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1 / 2)

隔天意外地是个好天气,冬日少见的暖阳懒洋洋地晒在行人身上,积雪融化后的城市让人有着如春的错觉。你忍不住解开了围巾。

从早晨开始,你就跟随着诸伏景光的脚步,先是乘电车改札,又转乘了好几道公交,目的地是——

私立运营的图书馆……?

“有东西放在这里,说起来也快到时间了。”

面对你的疑惑,他耐心地解答:“在组织的时候,有时在公共场合传递消息,就会采取这种办法。”

你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宽阔但空荡的前台右侧是一整排小而密集的储物柜。

他低头向你嘱咐了什么。

听过以后,你迈步走向前台,做出寻求帮助的姿态:“早上好,我想来取朋友寄存在这里的包裹。”

“好的,姓名是?”

“绿川光。”

圆脸的女性职员在厚重的记录册上翻找着,两分钟后,她有些疑惑:“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这边好像没有对应的记录……”

“因为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对她抱歉地笑笑,“可不可以再找一找呢?”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去档案室找一找过去年份的资料。”

职员小姐匆匆地离开,又匆匆抱着一堆档案回到前台。

“啊!有了,是这个吧?绿川光先生寄存在b36柜的文件,“她向你展示着明显有着年代感的记录册,“好险你现在来取了,这边会定期清理掉无人领取的柜子,算算也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你好奇地问:“如果没来领取会怎么样呢?”

“这个嘛……”她笑道,“首先肯定会用顾客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通知对方,如果迟迟没有回应,就只能交给附近的警察署了。”

说完,她又皱起了眉:“说起来我们应该用邮件联系过他的……”

你连忙补充道:

“绿川先生说他自己也不记得这回事了,还是最近才想起来,才拜托我来一趟。”

“是这样啊……”她若有所思,“那位绿川先生是有什么事不能来吗?”

余光里,诸伏景光安静地站在旁边。

“嗯……算是吧,因为他回老家结婚了啦。”你面色如常地笑着,“大城市打拼果然太辛苦了啊。”

“原来是这样啊。”职员小姐很快放下了那点微弱的好奇心,带你走到右侧的储存柜区域,“5,10,20,30,36,就是这里……!”

前台似乎有新的顾客等候。

你理解了状况:“这边我自己来就可以,非常感谢您!”

她感激地留下了钥匙:“那么,请自便吧。”

“……挺不错的借口。”从走进图书馆就始终沉默着的猫眼男人神情微妙。

“呃,是我自己胡乱发挥的,如果冒犯到了诸伏先生……”

“没有的事,这样反而不会令人生疑。”他并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而凝视着眼前的柜子。

“打开看看吧?”

你把金属钥匙插进了锁孔,扭了两圈,铁质的柜门悠悠晃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份不厚的文件袋。

“里面有一些以防万一的准备,安全屋的钥匙之类的东西。”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接下来要去的是过去的安全屋。”

你小心地把文件袋放进随身的背包,点点头:“我会保护好它的……!”

你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逗乐了他,他的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咳,好,那么就拜托你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走进居民区的公寓楼时,你还是露出了被震撼的表情。

街道安静,公共区域的绿植开得不好不坏,但在这种严寒季节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绿色,公寓大门偶尔有人进出。

大概是你凝固的视线太明显,诸伏景光不确定地开口:“怎么了吗?”

“……我还以为安全屋会是那种高级塔楼,或者是用钢铁打造的独栋别墅之类的。”

眼前的公寓就像你自己租住的那栋一样,毫不起眼,完全可以轻松地淹没在高楼林立的东京中。

“这样吗……”他有些好笑地说,“也有的人会那样选择,大概是喜好原因吧,不过对我来说安全屋还是隐蔽最重要。”

你和诸伏一起走进了公寓,乘电梯到了指定楼层。

安全屋的门锁和一般的房屋还是有所不同,使用的是芯片和钥匙一起验证的方式,你从文件袋里找出需要的钥匙和卡片,还算顺利地进入了屋子。

“咳咳……”

扑面而来的灰尘太过呛人。

显然,这件屋子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也没有人来过了。房子里只有最少限度的家具,但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覆盖上厚厚的粉尘,难得晴天的阳光透过阳台直射进来,让视线一片模糊。

诸伏景光径直往客厅的角落走去,在墙壁上轻敲一阵,打开了一个半人高的暗格,最上层是一个保险柜,下面则是用箱子堆起来的物资。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输入了保险柜的密码,你很有意识地回避了目光,低头盯着地板上泛黄的木砖。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半分钟,你抬起头,听见诸伏景光叫你的声音。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很多东西:厚厚的资料,移动硬盘,旧手机,录音笔,还有无数个窃听器。

“这些全部都是诸伏先生在卧底时留下来的资料吗?”

你很惊讶。

“只是一部分。”他快速地给文件做着整理,“卧底期间的几个安全屋,在我死后几乎都被回收了,这个是因为他们找不到线索而被迫放弃的。”

你的目光偷偷地往暗格下方瞄。

形态不一的箱子叠在一起,甚至还有大小各异的乐器包,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那些是武器。”他向你解释,“东西不是很多,只有一些左轮手枪和步枪,子弹也不充裕,无法持续作战,只能抵抗很短的时间。”

“要看吗?”他问。

你结结巴巴地问:“这样不好吧……”

话没说完,他已经利落地把几个箱子打开,平摊在你眼前。

满满当当的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高级武器充斥着视线,金属的折射让你感觉一阵眩晕。

简直就像军火库……

这些东西也只是能防身而已吗?

诸伏景光挑选了一番,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你。

“……?”

“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给你选一把枪。我的身份即使是作为幽灵都很危险,万一把你牵扯进麻烦的事里,有把枪可以不那么被动。”

你干巴巴地道:“可是,太危险了,我完全用不来……”

“不会让你真正使用的。”他似乎笑了一下,安慰你,“有些时候,一把枪能起到的震慑作用比任何武器都要大。”

“这……这样啊……”

你愣愣地接过枪,冰冷沉重的手感让你尤其陌生,你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保险栓,打开之后就可以射击。”他指了一下某个地方,轻声叮嘱:

“永远不要把枪口对准自己,知道吗?”

你勉强点了下头,“我知道的……”

直到你僵硬地把手枪收好,诸伏景光才开始仔细翻阅那些文件资料,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查找着,一边把需要的资料抽出来,没多长时间就全部阅读完毕。

紧接着,他把一叠文件放在你面前。

“用这个来当做你的身份资料可以吗?”

你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翻看着。

这是一份包含了写满了所有年龄段人生经历的资料,远到婴儿时期,近到上个月,似乎还有继续写下去的苗头。文件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一个年轻女性迄今为止的一生,甚至附带驾驶证和医疗保险的原件,只是照片那一栏空空如也。

“这是……”

你屏住呼吸。

“是公安准备的备用身份,有很多份不同的,男女老少都有,这一份伪造的则是和组织有牵连的女性身份。”他开始回忆,“我那时有过发展联络人的想法,身为苏格兰难免有些不方便的事情……想着其他身份的人会更便利。”

“不过最后也没用上。”他顿了顿,视线略微偏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些资料也就被封存了。”

你试探性地伸手:“我可以看看……其他的资料吗?”

他点了点头。

你翻开那一叠资料,封面上的名字陌生却完整,全都是些最微小,不起眼的普通市民,但却连出生地、学籍记录、甚至家属关系都被伪造得滴水不漏。

在这之中,你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绿川……光?”

他惊讶于你的敏锐:“你看到了?”

“是诸伏先生在图书馆留下的名字,有点在意就……”

他肯定:“那是我的假名之一,也算是用得最频繁的那个名字。”

关于绿川光的记录和资料,从过去一直持续到现在,你继续翻了几页,发现那些信息一直延续到未来。

那是对现在来说,仍然是未来的未来。

“绿川光……现在生活得很好呢,”你出神地阅读着他未来的轨迹,“即将迈入三十代,在都内有了自己的一户建,爱好是音乐鉴赏,经常光顾乐器店,大学时期是贝斯手……”

短短几页纸,却足以勾勒出一个内敛青年的大半面貌。

一个你并不熟悉的,却相当生动而鲜活的人。

如果当初没有成为卧底……甚至没有选择警察这条道路的话,他会是资料里描绘的那样吗?

“在想什么?”

你才发觉,名义上的绿川光本人,正在温和地注视你。

“……没什么,只是在想象平行世界的绿川先生,”你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总感觉写得很真实。”

他顿了顿:“是吗?可能是因为,制作这个身份的时候,我写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诶……!是这样吗?”

“嗯,”他说,“毕竟是要持续使用的假身份,融入一些个人经历可以提升真实度。”

你放下了资料,有些抱歉:“我是不是偏离任务太多了?”

“想继续看的话可以带回去,”他安慰你,“不用总是抱歉,在你跟着我来到这间安全屋之后,我们已经彻底是同一阵营的人了。”

你有些茫然。

“怎么可能,我只要不给诸伏先生你拖后腿就好了,本身和我捆绑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很让人觉得抱歉……”

“不,”他非常坚定地说,“我是因为决定信任你,才会和你一起行动,并不是被迫的关系。”

你一时间呆住了,然后小声道:

“可是我和诸伏先生相比,完全……”

诸伏景光哑然,干脆直接道:“是我理解错了吗,你难道并不真的想让诸伏景光自由?”

“怎么会!我最大的愿望,就是——”

“那么就要拿出想要实现愿望的觉悟,”他说,“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只是一味地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无法成为值得信赖的同伴,又怎么能做得到……!”

那可是……让死人复活。

你真的有决心,追逐一个坠入黄泉地狱的灵魂,把他身上所有染红的污浊细节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同时,也仍然坚持带他回到现世吗?

即使是亲如兄妹夫妻的创世神,伊邪纳岐在追逐着伊邪那美死去的幻影来到黄泉比良坂后,也曾被她腐烂的身体所惊惧,仓皇逃窜。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毕竟让幽灵复活这种事,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他苦笑着,深深看你一眼,“况且还会给你带来未知的危险……”

“不会!”你着急地说,“说到底我本身就是个小角色,即使是付出了代价也并不可惜……”

他收起了笑:“不是的。”

斩钉截铁一句话。

“啊……?”

你的话被他打断到一半,此刻那份心情的剖白也进行不下去了。

“怎么会是小人物,又怎么会无所谓?”诸伏景光说,“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后的联结,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我就会作为孤魂野鬼重新回到天台浑浑噩噩地游荡,从此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人会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