。
“嗯。”白清霁点了点头,“从前的我,不敢言明,因为我不知您是否会同意,更不敢袒露心意,只怕您会对烟景不满意。”
“可那日白也的话点醒了我,我担着少主之位,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我是为了有朝一日足够强大,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堂堂正正地大声向您宣告,我想要烟景成为我的道侣。”
白清霁说完,顿了顿,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白老太太,又继续说道:“但若若我为了这少主之位,反而叫烟景受尽了委屈,那我又为何非要执着于这个位置?”
“清霁不想当少主了,清霁只想和烟景结为道侣,求祖母成全!”她说完便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阿霁。”秦烟景惊呼一声,跟着站起身,陪她一起跪在地上。
白老太太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个晚辈,这一次,她是真的感到了诧异,“我何曾,说过不喜欢烟景了?”
白清霁抬起头,声音略低了些,带着些许不确定:“先前,我带烟景来家中拜见,您那时,似乎并不欣喜。”
白老太太仔细回想,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表达过对秦家姑娘的不喜。
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落在两个小辈身上的目光温和了许多,“清霁,你先起来。”
白清霁听话地拉着秦烟景站起身,像是两只鹌鹑般站在老太太面前。
“太奶奶,从未不喜过你们,无论是你,还是烟景,在太祖母眼中,都是极好的孩子。”
“往日,你若是能像今日这般,将心底的话坦然讲出来,而不是一味地揣度我的心思,你又怎会将自己逼得那般不开心?”
白清霁听完之后神情微怔,她从未想过,自己以往的那些担忧,揣测,较劲,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对着空气斗智斗勇吗?
白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低笑起来,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点拨:“傻孩子,白家若真的对你不满意,你这些年,那些远超同辈的修炼资源,又如何会源源不断地倾向你?真当家族里的资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太祖母,是清霁一直以来想岔了。”白清霁有些羞愧地说,“我总以为,您对我不满意,对我二房一脉不满意。”
“这倒是没说错,我确实对二房不甚满意,但不是对你,而是冲他白老二。”白老太太坦然承认。
白清霁看了眼自己那有些被吓傻的父亲,好吧,原来自己这些年,是被亲爹给拖累了。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白老太太的神色缓和下来,慈爱地拍了拍白清霁和秦烟景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拿着令牌,和阿也一起上后山去吧。”
她郑重许诺道:“等你们从山上下来,九州天才战应当就开始了,去夺个好名次,风风光光回家,届时,太祖母亲自为你们主持结契大典,保管叫这九州各大派的修士,都来喝你和烟景的喜酒。”
“是,谢谢太祖母。”白清霁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谢谢白家主成全。”秦烟景也跟着道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都是好孩子。”白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开始挥手赶人,“好了,快去吧,别在我这儿耽搁工夫了。”
白清霁彷佛踩在云端,晕乎乎地牵着秦烟景的手就往殿外走去。
白二爷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就这么被哄走了,连最关键的证据都没了。他又瞥了眼一旁看戏看得眉开眼笑的白也,只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怄得他险些当场喷出来。
“那老太太,我也走了哈。”白也这时也站起了身,笑嘻嘻地朝着前方的白老太太挥了挥手。
“小兔崽子,快走吧。”白老太太笑骂一句。
白也果真拉着钟九璃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大殿,柳衔月看着两人的背影,连忙气鼓鼓地跟上,这两个家伙又把她丢下。
她们刚走出大殿,便发现白清霁和秦烟景并未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似乎特意在等她们。
见她们出来,白清霁连忙抹掉脸上的泪痕,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说:“好妹妹,快过来,姐姐带你去后山拜见老祖宗。”
白也瞧着她那微红的眼眶,顿时乐不可支,故意大声说:“姐姐我啊,可不喜欢和爱哭鼻子的小妹妹玩呢。”
“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噎得白清霁气急,脸颊都鼓了起来,“哼,我就不该等你。”
她一甩袖子,拉起秦烟景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秦烟景连忙拉住她,在她耳边柔声劝道:“你方才不还说要感谢她吗,怎么又怄上气了,你可是当姐姐的,合该让着点妹妹嘛。”
白清霁被她这么一哄,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
等白也几人慢悠悠走近,她立刻端起一副宽宏大量的姐姐模样,扬起下巴道:“哼,罢了,我当姐姐的,才不跟你这种黄毛白毛丫头一般见识。”
“只有真正的黄毛丫头,才喜欢争这种谁大谁小的无聊玩意。”白也毫不客气地嘴炮回去。
眼看俩人又要斗起嘴来,钟九璃连忙按住她的手,插话道:“还请白少主说说,白家后山之事吧。”
“走吧,边走边说。”白清霁心情好转,主动在前头带路,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通过她的描述,白也了解到,所谓的后山,并不只是一座简单的山,那其实是白家人习惯的叫法。
后山,是一片极为广袤的地域,山上不仅有白家宗庙,还有那位早已飞升的白家仙帝曾经居住过的故居,只不过进入之人,能不能找到那座故居,就全看运气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仙帝残留的气息,还是故居本身就自带神异,那一片天地历经岁月变迁,逐渐自成一方小世界。
法则与外界略有不同,但灵气浓度高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奇花异草遍地都是。
白家子弟进入其中,闭关修行一段时日,待到修行结束,再度走出后山之时,堪称脱胎换骨。
“所以,你们家老祖宗留下的地盘,变成了秘境,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没事就进去打扰祖宗休息是吗?”白也调侃道。
白清霁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阿娘,也在里头呢,照你这么说,她也是你口中的不肖子孙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