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Summer18(2 / 2)

一连几日没见,陈知屿瞧着好像又高了些。

窗外的阳光绵柔地落下来,先蹭过他蓬松的发顶,再顺着他宽厚的脊背慢慢淌下去。他就那样直直站着,身上是妥帖的夏季校服,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手臂自然垂在两侧,挺拔得像棵松。

明明只是个背影,却让人忍不住慢下脚步,多看两眼。

“对,找你过来,是说孟川序的事儿。”老董放下茶杯对两人说,“经过学校内部沟通呢,决定对你俩提出表扬,所以下周一升旗的时候记得准备个稿子。”

一听要写稿子,她眼皮一下耷拉下来,声音懒懒的,像是在发牢骚:“能不能不写啊?而且我觉得这事儿也没多大,发个通告不就得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董齐反手扣了下桌面,皱眉看向她,说:“这不是提倡见义勇为、团结友爱精神吗?而且还能稍微转转你的风评。”

是转学校的风评吧。

林听夏撅嘴:“反正我不同意。”

“那你下学期继续打扫操场,你这私自跑出校园,属于违纪行为。”老董正色道。

林听夏:……

老董嘬了口茶,接着说:“还有,你俩学习进度怎么样了?没几天可就要月考了,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一提学习林听夏没由来得一阵紧张。她攥了攥掌心,偷摸瞥了眼站在身侧的陈知屿,原本以为他会借机报复,没想到他竟然骗老董,说:“一切如常。”

少年音质清冷,莫名地叫人心安。果然老董听了笑呵呵地放两人走了。

一路上,林听夏心思重重。

陈知屿竟然还会撒谎?为了她?不可能吧?

估计就是怕老董烦他才这样说的,毕竟他这人不是最怕麻烦吗?

这么一想,她竟然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烦闷,眉头拧的更深了。

陈知屿跟在她身后走着,嘴里那句“林听夏”刚迈出一个音节,就被从前面蹿过来的那一长串厚重的脚步声碾碎。

陈知屿皱了下眉。

孟川序手里提着两大袋荔枝跑到林听夏面前,笑着拎起其中一袋给她,说:“我刚刚去你们班找你,你没在,他们说你来这里了,我就下来找你。”

“陈主席也在!”孟川序看到她身后的陈知屿更加激动,对他说,“我奶奶让我特意来和你说声谢谢。你快尝尝,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可甜了。”说着孟川序笑着把袋子撑到他面前打开,让他拿。

“谢谢,我不吃甜的。”陈知屿说完抿唇转身走了。

林听夏也了他一眼,嘴真挑。

然后脑袋立马钻进塑料袋里拿了一颗出来,笑着说:“他不吃我吃。”

这时孟川序拎着袋子就要去追陈知屿,被林听夏急急拦住,她皱眉问:“干吗去?”

“我奶奶说,一定要好好感谢陈知屿,一定要让他吃到荔枝。”

林听夏一脸困惑:“他不说他不吃吗?你给他了他也不吃,放那儿不也是坏着?”

孟川序挠挠脑袋,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他奶奶说了要给他,就一定要给他,于是他固执道:“我奶奶说我们家的荔枝多亏了陈主席才能卖出去,所以一定要给他吃。”

原来孟川序是从农村考上来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家里现在就一个年迈的奶奶,祖孙二人通过种荔枝来补贴孟川序的生活费。

但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又赶上孟川序上了高中学习日益紧张,果园缺了人手收成不好,是陈知屿调动关系提供了销售渠道帮忙解决了这些问题。

她垂下眼,嚼了嚼嘴里的荔枝,陈知屿能这么好心?

*

月考临近,文艺汇演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趁着下课的间隙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把节目报名表发给前排的同学,让他们依次往后传:“大家一会儿都填一下啊,在名字后面打勾就行!到时候好统一定班服。”

“咱班不是都已经有节目了吗?”有人插话。

“对啊,林听夏不是都报了,我们还用报吗?不是每个班有一个节目就行?”

文艺委员拿着格尺敲了敲黑板,说:“那是林听夏的个人节目,不算集体的,你们别混水摸鱼,而且这回上面特意要求每班必须出一个集体节目,除非你们也报个人节目。”

“这么麻烦?那都参加了还填什么表?”

“流程懂不懂?”文艺委员说。

林听夏回到班的时候正巧撞见肖一筱从座位里出来朝她这边走。她晃了晃手里的透明袋,塞了一颗荔枝给她。

“这哪来的?”肖一筱眼睛亮起来,问。

“孟川序刚刚给的,你一会儿多拿些过去。”说着,林听夏弯腰从放在座位里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大包塑料袋,最后从中随机抽了一个出来吹了吹,往里塞荔枝。

肖一筱:“对了夏夏,这次乐器招募报名表总共有22个人报名,报钢琴的有2个,架子鼓的10个,还有2个人会吹笛子,咱留几个?”

林听夏把袋子系好塞给肖一筱,想了想说:“那就每个乐器都留一个人,到时候等月考结束咱挑个时间开个会。”

*

六月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悄然来临。

林听夏拿着笔袋出考场的时候外面还在下,她和肖一筱不在一个考场,两人约好了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处集合,到时候一起出去吃饭。

“夏夏,等久了吧?”肖一筱东西多,又刚好在班级那层楼考试,就顺势回班放了趟东西。不像林听夏,她就一根笔,走哪儿都洒脱。

“还好,就是差点饿死。”林听夏笑着一把挽住肖一筱的胳膊,两人撑开伞往雨里走。

林听夏最讨厌考试,因为考试总是会碰上阴雨天,她讨厌下雨,但她又最期待考试,因为考试那几天校园开放,大家可以去校外吃饭。

外面新开了家烧烤店,林听夏馋好久了,但今天冒雨来吃烧烤的人不少,乌泱泱的队伍排得不见头。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换一家店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宋青阳的动静。

搭眼一看,就瞧见宋青阳站在五米开外,左右手各端着一个烧烤盘子,脸笑得跟个猴屁股一样,蹬着两腿就往座位里蹦。他旁边跟着陈知屿,似是受不了他这癫样,和他稍稍保持了点距离。

“哎,那不是林听夏她们?”宋青阳倒是眼尖,稍一扫就看到了她们,林听夏刻意把伞举低了些,遮住另一道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视线。

宋青阳撞了下陈知屿的肩膀,笑着说:“她们也来吃烧烤?”

陈知屿放下包,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问我?”

宋青阳撇了下嘴,屁颠屁颠地跑了。

“笑一笑,你们也来吃?”宋青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两人身前,肖一筱偏头看了眼身侧的林听夏,才抿唇“嗯”了声,说:“今天人太多了,我们打算去吃对面那家麻辣烫。”

宋青阳急忙道:“哎别走啊,我那边有空地方,刚好缺两人可以凑一桌。”

肖一筱抿唇又看了林听夏一眼。

那次饭后,其实她也察觉了点林听夏和陈知屿之间的不对劲,虽然两人从来就没对劲过。

“那走吧。”林听夏没什么情绪地说。

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她走到位置的时候陈知屿没在。

应该是点菜去了,她随意找了处空座坐下,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吃,顺道用异样的目光瞥了眼站在身边的宋青阳,皱眉问:“你今儿个发什么疯呢?”

一路上宋青阳又是帮忙收伞,又是帮忙拉椅子的,整个人殷勤的不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又扫了他一眼,说:“你该不会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儿,然后用我和肖一筱来增福报吧?”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法治社会,不信邪。”说着宋青阳拿了两个杯子放到她和肖一筱面前,“考完试我高兴还不行?”其实是过了乐队考核高兴,但他不敢在林听夏面前直接得瑟这件事,因为林听夏会一声令下把他开了。

这时陈知屿端着两盘菜从外面回来,坐到林听夏身边。

她一瞬脊背僵直,偷瞄他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手里的毛豆。这时陈知屿突然拿起桌上放在她肘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这我的水杯!”林听夏咋呼道。

陈知屿淡声开口:“你拿的是我的水杯。”

她愣住,瞥到自己右手边的水杯:“……那你不早说?”她脸一点点涨红,一连扯了好几张手纸擦嘴,嫌弃的要死。

陈知屿皱了下眉。

宋青阳瞧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忍不住幸灾乐祸,往肖一筱身边凑和她说悄悄话。

“哎,笑一笑,你选文选理啊?这次月考成绩下来就要分班了。”宋青阳说。

“这么快?”肖一筱有点惊讶。

宋青阳“嗯”了声。他们实验班小道消息特别快。

“选理。”说完,肖一筱抿唇盯着他看,眼含期待,“你呢?”

“那太好了,我也选理,咱俩以后还能一起研究题呢。”

肖一筱攥紧手里的杯子,心口一松,抿唇浅浅勾了下唇角,说了句:“谢谢。”

宋青阳笑了下,对她说:“你怎么这么乖?”

“宋青阳,你恶不恶心?”林听夏凑过去敲他脑袋,表情厌恶的像是吃了屎。

“服了,屿哥你能不能管管她?”宋青阳抱着脑袋往肖一筱身后躲,声音委屈。

“管不了。”陈知屿拿起水杯又喝了口水。