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2 / 2)

“是太忙了吗?你的手好像在颤抖。”她担心地蹙眉。

“啊……”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是没睡好,请不用担心。”

她看了一眼你单薄的穿着,“虽然工作很重要,但也请多多注意身体。”

咖啡店打烊之后,在转角的巷子里看见了等待的波本。

自从变相坦白的那天开始,他和苏格兰总是轮流等候你下班。

虽然有一种微妙的愧疚感,但既然是他们决定的事情,就一定有其道理。

他戴着鸭舌帽安静地靠在角落飞快地打字,听见脚步声后抬眼看着你,脸色不好也不坏。

“今天有遇见可疑的人吗?”

一起步行经过天桥的时候,维持着领先两步的波本开口问道。

“可疑……倒也算不上。”你有些纠结,“但是今天有一位附近大学的学生光顾,非常漂亮的女性,黑长发,气质很温婉。”

“是吗。”他说,“她问了你什么?”

“……我想她没有恶意。”

“你一直这么容易轻信他人吗?”

波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很严肃地盯着你。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广田小姐为人很亲切……”

“如果我告诉你连她的名字都是假的呢?”

印象中的波本很少这么咄咄逼人。

你沉默了。

走过人行桥,一辆黑色不起眼的马自达停在路边,你老实地坐上副驾,把安全带捆在身上。

“……对不起。”

考虑了良久还是决定这么道歉。

“为什么?”波本的眼神停留在前方的车流上。

“因为……我缺少警惕心?”

“你明明知道。”他的语气很平淡。

“什么……?”

“那个广田小姐是莱伊的女朋友,你甚至知道她的真名。不是吗?”

……

坐在副驾驶的她看起来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没有意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从茫然变得坚定。

“是的,我知道。”

“但你以前没见过宫野。”

她坦荡地点头。

“我不知道......苏格兰先生是怎么和波本先生说的。”她沉吟了一会,“不过,因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我对许多人的命运都有所了解。”

我没有说话。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太多遗憾,痛苦和伤心,我才想要改变。光凭我肯定无法做到,苏格兰先生也和我一起行动。”

她微笑了一下,一直以来灰败的脸也似乎绽放了一点光彩。

我忍不住问道:“苏格兰......”

她安静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人让我觉得陌生。

卧底的工作会改变人。这件事情从被公安选中的那天起就了然于心。

我和景并不是会因此而退缩的人。

经历了严苛的特训,磨灭了过去的所有特质之后重逢在组织的我们,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

譬如外形。

景留了胡子,也开始吸烟。

也有一些变化太过细微,让人难以发掘。

即使和他一起成长的我,也不敢确信自己能全然体会他的心情。

「听说那个scotch的射术很好。」

「是吗?」

「那可是距离800码也能精准地击中心脏啊!」

和情报人员相比,行动组机械而无情。

scotch在组织里有着修罗的传闻。

那个笑容不达眼底的男人让无数人感到恐惧。

景光在杀人。

我任由这个想法穿过脑海,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警校的课程里包含了犯罪心理学,鬼冢教官面无表情地复述着教科书上的内容。松田懒洋洋地从午睡中醒来,被教官叫去罚站也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们也许不理解,但是杀过人的人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教官严正地说。

那天教室的空气很炎热,紧闭门窗的室内没有一丝风。

景光就坐在我的右侧,认真地记录笔记。

无论从世俗的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表里如一的正直的人。

hiro……

拥有代号后,我习惯在情报屋的身份里观察其他人。

利用犯罪心理学,我把组织里的人分成两种:以剥夺生命为乐趣的人,和漠视生命的人。

景有意让自己被划为后者。

有想过这样的生活结束之后该如何自处。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坚强的人,所以等到那一天……

我们也必定能够融入社会,继续践行自己的正义。

坚定信念不只是一句口号。

生活在黑暗夹缝中的人要是连信念也破灭了的话就太糟了。

有一段时间他的烟抽得很凶。

深夜在共同的安全屋传递信息时,他的眼底泛青,胡子颓败,却对我露出了无需担心的表情。

仔细想想他总是如此,把自身的情绪伪装得滴水不漏,任谁想要探究都只是水中观月。

我想说些什么,却在收到朗姆发来的任务消息后闭上了嘴。

别无他法。

……唯有坚持。

在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上,景光沉默的背影和我一起蹒跚地跋涉,是这个无边无尽的噩梦中我唯一的同伴。

理所应当成为彼此的支柱。

在代号成员常常光顾的那家组织的酒吧,大约一个月可以碰见一次苏格兰。

从没想过,如果再也看不见他的事情。

这种可能性在跳出来的那一秒就会被我掐灭。

无法容忍。

深夜醒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饮酒过量却头痛得想呕吐。

天台,苏格兰,夺枪自尽。

......原来是梦。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祥的征兆。

之所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个梦,因为梦里没有她。

说实话,真的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沉默寡言的苏格兰提出想要保护一个死到临头的外围成员时,他的气质仿佛有些变化,陌生却又熟悉,就像是......

一瞬间变得更加成熟,比我多增加了许多年岁。

只是错觉吗。我维持着情报屋的设定不痛不痒地刺了几句。

他朝我看过来的眼神很怀念。

景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在那一刹那,我意识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正在悄然发生。

只能是那个被救下来的女孩。

她就像突然出现在组织里的幽灵,在此之前没人认识甚至见过她。

被确认是叛徒的君度酒是警察厅的卧底,他想遵从前辈的愿望继续保护她。景光如此对我解释,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一定瞒不过零。」景光无奈地笑了。「这很难解释,我只能说......那个女孩拥有能够看穿时间的眼睛,甚至可以看见命运。」

说着这些话的苏格兰彻底的和过去不同了。

这并不是说他洗去了组织的气息回到校园时期,而是有一种崭新的气质出现在他身上。

在深夜的安全屋休憩时,他没有再露出从前的虚无表情。

我明白了。

他在无尽的虚空找到了真切的目标。

于是我也,真实而又有些疲惫地,微笑起来。

即使在某一个时空的苏格兰有过那样的结局,这一次也定然会有所不同。

我由衷地如此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