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间章(2 / 2)

大海的潮汐不停地拍打岩石,哗啦哗啦地制造噪音。

萩原思考,或只是放空了几秒钟。

「那我也当警察好了。」

……

对身体各处的变化都要及时察觉,是爆处组的素养。

在车辆的后座闭目养神,我的手正微微地颤抖。

虽然不太想往下思考,但是如果萩原不在了,我会怎么样呢。

手腕涌上奇异的力量,手指被捏得咯吱作响。

我会为他报仇。

绝对……会报仇。

无法原谅。

空白的打印纸上简短地印着几句话。

十分单薄的挑衅愚蠢到可笑,仅仅用了半分钟就破译出谜底指向摩天轮。

日复一日的苦劳让人厌倦,炸弹犯是什么抓完就会刷新的存在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抓着首相的领子问他这个社会为什么盛产反社会人格。

“走了。”

我简短地说。

“不等萩原队长吗?”旁边的队员犹豫着是否要出发。

“他那边不也忙着吗,何况这种无聊的把戏……”

我一个人也可以。

走出警视厅大门,戴着墨镜也觉得门外的阳光有点刺眼。

袭击大楼的炸弹犯听说不止一人,不过就在前段时间已经双双被捕。

审讯不关爆处组这边的事,但多少也听见了一些流言蜚语。

和想象中的凶恶犯不同,他们两个都只是坐在警局里痛哭流涕,百般求情的,丑恶的社会渣滓,而已。

尽管不想承认,有时真相就是这样让人难以置信。

明亮得让人怀念的蓝天,空气中涌动着久违的清爽气味。

夏天苟延残喘到了这个时节,连一片红叶也没有看到。现代社会的季节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只有东京这种大城市的气候变迁才会显得苍白。

游乐园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有交警正在疏散慌张的人群,那些幸福甜蜜的笑容被洗去,替换成惊恐不安的脸庞。

天气好得像猫咪吃饱后露出的笑容。

我深呼一口气,抬头看去——

摩天轮正在悠然旋转。

谁知道什么是命运。

人们口中的命运太过复杂。

就算知道也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错过。

和波本作为两人小组被派去北海道执行任务,如果说只是隐隐察觉到征兆,现在就成了确凿无疑的现实。

荒僻的道路途中,波本走进了电话亭。

只听了几句,他的脸色就急剧变化,匆匆把听筒挂回。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摩天轮……炸弹……”

隔着玻璃门,波本缓慢而清晰地做着口型。

如果说,时间被打乱是代价的征兆,每天随机刷新出的日常里就藏着命运的阴谋。

已知炸弹犯被双双送进监狱,又有谁能让原本应该消失的案件再现。

命运的双手到底要将我们推向何种地步。

我维持着苏格兰的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耐。

手机收件箱,第一条消息的发件人是……贝尔摩德。

「今天之内,不要试图联系任何组织外部人员。」

「……能问是为什么吗?」

「友情提示,连你的小猫咪也不可以哦。」

……是从哪里开始起疑心的,想来想去只能猜测是那次楼顶的狙击任务。

按照这个逻辑思考,假设组织里有人察觉到,那天的自己除了任务对象以外还击中了他人,并借此调查那人的身份,就有几率发现他和另一栋大楼上的炸弹的联系。

我击中了他的双手,让他无法继续作恶。非要说的话算是对警察有恩的正义行为。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想那么多。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的想法抵达了那里,就有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

比如——

撬出炸弹犯的口供,成为模仿犯,原封不动地把现成的陷阱给剩下的警察奉上。再趁机把那次任务的执行人员,波本和苏格兰调离东京,严密控制通讯,就能够得知对方是否和警方勾结。

任何试图联络外部的行为都视为罪证,而老鼠的下场只有一个。

通讯录里,她的号码和名字安静地躺在第一格。

禁止通话。

信息交流也被监控。

所有的行为都要符合身份,不能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因为那不止承担着你自己,花费无数心血打入组织内部的行动绝不可能就此功亏一篑。

波本……在电话亭沉默了一会。

然后推开门。

冷风呼啸而过,把他的金发被吹得有点乱。

“走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手无声地捏成拳头。

“去哪里?”

我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

“——随便。去酒吧买醉,靶场射击,或者回安全屋睡觉,还有什么别的选项吗。”

他的语气很尖利,毫不留情地刺着另一头正在监听的人。

涉及自身利益就会释放攻击性的波本威士忌,正是凭借这一点才在组织站稳脚跟。

为什么在之前没有察觉呢……

知晓时间也并不能成为媲美救世主的存在。

像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同期重蹈覆辙,让人更加痛恨过去。

最后也只是找了一家居酒屋坐下。

老旧的吧台挂着的电视机播放着紧急新闻。

波本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目光,死死盯着主持人的脸。

「大城市真危险啊……」

从哪里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我任由它响到挂断。

紧跟着的是第二个。

连着拨了三次她才终于放弃。

人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以至于抵达了今天的境况。

明明一步也没有歪斜。

即使再怎么逃避也会迎来命运的宣判。

小小的荧光电视屏幕上,运转中的摩天轮正在以live形式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